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情怀巴黎》作者:高远【完结】 > 情怀巴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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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远 当前章节:151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6

格林先生为莫扎特买好了车票,但是莫扎特不愿意离开,他认为自己应该留在巴黎,如果那样的话,他“不会比皮契尼(见注)差”。另外莫扎特还有几个曲子钱还没能拿到,但格林先生给他预定车票的日期马上就要到了,莫扎特带着无奈、伤感和失落,离开了曾经使他荣辱共享、爱恨交加的巴黎。

巴黎是莫扎特的伤心地,莫扎特上车后虽然发现格林先生为省钱给他买的是慢车票,他在途中因食宿还要花更多的费用,但莫扎特在巴黎的境遇,相比多年以后一位来自中国的音乐家的遭遇,算不上是凄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初,一位中国名声赫赫的民乐演奏家远赴巴黎,在巴黎举办的音乐会相当成功。但他没有想到热情过后的实际生活,巴黎的侨界对他留在异常冷淡,他又不忍舍弃所钟爱的专业而另图发展。但他的性格又不忍耐华人乐团的“廉价使用”。这位已年近不惑的演奏家,朋友寥寥,语言也不通,逐渐地衣食无着。他一开始住在教会免费的公房里,后来住期已到,只能与流浪汉为伍,他流落在地铁卖艺,吃过街上的赊饭。他在巴黎呆了十年,有一大半时间被收容在精神病院。直到九十年代初期,这位先生出国时所在的中国著名的民乐团来巴黎演出,当金色的大厅里响起中国民族的乐曲时,他在大厅外久久地徘徊,最后终于下决心抛开那几乎已经不复存在的自尊,他走进了使馆。最后几经周折,终于回到国内。经办此手续的使馆的老师和我谈起,说他回国后举办的几场音乐会都非常成功。这位老师回国述职时,他们又相见,离别续旧,谈起巴黎,恍如隔世。2003年我回国开会,向同学问起这位长辈,同学竟然说他已于在三年前病逝,得的病竟是忧郁症。我想肯定是巴黎的悲怆让他终生失落,即便国内的激扬也摆不掉他梦中早已刻骨铭心的痛苦。巴黎的创伤是抹不平的,巴黎是他的伤心地。

现今,你走在巴黎的地铁里,也常会听到另一位来自中国南方的另一位吹管演奏家阵阵清脆的笛声。朋友说这位音乐家十几年前随国内的乐团来巴黎演出,因为不想回国,便滞留未归,他性格中有艺术人的孤傲和志在必得的雄心,但多年的磨难,使其除偶尔打工之外,只能在地铁卖艺为生。朋友说警察嫌他的唢呐声音太噪,于是他把唢呐换成了笛子。当我每次走过巴黎沙特莱地铁站时都不由自主的匆匆急行,没有给过他一法郎,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怕伤他的自尊。这位同仁在地铁里常吹的一首曲子是《谁不说俺家乡好》,那悠扬的笛声夹带着凄凉情调,叫人不忍再回头。熟悉的曲调告诉人们,巴黎是他的伤心地。

文章将要收尾,我们再回到莫扎特。

在天才莫扎特的人生旅程里,他一生35年间,有20多年在父母的避荫之下。莫扎特五岁便开始欧洲巡回演出,歌德说他是“套上大人衣服、耍音乐把戏的可怜的小猴子”,莫扎特几乎没有童年。他的青春时期,虽然有过个人的短暂的自由,但社会的世俗又与莫扎特的艺术追求格格不入,莫扎特始终生活在社会和音乐环境之外,他没有欢乐的青年。莫扎特的壮年生活贫苦,穷困潦倒,他不得不拖着病体为生活四处奔波,莫扎特死后被草草扔到了贫民墓地,至今也找不到他的坟莹何处。莫扎特的一生,自天才少年,寂寞青春,再至潦倒的壮年,几乎都没有什么快乐可言。但为人所庆幸的是,在莫扎特人生的各个时期,上天又是如此得厚待莫扎特,莫扎特音乐创作在他人生的各个时期都才思如泉。从一生创作了数百部音乐作中,我们很少能听到像贝多芬那样的愤世嫉俗,像肖邦那样的忧郁感伤的情调。后人不能不承认,上帝确是为人间打开了一扇天窗,降下睿泽,不至使天才神童昙花一现,即便让他尝尽了人生的磨难,也并没有泯灭莫扎特心底那一片盈盈的碧水蓝天。莫扎特的音乐被喻为是人类最纯洁、最童真的音乐,是人间的最纯美的声音。莫扎特曾经说:“生活的苦难压不倒我,我心中的欢乐不是我个人的,我把欢乐注入音乐,为的是让全世界感到欢乐。”我们在倾听莫扎特的音乐时,不能不了解他的苦难历程,亦如浓茶,品苦而闻香,哪怕是他临终时未完成的《安魂曲》,也依然似童年私语一样的纯真和恬美。

文章将要结尾,我意外地发现莫扎特的巴黎住所离我巴黎国际艺术城的工作室竟然咫尺之遥,那是一座相当古老的建筑,古老的似乎已经沉睡不醒。六年前我初到巴黎时这栋老宅还在整修,2003年底古宅才旧貌换上新装。这栋老屋,现在已是巴黎行政上诉法院所在地,据说它是现今唯一保存的莫扎特的巴黎住所。

