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江礼瞪了曾晖一眼,说:“曾晖,你乱乍唬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至此,这对奇特的夫妻之间奇特的口头协议达成了。苏妻满意地说:“我知道我是不虚此行的。”
苏江礼自我解嘲地说:“可是我成你的马仔了!”
苏妻耸了耸肩,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在利益和诱惑面前,商人是最知道应该怎么做的!你们可以走了。”
苏江礼知道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就起身和曾晖离开了天伦宾馆。街上,曾晖一边驾驶着车子一边对坐在后排的苏江礼说:“舅舅,这下您可有救了,她白白送您三百万哪,可帮了您大忙了!”
苏江礼长长舒了一口气,兴奋而又感慨地说:“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我还以为我惨到底了,再也翻不过身来了,有了那三百万,我就不怕有人堵着门要账了。不过你也别认为她这是帮我,说到底她是在帮自己,她送我三百万是为了让我给她挣回来六百万、九百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话到什么时候都有道理,宁昌市那个
高尔夫球训练场从策划到启动我全都参与了,情况最熟悉不过了,所以她才让我做她的马前卒呢!”
曾晖恭维地说:“不管怎么说,事情总是对您有利的,将来这高尔夫球训练场的经理的位置肯定是您的,到时候您有的是方法把钱弄到自己腰包的。舅舅,您可别忘了给我谋一个好差事。”
苏江礼脸上浮现出一种历尽沧桑的神情,说:“至于将来她让不让我管理高尔夫球训练场我倒没有太在意,毕竟还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话说回来,眼下那三百万元比我身家性命一点儿都不差。其实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笔生意,懂吗,我们都清楚这笔生意是用什么换来的,说来也是一种悲哀啊!”
曾晖不以为然地说:“悲哀什么呀,不就是不
离婚吗,这算什么大事啊?换我有这样的老婆打死我也不和她离婚,可别的女人照样可以玩儿。您哪,就是有时候做事太认真了,像我这样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就好了。”
苏江礼用训导的口吻对曾晖说:“你以为你多懂得做事情吗?要是没有我指点你,你连到海边儿上卖螃蟹都卖不好。也别总说玩儿女人玩儿女人的,有的女人可以玩儿,她也乐得让男人玩儿,可有的女人不仅不能玩儿,还要去爱她、亲近她,因为她是优秀的女人,让人一旦爱上心里就放不下。曾晖,你没有爱过女人,不知道真正的女人有多么好……”
曾晖不服气地说:“舅舅,您又说到那个漂亮的女总经理了,她再好、再优秀有什么用呢,关键时刻您还不是向您不喜欢的女人缴械投降了?而且投得那么心甘情愿。”
苏江礼把身子仰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说:“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啊,我是个男人,也是个生意人,有些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是暂时的代价,有时是终生的代价。我的代价是终生的还是暂时的我现在还不能知道。两个齐凤瑶,两个女人,像是两个漩涡,把我紧紧地漩在里面了。女人,女人哪,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女人该有多好啊!”
曾晖被苏江礼的话逗笑了:“哈哈……舅舅,您真滑稽,世界上要是没有女人那咱们男人从哪里来?像孙悟空那样自己生出来?不可能的……真有意思。”
苏江礼点上一支烟,说:“曾晖,我刚才说话的意思你没有听懂,不要说女人,你连我都没有真正弄懂。哦,这样吧,下午你从我那里拿一些包括高尔夫球训练场图纸复印件在内的资料给她送到宾馆去,这些资料对她来说也是花多少钱都弄不到的。”
曾晖收起了玩笑的神态,郑重地说:“套用您的一句话说这件事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咱们的那笔生意怎么做。”
苏江礼握紧了拳头,大声说:“经过这场变故,我感觉自己经受了一场金钱的洗礼,我需要钱,尤其现在最需要,她给我三百万,我还有两百万的亏空,我要还上债,还要把保龄球馆再买回来。风平浪静之后,我也要让自己成为永平市数一数二的富豪!”
