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白露还有一个风格独具的特点,就是在古老的建筑上面,后一代或后几代在此的基础上盖有那一时期风格的建筑。比如说一栋房屋,最底层的建筑是中世纪的老墙,老墙的上面也许覆盖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屋顶,而门窗又是路易十四时期的装饰风格,枫丹白露的各式建筑重重迭迭,姿态别样。枫丹白露广场前面的咖啡馆就是典型的古老与现代的结合,我骑车走到咖啡馆的后身才发现,咖啡馆前脸儿虽是新式格局,后身却是老墙斑斑,青苔覆罩。
我先到枫丹白露的旅游中心查询,中心的服务生客气温婉,她帮我先查了手边的所有的资料,告诉我暂时没有科普兰所就读的美国音乐学校的记载。我有些茫然,再细思又也有些释怀。法国向来以文化大国的姿态雄据西方,法国的文化遗产如今多达二十七个之多,拥有文化的资产和遗产数量在世界前列。虽然法国文化丰盈,遗产众多,但多着重的是法兰西民族的风情旧物。尤其在二战以后,美国经济强势席卷全球,法国人对所谓美国快餐和急功近利式的文化从内心排斥,科普兰所就读的国音乐学校查寻不到,也在情理之中。我于是从旅游服务中心要了几家年代稍久的豪华旅店地址,骑车顺着皇家大道,穿过鲜花路和维克多·雨果路前行,继续枫丹白露寻觅科普兰之旅。
科普兰从1921年到枫丹白露,1924年回到美国,三年间主要学习和了解法国与欧洲的传统音乐和流行音乐,熔化吸收其文化精髓,将所学融入到自己的音乐和艺术融入当中。科普兰一生致力于传播美国音乐,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现代手段,如广播、电视、传媒等把以科普兰为首的美国音乐传播向世界,影响至全球。科普兰生于美国经济崛起的时代,那时美国人正在呼唤以自己的音乐以引领世界潮流的时段。科普兰的成功,可说是时事造英雄,也可说是英雄引潮流。
科普兰初到枫丹白露时,本来计划跟学校另外一个男老师学习,后来了解到娜迪亚·勃朗热是一位学识渊博、才华横溢的法国音乐界著名女教育家,于是便放弃了不想跟女老师学习的念头,毅然跟随勃朗热学习音乐创作,成为勃朗热的第一个美国学生。科普兰非常幸运,老师勃朗热极为器重科普兰,不仅向他倾心讲授法国与欧洲各个时期的音乐大家的作品,还根据科普兰的个性因材施教,使他在音乐领域里更加天宽地阔,收获丰盈。勃朗热又将科普兰的音乐作品推荐给法国观众,使他在艺术修养、专业成就、艺术交际等方面受益良多。科普兰以后还介绍了不少美国学生跟勃朗热学习,其中很多人成为美国最具影响的作曲家。
我骑车行走在枫丹白露的街巷,枫丹白露的街道窄小,店铺也不多,街上最多的就是旅馆。旅馆各式各样,有老式的、有新式的,有新老结合式的,亦如枫丹白露的民居特色。我行至当中,发现在枫丹白露要想寻找一个于今相隔数十年而并无标记的地点,确实有不小的难度。这里有的老楼上面标明是旅馆,细看旁边的名字已改为现代的学校是民宅,也有豪华别致的真正的旅馆,但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承,现在正是假期,旅馆的老板和员工都度假去了。我在城中骑车慢行,枫丹白露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各异,鲜花沐浴秋风,蓝天相挽白云。我不禁想到与这里息息相关的两个重要的艺术流派—法国枫丹白露画派与巴比松画派。
早在公元十六世纪初,法兰西王朝的弗朗索瓦一世跨过阿尔卑斯山到达
意大利,被当时意大利如火如荼、处在巅峰状态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所震撼,他联想到法国文化的低迷状况,深感法兰西民族文化的危机,于是花力气将意大利的许多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请到了法国。这些艺术家当中,虽然有不少是落魄潦倒的平庸画家,但也有赫赫有名、持画坛牛耳之地位的雷奥纳多·达·芬奇等人,枫丹白露成为艺术家们在法国重要的艺术舞台之一。现如今,卢浮宫收藏的著名画家克鲁埃所创作的《德拉维尔公爵夫人和加布里埃·德斯特雷》的油画作品,就是代表枫丹白露画派的扛鼎之作。
另外,还有艺术史上尽人皆知的巴比松画,巴比松画派源于十九世纪三四十年代,法国一批不满学院派艺术的青年画家先后来到距枫丹白露西北十几公里的的巴比松小村写生,画家们以手之笔描写自然风景,通过描绘大自然之美,以表达他们对家园、对土地和人民的眷恋深情。巴比松的画家们与农民们同吃同住,情如鱼水,师法自然,形成了以描写自然风景为主的法国巴比松画派。枫丹白露的曲径楼台,深街小巷,曾经留下枫丹白露画派的艺术家们的印迹,记载下了艺术家们的纤细文笔、冷艳画风;枫丹白露的森林也滋润了巴比松画派,米勒的朴实笔调,杜普莱的水光天色,卢梭的坚实风景,柯罗的悲怆情怀……都曾在枫丹白露的林间飘荡,在古城旖旎的风光里流淌。