写巴黎,不能不谈到莫扎特;听莫扎特,不能不想到巴黎,这个令天才音乐家伤心和留恋的地方。

* 皮契尼(1728—1800)意大利作曲家,在巴黎与格鲁克进行激烈论战。

一朵冬天盛开的玫瑰(1)

肖邦浮雕

一朵冬天盛开的玫瑰-花都谈肖邦

题记:一位画家为肖邦画下几张素描,他对朋友们说:“肖邦像泪珠一样的纯洁。”其实音乐家只说对了一半,肖邦的内心不仅“像泪珠一样纯洁”,也如泪珠一样的酸涩。

巴黎是肖邦的第二故乡。

巴黎的旺多姆广场,是肖邦生命走入尽头的地方。

这里如今还倍受法国人喜爱,原因有三,一是旺多姆广场周围有许多豪华的服装、首饰和

香水名店,每天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商界名流、艺坛名媛光顾于此。

二是在旺多姆广场的正中间,矗立着一座与众不同的立柱,立柱不是石质,而是用拿破仑统领法军在奥斯特利茨大捷中缴获的一千两百门大炮熔铸而成,它是欧洲意识形态和文化思想复兴的象征,所以法国和欧州的不少文人常常相聚在此,讨论文风,畅谈国事。第三,是旺多姆广场的西面,坐落着举世闻名的丽兹饭店,它是英国王妃戴安娜生前时常下榻的地方,据说戴安娜从这里出发,在阿尔玛隧道遇

车祸香消玉损,踏上了迷一样的茫茫不归路。

肖邦生前便与丽兹饭店为邻,这是他在巴黎的最后一处住所。肖邦天性抑郁,患有肺结核病,肖邦搬家与他的病情极度恶化有关。医生建议他到一个安静、向阳的住所静心修养。

自从肖邦搬到这里来,他的心情反倒更加忧郁,身体每况欲下,这些都和他与乔治·桑的分手有关。

1836年,肖邦来巴黎第五年,经李斯特介绍,肖邦与乔治·桑相识,那时的肖邦年轻英俊、气质优雅,被人称为“肖邦小姐”。而乔治·桑个子矮胖,粗壮结实,有人戏称她“乔治·桑先生”。

肖邦和乔治·桑第一次见面,肖邦对这个喜欢女扮男装,雪茄也不离口的女人并无好感,他对朋友们说:“乔治·桑是这样一个讨厌的女人,他果真是女人吗?我深表怀疑。”

也许上帝就是这样安排,在现实生活中,肖邦与乔治·桑或是因为志同道合,或是因为性格互补,两人渐渐开始相爱,并且一爱就是十年。关于肖邦和乔治·桑的爱情故事,现今巴黎人仍众说纷纭。

有人说肖邦的成就得益于乔治·桑的支持,如果没有乔治·桑,肖邦的生活和艺术的发展都会更加艰难。有人持相反的观点,他们认为乔治·桑在精神与肉体方面的孜孜苛求,在信仰上的离经叛道,她的个性与具有诗人气质的肖邦大相径庭,都给肖邦精神上的极大压力。

肖邦和乔治·桑虽在一起生活,但内心的理想追求截然不同,因此导致了乔治·桑与肖邦的分手,也给音乐家的精神和身体带来极大的伤害。所以后人说肖邦之死,乔治·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管乔治·桑是“天使”还是“魔鬼”,现今巴黎人在谈论肖邦时总会提到乔治·桑,再说起乔治·桑时话题又往往会转向肖邦。他们俩人就像中国古语中所说的一对“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侣冤家,时过百年,人们仍争论不休。

肖邦在花都的生活寂寞而孤独。1831年,二十一岁的肖邦离开波兰寄居巴黎。此后十八年,一直到他去世,肖邦都没有回过故乡。肖邦在异乡只能把“绵绵思乡情”寄托于波兰民族特有的马祖卡和波罗涅兹舞曲里,舒怀“游子久不归”的忧伤。

肖邦刚到巴黎时,一开始并未被巴黎人所接纳,肖邦在巴黎花都举办的音乐会,几乎没有一个法国人到场。肖邦为此曾写道:“这里没有一个人理解我,我的心在以切分节奏跳动。”肖邦的内心忐忑不安,是因为巴黎不属于他的心灵家园。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在整整六十年之后,波兰的另一位奇女子来到巴黎求学,她和肖邦在巴黎时的背景非常相似,祖国波兰处在内忧外患的战乱之中,他们虽然离乡去远,却心思相牵,她就是令世人崇敬的著名女科学家居里夫人。

居里初到巴黎生活异常困难,在她获得诺贝尔奖之前竟然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即便是她第二次获得诺贝尔奖,也还是冲破了重重阻力才得以到瑞典斯德哥尔摩去领奖。居里夫人一生都没能进入代表法国科研机构最高荣誉的法兰西科学院,她在花都阡陌始终孤独地开垦着自己的精神园林。

无可否认,居里夫人和肖邦都是把波兰的花种播撒在花都巴黎,为世界百花园增添了最为灿烂的琦丽景色。春铭岁月,翠刻风霜,两位来自波兰的异乡人在法兰西的土地上终于开花结果,桃李芬芳。

我在巴黎查阅有关肖邦的材料时发现,肖邦的一部分稿件被收藏在坐落于有法兰西文化起源之称的圣·路易岛的巴黎波兰

图书馆。波兰图书馆与居里夫人的故居仅隔一条几米宽的小巷,我平时常常散步到此。

当我游览了波兰图书馆和居里夫人的故居,站在图尔奈勒石桥上,远望青冥长天,低俯绿水波澜,一廉弯月似载满乡愁的小船,月光洒落在塞纳河畔不远处的一栋孤零零的高楼上,那就是以居里夫人命名的巴黎著名的第六大学。我不知道当年来自异乡的伟人是否也曾有过念远情怀,但我这个东方人是有的,还比()诗句所描绘的:“安得如鸟有羽翅,托身白云还故乡!”