曾晖设身处地说:“舅舅,十公斤‘货’也不是太大的数目,就算挣的钱全部归您也远不够您还债的。”
苏江礼把烟灰弹到车窗外,说:“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也想从我们云南的上家多要一些‘货’,可是人家信不过我们,怕在永平市翻了船。不过他们说了,只要这批‘货’在永平市不出问题,他们下次就会把几十公斤的‘货’给我们,让我们做永平市贩毒龙头老大。所以我们也要放长线钓大鱼,让永平市成为他们在北方沿海城市和东北交易的一条通道,那时我们真的有大笔大笔的钱挣了!”
曾晖被打足了气,说:“好,舅舅,我跟着您挣大钱,虽然我干过一两件不让您高兴的事,可我心里还是跟您最近的!”
苏江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坐直身子,对曾晖说:“你送我回旅行社后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的影子,说不定警察已经注意上你了。你必须听我的话!”
“我听您的话,让谁也找不到!”
苏江礼的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键后先是听了一会儿,然后气恼而又无可奈何地说:“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让他们等着,不要往会客室领,就让他们‘买站票’!”
苏江礼一走进四方旅行社就看见几个衣冠楚楚的人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口,对走过来的他施以冷眼。
苏江礼脸上堆着笑,热情地说:“几位老兄,百忙中让你们候在我的门口茶都没喝上一口,真是失敬啊!”
一个留“大背头”的中年人以纯粹的外交辞令说:“苏总,最起码我不是来你四方旅行社喝茶,茶本人有的是地方喝,包括市委市府甚至省里的大机关都能有我喝茶的地儿。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问一下你向我们借款的事情……”
苏江礼摆出一副大家风范,拍了拍“大背头”肩头,说:“老兄,跟我苏某人说话不用兜圈子,你们完全可以直接问我什么时候还款。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大家,我最近在生意场上是走了背字儿,赔了好几百万,可这并不代表着我苏某人生意场上永远是败将。你们是我的债主,我向你们承诺,半个月之内保证归还你们每个人百分之六十的欠款!”
虽然听苏江礼的言辞很坚定,但“大背头”还是哭丧着脸说:“苏总,您也别怨我们几个人找上门来向您讨债,毕竟我们每个人借给您的款项都不是小数目,有的还是公款,一旦出了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身败名裂不说,闹不好还得进监狱呀!”
另外一个来人接着“大背头”的话茬说:“是啊,不是我们对您苏总落井下石,当初借给您那么多钱是觉得您做生意赔不了钱,而且大家利益均沾,现在您赔了钱,我们实在是担心得很……”
苏江礼拦住他的话头,说:“你们不用往下说了,我是生意人,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不过咱们当着真人别说假话,你们借给我的款项都不是小数目是事实,有的挪用了公款也是事实,但要说进监狱这可是吓唬我。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半个月之内保证还你们每个人百分之六十的欠款,而且这还是最低的限度。你们要是不相信我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不过事实最终会让你们满意的。”
“大背头”点点头,对同行者说:“行了,苏总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们就什么也别说了。苏总是个聪明人,事情该怎么办不该怎么办他比谁都清楚。我单位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反正我们的账他是赖不掉的!”
一行人带着愤愤不平之色走了,苏江礼站在门口想了几分钟,拨通了妻子的手机:“是我,你什么时候回日本……哦,是这样,我现在急需资金还债,那些债主随便站出来一个都有很深的背景……我已经承诺他们半个月之内最少还每个人百分之六十欠款。”
苏妻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苏江礼的耳朵里:“我可以在近日内把款子给你划过来,但在有关
高尔夫球训练场的事情上你一定得全力关注,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不用多说了。”
苏江礼声音坚定地说:“请你放心,我会把我应该做的事情做好的!”
