杜桥咳嗽了几声,说:“我们两个分手可是你先提出来的。”
齐凤瑶的眼光像两把锋利的尖刀,把杜桥的五脏六腑都剖开了,她尽量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声音坚定地说:“是我先提出来的,做你名义上的妻子,我每一分钟都倍感痛苦和羞辱!”
杜桥低下头,说:“在你面前我本来就无话可说,事已至此,我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齐凤瑶闭上眼睛,说:“你惟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今天晚上终于肯踏进这间房子了,以后,这间房子的门对你永远都是关闭的。”
强烈的愧疚感使杜桥连高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他用只能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我也……不会再开……这扇门了。”他说着话,从腰间解下钥匙,递到齐凤瑶眼前,见齐凤瑶没有接,便把钥匙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齐凤瑶睁开眼睛,望着窗子,说:“我们没有必要再多浪费时间了,明天下午,我们街道办事处见面吧!”
杜桥站起身,说:“好吧,我们明天见,不过今天徐兰娟给你带来的伤害的确是无意的,她本来是向你致谢的。这就叫巧合或者是天意吧……”
齐凤瑶面色苍白起来,鄙夷地说:“她让我痛入骨髓,我敢肯定,你们的明天绝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杜桥望着齐凤瑶,轻叹一声,说:“再过一段时间,永平市极有可能再不会有我的身影了。”说完,走了出去,“砰”一声把门带严了。
屋里寂静下来了。齐凤瑶端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她神经质似的颤抖着手抓起茶几上的那把钥匙,失声痛哭起来,凄恻的哭声撞击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大约过了一刻钟,她缓缓止住悲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进卧室,扑倒在床上。此刻,她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能想,惟一的想法就是命令自己睡觉,赶快睡觉!赶快睡觉!
……
尽管满脸憔悴之容,早上,齐凤瑶还是很早就来到了碧海旅行社。只有在两个地方,她的心才能够踏实甚至有安全感,一个地方是自己的旅行社里,另一个地方是海边。因为忙碌,她无暇去看海,但在办公室里她同样能听到大海唱歌的声音,那样雄浑,那样豪迈。只要有海,齐凤瑶的灵魂就能够有归属,就能够有依靠。
齐凤瑶走进办公室不一会儿,张婷婷也来了,说:“凤瑶姐,我已经送华华去学校了,你不用惦记她。”
齐凤瑶刚要说话,杜桥的母亲——一个年近六旬的胖胖的老太太突然闯了进来,一看见齐凤瑶就扑了过去,仿佛有着深仇大恨一样,冲齐凤瑶叫道:“齐凤瑶,我说怎么到家里去了几趟都没有找到你,原来你开起了旅行社,这回可算是找到你了!”
齐凤瑶被婆婆凶神恶煞般的神情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突”地一沉,忙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杜母两只眼睛死死盯视着齐凤瑶,喘着粗气反问道:“什么事?这你还用得着问我吗?”
平时,齐凤瑶和婆婆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很少有生气的时候,今天,婆婆吆五喝六地打到旅行社来,一时间,她真的有些糊涂了,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婆婆,便笑着问:“妈,不问您问谁呢?您不是说找了我好几次吗,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杜母双手叉着腰,一副典型的泼妇相,大声冲齐凤瑶说:“行了行了,我这个人没有文化,不会和你绕圈子,你把我们家那几件值钱的东西弄哪里去了?是不是卖掉了?”
齐凤瑶摇了摇头,问:“您……您说什么呀?你们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呀?我……我卖什么了?”
杜母咽了一口唾沫,抓住齐凤瑶的胳膊,生怕齐凤瑶逃掉,讥讽地说:“好啊,齐凤瑶,你可真是我们杜家的好儿媳妇啊,我都找上门来了,你还不承认哪?”
齐凤瑶息事宁人地对婆婆说:“妈,我没有装糊涂,而是根本就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您慢慢说,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杜母的“抵赖”激怒了杜母,她继续冲齐凤瑶吼道:“出什么事情了?出贼啦——”
一听说出了贼,齐凤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关切地问:“贼?偷了什么东西?抓到了没有?”
杜母瞥了一眼齐凤瑶,指桑骂槐地说:“那个贼是家贼,她偷了我老头子临死前留下的三幅古画,用这笔钱开起旅行社来啦!”
齐凤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问杜母:“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我偷了公公的遗物?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们杜家有什么古画,又怎么去偷呢?我开旅行社的钱一分也没有你们杜家的,全是我自己筹借的!”
杜母蛮有把握地抢白说:“你胡说,你齐凤瑶一个下岗工人谁能借给你这么多钱做买卖?你是我家的儿媳妇,你偷了我家的东西承认了也就算了,红口白牙地抵赖就不好了!”
齐凤瑶又急又气,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说:“你……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自从和杜桥结婚以来,一个线头儿都没有偷拿过,更不会偷什么古画。您现在是我的婆婆这没有错,但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我不允许你这样做,也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做!”