肖邦无疑是为情而生的。肖邦心中有情,笔下有爱,所思所感,心有千结。在他的音乐里,使人无时无刻不感到他徜徉在家乡的袤野,神游于家园的逶迤山峦。肖邦把“故园游子意”的情怀倾注到他涓涓流淌的乐思里,把“长相思,久离别”的情感激扬在波兰马祖卡和波罗乃兹舞曲的旋律中。

肖邦又是寂寥的,他在故国的阳光照耀下,用颗颗乐珠编织成了七色彩虹,他音乐纯洁忧郁,里面有难以诉说的惆怅,使无数听者都为之沉醉,为之痴迷,为之黯然神伤,为之流连忘返。

肖邦是为钢琴而生的。他一生的全部作品,绝大多数是为钢琴而作,钢琴可以说是肖邦最忠实的情人。你听肖邦的音乐,他抒发出的是诗一般的浪漫情境。《船歌》、《夜曲》、《摇篮曲》,圣洁淳美,晶莹剔透。肖邦的玛祖卡和波罗乃兹乐曲,婉约如行云流水,温柔似春风怡荡。柏辽兹听到他的音乐时,激动地说:“真是含情脉脉,妙不可言。”

李斯特这样评价肖邦的乐曲:“(肖邦的音乐)如一层情意绵绵的薄雾,就象是冬天盛开的玫瑰。”舒曼对肖邦的音乐也有着独到的见解,他说:“在肖邦的创作里,在他玛祖卡舞曲质朴的旋律里,蕴藏着多么危险的敌人。如果专制暴君知道,他一定会禁止这音乐,肖邦的音乐是花丛中的大炮。”肖邦的音乐就是他心灵深处长久地伤怀、忧郁、乡思播种下的情感的种子,最终在花都发芽、成长、开花、结果,鲜花烂漫,溢彩流香。

肖邦又是快乐的。他在巴黎有众多的知音:李斯特、柏辽兹、梅里耶尔、乔治·桑……花都的泥土滋润了他,巴黎的知音润养了他。

据说当时的王侯贵胄,显公要人,名媛淑女,平民百姓,人人都喜欢肖邦的音乐,并且以能亲耳倾听他的演奏为荣,肖邦身边常常聚集着众多慕名而来的学生和崇拜者。肖邦的快乐又是短暂的,他的内心时时牵挂着那片魂牵梦绕的土地——故乡波兰。我想,真正理解肖邦音乐的只有肖邦自己,因为那是他心花绽放的精神家园。

肖邦1849年逝世于巴黎,殁时年仅三十九岁。肖邦面对人生的终点,无奈地说:“我离棺材比婚床要近,我的灵魂是平静的,既然如此,我只有顺从。”在肖邦最后的日子里,他对祖国波兰仍怀着深深的眷恋之情,他希望朋友们在演奏他所敬爱的作曲家莫扎特的作品时,能够想到自己。肖邦对波兰未来的灿烂深信不疑,他说:“波兰最终将成为灿烂强盛的波兰,虽然等待是折磨人的,但我们必须等待……”肖邦在无尽的等待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据说肖邦临终时,画家克维亚特科夫斯基为他画下几张素描,画家后来对朋友们说:“肖邦像泪珠一样的纯洁。”其实画家只说对了一半,肖邦的内心不仅“像泪珠一样纯洁”,亦如泪珠一样的酸涩。

人们在巴黎玛德莱娜大教堂为肖邦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据说参加葬礼的有三千多人,全法的文艺界人物几乎全部到齐:梅里耶尔,柏辽兹、戈迪雅、比才……只缺少乔治·桑。

依照音乐家生前的心愿,把肖邦的心脏埋回了祖国波兰,将他从波兰带来的一杯泥土撒在他的墓旁。与他所热爱的作曲家贝里尼相伴而眠。肖邦的墓地在拉雪兹公墓,一年以后,肖邦的好友、法国大文豪巴尔扎克去世,也埋葬在了拉雪兹公墓,与好友肖邦永远相伴。

巴黎拉雪兹公墓坐落在市区的东部,游客沿着蜿蜒的石阶小路,穿过葱茏的林木,隐隐就会望见肖邦墓地银白色的墓碑。肖邦的墓碑是一整块大理石精雕而成,底座的正面是肖邦的浮雕头像,上面刻着“献给弗雷德里克·肖邦,他的朋友们”的字样。墓碑上部是一位少女的雕像,少女纯情优雅,宁静安详,她的怀中轻抱一张欧洲古典乐器李拉琴,少女那宁静的神态,清逸的感觉,何尝不是肖邦音乐中所体现的浪漫精神?!

