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凤瑶记不起自己几天没有来海边了,八天?十天?半个月还是更多天?
齐凤瑶喜欢海。当年大学毕业分配时,齐凤瑶可以自由选择两个地方,一个是河南省的南阳市,另一个就是家乡永平市,到南阳市能进政府机关,而回永平市只能进纺织厂。齐凤瑶选择了后者,她觉得在一个没有海的城市里生活实在是没有情趣。分到永平市纺织厂后,她把许多工余时间都给了大海,即使和丈夫杜桥结婚也是在海边举行的婚礼。那天,大海迎来了有史以来第一对新人,身穿洁白婚纱的齐凤瑶和杜桥一起在柔软的沙滩上漫步、拥抱、亲吻,引来了许多围观者,人们都为这个别出心裁的婚礼而羡叹。时至今日,在海边举行婚礼已经成了永平市延续好几年的时尚形式了,而开创这种形式的第一人却在年前一个寒冷的日子里成了永平市下岗工人中的一员,尽管她才刚刚32岁,但在厂子经济效益急剧滑坡面前,年龄根本不能成为她继续工作的理由。
自从下岗以来,齐凤瑶便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有下楼。在此之前,她几乎每周都要到海边去走一走,但现在,她的心情糟透了,身子也软软的没有力气,要不是今天在家里过星期天的七岁的女儿华华强烈要求去海边捡贝壳,她还真想不起来去海边呢。其实这种忘记只是暂时的,她是不会忘记和大海亲近的……
华华玩儿得很开心,一双灵巧的小手虽然已经捡了十多个漂亮的小贝壳,但依然兴致盎然地继续捡着。
望着可爱的女儿,坐在沙滩上的齐凤瑶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暖的温情。
“可爱的女儿,妈妈爱你,爱我们的小家!”齐凤瑶喃喃自语起来。
“哦——太好了,妈妈你看呀,多好看的海星呀!”华华在细沙里发现了一只红色的小海星,举在手里,像一只纤灵的小鸟一样兴奋地欢跳起来。
齐凤瑶回送给了女儿一个甜甜的微笑,以作为对女儿的奖赏。
海风撩动着齐凤瑶的长发,她的目光从华华身上移到海面上几艘箭一样飞驰的游艇上。每一艘游艇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划出白色的弧状水线,使原本碧蓝色的大海突然有了一种别样的灵动的情致。这种感觉是齐凤瑶独有的,它那么微妙,就像一朵小小的浪花在齐凤瑶心里跳跃。
齐凤瑶莫名地激动起来了,她闭上了眼睛,任海风吹拂着身子……
齐凤瑶在海边一直静静地坐到了太阳下山,才牵着华华的手走到了距离海滩500米处的公路上,坐上3路公共汽车回了家。
这天晚上,在海边玩闹累了的华华很早就睡下了,齐凤瑶洗完澡也和衣上了床。这段时间,身为一家小公司老板的丈夫杜桥总是很晚才回家,齐凤瑶就无论吃饭还是就寝都不等他了。
半夜的时候,华华突然从梦中惊醒了,大声喊叫起来:“妈妈,妈妈——”
正在熟睡的齐凤瑶被华华尖厉的喊声惊醒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腾”的一下跳下床,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闯进了华华独睡的小屋里,拉亮灯,见华华正呆坐在小床上,两只大眼睛里含着委屈的泪水。
齐凤瑶扑到华华身边,把华华抱在怀里,不解地问道:“华华,华华,你怎么啦?”
华华把身子靠在齐凤瑶的怀里,仰起小脸,望着齐凤瑶,颤抖着嗓音说:“妈妈……我刚才……做噩梦了……”
齐凤瑶长长出了一口气,爱怜地在华华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问道:“什么噩梦?能告诉妈妈吗?”
华华点了点头,说:“妈妈,我梦见……梦见你和爸爸都不要我了,你们两个人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一道大峡谷里,然后就飞走了。我好怕好怕呀……”华华的声音依然在颤抖,显然还置身在梦境中。
齐凤瑶轻轻笑起来,说:“华华,你的梦做得太离奇了,妈妈怎么能不要你呢?世界上所有人做的梦都是假的,梦里的情景是不会真正发生的。”
华华相信了齐凤瑶的话,擦干了眼泪,不再作声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妈妈,爸爸呢?这么晚了,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
齐凤瑶扶华华躺好,安慰道:“华华,爸爸公司里的事情很多,你睡觉吧,等睡醒了爸爸就回来了。听妈妈的话,不要去想梦里的事了,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和妈妈的生命一样重要,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妈妈是最爱你的人,妈妈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
华华乖巧地冲齐凤瑶笑了笑,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齐凤瑶半搂着华华,直到华华睡着后,才走出了华华的房间,一时间竟然睡意全无。她信步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不知为什么,耳边竟然想起了华华那充满童真的声音:“你们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不要我了?”齐凤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禁不住喃喃地嗔怪道:“华华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这孩子!”