张婷婷在一旁对杜母说:“伯母,您肯定是搞错了,凤瑶姐绝对不会偷别人东西的,您要对您说的话负责任!”
杜母这时才把凶巴巴的目光从齐凤瑶脸上挪到张婷婷脸上,说:“我敢百分之百肯定就是她偷卖了我家的三幅古画!”
张婷婷根本不相信杜母的话,问:“您这么肯定凤瑶姐偷卖了您家的古画,有什么证据吗?”
杜母被张婷婷问得愣了一下,随即仍似乎入木三分地说:“你替她辩解也没有用,我家老头子临死前把珍藏了一辈子的三幅古画藏在了木箱底下,这我是知道的。去年我家老头子病死后我一直没有在意,直到前些日子才想起来翻出来看一看,可我找遍了箱子也没有找到那三幅古画,而且家里别的地方也没有。我问过我儿子杜桥好几遍看没看见过那三幅古画,我思来想去,我们家除了她齐凤瑶总去以外平时没有别人去,不是她背着我和杜桥把古画偷出去卖了还能有谁?我说她这一段时间总也不上我家去了,原来是做贼心虚啊。齐凤瑶,我说得对不对?”
齐凤瑶被杜母气得脸色苍白,也大声地说:“我再重复一遍,我齐凤瑶一不知道你家里有古画,二没有偷你家任何东西,至于为什么不到你家里去,杜桥早晚会告诉你的。你再诬蔑我我就请你出去!”
杜母怪叫起来:“好啊,齐凤瑶,你把钱弄到手里就倒打一耙了!你说,你偷没有偷我家的古画?”
齐凤瑶声音坚定地说:“我现在是工作时间,你没有权力干扰我和我的员工工作,如果你不是长辈的话,我一定打电话叫警察来处罚你。对了,你一口咬定我偷了你家的古画,也可以到公安机关去报案,让警察来对我调查取证!现在请你出去!”
听了齐凤瑶一番义正辞严的话,杜母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气急败坏地一把揪住齐凤瑶的衣领,喊道:“齐凤瑶,你偷了我家的东西,还敢这样蛮横?我、我跟你这个‘贱货’拼了!”
张婷婷急忙阻拦说:“伯母,你要冷静,拼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然后不无担心地对齐凤瑶说:“凤瑶姐,她现在情绪非常激动,你还是先到外面躲避一下吧……”
齐凤瑶从杜母手里挣脱出来,冷峻地说:“婷婷,我没有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躲呢?我是旅行社的法人代表,我有权利在我的单位工作。她这样胡搅蛮缠真令人作呕!”
杜母喊得嗓子都快嘶哑了,但仍指着齐凤瑶叫道:“齐凤瑶,今天你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我和你没有完!我们家的古画就是你偷的,就是你偷的,就是——”喊到这里,杜母突然双眼一闭,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张婷婷不知所措地问齐凤瑶:“凤瑶姐,她晕倒了,怎么办啊?”
齐凤瑶也吃了一惊,不过她马上镇定下来,说:“婷婷,先不要慌,我们快给急救中心打电话,送她去
医院!”
张婷婷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医院急救中心的电话。不到五分钟,急救人员赶来了,和齐凤瑶、张婷婷一起把杜母抬下楼,抬进了救护车。在救护车的啸叫声中,张婷婷给杜桥打了电话,让他火速到医院去。
到医院后,医生对杜母进行了紧急诊治后对齐凤瑶说:“病人由于情绪激动而引发脑溢血,必须住院治疗。”
对于医生的要求,齐凤瑶自然不会拒绝,但是她依然沉浸在那个解不开的谜团中。望着护士把杜母推进病房时忙碌的身影,她喃喃自语着:“脑溢血?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杜桥家里有什么古画的呀!”
张婷婷挽着齐凤瑶的胳膊,说:“我也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但不管怎么说,她诬陷你偷东西纯粹是无稽之谈。凤瑶姐,你不要往心里去。”
齐凤瑶费力地思忖着,说:“我的心越来越乱了……婷婷,你先回旅行社去吧,我在这里好好想一想。”
张婷婷点点头,说:“好吧,凤瑶姐,有事情随时打我的手机。我走了。”
张婷婷走后,齐凤瑶走进病房,望着仍然昏迷不醒的杜母,心里默默地说:“我没有料到你会生病的,可是我的确什么东西也没有从你家里拿啊,以前没有拿,以后我也不会拿的。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我偷卖了古画呢?你一定误会了,愿苍天保佑你快些康复吧,等到你神志恢复了,事情才有可能说清楚。我也太累了,真想好好休息一下啊……”
“凤瑶,我妈妈她……”齐凤瑶的思绪被急匆匆走进来的杜桥说话的声音打断了。
尽管齐凤瑶不想和杜桥再过多的交谈了,但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不说话显然是不理智的,于是,她坦然地对杜桥说:“事情的经过你都知道了吧?我简直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我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成你们杜家的家贼了。”
杜桥瞧了瞧母亲,齐凤瑶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杜母身上,以至于没有发现杜桥脸上掠过了一丝慌乱的神色。杜桥感谢地说:“凤瑶,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能照顾我妈妈。”
齐凤瑶认真地说:“即使我们真正成了路人,我也要尽道义上的责任,我只希望你不要以为你妈妈晕倒在我的旅行社里就是我的责任。”
杜桥望着齐凤瑶,说:“我妈妈生病是她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不会认为你有必然责任的,何况下午我们就……”
齐凤瑶声音平静但异常坚定地对杜桥说:“杜桥,我们的
离婚手续今天不能办了!”
