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威尔的音乐题材广泛而委婉,人们很难在他的音乐里找到他人生观点,拉威尔自己倒是认为“音乐其实是简单纯真、归于自然的”。在音乐创作过程中,拉威尔从不革自然的命,不改变自然的规律。他在音乐语言的表达方面摆脱了传统的滞缚,虽然他的音乐观念是传统的。即便是拉威尔最伟大的作品,也都是建立在不破坏传统形式上的,这些作品大都产生于他对感情的积累,而且诞生于他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拉威尔对弗兰克、瓦格纳、加布里埃尔等每一位大师的音乐风格都了解的非常细致深入,他在给学生列举例子时,可以随口说出各时期作曲家的音乐特点,仔细讲解他们音乐风格的细节和全貌。拉威尔的音乐修养,到现在仍为人们所叹服和钦佩。
拉威尔不仅是位杰出的作曲家,他还是善于解决音乐中困难的一位“苦行者”。在音乐配器领域,他不断地深入研究和探索,创造了一种独特的管弦乐配器方法,以充分发挥每个乐器的表现性能,从而使其表达出异常精美和多彩的音乐效果。拉威尔的作品结构明确,织体清晰,尽管他的技术高超,但拉威尔对技术仍坚持尽善尽美的追求,“不到极端完美决不罢休”。他曾对传记作家马纽埃尔说:“我的目的是技术极端完美,因为我确知这一目标永远无法达到,所以我要求自己不断向它靠近。”作为一代管弦乐配器大师,拉威尔在艺术上百尺竿头的追求精神,正与我国艺术大家们所提出的“根植传统、尽微致广,博采百家、推陈出新”的艺术美学观点神韵相通。
拉威尔参加过五次
罗马大奖的比赛,只有一次获得罗马大奖的第二名。其余几次都名落孙山。罗马大奖是法国政府是为奖励在绘画、雕塑、版画、建筑以及音乐等艺术领域的优秀人才而专设的奖项,自1803年设立音乐奖以来,伯辽兹、古诺、比才、德彪西等音乐家都曾获得这一大奖。拉威尔四次竞赛都榜上无名,后来全法进步的音乐家和专业报刊与知识界纷纷起来反对罗马大奖评委的不公。连享誉当时的艺术评论家罗曼·罗兰都撰文曾说:“我不是拉威尔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我对拉威尔的难以捉摸的、过于精雕细琢的艺术并不太有好感。但是正义驱使我说,拉威尔不仅仅是一个有发展前途的学生,他已经是我国学派不可多得的最杰出的青年音乐大师之一。拉威尔不是代表学生,而是作为一个身份已经被证实的作曲家来参加比赛的。”这一事件酿成了一场社会风波,至使音乐院院长泰奥尔多·杜布瓦辞职,由福列接替他的职务。
对于拉威尔细腻典雅的音乐表达和无拘无束的创作观念,现代音乐学家们希望通过诠释作品,来试图为他的音乐语言作定义。斯特拉文斯基曾经说他是一位“精巧的瑞士钟表匠”,苏瓦海说拉威尔是“表演平衡技巧的杂技演员”,按我们中国话说,拉威尔则像一个“微织细做、精益求精的绣花人”。总之,拉威尔以他的创作实践,给人们留下了一个诠释完美艺术的概念,那就是在音乐创作方面—不留任何糟粕。
拉威尔在音乐方面的贡献巨大,但他的为人品德风范更为人们所敬重。拉威尔无论是在巴斯克他母亲的家乡,还是在艺术之都巴黎,无论是在芭蕾舞剧的豪华奢侈的装饰前,还是在普通的人群中,他的举止总是那样随和自然、谨慎而谦虚。生活中的拉威尔从来不给人以探险家的印象,虽然他在音乐的王国里恰恰是一位激流勇进的探险者。
拉威尔的晚年,他委托朋友在巴黎远郊的蒙特法尔村买了一栋住房,蒙特法尔风景秀丽,景色宜人,很多艺术家朋友都居住在那里。拉威尔的代表作《波莱罗》就写就于此。他的故居,我曾经去过三次。巴黎远郊的蒙特法尔村离巴黎45公里,村内约有百多户人家,拉威尔的故居就坐落在村西面的半山坡上,房屋的正面是一座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宫殿。宫殿古老的已分不清年代,看样子应该是在战争中被损的。拉威尔故居房后,便是村外一望无际的田野,栗子树和杨树随风摇动,翠绿的农田碧波荡漾,小鸟踩在村庄屋舍的房檐上甜甜的鸣唱,清澈逶迤的田园风光使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拉威尔故居现在已改成了拉威尔博物馆。我在参观时,管理员说:“拉威尔的房子里有很多装饰性的东西是绝无仅有的、甚至是独一无二,我们想找到这些物品的来源都不可能,想要通过他的物品的出产原地,再复制一个他的家,那简直是徒劳的。”
莫里茨·拉威尔在音乐上的创造和他的人生观点,以及他尽善尽美的艺术追求和音乐理念,如同其屋内的装饰物一样,不仅在音乐史的长河中绝无仅有,而且是独一无二。
青松伴明月(1)
巴黎圣母院曾给保罗杜卡灵感
青松伴明月—冼星海之师保罗·杜卡