夜很静,屋里很静,空荡荡的
客厅被乳白色的吊灯灯光填充着。齐凤瑶顺手从茶几上拿起本市出版的广播电视报翻看起来。她看到一部自己比较喜欢看的古装言情电视连续剧正在这个时段里播映,便打开电视机,看起电视来了。
齐凤瑶看了不到半小时,屏幕下方上出现了一行本市电视台插播的滚动字幕:“本市文化西路刚刚发生一起
交通事故,一辆“桑塔纳”轿车撞到了护栏上,司机受伤……”
还没等完全看完这段简短的文字,齐凤瑶的身子就像被针扎了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同时一颗心“咚咚”地激烈地跳动着,一个不祥的念头涨潮的海水一样汹涌上了她的心头:“难道是杜桥……”她不敢想下去了,下意识地换好衣服,急匆匆出了家门,跑到街上拦了一辆
出租车。她钻进车里,刚对司机说完一句“去文化西路……”就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了。司机用诧异的眼光瞥了一眼这个女乘客,一踩油门,车子向文化西路驰去。
五六分钟后,出租车驶到了文化西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齐凤瑶看见前面果然有一辆“桑塔纳”轿车侧翻在马路中央,一辆警车闪着刺眼的红蓝两色警灯停在一旁,几名交通警察正在忙碌着,他们身上特制的马夹在车灯的照射下闪着更为刺眼的荧光。
齐凤瑶示意司机在肇事现场旁停下来,扔下十元钱,从出租车上下来,向那辆“桑塔纳”轿车奔去。她距离轿车不足十米,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她害怕看见杜桥出事的场面,但她又不能不去看。一名警察试图拦住她,而且询问了她一句话。她没有听清那名警察的话,猛地推开他,一阵风一样扑向“桑塔纳”轿车。
齐凤瑶的手触摸到车体的时候才看清这是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剧烈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了——杜桥开的“桑塔纳”轿车是蓝色的,凭此一点就能证明受伤的司机不是杜桥!不是杜桥!齐凤瑶捋了捋散乱在额头上的头发,转身走到那名给她狠狠推了一把的警察面前,不好意思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我看了电视上……以为是我丈夫出……出了事就……就……”
“没关系,没关系。”警察打量了几眼仍有些喘着粗气的齐凤瑶,善解人意地说,“其实这辆车的司机也没有什么大事,受了点儿轻伤,我们已经送他去公安医院了。天都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
齐凤瑶冲警察笑了笑,转身往回走。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边,司机弯着身子,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她。齐凤瑶冲司机摆了摆手。她不想打车回家,打算走一走,彻底缓解一下刚才过度紧张的身心。
齐凤瑶在街上脚步轻快地走着,高跟鞋踏在水泥路面上发着清脆的声音。
齐凤瑶走到一座桥头时,路边一盏路灯后突然窜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拦住了她的去路,凶巴巴地盯着她的脸。
就在齐凤瑶一怔愣的时候,男青年恶声恶气地说道:“靓姐儿,哥们儿没钱花了,你借给哥们儿几个钱花吧!”
齐凤瑶知道眼前这个男青年的身份了,心提到了喉咙口,颤抖着嗓音说:“你……你……我是办急事出来的,身上没带钱……”
男青年色迷迷地冷笑了一声,说:“你带没带钱哥们儿搜搜就知道了!”说着,他把手伸向了齐凤瑶胸部高耸的乳房伸去。
“你这个混蛋——”齐凤瑶本能地骂了男青年一句,使劲在男青年手背上挠了一把,然后转身就跑。
“靓姐儿,你他妈的跑不了!”男青年显然没有在意手背上的伤痕,在齐凤瑶身后追赶。
齐凤瑶不顾一切地跑着。路边一座写字楼的门还开着,齐凤瑶扭身跑了进去。男青年见齐凤瑶跑进了楼内,不敢再追,捂着淌出了鲜血的手背躲进了一个暗处。
惊魂未定的齐凤瑶跑近写字楼后,顺着楼梯一口气跑上了三楼。
这座极具现代化建筑风格的
写字楼是四方旅行社的办公楼,此时,总经理苏江礼正在办公室里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嗒嗒嗒……”一阵
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苏江礼的耳朵里。他奇怪地睁大了眼睛,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正要到外面看看,一个神色慌张的年轻少妇突然从半开着的房门外闯了进来。
苏江礼吃了一惊,脱口问道:“你是什么人?这么晚了到这里来干什么?”