杜桥忙问:“为什么?”
齐凤瑶眼睛里闪射着两道明亮而坦诚的光,说:“在你妈妈诬陷我偷卖你家古画的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绝对不能背着罪名离开你们杜家,我要为自己洗刷屈辱!杜桥,请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家里究竟有没有古画?”
杜桥双手一摊,然后又摆了摆,仿佛十分奇怪地说:“你说什么呀,什么古画?我……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字呀画呀的。不过我爸爸生前酷爱古画倒是事实。”
“这么说你爸爸有可能留下几幅古画了?”
“有……有可能吧。”
齐凤瑶的神情越发坚定了,说:“看来事情必须得弄清楚,杜桥,一天不把你妈妈加在我头上的罪名拿掉,我就一天不跟你离婚!”
齐凤瑶的话使杜桥心中暗暗叫苦。昨天晚上,他离开齐凤瑶回到徐兰娟的住处后,把马上就要离婚的消息告诉给了徐兰娟。杜桥没有说假话,可徐兰娟却认为杜桥在玩弄她,杜桥赌咒发誓她也不信。后来,他们达成了“协议”:如果今天下午杜桥能够拿到离婚证,徐兰娟就把公司还给杜桥,反之杜桥不仅不能再提公司的事情反而得另拿两万元钱给徐兰娟。当时,杜桥认为他和齐凤瑶肯定能离婚的,就和徐兰娟口头定下了这份荒唐的“协议”,如今听齐凤瑶说不去办理离婚手续了,他知道自己输给徐兰娟了,鸡飞蛋打了,却有苦说不出,怎能不懊丧呢?不过,此刻他仍需“装点”一下“门面”,故意以轻松的口气对齐凤瑶说:“说实话,凤瑶,我并不想跟你离婚,只是你态度坚决地提出来离婚我不得已而为之罢了。你以为离婚对我很重要吗?一点儿都不重要。”
“可是那对我非常重要!”齐凤瑶的声音里充满着某种足以打破一切的力量。
杜桥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几下,他对齐凤瑶说要去给母亲交住院押金然后去给姑姑舅舅们送信,让他们来陪护母亲,说完就出了病房。
杜桥交完住院押金又给姑姑和舅舅分别打了电话,最后却没有回病房,而是去了离医院不太远的青春广场。徐兰娟在那里等着他呢。
徐兰娟坐在宽阔的青春广场西侧的椅子上捧着手机玩游戏,杜桥走了过来。
徐兰娟把手机揣进坤包里,扬着脸对杜桥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拿给我看看。”
杜桥在徐兰娟身边坐下,问:“看什么呀?”
徐兰娟反问杜桥:“你说什么?今天下午你不是去办离婚手续了吗?”
杜桥知道在徐兰娟面前蒙混是过不了关的,只好老老实实地说:“别提了,没办成!”
徐兰娟得意地笑起来,问:“没办成?为什么?是她反悔了还是你想‘凤还巢’啊?”
杜桥心烦意乱地说:“哎呀,你就别跟我甩词儿了。我妈得脑溢血住院了,我得去医院照顾我妈哪!”
徐兰娟讥讽地说:“杜大孝子,你妈重要我就不重要啦?你到医院去陪你妈,谁陪我去玩儿啊?本来人家想今天下午去公园里和你一起开碰碰车的!哎,你妈怎么的那种要命的病了?你妈得病和你办离婚手续有什么关系呀?”
杜桥心神不宁地搭讪说:“有关系……哦,没关系……”
徐兰娟却饶有兴致地问:“到底有没有关系呀?”
杜桥越发心烦地说:“这事、这事一两句话跟你说不清楚,你别乌鸦似的乱叫唤了!”
徐兰娟使劲在杜桥脖子上拍了一掌,说:“你烦,我还烦呢,你他妈的要是真烦我就别来……”
杜桥示意徐兰娟打住话头,压低声音问:“得了,说你是乌鸦一点儿不冤枉你。说正事吧,那笔生意什么时间做?也就是说我什么时候能赚到钱?”