题记:冼星海曾这样说:“保罗·杜卡是世界三大音乐家之一,他不嫌我贫苦,竟肯收我做门生,他给我各种援助,送我衣服,送我钱,不断地鼓励我……”
保罗·杜卡在法国音乐方面的成就,不仅在于他写出了交响谐谑曲《小巫师》这样的传世之作,在法国现代音乐史上,他更以杰出的音乐教育家、音乐理论家、文艺评论家享誉当世。
保罗·杜卡1865年出生在一个纯正的巴黎家庭。父亲是一位高级知识分子,任职巴黎一家很大的银行做财务主管。他的母亲是一位有非凡才能的钢琴家。保罗·杜卡对母亲印象无多,因为他五岁时,妈妈便去世了。
保罗·杜卡按部就班地上完了小学和中学,在此期间,他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音乐才能。“很自然,我不是命里注定就是要学音乐的人”保罗·杜卡成年后这样说:“我只是十四岁的时候,开始表现出一点音乐的能力,弹弹钢琴,我那时也像大家一样的乱弹钢琴,我什么也不懂,也没表现出什么品位,什么音乐风格。”十五岁时,保罗·杜卡在音乐学校学习一些视唱练耳的课程,同时偷偷的作曲。为什么偷偷作曲?他说“因为人们禁止我作曲。”看来,保罗·杜卡在作曲方面能和乱弹钢琴一样给人的印象都比较“糟糕”吧。
保罗·杜卡的爸爸通过朋友的斡旋,把他送到巴黎音乐学院泰奥多尔·杜布瓦先生的和声班上旁听。泰奥多尔·杜布瓦教授是巴黎音乐学院最有名的和声老师之一。保罗·杜卡没有像德彪西那样在巴黎音乐学院“特立独行”,他也不同于拉威尔在音乐学院上学时就形成了自己的音乐语言,保罗·杜卡一直“按部就班”而且默默无闻。保罗·杜卡并不是一个安静听话的学生,他经常和老师做对,他自己说:“我在班上是一个很差的学生,我喜欢和教育唱反调儿。”保罗·杜卡参加了两次学校的比赛,都名落孙山。唯一让他爸爸感到欣慰的是保罗·杜卡后来进入到了音乐学院的钢琴名师马蒂亚斯的班里,“尽管开始的时候我还像个学生样儿,但后来我还是没有好好学,所以我从来没有被允许过再去参加比赛。”这下倒好,以捣乱而著称的保罗·杜卡这次连名落孙山的机会都没有了。
少年的保罗·杜卡热衷于观看音乐会,并且像那时的很多年轻人一样,狂热地崇拜瓦格纳、格鲁克、贝多芬和伯辽兹。保罗·杜卡有自己的音乐主张,他认为“音乐学院的教学观念是那么单一,我们只能被迫生活在圣殿里。”在疯狂地观看音乐会后,更在音乐的理解和人际交往方面受益匪浅。有一次,他参加作曲家丹第作品在巴黎的首演,丹第的作品刚刚获得了一个音乐大赛,保罗·杜卡描绘说:“从那时候我就看到了,丹第将是一位音乐大师,丹第作品的高超技法和他作品中所含的趋势,同我们内心的感觉完全和谐,这些好的品质都放在了这个年轻音乐家的脑子里了。”保罗·杜卡从此和大他十四岁的丹第成为了好友。
保罗·杜卡的生活信马游缰,无拘无束。也许是熬过了少年逆反的年龄,也许是观看的众多音乐会给予了他启发,总之在潜移默化中,保罗·杜卡意识到了自身的价值和今后专业方面的发展方向,他从此开始好好上课。对这一时期的变化,保罗·杜卡自己曾经说“在贝多芬的交响乐里,我感觉到我自己开始变得柔和,它使我慢慢地知道如何在生活和音乐创作方面收放自如……”保罗·杜卡的兴趣真正开始转向了作曲,他创作的第一部作品就是《李尔王》(序曲)。保罗·杜卡拿给音乐家帕德鲁看,帕德鲁给予了他充分的肯定,并且鼓励他继续尝试,帕德鲁的鼓励给了保罗·杜卡很大的信心和希望。1884年,保罗·杜卡认识了德彪西。保罗·杜卡比德彪西大三岁,德彪西此时刚刚获得
罗马大奖,已经名播乐坛,并且准备赴意大利梅萨奇
别墅深造。保罗·杜卡仍然埋头执著于自己的创作。
1889年是欧洲音乐史上不平凡的一年。法国政府为迎接世界博览会,在巴黎的中心建起了320米高的艾菲尔铁塔,这个庞然大物的兴建,引起了巴黎人的争议,有人说:“埃菲尔铁塔将会成为巴黎的象征”,也有人说“巴黎建起了一个怪物”。作家莫泊桑就曾经发誓永远不愿看到这个庞然大物的尊荣。而在当时被誉为庞然大物的埃菲尔铁塔下,却引发了一场近代音乐形式的变革。世界博览会举行时,保罗·杜卡和德彪西等人就在新落成的艾菲尔铁塔下聆听到了来自西班牙、中国、印尼爪哇等国的民族民间音乐,具有东方异国情调的音乐给预了保罗·杜卡和德彪西等人非常深刻的印象。在这次世界博览会上,里姆斯基·科萨柯夫指挥演出了俄罗斯的音乐作品。此次盛举,引导了以德彪西为首的法国印象派音乐的萌芽和兴起。
1886年,保罗·杜卡终于获得了一个奖项—巴黎音乐学院复调比赛第一名。这使他异常兴奋,因为这个大奖是通向罗马大奖的必由之路。保罗·杜卡同时也感到离夺得罗马大奖还有差距,他果断的打消了第二年参加罗马大奖的念头。经过两年的养精蓄锐,保罗·杜卡于1888年一举进入罗马大奖的决赛,获得了大赛的第二名。此时的保罗·杜卡意气风发,准备再接再厉,准备最终夺得罗马大奖的桂冠。