齐凤瑶把身子靠在门上,一边急剧喘息着一边望着苏江礼说:“对不起,先……先生,有坏人追我……”
“坏人追你?”苏江礼眼睛紧盯着齐凤瑶,满腹狐疑地问了一句,同时走到门外看了看。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返回身,不冷不热地对齐凤瑶说:“小姐,我们素不相识,请不要开玩笑。”
齐凤瑶急切而真诚地冲苏江礼说道:“真的,先生,刚才路上真的有坏人劫我,我慌不择路,就跑到您这里来了,打搅您了。”
苏江礼坐回到了办公桌后,说:“好吧,我相信你的话了。近来一段时间这里确实发生了几起单身女性被抢劫的案件,你跑到我这里来就什么都不要怕了。哦,对了,你请坐吧!”
苏江礼用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话语里充满着热情。齐凤瑶坐了下来。
苏江礼有充足的时间认真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了:她有着一张耐看的瓜子脸,皮肤白皙、滑嫩;双眉长而弯,很浓,这使她恰到好处地有了一点点年轻男子的英武之气;两只眼睛如同一对正在秋风中成熟的葡萄,闪着晶纯、俏皮的光;鼻子高耸、小巧而又立体感很强;薄嫩红润的嘴唇微张,唇边飘荡着非常富有礼节的笑容。她身上穿了一件粉红色的
连衣裙,裙摆下露出一双结实的、极具曲线美的小腿。由于没有穿丝袜,这双腿在灯下显得格外真实、健康。她周身荡漾着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那绝对是一种强烈的魅力,是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了的魅力。她虽然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但却动感十足,好像一片美丽的彩云在这间宽大、豪华的办公室里浮动……苏江礼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现代美容手段修饰过的自然天成的俊俏少妇!
苏江礼的心被齐凤瑶的美丽撩拨得一动,又一动。
“小姐,认识你很高兴,能告诉我你的芳名和在哪里发财吗?”苏江礼很想用平和的嗓音和眼前这个靓丽的女人交谈,但话语出口,他就明显地感觉到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自己是被对方的美貌震惊所致。
齐凤瑶还未完全从夤夜贸然闯进别人办公室的歉意中解脱出来,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苏江礼注意到,那双手十指纤长,指端饱满——美丽的女人身上的任何部位都是美丽的。
“我叫齐凤瑶,十几天前从棉纺厂下岗了。您是……”齐凤瑶望着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小心地说着,同时望了几眼对方。只见苏江礼身材高挑,传统的中分头,大概抹了一层高档发油,黑黑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亮光。他的脸型呈椭圆形,眼睛细而长,闪动着似乎狡黠又似乎冷静的光;鼻梁略微有点歪,但这并不影响他容貌的周正;短短的胡髭,薄厚适中的嘴唇;白色半袖衬衫,一丝不苟地扎着一条蓝底白色斜边领带。“他肯定是个精明的人吧?”齐凤瑶心想。
苏江礼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名片,目光又迅速地落回到齐凤瑶身上,说:“我是四方旅行社的总经理。哦,这是我的名片。”
齐凤瑶站起身,走到苏江礼身边,双手接过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水味道的名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说:“呀,您就是咱们永平市有名的私营企业家苏江礼苏总?今天晚上见到您真高兴!”
苏江礼微微一怔,问道:“凤瑶小姐知道我?”
齐凤瑶用一种尊崇的目光望着苏江礼,说:“您的四方旅行社在全市各个媒体上都做了宣传,我当然也就知道您的大名了。”
苏江礼仿佛满不在意地笑了笑,眼光继续盯住齐凤瑶那张俏丽的脸,尤其是那对具有着男人般英武的眉毛,说:“说实话,今晚能够和你邂逅我也很高兴。凤瑶小姐年轻漂亮,即便不下岗,在棉纺厂也会耽误了前途的。”
忧愁浮现在了齐凤瑶的脸上,她叹了一口气,说:“苏总,我在棉纺厂只不过是办公室的一名职员,除了上好班从来没有想过别的事情,可是现在连班都上不成了。唉,都怪我自己没有本事。”
苏江礼以一副洞察世事的口吻对齐凤瑶说道:“企业改制工人下岗是这个时代很正常的事情,凤瑶小姐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自责。你这么年轻,下岗了可以做点别的事情嘛。比如说我吧,我原来只不过是市旅游局一名普通职员,现在……”
齐凤瑶轻轻摇了摇头,说:“苏总,我怎么能跟您比呢?其实我家里生活还过得去,我爱人开了一个公司,但我想自己做点事情。我还年轻,不想呆在家里,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好什么。”
苏江礼有百分之二百的兴趣和齐凤瑶聊下去,他的眼光始终不离开齐凤瑶的脸,继续说道:“说句文雅的话,人的自信心是需要培养的,没有天生的富翁,富翁的财富是他本人用智慧和勇气换来的。我们虽然初次见面,可是我从你的言谈举止中发现你是一个确实很有志向的人,这点嘛和我当年很相似,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希望我能帮助你做点什么。”
苏江礼轻柔的嗓音里充满着一种令人感动的真诚,使齐凤瑶像遇到了知音一样,她心里对面前这个永平市大名鼎鼎的“旅游大鳄”产生了一股浓重的信任感。凭直觉,她想苏江礼会给自己某种帮助的,于是说道:“苏总,您说我能做什么呢?也许我这个问题提得太幼稚了,可这个疑问一直在困扰着我。”
苏江礼脸上再次浮现出宽厚的笑容,说:“凤瑶小姐,我虽然身处商海,也算有所建树了,但是对旅行社之外的行业没有什么发言权。不过,由于我虚长你几岁的原因,我想告诉你,有些事情可遇不可求,有些事情水到渠成,套用一句话说,世界上总有一个行业适合你。”
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突然像一只麻雀似的蹿上了苏江礼的脑海,那么突兀,以至于连他自己都被震惊了,脸上的肌肉甚至都颤抖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点燃一根香烟,以作为掩饰。
齐凤瑶根本没有发觉苏江礼脸上的变化,由衷地冲苏江礼说:“苏总,您的谈吐太不俗了,很有大家风范!”