徐兰娟小声说:“我哪能知道这些?老板不是让你等消息吗?”
杜桥嘟囔着说:“我就知道问你白问。”
徐兰娟侧过身,望着杜桥的脸色,问:“怎么,缺钱了?咱们昨天夜里的‘协议’不算数了?”
杜桥摆出一副大款的样子,说:“算数,怎么会不算数呢?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也他妈没心思经营公司了,再说守着你这么个讨钱的小祖宗金山早晚也得让你给掏空了!”
徐兰娟见杜桥答应兑现“协议”,妩媚地笑了,杜桥忍不住在她粉嘟嘟的脸上解恨似地亲了好几口。
又和徐兰娟缠绵了一会儿之后,杜桥离开青春广场,回到了医院。
病房里,杜母依然处在深度昏迷中,齐凤瑶已经走了,杜桥的舅舅、姑姑围在床边。
见杜桥进来,杜桥的舅舅对杜桥说:“我姐姐的病全是你老婆齐凤瑶给气成的,她偷卖了我姐夫的遗产还死不承认,我们不能让她得了便宜卖着乖!”
杜桥的姑姑也不失时机地接过话头说:“对,我姐姐的病一天好不了我们就一天跟她没完,凭什么让齐凤瑶一个人侵吞姐夫的遗产?”
看来,杜桥的舅舅和姑姑对杜桥母亲去找齐凤瑶吵架直至晕倒的事情是一清二楚的。在火气冲天的两位长辈面前,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原因,杜桥一声没吭。
杜桥的舅舅喝了一口捏在手中的矿泉水,对杜桥的姑姑说:“妹妹,话说回来,我们毕竟没有证据证明齐凤瑶偷卖了姐夫的古画啊。”
杜桥的姑姑沉思着说:“这倒是个问题……咳,就是抓不住兔子也要揪它几根毛!”
杜桥的舅舅责怪地对杜桥说:“杜桥啊,你老婆把你爸爸的古画偷出去卖钱独吞了你都不知道,你说你是干什么吃的?真没出息!”
杜桥陪着笑脸给舅舅点上了一根烟,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此时,杜桥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下午四点多钟,宏海贸易公司总经理曾晖正在办公室玩一副美女裸体扑克,随着一阵敲门声,一个身材颀长、皮肤白嫩、俊俏端庄的女孩手拿塑料文件袋站在了门口。
曾晖眼睛一亮,眼睛紧盯着那名女孩,“热情”地说:“小姐,你找谁?是找我吗……来来来,进来说话嘛!”
女孩娉娉婷婷地走到曾晖面前,轻轻向曾晖鞠了一个躬,表现出了良好的素养,说:“先生,您好,我是碧海旅行社的导游员,今天专门为贵公司上门服务的。”
曾晖的眼光丝毫不肯从女孩脸上移开,问:“你是来拉业务的吧?”
女孩点点头,说:“您可以这样认为,先生。请问您是总经理吗?”
曾晖连着点了几下头,说:“对,我叫曾晖,是总经理。小姐,能问一下你的芳名吗?”
女孩轻轻笑了笑,说:“曾总,我叫张婷婷。”
曾晖也笑起来,笑容里含着一种奸邪,色迷迷地对张婷婷说:“能详细谈谈吗?我对旅游很感兴趣。”
张婷婷没有听出曾晖话里的意思,打开文件袋,拿出线路单给曾晖讲解说:“曾总,我们碧海旅行社推出了一系列特色线路,有长线游、周边游和本地游,如果您和您的员工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参加桂林、阳朔七日游和南京、无锡六日游;如果时间不充裕可以选择董家口、祖山、翡翠岛等本地游。我们碧海旅行社会带给你美的享受和完美周到的服务,这是我们的报价表。曾总,您对哪种出游方式感兴趣呢?”
曾晖走到张婷婷身边,和张婷婷相距不过十厘米,挑逗地说:“张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干嘛在旅行社当导游员呢?”
张婷婷听出曾晖话里的含义了,脸一下子红了,但还是礼貌地说:“曾总,您看我们的报价……”
曾晖接过单子,扔到办公桌上,弦外有音地说:“张小姐,能优惠服务吗?”
张婷婷仍然装做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耐心对曾晖说:“曾总,我们碧海旅行社的报价是经过市物价局批准的,也是最低收费,不能再优惠了。”
曾晖手舞足蹈地说:“不,不,我不是问线路优惠,而是问张小姐你能不能……啊?哈哈哈……你看起来很聪明,怎么就不懂我的意思呢?”