张全的交代使苏江礼浮出了水面,永平市公安局市刑警队队长姜正作出了拘捕曾晖和苏江礼的决定。然而,就在刑警队员们打算行动的时候,毛建强急匆匆地闯进了办公室,满脸愧疚地对姜正说:“队长,不好了,曾晖失踪了!”
姜正吃了一惊,生气地质问毛建强:“什么?你是怎么监视他的?”
毛建强红胀着脸,说:“我……这几天我实在是太困了,今天上午我看见曾晖进了和苏江礼进了天伦宾馆后就在车上睡着了,醒来后无论他家里还是公司里都没有他的影子了……都怪我没盯住他,我检讨……”
林伟向姜正提议说:“要不要全市紧急搜捕曾晖和苏江礼?”
姜正果断地说:“绝对不行,这样贩毒分子就会携带毒品隐藏起来。这样吧,我们不要公开搜捕曾晖,对苏江礼也不要急于采取措施了。让他们再嚣张几天,逼迫他们跳出来进行交易——他们抢夺毒品也好贩卖毒品也好,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挣钱,而挣钱就必须进行交易,我们一定在他们交易时人赃俱获!”
毛建强眼里含着泪水,说:“队长,我一定百倍警惕,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姜正问毛建强:“那个女总经理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毛建强回答说:“齐凤瑶每天除了在自己的旅行社忙业务、回家照顾女儿外,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据我们侧面调查和张全的交待,齐凤瑶这个人比较单纯,品行端正,事业心很强,没有贩毒的动机,她和苏江礼只是男女感情方面的交往,可她对苏江礼并不了解。”
姜正望着严阵以待的刑警队员,说:“我们不希望任何人犯罪,我们希望能够排除所有人的疑点,包括曾晖和苏江礼,可这只是幻想,犯罪永远是社会的痼疾,我们就是清除痼疾的医生。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真正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在市郊某楼层地下室里,杜桥苏醒过来了,当他发现自己被关在这间只有七八平方米的小屋子里的时候,便使劲撞击着铁门,大声叫喊着:“这……这是哪里?妈的,谁把我弄这里来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关我干什么?放我出去!”
几分钟后,一个汉子打开门锁走进来,冲杜桥阴冷地说:“姓杜的,你他妈的放明白点儿,老子们把你弄这里来是眼里有你,要不然你早就他妈的下地狱了。老老实实给老子呆着,有你吃有人喝的,就是想玩儿女人也行,再敢乍唬,老子给你放放血,不信就试试!”
杜桥身子哆嗦了几下,哀求说:“你……你们是什么人?抓我……抓我干什么?朋友,你……你放了我吧……”
汉子踹了杜桥一脚,吼道:“我们是什么人到时候再告诉你,少他妈多嘴多舌!”说完,汉子走了出去,使劲关上了铁门。
杜桥呆呆地站在地上,哭丧着脸自言自语:“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我真倒霉啊……”
那个汉子走到关押杜桥房间的隔壁,坐在床头吃起熟食来。门一开,另外一个汉子领着黄白菊走了进来。
后进来的汉子对吃熟食的汉子说:“我从街上找来了一个干杂工的女人,这些日子她就专门给咱们和那个姓杜的送饭,省得咱们哥儿跑腿了。”
黄白菊给吃熟食的汉子鞠了个躬,说:“我是外地人,来永平市打工挣钱,你们多多关照我,我谢谢你们了!”