苏江礼谦逊地晃了晃手中的烟,说:“只要凤瑶小姐开心就行了。”
齐凤瑶真的很开心,笑着对苏江礼说:“苏总,谢谢您鼓励我。”
苏江礼用熟人般那种毫无间隙的口气说:“看得出来,凤瑶小姐是一个要强而且有一定个性的女性,我就欣赏这样的女性!”
“谢谢苏总的夸奖。”齐凤瑶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飞起了两片红晕,这种羞赧更增添了她的俏丽,更让苏江礼的心底涌起了无可名状的情愫。
苏江礼的思维似乎比以往活跃了十几倍,滔滔不绝地说:“我这可不是什么夸奖,凤瑶小姐,我感觉你是一个非常具有灵性的女性。请注意,我说的是灵性,女人不应该仅仅具有灵气,更应该具有灵性。一个女人如果只具有灵气,那说明她还不很完美,既具有灵气又具有灵性的女人才是完美的。凤瑶小姐属于后者。”
齐凤瑶分明被苏江礼的话语打动了,她再次由衷地夸赞道:“苏总,您很懂得分析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苏江礼继续哲学家一样地讲述着:“我有这样一个观点,人在世界上最应该懂得的就是人,男人要懂女人,女人也要懂男人,这样生活才能有意思。你说是吗?凤瑶小姐?”
齐凤瑶显然没有想到苏江礼会提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回答好,但苏江礼在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她,只得边思忖边说:“我……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感到这些事情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现在想的也是尽早有一份工作……”
苏江礼看似漫不经心地跨前一步,缩短了和齐凤瑶之间的距离,说:“凤瑶小姐,简单也好复杂也好,这对于你来说都不重要。”
齐凤瑶不解地问道:“怎么会不重要呢?您不觉得生活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苏江礼神色严肃地说:“凤瑶小姐,你完全没有必要怨天尤人,生活对任何人都不公平,换句话说就是生活中本来就没有公平的事情……这个问题很广泛,我们今天还是不要探讨这个问题了。”
齐凤瑶释然地冲苏江礼笑笑,说:“苏总,您留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不会忘记您的。”
苏江礼不失时机地反问道:“这么说我们都得感谢那个不法之徒了?”
齐凤瑶气愤地说:“世界上有坏人太可怕了,我就恨做坏事的人!哦,苏总,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打扰了您好长时间,真是过意不去。”
苏江礼知道自己没有理由阻拦齐凤瑶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索性说道:“没什么,凤瑶小姐太客气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办,否则我会开车去送你的。路上多加小心。”
齐凤瑶最后冲苏江礼真诚地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出去。
苏江礼怔怔地站在远处,眼睛望着齐凤瑶刚才站立过的地方,仿佛齐凤瑶仍旧站在他面前一样——齐凤瑶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那对美丽的具有年轻男人气质的眉毛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是我遇到的真正的女人,这是我遇到的真正的女人……”苏江礼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声音像香烟飘出的烟雾一样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散开了。
这时,苏江礼的外甥——永平市宏海贸易公司经理曾晖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曾晖有着一副武高武大的身材,头扁扁胖胖的,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额头上经常架着墨镜,乍看上去活像一个飞行员,只不过照比真正的飞行员显得过于滑稽罢了。
“舅舅,你这办公室里好像有一股女人的味道。”曾晖掩好门,走到苏江礼面前,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
苏江礼瞥了一眼曾晖,说:“你对女人比对钱都敏感,我这办公室里是来过一个漂亮女人,刚刚离开。”
曾晖双手撑在苏江礼的办公桌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样的女人?”