肖邦的身边长眠着众多的人类杰出伟人:法国预言家拉封丹,法国大文豪巴尔扎克,法国天才音乐家比才,法国印象派时期的著名作曲保罗·杜卡,世界著名油画《自由领导人民》的作者德拉克洛瓦,法国著名思想家圣西门,《追忆似水年华》的普罗斯特,

罗马尼亚著名作曲家埃奈斯库,英国作家王尔德,美国舞蹈家邓肯等等数不胜数,这些人类巨匠的光辉,至今还照耀着人们的心灵。

巴黎拉雪兹公墓四季如春,它并不像我们常人想象的那样凄凉,拉雪兹公墓其实更像是一座园林,树木葱茏,鸟语花香,园林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散步,有意气风发的学生在读书,也有慕名而来的访客在凭吊伟人。

我站在肖邦墓前,静静地献上一束鲜花,随后默默地离开,不打搅这里的平静与安详。

伤逝话比才(1)

卡门咖啡馆

题记:古往今来,上天总是对天才即偏爱又无情,让他们享有卓越才华,又使其历尽磨难,卧雪眠霜。比才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位。

说道比才,许多人首先想到的是他著名的歌剧《卡门》;提到歌剧《卡门》,许多人都知道它的作者是比才。比才的作品如他的人品,喜剧中蕴含着悲剧色彩,欢乐中埋藏着感伤情调。

从我的家中出来,做郊区快线一直往西,在德彪西故乡的方向为终点的前两站,就是比才在巴黎郊外的住所。

比才从

罗马学习归来,担任巴黎一个教堂的管风琴师和合唱队长,为生活所迫,他写一些应付差使的乐曲谋生。如果比才这样一直生活的话,可能才华终会被埋没,一生都寂寂无名。一个偶然的机会,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一位音乐发烧友,是个有钱的伯爵,他提出愿意出资十万法郎,资助法国一位年轻的、并且未上演过作品的罗马大奖获得者。所有条件像是给比才量身制作,比才按要求创作了一部三幕歌剧《采珠者》。《采珠者》有优美的歌曲,色彩丰富的曲调,卓显他的音乐才华。《采珠者》在巴黎连演十八场,场场不衰,取得了巨大成功,至今仍是欧美经常上演的剧目。同年十月,比才的爸爸在巴黎西郊买了一块土地,盖起了两个小别墅,一个给自己,一栋给比才。比才就搬到了我们现在将要去拜访的郊外住所。

比才巴黎的郊外住所坐落于维泽奈小城,乘郊区快线在“维泽奈”站下车,车站的右面是维泽奈居民的住宅区,左边丛林掩映中是维泽奈小城的别墅区。我顺别墅区的阿勒·莱斯特大街往前走,一个半世纪以前,巴黎郊外的道路应该是卵石铺地的,知知做响的马车从长街走过,清脆的马蹄声也隐没在了高大参天的古树群之中。维泽奈小城美丽清幽,给人无限的遐思,不尽的畅想。小城内多为栗子树,还有梧桐和洋槐,栗子树郁郁葱葱,梧桐枝繁叶茂,槐树正开着一束束浅色的白花,散放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如果想体验巴黎的春天,我想不是在城里,而是在郊外,郊外的春色才是花红柳绿,姹紫嫣红的满园飘香。我顺阿勒·莱斯特大街一路走过,栗子树遮阳避日,槐花四溢芳香,我禁想起一首中国古老的民谣:“高高山上一树槐,手把槐花望郎来,娘问女儿看什么,我望槐花几时开。”维泽奈没有高山,我也并是郎来,只因那槐花的清香,不由不使异乡人联想到家乡民歌里所描绘的儿女情怀。

维泽奈小城清静安宁,徜徉其中像是在公园里信步踏青,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城边,我眼前是一片绿茵茵的洼地,洼地中部有一条蜿蜒曲折地小河,郁郁葱葱的山峦匍匐于水天之间。比才的故居何在?据比才的传记记载,比才刚搬到维泽奈小城时,觉得周围景色优美,环境安静,“很适合作曲”。他的好友圣桑来探望他时,因找不到比才住的房子,于是他就吹起了他《采珠者》中的曲调,以吸引他的朋友注意。现今我置身小城,春风怡然,槐花飘香,手里拿的比才的传记,薄薄的记述又怎能使我找到前辈的幽居所在?百年一瞬,前辈人曲终、风止、人散,维泽奈城只留下青山对斜阳。

我感觉到有必要问路了,我沿着小径往右转,走进一条巷子,小巷的右面是一个小花园,左边是和周围环境不太和谐的两个别墅,房角挂有一块一尺见方的标牌,我走近细看,标牌上画的是比才的头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里竟然就是比才的故居。

我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到来,像是引起了比才邻居们的“注意”,因为周围几扇窗户几乎同时打开,观察我这位来自东方的异乡人。比才的故居现在还有人居住,门口有门铃,门上有信箱。我隔门而望,院内绿草如茵,房屋门窗紧闭,可能因为现在是假期期间,主人也许是已出门度假去了?我拿出相机,找好方位准备拍照。比才在这栋房子里度过了他的青年时光,他在此享受到了《采珠者》成功的喜悦,因而更加胸有成竹,充满了再次进军乐坛的信心。我正忙得不可开交,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站了一位先生,他客气的问我的来意,我告诉他是专程为拜竭比才的故居而来的。先生与我攀谈,津津有味的讲起了比才的轶事。我想也许是因为周围的别墅大都是祖袭相承,所以邻人才能如数家珍的讲述比才的故事的原因吧。