吃熟食的汉子打量了几眼黄白菊,挥挥手,说:“算了,别多说话了,只要你听我们的话,每天按时送饭,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黄白菊脸上绽放出了笑容,说:“哎,我一定好好干,按时送饭,保证不出差错。”
蓝天。白云。苏江礼面海而坐。
苏江礼的心情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复杂过,只有面对大海,他才能让心绪稍稍平稳一些。他想和自己好好说说话,以作为对自己的人生总结。他在心里说:“我的性格是不喜欢看大海的,在永平市这多年来,我从来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海,也不理解别人为什么喜欢看海。可是今天,我必须来到大海身边,因为我发现除了这个地方,任何一个角落都不适合我的心境,也只到今天我才仿佛突然发现自己非常孤单,像一只损伤了翅膀的雄性秃鹰,尽管内心里想和同伴们在一起飞翔,却不得不离开它们,连哀鸣一声都没有气力了。我不是秃鹰,我是一个人,一个被女人伤害过又即将伤害女人的男人。在我的生命历程中,我曾经踏上过婚姻这艘船,但它的航程非常短暂。那时,我是市属旅行社一个普通而没有什么经济基础的小职员,所有对未来的浪漫和激情被婚后的生活激得粉碎。旅行社里几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都通过各种关系出国了,而且混得还不错,这使得许多人尤其是女人们非常眼热,我妻子就是其中的一个。在对出国者的极度羡慕和国外生活的诱惑下,她发疯似的也想出国,并且有了偏执型人格障碍,发誓不达到目的不罢休,她知道凭我的能量是不可能帮助她实现梦想的,于是就拼命巴结有能力让她出国的人,终于用女人特殊的手段换取了一本去日本的护照,接受她奉献身子的男人居然是我的顶头上司,最可悲的是,她把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都讲给了我。震惊、痛苦使我狠狠揍了她一顿,尽管这样,她带着满足的微笑和满身的伤痕去了日本,我在国内独饮苦酒。就是从那时起,我不再把自己当成是有妻室的人,也不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我厌恶她到了连听见她的名字都恶心的地步。她在日本发展得很好,结识了一些商界名流,开始做起了生意,逐渐有了钱。她回国的时候很是风光,没有回家,也没有见我的意思,更不为自己付出的一切感到羞愧。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内心里都鄙视对方。我也发疯似的立下了誓言,一定要挣到钱,让她在金钱上重视我。我辞了职,自己办起了旅行社,用许多不光彩的手段挣了一些钱,包括贿赂、雇佣漂亮女人拉客,本来我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没想到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人在国外,却派人在永平市专门打探我的一举一动,我用什么手段当上了永平市旅行社行业的老大、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玩儿什么样的女人她都一清二楚,然后以此为乐事。我气愤,但又无可奈何。我们都知道双方不可能走到一起了,但谁也不肯先提出
离婚,都在用一种发狠的近乎变态的沉默想把对方拖垮,我们甚至心照不宣地约定,谁先提出离婚谁就是这场对抗战中的失败者。我们是中国这个古老国度里一对奇怪的夫妻,像敌人,却不能把对方杀死;像亲人,却没有半点可以沟通的地方,十几年的时光就这样没有任何价值地过去了。没想到,今天我在陷入困境的时候,为我解围的竟然是她,尽管我内心里不愿接受她的帮助,但冷酷的现实和巨大的诱惑使我最终难以拒绝她,好在她帮助我也是具有私欲的。我必须摆脱她,不能让她高高在上地对我颐指气使,我要挣钱,这是我惟一的选择,不是为了人格,也不是仅仅为了生计,究竟为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了,但我的决心不能改变,我要在那条可怕的、充满着毒刺的路上走下去,它是不是罪恶对我来讲已经不重要了!这个世界上现实就是诱惑,诱惑就是现实,没有现实的诱惑是不存在的,没有诱惑的现实是空泛的,我没有能力逃出诱惑这张天罗地网!我承认,我的选择是非理性的,是对另外一个女人的伤害,我是痛苦的,也是残忍的,我就是恶之源、孽之根,我是一个人,但我的灵魂正在逐渐离我而去,就像那些往事一样……”
齐凤瑶的身影映入了苏江礼的眼帘。
苏江礼头也不回地轻声问:“你来了?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齐凤瑶走到他身边,也轻声说:“凭感觉。感觉告诉我你在这里和大海对话。”
苏江礼扬起头,望着齐凤瑶那张俊美的脸,问:“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齐凤瑶没有回答苏江礼的话,而是反问道:“你心底的秘密很多吗?”