苏江礼依然沉浸在对齐凤瑶的遐想中,对曾晖说:“一个下岗女工,非常漂亮。”
曾晖继续调侃道:“下岗女工?真没想到舅舅和下岗女工……哈哈,您没告诉她‘下岗女工别流泪,转身走向夜总会’吗?”
苏江礼皱了皱眉头,说:“我没听过这句打油诗,也不想听,它的层次太浅了。我对她讲了许多话,她也对我讲了许多话。我们聊得很投机,我喜欢上她了!”
曾晖还想把关于女人的话题讲下去,但突然想起的一件事情使他打住了玩笑的话头,说:“舅舅,舅母给我打电话,要从我公司的账转一笔钱……”
苏江礼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猛地提高了嗓门,打断了曾晖的话:“别跟我提她!我这么晚了叫你来可不是吃饱了撑的!”
曾晖一屁股坐在刚才齐凤瑶坐过的沙发上,陪着小心转换话题说:“舅舅,第二批‘货’又要到了。”
听了曾晖的话,苏江礼的中枢神经像受到了强烈刺激一样“腾”地站起身,眼里闪起了凶光,一字一顿地说:“再‘吃’下去!”
曾晖望着苏江礼那张阴沉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去外面玩玩儿吧!”苏江礼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
“好,好的。”曾晖答应着,他知道舅舅说的“去外面玩玩儿”的含义。
在走下楼梯的时候,苏江礼眼前又浮现出了齐凤瑶那双漂亮的眉毛。
此刻,齐凤瑶已经回到了家中,电视机依然开着,她关掉电源,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凌晨1点多钟了,丈夫杜桥还是没有回来。她再次寂寞地坐到沙发上,眼前倏然出现了一个既模模糊糊又清清晰晰的中年男人的影子。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四方旅行社的总经理苏江礼——一个纯粹偶然相遇的男人。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握着苏江礼的名片。
齐凤瑶承认,苏江礼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尽管她不了解苏江礼,但她喜欢和她谈话,甚至产生了一种继续和他谈下去的欲望。为什么呢?她说不清楚。
齐凤瑶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想到,就在她为丈夫杜桥深夜不归而牵肠挂肚的时候,杜桥却根本没有忙生意,而是在一家歌舞厅包房里和三陪小姐徐兰娟鬼混。编者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条组织他人卖淫或者强迫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一)组织他人卖淫,情节严重的;(二)强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卖淫的;(三)强迫多人卖淫或者多次强迫他人卖淫的;(四)强奸后迫使卖淫的;(五)造成被强迫卖淫的人重伤、死亡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协助组织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确定罪名】第1款:组织卖淫罪;强迫卖淫罪;第3款:协助组织卖淫罪“第三百五十九条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引诱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卖淫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确定罪名】第一款:引诱、容留、介绍卖淫罪;第二款引诱幼女卖淫罪。
从外表上看,杜桥算是个潇洒的男人,所以他很懂得“生活”。他的人生观也很简单,那就是刺激。他觉得,生活中没有刺激就没有乐趣了,只要能带来刺激,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做,包括和三陪小姐在一起唱歌、跳舞,当然也少不了做爱。一个月前,杜桥认识了三陪小姐徐兰娟,他被徐兰娟的漂亮和
性感迷住了,几个电话、几次约会、几沓钞票就把她牢牢地拴在了裤带上,尽管他知道徐兰娟图的是钱,可漂亮女人喜欢钱是上帝赐给的权利。“我杜桥大小也是个老板,身边怎么能没有漂亮女人呢?现在有本事的男人谁没有一两个‘小蜜’呢?”杜桥的这个想法就是理由,至于对美丽的妻子齐凤瑶会带来怎样的伤害,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想,他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和风骚的徐兰娟玩得开心。他是生意人,他花了那么多的钱,不能不从她身上寻找乐趣。
包房里暧昧的气氛催生着杜桥和徐兰娟的情欲,他们像一对勤奋的野鸳鸯一样做完爱后,在沙发上肆无忌惮地拥抱着继续缠绵。杜桥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电话是杜桥母亲打来的。
杜桥抓起手机,漫不经心地按下了接听键:“妈,你有什么事情吗?”
手机里传来杜母着急的声音:“杜桥,妈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爸的那几件东西丢了。我醒来一找,真的找不见了,那可是值大钱的东西啊,妈急得再没心思睡觉了。你知道放哪儿了吗?”
