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想不到的是,邹霞竟真的卖起了菜,摊点就在离他们住的家属院几十步远的地方。
子女们又有了担心,人一旦做起生意就很投入,这邹霞起五更打黄昏地去进菜卖菜,哪有时间照顾父亲?父亲从来都是一个不会做饭不会照料自己的人,万一笨手笨脚地学着做饭烧伤了可怎么办?原以为邹霞说的是气话,谁知她竟真的做了起来,父亲也真是糊涂,你娶她不就是要她照顾你吗?你真的需要她去挣钱?她年轻,当然钱是挣得越多越好,可你已经老迈,你要那么多的钱做什么难道你的退休金还不够你们两人的日常花销吗?
父亲对金钱的态度一直是子女们解不开的谜。母亲在世时,他对家庭的财务是跋扈又不透明,没人敢问他把钱弄哪里去了,大家私下议论,是否是那些年他跑平反时,欠了谁的人情债,现在经济条件好了还人家了?母亲也曾忧心忡忡地怀疑他是否外面有人,我们都觉得不可能,因为父亲是太不注意打扮太不修边幅,不像爱招风惹草的那种人。退一万步讲,那时由于对老妻的不满意也许在外面有人,那么现在,身边有了一个年轻又长相姣好的女人还不能让他收着心吗?如若不是这方面的因素,那么还有什么事值得他偷偷摸摸地攒钱?他真的是被割包贼把一万多块钱给割走了吗?
非但邹霞不信,子女们也不信。
太离谱,没有让人相信的理由。
子女们嘴上不说,心里,对邹霞,竟有了隐隐的同情。
像父亲初次被邹霞搀扶着走进家属院的大门一样,邹霞卖菜,成了一道惹人注意的风景。
“看,那个就是老汪娶的小女人!”
“看见了吗?就是那个女人,嫁了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子!”
“这不是老汪的小女人吗?怎么到大街上摆摊儿卖菜来了?不是离婚了吧?”
“你说这女人是不是犯贱?既然想卖菜,为啥要嫁给个棺材瓢子?”
“老汪也真是!小老婆娶起养不起,让人家顶着日头来街上卖菜,啧!啧!!”
……
邹霞的菜摊前,经常有三五成群的大姑娘小媳妇或老太婆驻足不前,好奇的、挑剔的,抑或是同情的眼光在她的脸上瞄来扫去。
邹霞的承受力也真够可以,用那些老太婆们的词语叫脸皮很厚,对那些叽叽喳喳说她的话和对她的指指点点,她一概置若罔闻。她每天和她约的同伴一起,早起四五点钟就去蔬菜批发市场上去批菜,晚上八九点钟才收摊,由于她的摊点正在小街的闹区,也由于她还善于经营,当然她的主顾中也不乏想借买菜看她稀罕以满足好奇心的人,所以,邹霞的生意很红火,红火得使她根本无暇顾及照顾她年老体衰的丈夫。
邹霞的菜摊,摆了不足三个月就不得不收兵卷旗,因为父亲不但重犯了心绞疼,而且他原有的肛肠科的疾病又犯了,住进了医院。父亲是直到住院也没有干涉邹霞卖菜,也没有求让她停下卖菜来伺候他。
邹霞承认,是她自己不想卖菜了,她对父亲说,她不想赌气了,她要全心全意伺候老头子。
去探望父亲的病时,我总不忘冷眼细瞧按俗理我该尊她叫娘的这个比我还小十五岁的青春少妇,见她坦然地在为父亲穿衣叠被、端汤喂药、擦屎接尿……也许是有我们做子女的在场的缘故,她对父亲的照料可以说是非常的殷勤和周到,说良心话,好多事情我这个自认为孝顺的长女也是做不来的,父亲呢,由于生性脾气不好和疾病的原因,难伺候且动不动就发脾气熊人,我眼见她被父亲责怪得泪水盈盈的就好多次……她的确不像人们常说的那种坏女人,莫非真的是因以前的婚姻太伤了她的心?是什么样的失败婚姻促使她对自己的人生作这样决绝的安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