苏江礼冲齐凤瑶张开了双臂,说:“凤瑶,来,和我一起坐坐吧。”
齐凤瑶在苏江礼身边坐下,把身子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凤瑶,你的身子在颤抖。”
“是吗,我没有感觉到,但我知道自己的心在颤抖。”
“凤瑶,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江礼,你现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尽管我相信你像自己说得那样不至于被压趴下,但我还是有些为你担心。我说过,我愿意和你共度风雨、同挑重担,我要实现自己的诺言。这张
信用卡你收下吧,密码我写在标签上面了,里面有四万元钱,是我旅行社的流动资金和我从姐姐厂里借来的。钱确实不多,哪怕能够为你帮一点点忙我也高兴。收下吧,就像当初你借给我钱让我办旅行社一样。”
“凤瑶,你的举动在我意料之中,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
“我也知道你会这样说的。不要说感谢我的话,除了你的心,我什么都不需要。”
苏江礼捏着齐凤瑶递给他的那张信用卡,说:“好,我收下。以前我帮助你,今天你帮助了我,除了感慨,我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齐凤瑶淡淡笑了笑,说:“生活中有些事情是可以重复的。”
苏江礼抚摸着齐凤瑶的头发,说:“是的,该重复的重复,该结束的结束,该开始的开始,生活和地球一样,也是椭圆形的。”
齐凤瑶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说:“生活是椭圆形的?真有意思!”
这个周末,丹明再次来到了贾红的墓碑前。他轻轻地说:“贾红,今天是周末,我如约来看望你了,你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还好吗?你不要感到孤独,我每天都在为你祝福,为我们之间真挚的友情祝福,如果有来世,我相信你还是一位美丽的天使!”
离贾红的墓碑不远处是马三儿的墓碑,黄白菊把一瓶酒倒在墓前,流着泪喃喃地说:“马三儿啊,我看你来了,你本不应该留在这里的,可我又知道你不愿意回咱们老家,就在这里为你买了一个地方。你放心,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这钱是干净的,是我自己挣的和卖血的钱……说到底,你是为了我才走到这一步的,你在九泉之下再不用东躲西藏了,公安局的人说,不论多大罪过的人死了就不再追究了。我……我会在心里记你一辈子的,只要你肯要我,下辈子咱们做名副其实的夫妻……”
丹明走过来,对黄白菊说:“大嫂,您太激动了,当心身子。他不是您爱人吗?”
黄白菊一双泪眼望了望丹明,说:“说是也……不是,他是个自杀了的杀人犯……”
丹明吃了一惊,说:“什么?杀人犯?”
黄白菊点点头,说:“他是个杀人犯,可他是被坏人逼的,是为了我才杀人的,他其实不是个坏人哪!”
丹明慨叹地说:“爱能让天使变魔鬼,也能让魔鬼变天使啊。大嫂,您是外地来永平市的吧?”
黄白菊说:“是的,我是外地人,最早做家政工,干活儿时摔伤了腰,到现在也干不了重活儿,就给人家做送饭的杂工。大兄弟,你来这里也是悼念亲人吗?”
丹明眼里涌起了泪水,嗓音哽咽地说:“我来看一个小妹妹,她长得非常漂亮,也非常纯洁。”
黄白菊痛惜地说:“真可惜,老天爷怎就不留住她呀?”
丹明望着黄白菊,真诚地说:“大嫂,看得出来,您和他可能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一个男人能得到一个女人的真爱也应该满足了。”
黄白菊问丹明:“看年龄你应该也谈恋爱了吧?你爱过一个姑娘吗?”
虽然和黄白菊还很陌生,但丹明还是真诚地说:“不仅爱过,而且我现在还爱着她,但是她……”丹明说不下去了。
黄白菊问:“她不爱你?”
丹明点点头,说:“大嫂,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可以强求,惟独爱不能强求,她的选择是有道理的。”
黄白菊赞同地说:“你这是说的明白话,你们两个没有缘分,你就是望穿了眼睛也没有用。有一点你可要记住,就算是她不爱你,你也不要恨她,因为爱不成就生恨最没有气度了。知道吗?”