可是事情并没有他想像得那么简单。第二年,罗马大奖的评审委员会突然宣布取消当年(1889年,也就是保罗·杜卡准备大展身手的这一年)罗马大奖音乐类的比赛。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使保罗·杜卡和一些准备参赛的音乐家们异常愤慨,“一石激起千层浪”,各路英雄口诛笔伐,纷纷指责罗马大奖评委会这项不合理不道德的提案。大多数人认为四评委之一的古诺做事偏袒,有失公允,也有人说古诺是专门为阻止最有希望拿头奖的保罗·杜卡而故意如此作为。“这个结果,对于杜卡没有什么不光彩的,只是对评委来说,造成这样的结果反而可耻!”保罗·杜卡对于这一事件,在回忆录中也写道:“在学习方面,古诺没给我任何建议和意见;相反,与他意见相左的圣桑却是一直坚持支持我,始终为我辩护。”因古诺的势力范围较大,音乐组四评委最终的决议,致使罗马大奖的音乐奖最后“流产”。此次罗马大奖评委不公正的待遇,使性格刚强的杜卡愤然离开了巴黎音乐学院,尽管他还很年轻,并且还有机会继续参加罗马大奖的比赛,但他还是毅然决然放弃了学业。保罗·杜卡多年后不无感慨的说:“不愿意再就读这所让我失望的音乐学院。”
保罗·杜卡经过一段沉静后,选择了一条使人出人意料道路。他决定投身一个与音乐毫无关系的行业—当兵入伍。这也许是让他摆脱学院思想束缚的最有力的举动。或许保罗·杜卡那时觉得这个职业与音乐无关,能迫使自己忘却过去的痛苦,我们现在不得而知。但事实证明,当兵入伍的保罗·杜卡每天坚持锻炼、军训和操练。总之,改经易辙的保罗·杜卡喜欢和大自然接触,可能是这种心灵与自然的交融,使保罗·杜卡的内心萌发了对大自然的深深地爱恋,以后成为著名印象派作曲家的源头吧。
保罗·杜卡在当兵期间,通过与大自然的长期相融,使他有机会思考今后音乐的发展方向。他当兵役期满,再回到城市当中,便开始静下心绪,把内心对大自然的感触用音乐记录下来,并且静心研究历代音乐名家的作品,为今后的音乐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保罗·杜卡第一部作品在巴黎公演,获得了法国观众和音乐界的好评。作曲家圣桑专门给保罗·杜卡发出邀请,提出同他合作一部歌剧,那是一部杜卡的老师吉罗未完成的作品,保罗·杜卡负责写歌剧的前半部分,圣桑则完成了第四和第五幕的配器。保罗·杜卡与圣桑的合作相当得顺利,他们两人的心情都很愉快,这使保罗·杜卡由此对将来的发展充满了信心。1897年的5月,保罗·杜卡创作的交响谐谑曲《小巫师》在他亲自指挥下在巴黎首演,获得了巨大成功。原来几乎“十年寒窗无人问”的保罗·杜卡在“一夜成名天下知”,奠定了他在欧洲音乐界的地位,继而成为了法国音乐界的佼佼者和领军人物。
保罗·杜卡的交响谐谑曲《小巫师》之所以能够成功,我们现在看来,有他的历史原因。十九世纪末期的法国音乐界暮气沉沉,虽然德彪西《牧神午后》的首演,像一道灼亮的闪电,刺破了暮色的尘埃,但也只是显露出了一丝明亮的希望之光而已,这道亮光继而又被沉沉暮色所淹没。巴黎的观众更多地沉浸在瓦格纳的音乐带来的绚丽旋律和装饰奢华的大歌剧表演的氛围当中。法国的音乐评论界此时已分为两大阵营:一派保守,一派是革新,双方经常炮火齐鸣,交锋不断。德彪西成名作《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的上演,也是在保罗·杜卡的成名作《小巫师》首演四年之后。所以我们不难想象,这时保罗·杜卡的处境有多么孤单寂廖。《小巫师》的创作开一代风气之先,它的故事情节精巧,剧情幽默,技术精湛,笔调诙谐。《小巫师》作品是根据古代埃及的神话故事改编而成。是说一个老巫师的徒弟小巫师,在师父那儿里偷偷学到了一句咒语,这句咒语能使扫帚变活。小巫师念起咒语,让它打水,扫帚取水不止,小巫师还没学到停止打水的咒语,眼看屋里泛滥成灾,师傅及时赶来口念解语,才化解了这一场无妄之灾。《小巫师》引人入胜的情节和幽默的旋律,像一缕清新的春风,吹入到混沌沉闷的法国乐坛。保罗·杜卡以其独特的音乐语言和卓越的音乐才能,逐步奠定了他在法国音乐界的地位。保罗·杜卡虽然饱偿孤寂,但在一步步脚踏实地奋进中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此后,保罗·杜卡开始涉及音乐评论和艺术研究的领域。保罗·杜卡说:“一个好的音乐家不能只局限于音乐范畴,他必须具有多方面的才能,应该在更宽阔的领域里去研究探索。”德彪西这样评价保罗·杜卡:“保罗·杜卡是自己情感的主人,他有意逃开成功后事物的嘈杂,他也决不允许自己做多余重复的继续,因为太多的优秀的东西放在一起,反倒显得暗淡了,所以他便独自另辟蹊径。”