“什么东西呀,用得着三更半夜地找?”杜桥说着话,抽了抽鼻子,用手捂了捂嘴。在一旁注视着杜桥的徐兰娟觉得这是两个怪异的动作。
杜母的声音里依然充满着急迫:“就你爸留下的比心肝还珍贵的那几件东西啊。你爸临去前告诉过我放在箱子底下了,不会放到别处去呀……妈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了!”
杜桥却不紧不慢地说:“你找它们做什么呀?”
杜母不无责怨地说:“妈眼下倒是没有什么用处,可总不能不让它们见天日吧,再说我还指着它们养老呢……你要是知道快告诉妈。”
杜桥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耳朵旁,说:“那些东西不是一直放在你那里吗,我怎么知道放在哪儿了……我真的不知道,你慢慢找吧。好了,有话明天再说吧!”
杜桥挂断电话,又和徐兰娟亲吻起来。
“你还回家吗?”徐兰娟声音轻柔得如同一阵风在杜桥耳边撩拨。
“家嘛……”杜桥双手把弄徐兰娟两只肥硕的乳房说,“当然得回了。”
徐兰娟半是气恼半是撒娇地在杜桥脸上打了一下。直到现在,她心里也不知道杜桥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所以从来不敢要求这个小老板整天整夜地陪她。
凌晨3点,杜桥回到了家中,开门声惊醒了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的齐凤瑶。
齐凤瑶望着杜桥,嗔怪地说:“都这么晚了你才回来,公司里什么要紧的事情办到现在?你不在家,华华直做噩梦呢!”
杜桥脱掉外衣,说:“公司里的业务多,我总得处理好了才能回家吧。”
齐凤瑶并没有怀疑杜桥的话,只是仍然责怪地说:“你前一段时间还说公司不景气想兑出去做别的事情,怎么突然之间业务多起来了呢?再说就是再多的业务也没有必要谈到这么晚的时间啊?”
杜桥继续扯着谎:“光谈业务是不能这么晚,可我得陪人家聊聊天、唱唱歌什么的吧。我可没有你这么清闲!”
杜桥最后一句话里明显地带着嘲讽,齐凤瑶不高兴地冲杜桥抢白道:“你……你气我。杜桥,你谈业务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但……”
杜桥皱着眉头斜了一眼齐凤瑶,嗓音硬邦邦地打断齐凤瑶的话头,说:“但什么?总不能我也下岗吧?”
齐凤瑶忍不住大声说:“杜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下岗怎么啦?下岗能怨我吗?咱们永平市下岗工人那么多,我又算得了什么呢?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并不轻松的,偏偏还用这种口气说话,真让人伤心!”
杜桥忽然厌倦和齐凤瑶说话了,他有些心烦意乱地甩出一句:“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有说!”说完,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进了卧室。
“杜桥,你简直是一个无赖,自己刚刚说过的话都不承认了!”从
客厅里传来齐凤瑶气愤的声音。
杜桥把身子扔到床上,毫不客气地回敬了齐凤瑶一句:“你下岗有道理,我办公司业务也有道理的,我不高兴别人干预我的事情!”
齐凤瑶吃惊而委屈地说:“干预?杜桥,我是你妻子,我过问你的事情能算是干预吗?你一整天不回家,我为你担心,到外面找你差点儿遭歹徒抢劫。这些你知道吗?”
杜桥理屈词穷地蔫了声。
齐凤瑶身子仰在沙发上,眼里涌出了泪水,冲卧室说:“杜桥,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工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我下岗了就意味着精神也要下岗啊?你说话啊,杜桥!”
没有声音。
卧室里,杜桥闭着眼睛,眼前浮现出了徐兰娟躺在他怀里嬉闹的情景。现在,他觉得今天晚上离开徐兰娟回家实在是一件错误的事情,这
装修简单的屋子、普普通通的双人床和歌舞厅的陈设比起来简直让他败兴到底了,他要寻求的刺激更是一丝一毫也没有。
“徐兰娟,你这个十足的女人,我他妈的就是喜欢你!”杜桥心里说着,困意上来,扭过身子呼呼大睡起来。
杜桥的冷言粗语使本来由于下岗而心情沉重的齐凤瑶情绪越发低落了。她根本想不到丈夫的情感已经从她身上转移到另外一个女人身上了,她想的最多的是要尽快找到属于自己的新起点,像苏江礼说得那样“做点事情”。其实这个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她脑海里出现了,只不过现在比以前想得更深、更多、决心下得更大罢了。
齐凤瑶在沙发上一直呆坐到了早上。她站起身踱了踱步,见华华和杜桥还在熟睡,忽然觉得屋里的空气很闷,便走下楼,在居民区小花园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夏天的早晨,空气里含着一种类似于刚刚成熟的草莓的清新滋味,让经过一夜沉睡的人们神清气爽地跑步、跳舞、练拳、买菜、喝豆汁……齐凤瑶却望着对面街上骑着自行车来来往往的行人出神,她在想:“以前这个时候,我也会像他们一样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的,可是现在……我是那样的热爱工作,那样的想平平静静地生活,但生活却把我推向了一个难言的境地,难道生活真的本来就没有公平吗?”