那位先生告诉我,比才的故居很少有人来访,更少有亚洲人来,先生说得客气,我倒感觉可能是因为东方人的陌生面孔引起了他们的格外“注意”。我暂时不理会这些,独自一人坐在小花园里,静心享受着月季的芬芳。比才在这栋房子里酝酿和创作歌剧《阿兰城的姑娘》,在此期间,比才遇到一位名叫西莱斯特·维纳尔的女子,两人缠绵的情感唤起了他的创作热情。比才生活清贫,每到礼拜六日都从这里赶到巴黎去教私人学生,巴黎还有他众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也有他朝思暮想的情人。我正浮想联翩,魂魄神游,比才故居邻居的窗子开关的声音一次次打断了我的思绪,还是不要让比才的邻居们有太多“牵挂”吧?于是我收拾好相机,站起身沿来路恋恋不舍地离开。

或许是巧合,比才一生中最两个重要的住所,都与后来法国印象派的两位重要的作曲家的故居都相距不远。维泽奈小城往西圣日耳曼昂来莱城,那是德彪西的故乡,比才在巴黎的最后住所,竟与拉威尔的住宅几十米之遥。

几个月前我在写《从蒙马特走来的-拉威尔》一文时,沿蒙马特高地克利什大街按图索骥寻找拉威尔的故居,无意间发现比才在巴黎的住所。先引起我注意的首先是丁字路口一间装饰的古色古香的咖啡馆,咖啡馆的名字叫做“卡门”。蒙马特高地曾经是众多艺术家居住过的场所,拉威尔、比才、肖邦、弗兰克、奥芬巴赫、毕加索、雷诺阿等等艺术家数不胜数,既然蒙马特咖啡馆既然取名“卡门”,那么应该离比才的故居不远。看似“无意”,实为“有缘”。我留心地寻找,在咖啡馆的后身找到比才居住过的房子。那是一栋相当古老的建筑,看标牌上所写,知道比才在这里度过了人生的最后时光,他的儿子雅克也在这里诞生。

比才为人随和,温润善良。他在巴黎音乐学院上学期间,与性情古怪的古诺亦师亦友,毫无疵隙。比才在罗马学习的最后几个月,遇见了恩斯特·吉罗(他曾在学习上帮助过德彪西),他们成为一生最好的朋友。比才对肖邦极为崇拜,肖邦1849年去世,比才参加了他的葬礼,据说他是哭得最悲痛的一位,那时比才只有十一岁。比才从郊区维泽奈城回巴黎后生活一直不富裕,只能靠写一些平淡无奇的乐曲为生,其中还有给古诺等人的作品编写为

钢琴曲赚得一些微薄的收入。

比才重亲厚友,善待晚辈,他本性善良,厚待身边所有的人,尤其对他的学生。比才从罗马学习归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巴黎,为照看身体不好的母亲才搬回到了巴黎郊外的家里。比才正气凛然,心怀民族大义。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比才应征入伍,加入法国国家防卫军第六营,此时的他还念念不忘家中的妻子,比才写信给妻子说:“因为现在国家有难,我不能在你身边,没有尽到做丈夫的义务,我深感歉意。”比才对妻子脉脉深情,关心致至,对法国傀儡政府的批判却意正辞严、秉笔直书,他撰文抨击凡尔赛临时政府“是一个无能的伪政府,是一帮卑鄙小人和懦夫”。比才性格外表乐观,但内心忧郁,他在朋友面前总是显得和谐、愉快,把欢乐的气氛带给周围人们,但当面对自己时却常常忧心忡忡。比才成年后生活清贫,由于收入的不稳定,使他内心和长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比才的作品几乎每一部上演时大都经历过坎坷,即便是被人称为“超越欧洲每一个国家和民族音乐的局限,是世界各国最流行的歌剧之一”的伟大作品《卡门》,也难逃坎坷的命运。比才托着病体花了两年多时间完成了《卡门》,开始在“巴黎喜歌剧院”排练,后来因为场地等问题转换别处,排演期间主演和演员经常告假拖延。另比才意想不到的是《卡门》的首演时竟然惨遭失败,反映是那么平淡……上座率也越来越低,这无疑给比才精神和生活都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一段时间以后,比才的《卡门》越演越火,风火燎原,燃烧到整个欧洲。可惜比才没有看到,他在《卡门》首演三个月后,由于精神过度压抑,导致心脏病猝发,溘然长逝了,他死时年仅37岁。时隔不久,他的爱妻改嫁,说来也巧,我查资料时发现,比才去世的日子正好和他结婚的日期是同一天,不知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无稽的巧合。而今,比才的歌剧《卡门》现成为世界歌剧舞台上的“压轴戏”,清贫多难的比才如果地下有知,应该告慰九泉了。

比才是一个音乐神童,他童年就显露出非凡的音乐才能,他四岁开始学习音乐,10岁进巴黎音乐学院。13岁时在老师阿列维家演奏李斯特高难度的新作时,因为演奏的非常出色,李斯特亲眼目睹后惊呼说:“这首乐曲本来我以为当世只有我和彪罗(指挥家、钢琴演奏家)两人能够演奏,现在竟出现了第三人。他是我们当中最年轻、最大胆和最出色的能手!” 比才14岁就获得了法国著名钢琴教育家玛赫蒙代尔钢琴班比赛的第一名,加入了阿雷维的作曲班。17时获得巴黎音乐学院管风琴和赋格比赛的第一名。在学生期间,他写下了后人认为可以和莫扎特、门德尔松当年作品相媲美“C大调交响曲”。1856年,比才又在奥芬巴赫组织的一个歌剧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同年获得罗马大奖第一名。比才的著名作品《阿莱城的姑娘》,本是为法国作家都德(中国家喻户晓的《最后一课》的作者)的同名戏剧配乐,因为剧院经济条件所限,剧本只允许它使用26人的小乐队。这不但没有难道比才,反而使他发挥出自己的特长。演出后戏剧本身未获好评,但该剧音乐的配乐其中的两套组曲流传至今,成为世界名曲。都德曾评价说:“对于这部戏剧,我想是失败的。但无可否认,它有着世界上最优美的音乐。”比才的性格和他的音乐,我认为它是法国音乐史上难得的人性化的音乐。我们从他的人品和作品中,能感到比才人性的表里如一和情感的真挚坦荡的一面,比才作品中异中求同的和谐美的风格,在音乐史上也是“后代应难继此才”。