“曾总,我真的不懂您的意思。您要是对我们的线路不满意,我就不打扰您了。”张婷婷预感到了不妙,说完话转身就想走。
曾晖像一只猴子一样蹿到门口,关上门,贪婪地望着张婷婷,眼里冒着两团淫邪的光,说:“张小姐,实话跟你说吧,我喜欢上你了,你非常漂亮、非常迷人。你不是上门服务吗,我们可以‘合作’的。来吧,张小姐,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很安静的……”说着,曾晖不由分说抱住了张婷婷的腰。
张婷婷从曾晖怀里挣脱出来,窘迫而生气地质问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曾晖越发放肆地对张婷婷说:“张小姐,你脸红了,更漂亮了。来吧,来吧!”说着,他再次抱住了张婷婷。
张婷婷愤怒的叫喊着:“放开我,臭流氓!臭流氓!”
曾晖继续厚颜无耻地说:“小丫头,装得挺正经的,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想要拉到顾客最好的捷径就是……哎哟哟!”
张婷婷在曾晖手上咬了一口,趁曾晖甩手之机跑了出去,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一样委屈地哭泣着跑回了碧海旅行社。
齐凤瑶正坐在办公室里对上午杜桥母亲兴师问罪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见张婷婷神色慌张地跑进来,不知道有发生什么事情了,赶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拉住张婷婷的手,问:“婷婷,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婷婷扑进齐凤瑶怀里,万分委屈地说:“凤瑶姐……我……”
齐凤瑶替张婷婷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扶她坐在椅子上,急切地问:“婷婷,别哭,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是去做业务了吗?”
张婷婷稳定了一下情绪,一双泪眼望着齐凤瑶,说:“凤瑶姐,方才我到宏海贸易公司找总经理联系业务,那个叫曾晖的总经理对我说像我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想要拉到顾客最好的捷径就是……就是……说着他就对我动手动脚,抱住我往沙发上拖,我……我怕极了,在他手上咬了一口才冲了出来……”
张婷婷的话还没有说完,齐凤瑶早就愤怒了,她胸脯剧烈起伏着,大声说:“流氓,无赖!婷婷,你是为旅行社遭受侮辱的,我作为总经理一定为你讨回公道。我去找那个家伙,首先让他赔礼道歉,否则我就到法院起诉他!”
赵姐在一旁也生气地大声说:“对,不能便宜了他,我们还应该告诉晚报的‘曝光台’热线,让记者给他曝光!”
赵姐的话提醒了齐凤瑶,说:“新闻单位能帮助咱们当然更好,就是报社不曝光,我也不能让婷婷白白遭受侮辱!”
赵姐拨通了晚报的新闻热线:“是晚报‘曝光台’热线吗?我是碧海旅行社,我们一位女导游员在宏海贸易公司被总经理曾晖侮辱了,请你们派记者……对,我们齐总准备去找曾晖……好的,谢谢。”
赵姐放下电话,对齐凤瑶说:“齐总,晚报派一个名叫丹明的记者参与调查这件事,如果情况属实,他们就给那个曾晖曝光,十分钟后,丹明记者在楼下等你,和你一起去宏海公司。”
齐凤瑶点点头,说:“丹明?好,我这就下楼等他。婷婷,你好好休息吧!”说完,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齐凤瑶走到碧海旅行社楼下,站在路边等候丹明。少顷,丹明驾驶着采访车停在了她身边。
丹明摇下车窗玻璃,微笑着对齐凤瑶说:“凤瑶,请上车吧!”
因为和永平市这位颇有名气的记者见过二三次面了,齐凤瑶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后就以朋友的口吻对丹明说:“丹明,今天麻烦你了,我旅行社员工被人侮辱了,请你帮助我为我的员工讨个公道!”
丹明真诚地说:“这也是我的职责,我们共同为受害者讨还公道吧!”
车子向宏海贸易公司方向驶去,丹明在专心致志地开车,齐凤瑶由于心情沉闷也不想说什么,不过,她还是借两个人都沉默的时候认真地打量起丹明来了。
丹明三十左右岁年纪,圆圆的脸,眉毛又长又粗,透着一股灵秀之气,眼光里也闪射着一种平静而真诚的光;身穿一套牛仔装,胸前挂着齐凤瑶第一次和他见面时看到的那个带有《永平晚报》明显标志的卡式工作证。齐凤瑶隐隐约约感觉到,丹明是一个非常富有激情和正义感的人,她可以和他做朋友……
齐凤瑶和丹明走近宏海贸易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曾晖仍旧在玩美女裸体扑克。
齐凤瑶走到曾晖面前,厌恶地望着他,说:“你肯定就是那位曾总经理吧,我是碧海旅行社的总经理齐凤瑶,我的一位员工到贵公司做业务受到了你的侮辱,我要向你讨个说法儿!”
曾晖抬起头来,眼睛狡黠地望着齐凤瑶和丹明,他知道面前这个比那个姓张的导游员还漂亮、还有丰韵的女人是舅舅苏江礼心中的一朵玫瑰花,同时也是他们整个贩毒计划中将来一颗重要的棋子,得罪不得。想到这里,曾晖把牌塞进抽屉里,故意做出吃惊的样子,对齐凤瑶说:“讨说法儿?什么说法儿?我只不过和她开了个玩笑,她……她就当真了。其实这有什么呀?”