保罗·杜卡在从事多种艺术研究和探索的开拓之路的同时,他先对音乐前辈大师,如巴赫、拉莫、格鲁克、莫扎特、贝多芬、韦伯、伯辽兹等人的众多作品进行了全方位的细致而深入的研究,对前人的时代性、对他们在当时音乐界所起到的作用以及对后人的影响方面都作了理论性的定义。保罗·杜卡还在欧洲权威性的艺术杂志上,发表评论文章,发表自己的学术见解。当时最有影响的《周刊》、《美术报》、《艺术与收藏》等权威刊物,都曾邀他撰写的艺评文章。保罗·杜卡丰富的学识不仅在音乐界,而且在欧洲艺术界极为罕见,至今无人能企及。
保罗·杜卡著有几十种专著,他在法国及欧洲艺术界影响深远。他所撰写的著作有《音符与音乐》、《戏剧与交响乐》、《音乐和文学》、《音乐和戏剧》、《新诗》、《音乐与创新》、《诗歌与剧本》等等。保罗·杜卡同学们谈到他的评论时这样说:“他(保罗·杜卡)的论述那么独到、犀利而且简明扼要,真使我们惊讶,他的博学和才华,又使我们自愧弗如。”所以后人说,保罗·杜卡只在音乐领域的研究,便完全可以与瓦格纳和伯辽兹的同类音乐成就相提并论。
1905年,著名作曲家福列担任了巴黎音乐学院的院长,事情是因为拉威尔数次未得罗马大奖又引起了世人公愤,当时的巴黎音乐学院院长泰奥多尔·杜布瓦引咎辞职,由福列来接替,福列以开拓进取的风格而著称,他尤其致力于音乐教学和师资的改革,其中教师改革内容之一就是使学院的老师年轻化。杜卡于是接受了他的邀请,虽然保罗·杜卡那时也已经45岁,已不算年轻了,但是以保罗·杜卡音乐方面的成就,比起音乐学院的那些‘古董’,要干练和年轻许多。保罗·杜卡不仅是一个优秀的作曲家、出色的评论家和博识的学者,他同样也是一位道德高尚,受人爱戴的优秀教师。保罗·杜卡在巴黎音乐学院时期作为全法音乐学院的督学,指导完善了法国各省的音乐学院音乐发展的方向和体制。那时这一职位只有威望极高的人才能担任,督学的权力非常之大,保罗·杜卡利用此权利甚至打破了当时法国音乐界的禁忌。他实行把省属音乐学院的、有才华的老师直接推荐进巴黎音乐学院教书的政策,后来经推保罗·杜卡推荐调至音乐学院任教的老师的人品和才华普遍被师生们认可。
保罗·杜卡学识渊博,他丰富的专业知识和独特的人格魅力,使巴黎音乐学院的学生们倾倒,他身边经常聚集着大量的门徒。作为教育家的保罗·杜卡不仅独具慧眼,而且还是一位和蔼的长者。保罗·杜卡在教育上特别注重发展学生们的艺术个性,培养学生们形成自己的艺术审美观,包括他们的判断力和鉴赏力。保罗·杜卡曾经说:“年轻人的坦率真诚和执著的信念是难能可贵的,我还没有那么狭隘,不允许学生们去探索。”他经常鼓励学生们:“要有理由坚持己见,在探询真理的道路上,从那些点点滴滴当中去追求真理,不可放弃。”保罗·杜卡高尚的品德,虚怀若谷的情操以及为人师表的风范,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学生们的人生观。1934年,法国政府决定提名他为法兰西艺术院院士,法兰西艺术院在艺术界享有盛誉,该院的院士资格为终身制,只有原院士谢世,才由评审组经过严格的审查,指定新的成员接替,法兰西艺术院至今仍是世界上最有影响的学术机构之一 。这是保罗·杜卡一生唯一的一项官方荣誉。
1935年,保罗·杜卡重病缠身,但他仍在给学生们继续上课,他的病情连他的最好朋友都不知道。身染重病的保罗·杜卡一再对别人说:“我离终点还远着呢!”1935年5月17号夜晚,他给学生们上完课,感到心脏不适,当天夜里便安静地离开了人世,学院的同仁和学生们对他的离去异常悲痛。保罗·杜卡的挚友音乐家罗伯特·布尔塞尔这样评价:“ 保罗·杜卡一定知道,他的离去,对于我们是多么的遗憾。保罗·杜卡虽然悄悄地走了,但他的精神是永存的……”如果这句话用我们中国语言来形容,就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时光流逝,光阴荏苒,七十年岁月悠悠飘逝。保罗·杜卡是否还记得在他众多的门徒当中,有这样一位来自中国的学生:他贫困得几乎靠乞讨生活,他的穿戴寒酸,他进考场以至门卫把他当作乞丐拒之门外,但他有着超乎常人的坚强的毅力,他满怀赤子的报国之心……他就是我国杰出的人民音乐家—冼星海。冼星海曾在巴黎留学自述中这样说:“保罗·杜卡是世界三大音乐家之一,……他不嫌我贫苦……竟肯收我做门生,他给我各种援助,送我衣服,送我钱,不断地鼓励我……并答应准我考巴黎音乐学院高级作曲班”。在写这篇文章时,我曾仔细地寻查过有关保罗·杜卡的通讯材料,遗憾的是至今尚未发现他们师生有关书面上的通讯记录。我想是因为冼星海在巴黎时生活太贫苦,生活中必需要节省每一份开支的原因吧。
保罗·杜卡是法国音乐界受人敬仰的一代大家,他也为中国培养出了冼星海这样优秀的东方之子,中国人民不会忘记他。保罗·杜卡和冼星海是东西方音乐界的两座傲然丰碑,他们的学识和品德,永久地屹立于人类民族艺术之林。
一个美国人在巴黎(1)