丹明仔细回味着黄白菊直白但富有哲理的话,说:“大嫂,我知道了,也记住您的话了,不能因爱生恨。”
黄白菊看了看表,对丹明说:“小伙子,我还要去给人家干活儿,再见吧。”说着,她望了一眼马三儿的墓碑,转身离开了墓地。
暑期的永平市火车站永远人满为患,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碧海旅行社导游员白琳在接站。她身材不高,圆脸蛋,披肩发,长得小巧玲珑。
“山东来的游客请往这边来,我是碧海旅行社的导游员白琳,这是我的导游证……来,大家请跟我上站外那辆车号为永C08554的面包车,我先陪大家到宾馆休息,下午我们再按照既定的线路旅游。欢迎大家对我的工作提出批评指正,我将竭尽全力为朋友们服务!”白琳举着小喇叭,用甜润而标准的普通话把三十多名山东来的游客招徕到了身边。
一名秀气的女游客问白琳:“白小姐,永平市是全国有名的优秀旅游城市,我们这次到永平市来旅游感觉真的不错。我们在火车上就商量好了,听说永平市境内有一座天阳山,山下有一个碧波荡漾的天阳湖,我们想去那里看一看,行吗?”
白琳眼珠转了转,说:“哦,你们……你们想去天阳湖啊,当然可以了!”
女游客欢快地拍了拍手,说:“那太好了,我们说定了,先去天阳湖,然后再去别的景区游览!”
另一名身材较胖的女游客也神往地说:“记得小时候,爷爷奶奶就带我去过天阳湖,我们还在湖里划了船呢。这次再去就是故地重游了,太有意义了,我一定多拍一些照片带回去!”
白琳晃着印有“碧海旅行社”字样的蓝色小旗子,大声说:“我一定满足大家的要求!”
上了车后,秀气的女游客迫不及待地对白琳说:“白小姐,你能不能先给我们介绍一下天阳湖呢,让大家对天阳湖先有所了解?”
白琳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个要求,于是便讲解起来:“天阳湖属于人工湖,离永平市区大约有三十公里,在天阳山景区迎接游客的第一个风景胜地,碧水悠悠,涟漪阵阵,游船飘荡在湖面上,游客的欢笑声在凉爽的微风中能传出去很远。站在湖畔举目四望,可以看见湖的东四两侧有两座像两扇敞开的门又像两个大馒头一样对峙的山峰,我们当地人都叫它们‘馒头山’,传说当年
秦始皇北巡时来过这里……”
听到这里,秀气的女游客兴奋地叫起来,说:“秦始皇还来过这里?我是学历史的,特别崇拜秦始皇,也曾专门研究过秦始皇,没想到在永平市找到了他的踪迹。这次旅游对我来说收获可真大呀!”
那名身材较胖的女游客也说道:“我真想马上就去碣阳湖!”
白琳偷偷地笑了起来,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
旅行车向宾馆开去。
下午的时候,白琳带着众游客来到了一个大水库旁。她指着水库说:“大家看,这就是天阳湖啊!”
秀气的女游客兴致高涨地跑到水边,望着水面,抒情般的说:“这里的水还是不错的嘛,清清的,柔柔的……”
那名身材较胖女游客却皱紧了眉头,疑惑地说:“咦,这里怎么和我小时候的记忆不太一样呢?我依稀记得站在天阳湖边上能看到渤海岸边燕山群落的最高峰‘娘娘顶’的,怎么现在看不到了呢?白小姐,白小姐……”
白琳闻声跑过来,说:“这很好解释,您小时候来过,时间一长您肯定是记错了,站在天阳湖上是看不到‘娘娘顶’的。这一点您尽管相信我好了!”