齐凤瑶严厉地对曾晖说:“你可以拒绝我的员工到贵公司做业务,但你绝对不可以侮辱她的人格,给她精神带来伤害!你这样做是违法的,如果你不以积极的态度对待这件事,我以旅行社的名义到法院起诉你!”
尽管曾晖投鼠忌器,但痞子的性格还是使他蛮横起来,玩世不恭地对齐凤瑶说:“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法院不是你的旅行社,你在那地方说话不好使。你要告我就去告好了,我并没有拦阻你呀。你去告啊,看法院是能关我拘留啊还是能判我刑啊?哈哈哈……跟我来这一套,你太嫩了!”
齐凤瑶被这个胡搅蛮缠的混蛋气坏了,她嗓音颤抖地斥责曾晖:“你……你真不知……不知羞耻……”
丹明轻轻拉了拉齐凤瑶的衣角,示意她保持冷静,然后郑重地对曾晖说:“曾先生,我以记者的名义警告你要正确对待这件事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绝不是一件小事情!”
曾晖吃惊地问道:“你是记者?”
齐凤瑶接话说:“对,他是晚报的记者丹明,就是为这件事给你曝光的!”
曾晖眼珠转了转,他知道事情真的有麻烦了,记者和旅行社总经理绝对不是同一个概念,他可以在齐凤瑶面前胡言乱语,但不敢和这个比他小十来岁的记者信口开河,他调戏张婷婷的事情真要是被报纸捅出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对丹明换了一副笑脸,卑谦地说:“这……没有必要吧。丹记者,你真要是在报上给我曝了光,我公司和我本人的形象可就……笔下留情,笔下留情,咱们可以好好商量。我是和那个张小姐开了个过头儿的玩笑,但终归是小事情嘛。”
丹明义正辞严地对曾晖说:“你认为这是小事情,我们认为这是大事情,这关系到一个女公民的基本权利,即使你承认了错误,我也要如实报道这件事,让全市读者都指责你的行为!”
曾晖尴尬地搓了搓手,继续笑着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嘛。我错了,我以后再不敢干这种傻事了。行了吧?”
见曾晖承认了错误,丹明的语气略微缓和下来,说:“你认识到错误这只不过是解决事情的良好开始,你只有想办法让张婷婷小姐原谅你的过错,而没有权利要求我不对这件事如实进行报道!”
曾晖连连点着头,说:“我会想办法的。嗯,这样吧,我抽个时间尽快专程去碧海旅行社向张婷婷小姐道歉,一定去,一定去。这样可以不?”
齐凤瑶知道,这件事情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便和丹明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严肃地对曾晖说:“我不希望你搪塞我们,那样做你会有更大的麻烦。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全都知道!”曾晖态度坚决地说。
齐凤瑶最后鄙视地瞥了曾晖一眼,和丹明转身走了出去。在下楼梯的时候,丹明赞赏地对齐凤瑶说:“凤瑶,你很有魄力,也有个性,为员工讨回了尊严,这样的总经理事业才能有发展!”
齐凤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曾晖那个家伙理亏心虚,自然无法辩解了,要不是他答应找婷婷当面赔礼道歉,我一定饶不了他。再说有你这位大记者在一旁摇旗助阵,我更什么都不怕了。瞧曾晖那副德性,真让人鄙视,哼!”
丹明笑着说:“凤瑶,我发现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齐凤瑶愉快地说:“当然了!”
世界上的事情有笑就有哭。齐凤瑶和丹明离开后,曾晖急忙给苏江礼打了电话,他懊丧地对着话筒说:“舅舅,我他妈遇上麻烦了,刚才碧海旅行社一个小妞儿来我这里做业务,我见她长得漂亮,就想和她玩玩儿,结果她咬了我一口跑了。她的老总也是个挺浪的小娘们儿,也就是你那位心上人找上门来非要我给那个小妞儿道歉不可,最可气的是她还带来个晚报记者,想要给我曝光。舅舅,晚报那边你帮我摆平吧,这边我……我他妈的去找那小妞儿赔个不是哄她玩玩儿,算我栽了一个跟头,有朝一日我非好好教训教训那姓齐的小娘们儿不可!”
电话那端,苏江礼用不急不缓的口气说:“女人嘛当然可以玩儿,不过不是你这种玩儿法,你这是惹祸。让你喜欢的女人心甘情愿地跟你上床,完后还得感激你,这才叫男人的真本事!晚报那边我给你疏通关系。”
曾晖脸上绽开了一朵花,欣喜地连声说:“谢谢舅舅,谢谢舅舅!”放下电话后,曾晖自言自语地说:“舅舅啊,那个姓齐的小娘们儿挺有个性的,你能掌握得了她吗……嗨,我他妈的操这心干什么?”