比才的音乐纯美自然,表现个人性格,生活中的比才却又不脱离实际。比才与莫扎特不同,莫扎特性格孤傲、做事呆滞,比才心地平和,人际舒扬;比才与肖邦也不一样,肖邦心绪细腻腼腆,比才相对大度,生活中敢爱敢恨。尽管舒伯特、舒曼也是音乐天才,舒伯特稚嫩、舒曼神迷,性格皆不太食人间烟火。比才相对更为全面和随和。比才、莫扎特、肖邦、舒伯特、舒曼这些音乐天才却共有一个特点:生活清贫、英年早逝。莫扎特一生坎坷多难,舒伯特那么凄凉,他们都只活了三十多岁,忧郁的肖邦死时也年仅三十九岁,神经质的舒曼活得稍长,殁时也只有四十六岁,比才也只活了三十七岁。天才音乐家们像茫茫宇宙中黑夜里的一道灼人的闪电,短暂的照亮了夜空,随即又坠入漫漫长夜。古往今来,上天总是对天才即偏爱又无情,让他们享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卓越才华,又使他历尽磨难,卧雪眠霜。

纵观音乐史,人们不难发现,不论艺术评论家还是研究者,他们谈论的往往除音乐家作品之外,笔墨多是重在艺术家的成长历程和家庭方面,只要一涉及到艺术家的人品时往往蜻蜓点水,举步轻盈。然而,我们要细致的理解一位艺术家,就必须以全面的视角来观察和理解他们,伟人有其伟大的作品,但伟人不见得有伟大的人格思想,像瓦格纳那样集谎言、骗子、背叛朋友、夺人妻子为一身的可怕的伟人,在德行方面并不值得如何提倡。我们了解一位音乐家,不能只看他单方面的作品,还要看他的人品,因为阳光与阴影互见,情感与情操相映,才有可能邈其人品与作品的全貌。法国印象派音乐的开拓者德彪西,他在个人生活方面醉卧花丛,带露折花,朋友绝义,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如此种种不尽人情,但在国家危难时他大义凛然,义无反顾,表现了一个艺术家的大气节和大智慧。我们这篇文章的主人公比才在国家战乱之时,投笔从戎,保家卫国,他冰清玉洁的高尚操洁,不能不叫后人由衷地钦佩。

天才多不寿,贫贱亦相随。在音乐史上,如比才、肖邦、莫扎特等一代音乐大家,人生之始多以非凡的天赋奏响生活的序曲,却常以“风威侵病骨,雨气咽愁肠”的音色谱就生命的篇章,天才所奏的人生乐章,餐风沐雨,夹带凄凉,他们的人生终篇竟是何等得相似?!

《情怀巴黎》第二部分

白衣天使的红色恋人(1)

柏辽兹故居

白衣天使的红色恋人—弃医从乐柏辽兹

题记:柏辽兹的爱是活在梦中的少年情怀的爱。他不是在和人谈恋爱,而是在和他的爱情谈恋爱。

2001年底,一个由台湾医务工作者组成的交响乐团到巴黎演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医生乐手们对音乐独到的理解和细致精微的表达,至今使我记忆犹新。在现实生活中,我想医生们也一定是非常热爱本职工作的,因为对本职工作的热爱,他们才对音乐充满了美好的追求。音乐便成为白衣天使们的“红色恋人”。

在音乐史上,法国浪漫主义时期伟大的音乐家柏辽兹,就是由医科转学音乐。但柏辽兹与我们所述的乐手们完全不同,他学习音乐的目的不是因为对医学本身的热爱,而是由于对医生职业的恐惧。

柏辽兹1803年出生在法国一个传统的医师家庭,他的母亲是位律师。柏辽兹幼年时曾经学吹长笛和弹过吉他,少年起开始自学了作曲。家里人希望他袭承祖业,从事医学。1821年,柏辽兹中学毕业后到巴黎学医,与朋友住在巴黎5区圣雅克大街104号。根据拉威尔的自传中回忆:“当我和同学阿尔丰斯·罗伯特来到巴黎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中去,以实现离开我父亲时对他们所作的认真学医的承诺。”可是不久,柏辽兹遇到一个严重的考验。那是一天早晨,柏辽兹的同学罗伯特从外面带回来一具尸体。柏辽兹和同学来到医院的解剖室,这是柏辽兹第一次到医院的解剖间。柏辽兹这样写道:“这时,一个恐怖的画面出现在我的眼前,解剖间里面有几只分解开的尸体,有血肉模糊的头颅和一堆狰狞的骷髅,还有正在滴血的脊梁骨,刺鼻难闻的味道伴着内脏上成堆的盘旋的麻雀,还有老鼠在角落里啃食这些内脏……”可以想象的出来,解剖室里的恐怖景象一下子把拉威尔吓坏了,他慌忙夺门而逃,一口气跑到宿舍,柏辽兹后来自己说:“好像被死亡追逐着似的,这种感觉一直缠绕了我一天。”在医院解剖室里的一幕,在柏辽兹生命中成为定格,他逐渐讨厌医学,哪怕是任何与医学和解剖有关的一个词句,都会使他感觉“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于是柏辽兹苦思冥想,怎样才能逃脱这种家祖袭传的“似乎已经注定的命运。”