那名较胖的女游客含含糊糊地说:“是吗?是我记错了……也许吧,都二十多年了,免不了记错的……”
白琳肯定地说:“就是嘛,我现在就经常把小时候去过的景点记混了。”
秀气的女游客说:“这些谁都免不了的。白小姐,你上午在车上说的秦始皇到过的那两座‘馒头山’在哪里呢?”
白琳抬起胳膊随便一指,说:“您顺着我的手指往那边看……看清了吗,那两座山就是
秦始皇到过的‘馒头山’。”
秀气的女游客极力往远处望,寻找“馒头山”。远处倒是有两座山峰,但怎么也没有“馒头”的感觉,又不好意思再问白琳,只好作罢了。
白琳对众游客说:“到了天阳湖不下湖泛舟可是一件遗憾的事。那边有出租游船的,大家可以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租船尽情游玩,走啊,我带大家去租船,保证最低价!”
白琳带领游客们向一个出租游船的农民走去,插在背包上的写有“碧海旅行社”字样的小旗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就在白琳带着众游客租了几条小游船在水面上泛舟的时候,张婷婷唱着歌走进了碧海旅行社总经理办公室。
正在写东西的齐凤瑶停下笔,望着张婷婷那张红扑扑的脸蛋,说:“婷婷,看你高兴的样子,一定是业务有所进展了。”
张婷婷在齐凤瑶对面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说:“凤瑶姐,这回你可说错了。”
齐凤瑶问:“怎么,业务没有谈成吗?”
张婷婷晃着头说:“不时有所进展,而是成——功——了!”
齐凤瑶嗔怪说:“你个坏丫头,跟姐姐耍贫嘴!”随即,她又真诚地说:“婷婷,不论是作为朋友还是总经理,我都感谢你,你为碧海立下了大功,没有你,前一段时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呢。”
张婷婷郑重地对齐凤瑶说:“凤瑶姐,你对我好,只要你不离开碧海,我死也不离开……”
齐凤瑶打断张婷婷的话,说:“别说不吉利的话!对了,婷婷,我想向你宣布一件事情,你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碧海旅行社副总经理了,可以代替我处理日常事务。”
张婷婷刚要推辞,齐凤瑶严肃地说:“婷婷,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不可能更改。你完全有能力做我的副总,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从品行到相貌都无可挑剔。现在咱们碧海规模大了,业务多了,人员也越来越多了,你有责任替姐姐挑些担子。还是帮助我,可以吗?”
张婷婷激动地说:“凤瑶姐,你的真诚是一种别人身上所没有的力量,这力量能够征服所有的困难,我无法拒绝你的真诚,不过不要让我放弃做导游员的机会,好吗?你知道我非常爱这个职业。”
齐凤瑶点点头,说:“婷婷,姐姐理解你,也答应你。我们共同继续努力,抓好服务质量,把碧海的牌子打出去!碧海是我的灵魂,也是你的灵魂,我们都深爱着它,不容它有一丝污点!”
张婷婷微笑着说:“凤瑶姐,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用不了多久,碧海一定能够成为永平市最具规模和效益的旅行社,这不是空谈!”
齐凤瑶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人才,从下周开始,我们就在媒体上做长期招聘人才的广告!”
张婷婷问:“凤瑶姐,我介绍来的白琳怎么样?能力行吗?”
齐凤瑶说:“白琳人挺机灵,也会说话,给我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她今天去带山东来的游客,这个时间该回来了。”
齐凤瑶说得不错,白琳的确带着众游客离开“天阳湖”返回了市里。
他们一行人离开不久,丹明来到了岸边。近来,有不少市民打电话给晚报热线说市内个别旅行社用水库冒充天阳湖欺骗外地游客,丹明就是来暗访这件事的。
此时,“天阳湖”没有一个游客,只有那个出租游船农民在收拾游船。
丹明走到那个农民面前,问:“大叔,这里是天阳湖吗?”