协和广场喷泉见证了格什温的音乐道路
一个美国人在巴黎—乔治·格什温
题记:七十七年前,美国音乐家格什温到巴黎,观埃菲尔铁塔,游塞纳河畔,品法国红酒,逛香榭丽舍大街,有羡慕、有景仰、也有忐忑不安……
美国现代著名作曲家乔治·格什温,1928年因受纽约交响协会的委托,准备写一部描写美国人到巴黎旅行、感受艺都生活的作品。1928年的3月,他便带着这个计划,与他的弟弟一起来到巴黎采风。
在此之前,格什温曾经来过巴黎两次,每次都因为安排紧张,只能蜻蜓点水似的一带而过。与以前不同,这次他有足够的时间感受花都生活的“浪漫之旅”。
他先到巴黎的一个旅馆里住下,经过两天的休整,除尽了旅途的疲劳,开始计划第一站便去埃菲尔铁塔,看看这座居世界第一高度的巍峨建筑的容貌。从他住的旅馆去埃菲尔铁塔必须要经过荣军院。荣军院建于17世纪,建设之初是太阳王路易十四计划用来安置残疾军人的地方,它却因1840年安葬拿破仑的遗体而扬名与世。埃菲尔铁塔高耸入云,巍峨壮观,像一座俯望着塞纳河的保护神,清纯的河水从它的脚下流过,波光淋漓,姿态万千,巴黎人常说:“埃菲尔铁塔,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让你终生难忘。”格什温踏着绿茵向前走,穿过战神广场。人们说在秋天时广场最美,凌乱的叶子随风洒落,如乡愁一般扫也扫不干净。塞纳河的左岸便是举世闻名的巴黎拉丁区,这里常聚集着文学家、哲学家、科学家以及画家和诗人们,也有演艺界的名流经常出没,小贩们细长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飘荡在拉丁区的上空。求知的青年穿梭在索邦大学和法兰西国家科学院周围,有的三三两两信步于卢森堡公园,有的则渐渐隐掩进树荫茂密的小巷里。法国人说,当一个人从喜欢勃艮第转而偏爱波尔多时,标志着他已步入中年,趋于成熟。勃艮第酒浓郁、醇厚,波尔多酒细腻、优雅,人们把左岸比作“勃艮第”,右岸则恰似“波尔多”。
塞纳河水粼波荡漾,手风琴的乐曲悠扬。河水缓流到巴黎的中心,有两座小岛,这便是巴黎最早的发祥地—圣路易岛和西岱岛,巴黎圣母院和无数法国名人的故居就坐落在两个岛上。巴黎圣母院从开始兴建到正式建成,用了200年的时间,拿破仑自封皇帝的加冕仪式便在这里举行。雨果的小说《巴黎圣母院》所描写的外表丑陋而内心善良的阿西莫多和吉普赛姑娘埃斯梅拉达感人至深的爱情,也是在巴黎圣母院上演。左面那厚重的建筑,便是路易十五的爱妃玛当·狄帕丽被推往断头台的地方,两个多世纪前的革命烟火已经散尽,但巴黎看守所的高墙门楼依然有些神秘。格什温穿过路易·菲利浦桥,河水荡漾,四周宁静,时光似乎在这里凝固。七十年前,克洛德·莫奈在画家欧仁·布坦的指导下,静静坐在塞纳河边,仔细地观察阳光照在塞纳河上的变化,波光粼粼的塞纳河水赋予了莫奈灵感,引导他开创了艺术史上的重要绘画流派。
巴黎的右岸,格什温以前也曾经来过,但只是匆匆而行,留下遗憾。格什温顺着塞纳河的水向,沿塞纳河的潺潺的流水行走,旁边是几百年的建筑,温醇典雅,身边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路旁古色古香的咖啡屋飘荡出酒的醇香,他忍不住想进去喝一杯。他要的勃艮第?还是波尔多?也许是咖啡屋内温馨的装饰,或许是异乡红酒浓郁的芬芳,音乐家有些淡淡的凄凉,迷移中他好像看到了家乡浓绿的田野和熟悉的村落,思乡的情绪使他稍稍有些激动。他站起来、又坐下,后来干脆离开。他现在不可以怀乡,他到巴黎,是来体验花都人的生活的,他必须继续前行自己的朝圣之路。
我们这位异乡人、年轻的作曲家,漫步在巴黎的塞纳河边,巴黎的大街虽然吵闹,小巷却非常安静。鲜花迎着绿草,喷泉依着雕塑,人们神态悠闲地喝着咖啡,格什温的情绪此时稍稍好些。前面那熟悉的建筑,便是卢浮宫,格什温不打算去观看卢浮宫的艺术品。他现在只是想走走,感觉触摸一下巴黎的味道。卢浮宫外典雅的杜莱丽花园内绿茵葱垅,树木遮住了大街上的噪音,灵透的喷泉收回了他怀乡的情思。他坐下来,看着粉白黛绿的游人,暂时的小憩,栖身于这方温馨的世外桃源。
巴黎的景象每一天都截然不同,她像一个多情善变的女郎,有时阴,有时晴,有时阳光高照,有时又细雨绵绵。她的嫩春、柔夏、媚秋,幽冬,四季的姿彩展现给人们无限风姿、百色妖娆。
格什温漫步在景色如画的杜莱丽园林里,他沿着甬道走出后门。协和广场的噪音由远而近,喧嚣而来。广场上形影交错,人声嘈杂,因堵车而不耐烦的巴黎人按着喇叭,汽车、行人,还有自行车都绞绕在了一起。广场旁边的喷泉掀起银色的水柱,水雾伴着阳光翩翩起舞,编织成七色的彩带。池中的雕塑朦朦胧胧,若隐若现,如
神话仙境般虚幻诱人。巴黎的景象,巴黎的风情,已变成跳动的音符流淌于音乐家脑子里,敲击着他的心灵。那古老的刻有楔形文字的埃及方碑,如他心中所要描绘的音乐形象一样越来越清晰……