齐凤瑶正想着,一个粗重的中年男人的嗓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二十大几的姑娘找不到工作整天在家呆着,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爸爸,我不是在找工作吗……”是一个年轻姑娘委屈而无奈的声音。
齐凤瑶听出来了,这一老一少的声音是从自家楼上张婷婷家阳台上敞开着的窗子里飘出来的。齐凤瑶家住二楼,张婷婷家住四楼,距离小花园不过二十几米远,加之这两个声音都很高,因此齐凤瑶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张婷婷和爸爸在顶嘴。张婷婷是省旅游专科学校的毕业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呆在家中,家里又不太富裕,因此经常被做修自行车修鞋子的父亲责备。
“你都毕业大半年了,找的工作在哪儿了?”张父显然大为光火了。
张婷婷不满地回应说:“有的工作和我学的专业不对口儿,我要找一个专业对口儿、能发挥我个性的工作!”
张父的嗓音越发高起来:“你少他妈的跟我甩新词儿,当初我就不同意你报考旅游学校,你不听,拧着我上了三年那个破学校,结果怎么样,毕业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哪个旅游单位录用你,让你找别的工作还挑三拣四的。我没本事,修一辈子自行车和鞋子,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比我还窝囊的女儿,为了供你上学,这几年我省吃俭用受了多少苦!”
张婷婷哽咽着说:“爸爸,我知道我上学的三年时间经济上给您带来了很大压力,我会尽快找一份工作的!”
兴许见女儿哭了,张父的语气稍微和缓了:“婷婷,你就非想在旅游口儿工作吗?做别的事情就不行了?”
张婷婷执拗地说:“爸爸,我喜欢旅游工作,我不想做别的工作,我就想当导游员!”
张父不无嘲讽地说:“你想,你想,你他妈想的事情就能做到吗?你再找不到工作,我不养你呆在家里吃闲饭了!”
张婷婷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被亲人理解的痛苦:“爸爸,难道在您心目中我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吗?我只不过没有别人那么好的运气罢了!”
张父的嗓门又大起来:“你是个倒霉蛋,你的运气好不了!”
说实话,齐凤瑶心里非常喜欢刚刚二十岁、漂亮、善良的张婷婷,也很能理解她,正想上楼到张家劝解一番,张婷婷哭着从楼道里跑了出来,于是,她紧忙迎了上去。
张婷婷一见到齐凤瑶就说:“凤瑶姐,爸爸又骂我了,他嫌我太窝囊,说我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就不养我了!”
齐凤瑶拉着张婷婷的小手坐到椅子上,劝解道:“傻丫头,爸爸那是一时的气话,他是为你找不到工作急的,大学生嘛,心眼儿可不能这么小。”
张婷婷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里充满着晶莹的泪水,说:“凤瑶姐,爸爸着急,难道我就不着急吗?我学的是旅游专业,我想当导游员,别的工作我都不喜欢,可是全市旅行社和景区景点我几乎都跑遍了也没有人肯要我,他们想录用的有经验的导游员。说实话,我一天也不愿意在家里呆下去,就是爸爸不骂我我也在心里自己骂自己不争气!”
齐凤瑶掏出纸巾,替张婷婷擦了擦眼泪,声音轻柔地说:“婷婷,我们住在一个单元里,我们是好朋友,姐姐了解你,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也下岗了。工作对一个人来讲太重要了,在某种程度上,它也是一种自尊的表现,失去它就会失去许多。我下岗的原因不在我,你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不能怨你。”
听着齐凤瑶善解人意的话,张婷婷渐渐止住了哭泣,她忽闪着大眼睛,有些天真地对齐凤瑶说:“凤瑶姐,你要是旅行社的总经理就好了,你肯定能让我当导游员的!”
张婷婷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使齐凤瑶突然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她禁不住大声说:“哎,婷婷,你这句玩笑提醒了我,我为什么不能成立一个旅行社呢?连四方旅行社的苏总都说做旅行社能赚钱呢!”由于兴奋,齐凤瑶的脸上漂荡起了红晕,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了,身上就像被困在迷谷中多日的人经过左冲右突之后于精疲力竭中找到了出口一样顿时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张婷婷望着齐凤瑶,说:“凤瑶姐,我也知道做旅行社能赚钱,可是要注册一家旅行社必要的手续很多不说,光注册资金最少就得三十万元呢。”
齐凤瑶依然沉浸在兴奋中,说:“只要想把事情做起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张婷婷继续善意地提醒道:“凤瑶姐,注册旅行社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齐凤瑶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尽管胜败未卜但勇气十足的将军一样,望着张婷婷那张俊俏的脸蛋说:“咱们市最大的旅行社四方旅行社苏总对我说过,自信心是需要培养的。婷婷,你能给我勇气吗?”