农民瞥了丹明一眼,嘲讽地说:“小伙子,听口音你不是外地人,怎么净说让人笑掉大牙的话呀?这儿哪是天阳湖啊?整个一啥看头儿也没有的破水库!天阳湖是建国初期修的人工湖,都干好几年了,这座水库前年才建成,专门儿给县城里几家企业供应水。”
丹明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听说市里有的旅行社把这座水库当成天阳湖,让外地游客到这里来游玩。有这档事情吗?”
农民嘿嘿笑起来,显摆似的说:“咋没有啊,还不是一家两家旅行社这样干呢!有的旅行社纯粹就是骗人,啥黑心钱都敢挣,把客人往这儿一领,绕一圈,得,钱到手了。外地游客知道个啥呀,傻乎乎地真就把钱掏了。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成全了我,我就专门儿在这儿出租游船,每租一条船我给导游员六块钱回扣。天阳湖是假的,可钱是真的!”
丹明气愤地问:“这些旅行社太缺乏职业道德了,他们赚的是黑心钱,那你赚的不也是黑心钱吗?”
农民尴尬地说:“这……这……小伙子,话别这样说嘛,这样说多难听啊,反正就那么回事吧,谁跟钱有冤有仇哇?”
丹明紧接着问:“今天有旅行社带外地客人来吗?”
农民不错眼珠地盯着丹明,说:“我只管租船挣钱,从来不问他们是哪家旅行社的,问多了人家烦咱呢。哦,不过你想知道刚走的这拨儿人是哪家旅行社带来的也不难,我可以告诉你!”
农民说着,突然一把把丹明推进了水库里。
丹明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落入水里,所幸水只没到腰部。
丹明站在水里,不解地问农民:“你……你干什么?”
农民冷笑着说:“干什么?小伙子,别看你脑门儿上没錾着字,可冲你刚才问我的这几句话我就能猜出你不是报社记者就是旅游局的人,你想把旅行社拿水库冒充碣阳湖的事捅出去,断我的财路,我不收拾你谁收拾你?我这是给你一个不大不小的警告,你要是不讲情面,下次在这里碰见你我可就真对你不客气了!”
丹明一边往岸上爬一边气愤地说:“你把我推下水,我可以向公安机关报警!”
农民摆出一副无赖相,阴阳怪气地说:“谁把你推下水的?谁看见了?是你自己不下心掉到水里去的,跟我啥关系也没有,你没有证据,别说公安局就是公安部拿我也没有办法!嘿嘿嘿……”
丹明上了岸,望着农民,说:“你真卑鄙,你的人格低到了极点!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确实是晚报的记者,就是专程来暗访个别旅行社拿水库冒充碣阳湖欺骗外地游客的事情,我不会被你的话吓倒的,我一定要给那些不法经营的旅行社和你这样赚黑心钱的人曝光!”
农民瞪着眼睛问:“你铁了心了?”
丹明点了点头,大声说:“对,铁了心了,这件事太令人气愤了!你要想不被曝光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有本事杀了我!”
农民被丹明坚定的神情镇住了,服软地说:“兄弟,我吓不着你就算了,你爱曝光就曝光,我一个小老百姓怕啥呀,又不是当官儿的。要说杀人,我一是真不敢,再就是犯不上掉脑袋。世上有这么三种人,有的人要钱不要命,有的人要命不要钱,有的人是既要命也要钱,我他妈差不多算是第三种人,既要命也要钱,从在这里租游船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好事长不了,不过我们庄稼院儿有句俗话,小车儿不倒只管推,只要有旅行社往这里带人、政府部门儿一天不管我我就把船租下去。天儿不早了,我得回家了。”说完,他一溜小跑走了。
“自私、狭隘、嬉皮士!”丹明冲农民的背影喊了几声,把衣服拧干,忽然发现了身边地上的那面印有“碧海旅行社”字样的小旗子。丹明拾起小旗子,心像被火烧了似的一下子缩紧了,禁不住自言自语道:“碧海旅行社?不会是凤瑶的……可这是证据啊……”
丹明决定要和齐凤瑶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