碧海旅行社里,张婷婷在打电话联系业务,赵姐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中国旅游报》。这时,一脸沮丧神情的小黄走了进来,声音软塌塌地说:“这几天又白跑了,还是一无所获呀。本来有两个单位想和我们签订出游合同的,但都被别的旅行社低价抢走了。唉,都怪我们的报价太死了,这样下去我可坚持不了了!”
张婷婷放下电话,给小黄倒了一杯水,说:“小黄,你不能抱怨我们的报价太死,我们这是合理的报价,别的旅行社低价抢顾客是不当竞争,早晚会被处罚的。我看凤瑶姐给市旅游局写了一封信,向他们反映了旅行社竞争中的不良现象,希望市旅游局能够有效地制止旅行社之间不当竞争的行为。”
小黄接过水,喝了一口,拉着长声说:“婷婷,你觉得这有用吗?我们规规矩矩地做生意,可顾客不管这么多,人家是哪家旅行社报价低就随哪家旅行社出游。婷婷,你有本事,你去拉游客吧,我算是没有办法了——”
张婷婷望着小黄,说:“小黄,你可不能灰心,凤瑶姐多难啊,我们真应该好好帮助她的。”
小黄不客气地说:“我帮齐总,谁来帮助我呀?我的难处谁来体谅啊?都这么长时间了,一个团也没有组到,真上火!你说是吗,赵姐?”
赵姐早已经放下报纸等待时机插话了,听小黄问她话,紧忙说:“可不是嘛,我提醒过齐总了,这样下去只能倒闭了。”
张婷婷的心猛地一沉,“倒闭”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一个词汇,可是碧海旅行社目前的状况的确能够让人很容易想到这两个不祥的字眼。
张婷婷还想鼓励小黄几句,未等等张口,齐凤瑶走了进来,高兴地说:“婷婷,我们胜利了,曾晖那个坏蛋承认了错误,他答应来登门道歉了!”
张婷婷望着齐凤瑶,感谢地说:“凤瑶姐,谢谢你为我出了气,我一定好好做业务,不过我可不想再见到那个家伙了!”
赵姐解气地说:“那个曾晖道完歉就叫他走人,免得污染了办公室里的空气!”
一句话,几个人一同笑起来。
丹明回到晚报社后,没用半个小时就写好了题为《女导游推介线路在宏海贸易公司遭到侮辱》的稿件,交给了编辑小李。小李把丹明拉到一旁,神秘地说:“哥们儿,有消息说总编想提你当记者部主任。”
丹明笑起来,说:“什么呀,我当什么主任哪,别乱说了。”
小李认真地说:“我的消息绝对可靠,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你的才学和敬业精神在咱报社是公认的。”
丹明打趣地对小李说:“别说以后的事了,李子,我倒是听到消息你就要当新郎了,你还没给我发‘帖子’呢。”
小李拍了拍胸脯,说:“新郎嘛我肯定是要做了,但没确定在哪一天,放心吧,跑不了你的分子钱!”
丹明打趣地说:“咱俩同岁,你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可我还在门外徘徊呢!”
小李郑重地说:“丹明,其实大家都在关注这件事,你是个工作狂,可话说回来,工作咱干,老婆也得找啊,完美的人生是事业和家庭的组合。只要有你喜欢的女孩就去追,约她喝咖啡、给她发电子邮件……坛子怕摔,女孩子怕追。”
电话铃响了,小李接电话:“是我……我的准老婆,你出差回来了?晚上我们去喝咖啡!”
望着小李美滋滋的表情,丹明心里说:“我该请谁喝咖啡呢?”他转身出了编辑部,到记者部自己的办公桌前写起稿子来,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下班时间。
小李走了进来,以一种“悲壮”的口气对丹明说:“丹明,你上午写的那篇《女导游工推介线路在宏海贸易公司遭到侮辱》总编没有签发。”
丹明停止敲击键盘,抬起头来,惊讶地问小李:“没有签发?为什么?”
小李在丹明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说:“这还用问吗,事情明摆着,你想曝光的那个总经理曾晖直接或间接地同咱们报社领导有关系,总编奈何不了他,所以只好把稿子压下来。”
丹明激动地说:“再大的关系也不能凌驾于新闻监督之上啊,那个曾晖所作所为就应该曝光。我去找总编交换意见!”
小李劝解地拍了拍丹明的肩膀,说:“总编已经下班走了,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这你是知道的。”
丹明气愤地对小李说:“你知道吗,我有一种遭受了侮辱的感觉!明明有人做错了事,反而不让曝光,真荒唐!”
小李十分理解丹明的心情,他叹了口气,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关系网的存在毕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所以我十分尊崇萨特,因为存在就是真理。哥们儿,别太书生意气了,好多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够改变的!”