张婷婷的情绪受到了齐凤瑶的感染,也兴奋地说:“凤瑶姐,你的勇气就是我的勇气!”
齐凤瑶突然想起了杜桥和华华,对张婷婷说:“婷婷,我不会改变办旅行社的主意了,我们先谈到这里,我要去照顾华华和她爸爸了。你有什么好想法就告诉我。好吗?”
张婷婷甜甜地笑了笑,说:“好的,我会认真去想的。凤瑶姐,你快回家吧!”
齐凤瑶冲张婷婷摆摆手,跑上了楼。一进家门,她发现杜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华华刚刚睡醒。于是,齐凤瑶就在有了奋斗目标的激动中照顾华华吃完了早饭,然后送华华去了学校。
杜桥确实走得很早。他开着自家那辆蓝色“
桑塔纳”轿车径直去了位于开发区中部的公司里,坐在办公室里玩一支玩具步枪。当他瞄准门口时,从准星里看见徐兰娟走了进来就冲徐兰娟“砰”地开了一枪。
徐兰娟扭动着颀长的腰肢走到杜桥身边,涂着
化妆品的脸上挂着讨巧的笑容,娇滴滴地说:“杜老板玩儿心不小啊!”
徐兰娟不约自到,杜桥非常高兴,他抚摸着徐兰娟的手说:“我就是喜欢玩儿,而且最喜欢玩儿刺激的,就像跟你在一起这样。”
徐兰娟把身子靠在杜桥怀里,望着杜桥那双写满了欲望的脸,说:“我可不是好玩儿的女人,你跟我玩儿就要玩儿到底。”
杜桥兴致勃勃地在徐兰娟腮上响亮地吻了一口,说:“怎么个玩儿法?”
徐兰娟两条白嫩嫩的胳膊缠在杜桥脖子上,依旧用那种像哼歌一样的腔调说道:“怎么玩儿都行,就是别玩儿得不开心。别忘了,我可是把初夜权交给你了。”
杜桥撩开徐兰娟的裙子,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掐了一把,说:“我不是毛头小子,你不用提醒我。”
徐兰娟笑了,笑容如同一朵正在怒放着的玫瑰花——这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问了一个很实际又很不高明的问题:“杜桥,我和你夫人谁漂亮?”
杜桥没想到徐兰娟问他这样的话,顿了顿,说:“她漂亮,但她是一块炭,你是一团火。我需要的是火。”
徐兰娟非常满意杜桥的话,尽管她不排除杜桥故意讨好她的成分,决定也给这个男人一点“甜头”,便收起荡笑,“郑重”地说:“说实话,杜老板,你是一个让我动心的男人。如果你能把‘燃料’加足,我会让你知道你那个漂亮的夫人不是女人了。”
杜桥当然知道“燃料”的含意,他知道已经由三陪女转化成被他固定包养的情妇的徐兰娟是不能离开“燃料”的。他已经“冤大头”式的给过她许多“燃料”了,不能总平白无故地“冤”下去,就对那张粉嫩嫩的脸说:“近来我的生意很难做,你不要贪得无厌,该给你钱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你的。”
徐兰娟躺在杜桥怀里,嘬起嘴唇,挑逗地冲杜桥吹了一口气,说:“钱嘛,我知道你不会少了我的,可是我们既然要玩儿就玩儿个痛快。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杜桥不解地问:“什么失望?你把话说明白点儿行不行?”
徐兰娟诡诈地一笑,说:“带我去兜兜风,怎么样?”
杜桥略微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问:“你是不是想打我车的主意?”
徐兰娟从杜桥怀里站起身,沉下脸说:“你要不开心就算我什么也没有说,以后你也别想再在我身子上找乐子了!”
杜桥重新把徐兰娟揽到怀里,妥协地哄劝道:“你呀……我的车还不就是你的车吗?你想开就去开好了。”
徐兰娟见降服了杜桥,自然得寸进尺了,说:“你光嘴上说我可不放心。”
杜桥信誓旦旦地说:“我可以给你立个字据嘛。”
徐兰娟撇了撇嘴,用不容置辩的口吻说:“字据有什么用?我要那辆车实际上属于我!”
杜桥索性一应到底了,说:“我喜欢你,只要咱们玩儿得开心,我都是你的了,一辆车更不在话下!”
徐兰娟心花怒放地对杜桥说:“你可不许反悔!我们去野生动物园玩一天吧!”
“行!”杜桥拉起徐兰娟的手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