他离开喧闹的协和广场,前面的入口就是优雅迷人的香榭丽舍大街。香榭丽舍大街是巴黎的中轴线,它一直通达凯旋门的星形广场。香榭丽舍如一座百卉含芳的花园,吐艳在千葩花都。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栗子树和梧桐树交相掩映,树荫笼罩着大街两旁的露天咖啡馆,路上的游人闲庭信步,悠闲自得。街道两旁绿树葱葱,枝繁叶茂,水声涓涓,鸟语花香。香榭丽舍与其说是一条大街,到不如说是一座园林,她不仅姿态端庄、容貌秀美,而且繁华时尚,妙趣天成。
香榭丽舍大道的尽头,威武雄伟的凯旋门傲然屹立,像在迎接凯旋归来的勇士,它昂首指点着十余条辐射成星形的通衢大道。凯旋门的右侧镌刻着那副最著名而且最精美的《马赛曲》的浮雕。格什温漫步在巴黎,感受着巴黎的点点滴滴:协和广场喧闹的喇叭,河边咖啡馆红酒的芬芳,还有那淡淡的思乡和巴黎街头人们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的神态……作曲家已经胸有成竹,他把耳闻目睹、所见所感的体验记录下来,用独特的音乐语言加以诠释,将巴黎浪漫典雅的美妙风情表述给听者,这首乐曲便是格什温久负盛名的、以花都风情为蓝本所创作的爵士钢琴协奏曲—《一个美国人在巴黎》。
巴黎那条同性恋街(1)
现在巴黎四区同性恋街,曾是莫扎特伤心的地方
巴黎那条同性恋街-莫扎特的伤心地
题记:每年六月,巴黎同性恋大游行从玛莱区开始,“同志们”的游行队伍彩旗飘飘,在这条古老的街区,曾经有一代音乐大家—莫扎特的身影。
提起莫扎特的巴黎住所,可能要说到一个即时髦而又敏感的话题,它的概念是不辨男女,专谈感情,因它而起的争端每年都吸引着全世界人的眼球,这就是以同性恋聚居地而闻名的巴黎四区同性恋街。
巴黎四区,是巴黎廿个区域里最好的街区之一。巴黎四区东面有被称为世界四大著名歌剧院之一的巴士底歌剧院,西面是巴黎市政府,稍过一点儿就是闻名于世的卢浮宫。北面是法国文化和法兰西民族的发源地-圣路易岛和西岱岛,巴黎圣母院便坐落在西岱岛,圣路易岛和西岱到岛现在还是法国文化政治各界名流的“必居之地”。四区的南面是以现代风格著称的蓬皮杜艺术中心。巴黎四区一大部分属于玛莱区,玛莱在法语中是“湿地、沼泽”之意。自十六世纪中叶起,王公贵族们从西岱岛越过塞纳河移居到这一带,盖起了豪华的宫殿和宅院,玛莱区作为巴黎著名的文化街区之一,以古老和优雅风格享誉欧洲。玛莱区有很多闻名于世的名胜古迹,如雨果故居,毕加索博物馆,欧洲摄影之家和代表世界摄影最高展台的法国摄影博物馆及巴黎历史博物馆等等。我的工作室所在地—巴黎国际艺术城就坐落在四区。
每年的六月,巴黎
同性恋大游行从玛莱区开始,随着男女“同志们”彩旗飘飘的游行队伍,花都巴黎随之又涂抹上一层灿烂别样的色彩。游行即便不是从这里开始,最终人们聚集的地点必须是在玛莱区结束。参加游行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男女同伴”,或男扮女装,或长发光头,或男人女相,或女人男态,偃旗息鼓后都要在挂满同性恋彩旗标志的玛莱区喝上几杯,气氛比法国的情人节和新年还要红火。即便平时的节假日,这里也是人影衣香,人满为患。近几年法国政府开放
留学生政策,此一批独特的人群中又开始多起了亚洲人的面孔,保守的东方国家以往不宜公开的某些人们的内心取向,到了巴黎就像是干柴遇烈火,一扫往日如履薄冰的孤寞,宏图大展,可谓如鱼得水,如火如荼。
在这条古老的街区,曾经走过几个异乡人的身影:一位先生,四十岁左右年纪,消瘦的脸颊,曲线分明的嘴唇显得高傲和自负;另一位是他的太太,温文尔雅、和蔼亲切,还有一位长漂亮金发,蓝灰色大眼睛,乖巧文静的女孩子。最小的是个小男孩,小男孩走起路来还蹦蹦跳跳,眼睛炯炯有神,脑袋出奇得大,他就是音乐神童沃尔夫冈·阿梅德·莫扎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那时候莫扎特七岁。