柏辽兹发现自己开始更喜欢音乐,他到巴黎音乐学院的图书馆查阅乐队总谱,摘录下喜欢的歌剧的段落。从1823年起,他就开始跟让·弗朗索瓦·列索尔学习作曲。不久之后他回到老家,向父母说出了想成为一个作曲家的想法和计划,但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父母告诉他,如果他改学作曲,那么他将得不到家中任何的资助。家中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这一点为柏辽兹以后生活的困苦游荡导致至身体病弱,埋下了最早的伏笔。

家中反对柏辽兹从事音乐的态度,并没有湮灭柏辽兹的意志,反而更加激发了他对音乐的追求。1826年,柏辽兹考入了巴黎音乐学院。次年,家里因为他转学随即兑现诺言,不再给他学费。柏辽兹顾不得这些,他的性格和他的音乐一样是充满激情和冒险。1831至1840年,柏辽兹创作出了《李尔王序曲》、《哈罗尔德在意大利》、《罗密欧与朱丽叶》,以及他的第一部歌剧《本韦努瓦·切利尼》等等,有人称这段时间为柏辽兹“黄金的十年”。 柏辽兹自17岁时来到巴黎,直至1869年逝世,48年间搬了近30次家,可谓食无常饱,颠沛流离了。他搬家的原因不是因为躲债,就是因为欠房租,要么就是房租涨价,总之是流离不定,东奔西忙,为了生活中最简单的食住而奔波。穷困的柏辽兹晚年搬到了他最后的地址,这时他已经52岁。房子在巴黎九区,里面是一个较为宽敞的套房,还有一个有五六个房间的寓所。据说柏辽兹刚搬到此地时家具还是李茜奥和她的妈妈买的,柏辽兹还要付给老太太为数不多的房租。柏辽兹交房租的清单,在他死后,人们整理他遗物中才被发现。

柏辽兹的感情像他的生活一样没有着落,起伏不定。童年时期,有一次他去祖父家,意外的邂逅了比自己大六七岁的美丽姑娘爱丝黛·杜波尔,他一见爱丝黛就着了迷,可惜爱丝黛却不以为然,她像照顾兄弟一样照顾柏辽兹。爱丝黛后来结了婚,柏辽兹的单恋成为了幻影。直到老年,柏辽兹还想念着他的初恋,还痴情眷恋着的那个山村里的“小星星”。柏辽兹在感情上是一个单恋的典型,他总是爱上不爱他的人。1827年,英国一家剧团到巴黎演出莎士比亚的名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柏辽兹又爱上了扮演朱丽叶的女主角哈丽尔·丝密荪小姐,与以前柏辽兹的爱情一样,丝密荪并不喜欢他。柏辽兹苦苦追求,终于使丝密荪动心,答应他的求婚。但在柏辽兹要和丝密荪结婚时,柏辽兹又忽然爱上了青年女钢琴家莫可,无奈莫可小姐早已定婚,柏辽兹面对两个若隐若离的恋人,迷茫而彷徨,只有用精神寄托的方式来排解。迷茫之时,他把感情都倾注于写作,柏辽兹的成名作《幻想交响曲》就是单相思的结果。柏辽兹在《幻想交响曲》的标题中这样解释说:“一个具有病态神经质和狂热想象力的年轻的音乐家,在失恋的绝望中吞服了鸦片企图自杀,因为麻醉剂剂量太小,没把他毒死,却使他沉睡不醒。他的梦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幻觉,而他的感觉和情感全在他病态的脑子里转化成了一些乐思与形象,那恋人本身对音乐家来说已成为了一个旋律,就象一个固定的观念,他到处都可以看见他”。柏辽兹把个人的冥想和激情融进作品当中,作品里的充满幻想的色彩和感情的波澜,《幻想交响曲》的作曲手法开创了法国浪漫主义音乐的新时代。1833年,哈丽尔·丝蜜逊被柏辽兹热烈的追求所打动,如前所言,他们并且开始谈婚论嫁,这一年对于柏辽兹来说虽然比较暗淡,但他创作作品甚少。另外,柏辽兹的婚姻正在处于一个低谷,哈丽尔·丝蜜逊出了事故,她从马车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欠下了一万四千法郎的债务,同时她所供职的剧团也陷入了混乱。柏辽兹娶到了丝蜜逊,也娶到了她万四千法郎的帐务。这一年唯一使他们高兴的是他们的婚姻在英国驻法大使馆举行,李斯特是他们的证婚人。