小李说完走出了记者部,丹明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足有五分钟,无可奈何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袋方便面,撕开,猛嚼起来。
第二天上午,张婷婷和赵姐正在碧海旅行社里忙自己的事情,忽听有人敲门,张婷婷起身拉开门,见是油头粉面、手捧一束鲜花的曾晖站在门口,讨厌地坐回到了椅子上。曾晖嬉皮笑脸地跟了进来。
“请问您找谁?”赵姐从张婷婷的神情上判断出来人是谁了,所以故意讨厌地问。
曾晖先是冲赵姐哈了哈腰,随后说:“我是来向婷婷小姐道歉的,昨天我同婷婷小姐开玩笑开过了头儿,引起了婷婷小姐那么一点点误会,请小姐不要怪罪……”
曾晖说着,双手捧着鲜花递到张婷婷眼前。张婷婷沉着脸不接,曾晖尴尬地把花放在桌子上,眼光依然在张婷婷的脸上扫来扫去。
赵姐向曾晖下了“逐客令”:“既然你认错了,我们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我们正在工作,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曾晖讪讪地说:“哦,是的,是的,我告辞。婷婷小姐,我们后会有期,啊,后会有期……”
曾晖退了出去,张婷婷抓起花扔进了垃圾桶里,说:“哼,这种臭男人,讨厌死了!”
曾晖往楼下走的时候,正碰上了上楼的齐凤瑶。齐凤瑶瞟也没瞟他一眼,径自上了楼。
曾晖望着齐凤瑶的背影,咬了咬牙,心中说:“小娘们儿们,等着瞧吧,我他妈非出这口气不可!”
齐凤瑶走进办公室,一眼看见了垃圾桶里的鲜花,故作夸张地说:“哇塞,我们婷婷真是好‘酷’喂,既得到了道歉又得到了鲜花!”
张婷婷苦笑着说:“凤瑶姐,你就别寻我的开心了,我一想起他来就恶心!”
齐凤瑶还想和张婷婷开几句玩笑,这时,手机响了,她按下接听键说:“是丹明吧,我一听就听出来了。大记者,有什么事情吗?”
丹明在电话里歉意地说:“凤瑶,我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一件事,给宏海贸易公司总经理曾晖曝光的稿子我们总编不让发了。”
齐凤瑶说:“不发就不发吧,他已经向婷婷道歉了,这就足够了。”
丹明说:“你能理解这件事情就好了,你在旅行社里吗?”
齐凤瑶说:“在,你呢?也在单位吗?”
丹明说:“今天下午没有采访任务,我在宿舍里。有时间我们多联系,好吗?”
“我如果有事情一定还会找你帮忙的,我们再见吧!”齐凤瑶挂断电话后,和张婷婷一起整理起资料来。
下午的时候,齐凤瑶本想去
医院看望一下婆婆,但她又不想再次卷入到那个所谓的“古画失窃事件”中,不管怎么说,自己根本没有偷拿过杜家的任何东西,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杜家的事情,不用惧怕什么,可是她的心因为旅行社的事情已经很乱了,寻求安静是她最想做的事情。
整整一天过去了,碧海旅行社依然没有业务,齐凤瑶在夜色中慢慢走回了家。
晚上写稿子早成丹明的习惯了,他最舍不得浪费的就是时间,尤其是晚上,许多在永平市引起过强烈反响的稿子就是他利用晚上时间赶写的,所以,他在晚报社十多名记者中发稿量是最多的,也是“最不会享受生活”的人。
此刻,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丹明穿着短裤在宿舍里写完了两篇稿子后,又开始写起日记来了。他的手指熟稔地敲击着键盘,一行行字在屏幕上像一串串小蚱蜢一样闪跳着:
“今天心情很不好,一篇曝光的稿子被撤掉了,正如小李所说,理由是不言而喻的。那个曾晖能够让总编替他说话,足见他有一定的背景。我知道,总编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也许我还不会对社会中的不良现象用包容的眼光去看待,其实也没有必要去逢迎这些……齐凤瑶是一个很有个性和事业心的女子,作为同龄人,我很欣赏她。
下午又给刑警队打了电话,询问郊区那桩杀人案的侦破情况,刑警队的人说死者已经调查清楚了,名叫马晓强,唐山市乐亭县人,既是吸毒者又是贩毒分子。侦破工作仍在进行当中。每次提到这个案件,我心头总有一种异常的预感,今晚这个预感又来到了,依然那么真实、那么强烈。难道它真的和我或者我身边的某一个人具有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吗?这真是一个可笑的预感!也许到了捉到凶手的那一天,一切才能明白。不管怎么样,作为记者,我必须关注这桩案件……”
丹明关掉电脑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宿舍里很闷热,他忽然想到街上去走走,散一散因那篇《女导游工推介线路在宏海贸易公司遭到侮辱》稿件没能发表带来的不快的心情。
丹明换好衣服,出了宿舍,在街上很随意地慢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