1763年11月18日,莫扎特和他的爸爸、妈妈和姐姐一起来到了巴黎。莫扎特的爸爸曾在奥地利萨尔兹堡的宫廷乐团里做助理指挥,莫扎特三岁开始学习钢琴和小提琴,五岁开始作曲并且登台演出,小小年纪便显露出惊人的音乐才华。莫扎特对所有的音乐只听一遍就能牢记在心。在乐器演奏方面,莫扎特显示出常人难以企及的非常娴熟的音乐技巧,有人说莫扎特在音乐方面的天赋是未授先知的。莫扎特的父亲应该感谢上天,感谢莫扎特天才降临,上帝神赐他来引导人间的至善至美的“天使”。当幼小的莫扎特日益显露出超凡脱俗的音乐才华时,莫扎特的爸爸虽然严厉、苛求,但他对孩子充满着深沉的关爱。他尽个人所有的能力引导小莫扎特的发展方向:比如教莫扎特用整齐漂亮的方法书写乐谱,莫扎特一生写下无数行云流水的漂亮乐谱,得益于他的父亲。莫扎特的父亲时刻关注他的发展,让莫扎特从小树立起技巧不能有碍于思想的创作理念,他教导莫扎特不能因为过早的成名而自我陶醉,这或许是天才莫扎特不至于过早昙花一现的根源之一。他还培养莫扎特要用心境去理解音乐,而不是仅仅演奏它。这些对莫扎特的早期教育,使莫扎特能够具有正确评判自己作品的能力,真正懂得自己作品的分量,不轻易被世俗倾向所左右。总而言之,莫扎特的父亲希望莫扎特不仅仅应该只是一个有非凡演技的音乐神童,他更应该成为有能力的伟大的音乐家。在十八世纪的欧洲,音乐家大多很贫穷,即便是富有者也多是在宫廷供职,音乐家的社会地位与奴仆相差无几。音乐家如要改换门庭,出人头地,只有凭个人非凡的才华和过人的艺术天赋。所以,莫扎特的父亲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身边所有的人他有个神童的儿子,还要竭尽全力拜碣达官贵人,以得到上层社会的邀请、赞赏和认可。莫扎特的爸爸既是一位好家长,又是一位好老师,按现在的话说,他还是一位出色的经纪人。在莫扎特的父亲孜孜不倦的努力下,莫扎特和他的姐姐(一位同样优秀的钢琴家)被邀请到萨尔斯堡当地几家贵族府第去演出。不久,帝侯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三世邀请他们到宫殿里演奏,尤其对莫扎特赞不绝口。随后他们又去了维也纳,维也纳的上流社会为期待着他们的到来,贵族之间竟然展开了各种形式的攀比竞争,看谁招待的最排场、最豪华。皇帝与皇后下令召见他们,他们全家的荣耀达到了顶峰。皇后很喜欢天真活泼的莫扎特,用最高级的料子为莫扎特制作了镏金滚边的宫廷小礼服,莫扎特和他的家人一时成为宫廷的宠儿和风云人物,三人在维也纳演出完后满载而归。
1763年6月9日,他们又一次离开了家乡,准备长途跋涉。莫扎特的爸爸为他设计了一条巡回欧洲的演出路线,途中几乎经过所有的重要宫廷。五个月后,莫扎特一家风尘仆仆地到达了巴黎。
十八世纪的巴黎,贵门爵府巍然矗立,店铺民宅鳞次栉比,已是相当的繁华气派了。巴黎的街道铺砌着鹅卵石,莫扎特的父亲租来的轿子就奔波于这颠簸的卵石路上。他还带了欧洲权贵们的推荐信,四处游走,不时拜竭显要。在此期间,他联系到一位名叫格林的先生,这位先生就是以后编撰了《文艺通信》的大名鼎鼎的男爵,格林正在担任奥尔良公爵的秘书。格林为莫扎特一家介绍了法国高层社会府第,并且安排他们在圣诞节前到凡尔赛王宫去演出。
巴黎的乐坛,此时正在与
意大利乐派展开激烈论战,法意双方互相攻讦,瑕瑜互见,写文章,书评论、搞演讲,设论坛,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形式来抑彼扬己,一时间硝烟弥漫,论战不休。莫扎特一家就在这种音乐氛围下,得到了皇家的隆重接待。
有记载说,莫扎特一家在“蓬巴杜夫人那套正对花园、象天堂一样的房间”里为皇室成员作了表演,莫扎特弹的是“一架雕饰精美、漆工考究的金边拨弦古钢琴”, 莫扎特在其他的套间里,专门为主后和公主们演奏,小莫扎特与他的姐姐都受到了皇室的喜爱。在圣诞节的晚上,他们在宫廷教堂听了晨祷和三次弥撒。1764年的元旦,小莫扎特一家被恩准亲眼观看皇室成员正式进餐的场面,当然没有请他们进餐,这在当时已经被认为是极大地荣幸了。莫扎特一家随后奔波于巴黎的上流社会,拜访演出,马不停蹄。在这段时间里,小莫扎特在巴黎写成了四首由小提琴伴奏的钢琴奏鸣曲,乐曲反映了莫扎特此次在巴黎生活的一些印象,作品在巴黎刊印出版,它是莫扎特首次公诸与世的音乐作品。在此期间,画家卡尔蒙代尔为莫扎特和他的父亲和姐姐画下了那张著名的肖像,莫扎特一家此次的巴黎之行,可谓满载而归,当然也为他的父亲带来了滚滚财源。依照莫扎特爸爸的话说:“人们都对我的孩子喜欢得不得了”。莫扎特一家打点行装奔赴伦敦,不久又回到巴黎,准备转去日内瓦。莫扎特的父亲没有忘记在巴黎做短暂的停留,以期有更丰硕的收获。果然如此,人们还是热烈地欢迎他们,莫扎特一家人又拜访了老朋友格林。格林的情妇德·埃皮娜夫人得知他们计划将前往瑞士,便写信给她在瑞士的密友、法国文学家伏尔泰,可惜伏尔泰卧病在床,他回信说“我足不出户,这个神童降临在日内瓦黑暗的地平线上时,我还卧病在床。现在,我们无缘相见,这使我深感遗憾。” 但是对于幼小的莫扎特,他却不懂失去的是什么。
几百年来,欧洲艺坛都循返往复着一条规律,就是艺术家的个人生活、创作和艺术的发展,都要依附于一位有权有势的“保护人”,希望能获其避荫。再者便是像莫扎特的爸爸那样,在皇家或教堂谋到一个相对固定的职位。像巴赫、海顿、米开郎基罗、达·芬奇等伟大的艺术家都不可避免地运行在这样的轨迹里。莫扎特的父亲当然要为莫扎特的前途着想,他考虑到巴黎在当时艺术环境上的优势,或是他们一家当年在巴黎的情形依然铭心刻骨的原因。十五年后的1778年,莫扎特在他爸爸的安排下,又重返了艺都巴黎。