现实生活总是和理想有着一定的距离,这个道理尤其适用于婚姻。柏辽兹一生游离于贫穷与现实、放纵与理想之间,他著名的《回忆录》中把音乐与爱情比做“灵魂的翅膀”。柏辽兹由于性格的懦弱与天性的放纵,甚至有时候有些极可怜又可恨。柏辽兹终于娶回了青春已去,姿色全无且欠债累累的丝蜜逊。丝密荪却对她诚心实意,一心希望把柏辽兹禁锢在琐碎的家庭生活里。哪知柏辽兹的感情大起大落,忽左忽右,他又开始倾心于一个叫玛丽·李茜奥的西班牙女演员。玛丽是一个务实的、精明的女人,“一个热衷于歌唱但又不刻苦练功的歌者”。柏辽兹以致为玛丽而巴结剧场的经理,给玛丽争取演出的机会,来撰写广告词来吹捧她的才能,并且把自己创作的歌曲交给她演唱。虽然李茜奥唱得一塌糊涂,但柏辽兹却无怨无悔。这时的丝密荪容颜憔悴,孤苦一人,她瘫痪了八年,最后在寂寞中死去。柏辽兹于1854年与李茜奥结婚,李茜奥生活一塌糊涂,他们的婚后生活并不幸福。1862年,柏辽兹完成了喜歌剧《贝雅特里奇与贝纳德》,此时李茜奥在德彪西的家乡圣日耳曼昂莱朋友家作客时突然死去,这场意外使柏辽兹异常悲伤,他很长时间不能自拔。柏辽兹凄惨的晚年,不禁会让我们想到荷兰的一生凄惨、无依无靠天才画家伦勃朗,俩人的境遇又是出奇的相似。

柏辽兹信仰方面曾是一个革命者,但他的意志好像并不怎么坚强。或许是柏辽兹的观念因心怀浪漫而醉心革命,也许因为追求革命才心怀浪漫?我们不得而知。柏辽兹的晚年便再不提革命的话题,甚至对革命持反感的态度,而他的老朋友李斯特却皈依了宗教。同样是伟大的音乐家,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路归程。李斯特皈依宗教也许是为了达到理想的最终追求,而我想兹的信念选择很可能与他生活极度贫苦有关。关于柏辽兹的感情生活,罗曼·罗兰曾这样评价:“他(柏辽兹)的爱是活在梦中的少年情怀的爱,不是一个曾经沧海的、他看不出所爱的女性的缺陷和她的动人之处,他不是男人的那种清醒的热爱”。罗曼·罗兰还说:“伟大的柏辽兹不是在和人谈恋爱,而是在和他的爱情谈恋爱。柏辽兹注定受苦受难,更可怕的是,他注定要连累别人受苦受难。”罗曼·罗兰对老乡柏辽兹的评价可谓入骨三分。

柏辽兹是法国音乐史上最伟大的音乐家之一,在法国的过去和今天,柏辽兹可能也是孤寂最长的艺术伟人。因为柏辽兹向来不把法兰西的文化传统放在眼里,对法国过于纤细的音乐风格不屑一顾。他心里流淌的是蓬勃伟岸欧洲血液。柏辽兹音乐的灵感大多来自异国情调的旋律中,所以法国人对柏辽兹那种神经质的天马行空般的音乐风格至今也不甚喜爱。2003年,柏辽兹诞辰二百周年,有人提议将柏辽兹的陵墓移至先贤祠,但有太多人反对,他们认为柏辽兹没有那样伟大成就。探究其中的原因,有人们对柏辽兹“异端邪趣”敬而远之的因素,也有厌烦柏辽兹不钟情法国的小资情调的思想的抵触心理使然,所以至今法国人对柏辽兹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二百年来,法国人对于柏辽兹的评价始终在尴尬的夹缝中左忽右摆,并且至今我们还都看不到他“光明“的源泉,他的处境还要继续摇摆下去,也许在过二百年或是更长时间也未必可知。

柏辽兹晚年颠沛流离,在困苦的生活中死去,柏辽兹的葬礼在巴黎克尼得教堂举行,音乐家托马斯、奥柏、古诺是扶灵人。在送葬的人群当中,还有比才,据说比才哭得最为伤心。柏辽兹被埋葬在巴黎蒙马特墓地。一个多世纪以后的1969年,丝蜜逊和李茜奥的骨灰被挪到了蒙马特墓地的入口处,这条小路,被命名为“埃克多尔·柏辽兹”之路。

音尘绝响(1)

蒙帕纳斯墓地,圣桑葬于此

音尘绝响—蒙帕纳斯墓地悼圣桑

题记:圣桑幼年丧父、中年丧子,夫妻离异,还患有结核病,八十六岁孤独的死在一个异乡的旅馆里。他的性格却是幽默诙谐,音乐深邃优美。

站在巴黎320米高的埃菲尔铁塔俯瞰巴黎,可看到几座古老的建筑:巴黎圣母院、卢浮宫、蒙马特高地的圣心教堂和荣军院;也可找到几座亦老亦新的建筑:香榭丽舍大街旁有百年历史的大宫、小宫和亚历山大三世桥,埃菲尔铁塔也与它们同龄。还有已现代风格著称的蓬皮杜艺术中心、法国国家图书馆、巴黎第六大学主楼和蒙帕纳斯的塔楼。

在蒙帕纳斯孤零零的高楼下面,现代气息中围裹着一座古老的英灵家园—蒙帕纳斯墓地,法国著名作曲家卡米尔—圣·桑的陵墓便安息于此。在巴黎浪漫的春季,我踏着青苔与绿草,拜竭了蒙帕纳斯墓地圣桑的灵魂栖所。

圣桑1835年出生在巴黎,他的父亲早亡,母亲和婶母把他抚养成人。圣桑3岁便随婶母学习钢琴,据说5岁开始尝试作曲,据现在看他最早的存留下来的作品的手稿标志的日期是1839年,其实那时圣桑只有三岁半。圣桑7岁时随法国钢琴家斯塔玛第学习钢琴,10岁就登台演出莫扎特、贝多芬和亨德尔等人的作品。11岁在巴黎普雷尔音乐厅举办音乐会,演出的曲目有莫扎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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