莫扎特此时已22岁,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具有奥地利人特有的刚毅气质,只是因自幼常年的旅行使莫扎特的身体赢弱。莫扎特此时正对曼海姆一个叫阿洛西娅的女孩爱得发狂,几乎每天都要给那姑娘写信。这次陪伴莫扎特来巴黎的只有他的母亲,莫扎特的母亲因为常年的操劳和奔波,已经老态袭来并且疾病缠身。他们住在一栋房舍的顶楼间,那原是富家佣人住的房间。屋中窄小的甚至连钢琴也放不下。莫扎特首先拜访了他爸爸的老朋友格林先生,他现在在巴黎艺术界很有实力,已是个名声显赫的男爵。莫扎特和他妈妈都知道,莫扎特要在巴黎发展,必须要得到格林的支持。格林热情接待了他们,为莫扎特介绍了许多朋友。但巴黎人对莫扎特似乎并不买帐,他们对当年那个年仅七岁、穿着精致华丽的宫廷服装的音乐神童、那位在镀金的羽管键琴上弹奏优美的小步舞曲的小人儿,好像已经忘得烟消云散。莫扎特不能再以外貌和年龄的优势再来取悦巴黎的观众,他的音乐也更需要人们平心静气地倾听。但此时喧闹浮躁的巴黎,又有谁能认真倾听这个异乡人的演奏呢?通过格林介绍,莫扎特有一次去一个贵族公爵的家里演奏,公爵和他的家人包括客人们都谦恭必至,礼貌得紧。但当莫扎特的琴声响起,人们的表情似乎已经离开了乐曲,飞到了九霄云外。包括莫扎特到其余几家的拜访,情况也都大至如此。有关在巴黎的生活,莫扎特曾有这样的描述:“我经常感到我的生活没有节奏,也没有意义,我既不狂热,也不冷漠,对什么事都高兴不起来。”莫扎特常常以一个正直的奥匈人自居,他既不像饥附饱扬的势力小人那样卑颜屈膝,又没有他父亲那样看似对权贵香草美人般的忠贞。莫扎特白天出去应酬,晚上回家来陪伴孤独的母亲。他只有在创作和弹奏心爱的乐曲时,才能感到一丝快乐。他每次照例还给那女孩子写信,虽然信件一次次地如石沉大海,但莫扎特只能籍此得到些内心的安慰。
莫扎特刚到巴黎时,他的爸爸为他开了一张列有五十多个姓名和地址的清单,里面包括公爵、伯爵、王侯、贵胄,都是巴黎最显要的名人。这些人早已把莫扎特忘得一干二净。公爵喜爱养犬,伯爵热衷于追求女人,路易十五王朝的威望日下,路易十六着迷于机器,公主王后们也风光不在,情绪索然。莫扎特在巴黎接了几个写曲子的小活儿,并被人一再地告诫“一定要适合外国人口味”。他母亲的状况也开始渐渐不好,经常头痛、咳嗽、时而发烧。莫扎特无奈开始教别人作曲,跟他学作曲的小姐没学几星期就要结婚,所以停掉了所有的课程。这让莫扎特失魂落魄了许久,不是因为那女孩子的婚姻,而是为他要失去赖以生存的生活来源。
莫扎特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他更加沉默寡言。巴黎的朋友为他在凡尔赛宫找到了一个管风琴师的职位,条件是每年有六个月的时间呆在凡尔赛宫。莫扎特认为工资太低,并且要在城堡里无故浪费半年的时间,于是他推掉了。莫扎特不想只成为一个管风琴师,他想找一个更好的工作,一份绝不亚于乐队指挥而且工资优厚的工作。一段时间下来,莫扎特开始无精打采。他渐渐开始憎恨巴黎,除了法国的书面法语和博马舍的喜剧《费加罗》之外,他憎恨法国的一切。此时,他妈妈的状况也越来越糟糕,越来越虚弱,他们的生活不仅缺医少药,而且难以为续了。母亲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煎熬,在那间黑暗潮湿的屋子里悄然离开了人世。母亲的病逝,使莫扎特悲痛欲绝,这是莫扎特在巴黎留下的一道一生都难以愈合的伤痕。在母亲逝世的两个星期里,莫扎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他给父亲写信时告诉父亲妈妈病重,没有提母亲去世,并且说的更多的是好消息,比如他应宗教音乐会之邀写了《巴黎交响曲》等。过了时间不长,格林先生来找他,婉转地告诉他在巴黎可能没有什么希望了,他给莫扎特的父亲也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您的儿子过于老实,不够活泼,又太爱幻想,也太不懂成功之道。因为在巴黎,无名之辈是难以立足的,尤其在一个卑鄙小人飞黄腾达的国度里,你的儿子根本就吃不开。”确实如此,即便是在现今的巴黎,一个人想要成功,能力常常却是其次,而更多人是靠更为全面的手段和各项交际的能力,在巴黎要想真正完成一番事业而成功的人举步艰苦,如果他有高尚的品德,就更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