秋风飒飒,艳阳向西。我几乎游历遍了枫丹白露小城的每一个街巷,询问了几位在街上休闲的老人,老人们说都不了解枫丹白露还曾经有一个美国音乐学校,也不晓得我所提到的美国音乐的代表人物科普兰。老人们只知道法国著名女音乐教育家娜迪亚·勃朗热和法国大音乐家莫里茨·拉威尔(1934年,拉威尔曾担任过枫丹白露美国音乐学校的校长)。
青山还在,绿水长流,时光洗去铅华。我们这次枫丹白露寻觅科普兰之旅是本书中唯一一次寻古而不遇的旅行,就暂且叫它美的遗憾吧,因为这次旅行的本身就是一次美的巡礼,一次美的秋月历程。
花开艺都满庭芳(1)
埃乃斯库画像
花开艺都满庭芳—乔治·埃乃斯库
题记:白日凄凉,黄昏寂寞,春华秋月,梦断魂劳,埃乃斯库很多年一直尽心服侍着身患重病的妻子,音乐成为他一生的心灵寄托。
海明威说:“如果你有幸年轻的时候在巴黎生活过,那么,这一生不论你到了哪里,她都会跟着你。因为,巴黎就是一场流动的圣宴。”
海明威的名言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大音乐家肖邦却这样说:“巴黎有最辉煌的奢侈,有最下等的卑鄙,有最伟大的慈悲,有最巨大的罪恶,巴黎的每一个行动和言语都和花柳有关。”那么巴黎是“天堂”还是“地狱”?想必这都与每个人在巴黎的经历有关吧。而巴黎,对于艺术家来说,他们则是生活在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一群人。
从十九世纪起,巴黎就逐渐成为享誉世界的艺术之都,世界各地的艺术家群星望北斗般的云集巴黎。巴黎曾有过一夜成名的毕加索、斯特拉文斯基……也有过历经磨难、终成一家的李斯特、肖邦、瓦格纳等人……还有生前终未成名、倍受创伤,死后多年才被人们所认知的艺术家凡高、莫迪利阿尼和中国早年旅法画家常玉等等。
罗马尼亚音乐家乔治·埃乃斯库,在巴黎的生活却是异常畅顺,他是以神童的身份来到巴黎的。埃乃斯库出生在罗马尼亚摩尔多瓦的利文小镇,他从小就流露出过人的艺术天份和音乐才华。他七岁进入维也纳音乐学院,十三岁从维也纳音乐学院转到巴黎继续深造,埃乃斯库以天才的小提琴、钢琴演奏和超一流的作曲水准,为当时巴黎人所瞩目。埃乃斯库是从巴黎音乐学院师马斯奈、热达尔什和福列,毕业时埃乃斯库获得了巴黎音乐学院小提琴演奏头奖。1898年,法国著名指挥家爱德华·科洛纳将埃乃斯库的《罗马尼亚音诗》搬上艺都的舞台,使埃乃斯库集小提琴演奏家和作曲家的双重身份名扬欧洲。
埃乃斯库的一生,除去“一战”和“
二战”期间回到罗马尼亚外,大半生的时光住在巴黎克里什大街26号。
朋友们如果曾经读到过梅纽因在巴黎拜埃乃斯库为师的传记,就都会知道巴黎克里什大街26号的大名。1926年的秋天,十岁的梅纽因全家到达巴黎,梅纽因见到了他心中的偶像埃乃斯库,直率而诚恳地说:“先生,我想跟您学琴。”埃乃斯库告诉梅纽因:“孩子,我从来没收过私人学生,你弄错了吧?”梅纽因仍然坚持:“我还是要跟您学琴,我求您听我拉一次琴吧!”埃乃斯库回答到:“明天我一大早六点就要出发,要出远门到外地去演出。”梅纽因还是继续坚持:“那我可不可以提前一个小时来,您边收拾行李边听我给您拉琴,可以吗?”埃乃斯库被梅纽因的真诚和充满渴望的言语所打动,他告诉梅纽因:“小家伙,你胜利了,明天早上五点半到克里什大街26号,我在那里等你。”巴黎克里什大街26号,从此记载下埃乃斯库和梅纽因感人至深的师生友情。
当我站在克里什大街26号门前,、那乌黑的大门使人有些敬畏,肃穆的门厅不知是否是当年模样?我想梅纽因的心情在跨过大门时是忐忑不安的。梅纽因肩背一只小提琴,单薄的身躯在黎明的雾霭中摇曳,他和爸爸敲开这两扇厚重的大门,从此也跨进了通向音乐圣堂的天庭之路。埃乃斯库发现梅纽因身上有着非凡的音乐天赋,他破例收他为徒,还告诉梅纽因的爸爸:“你不用交学费,等我巡演回来就开始给孩子上课。”梅纽因多年后回想起此情此景,还不无感慨地说:“如果说布希(他以前的老师)教给了我严谨和精确的演奏方法,那么是埃乃斯库点燃了我的音乐想象力。”
巴黎克里什大街26号现在是民宅,我在大门前徘徊良久、拍照静思,远远看到一位先生带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从街边走来,他们站在大门口准备进门。我犹豫片刻,走上去客气地对先生说明我的来意。先生一脸迷惑,没等我再说话,小孩子轻轻拽了拽先生,小声说:“爸爸,我们这里是音乐家埃乃斯库住过的房子。”说完赶紧顺着门缝儿往里跑,先生客气地笑笑,随手打开大门让我进院。
埃乃斯库的居所进门是三进的院落,每一栋楼住有几十户人家,颇有一点幽深。院里几栋楼的建筑新老结合,楼底层是石头建筑,上几层红砖铺砌,天井舒畅而宽阔,院落里苍朴间透着几丝轻灵,花儿吐着芬芳,草儿含羞带绿,整个宅院古典味道里加杂着几分罗曼蒂克的意味儿。
埃乃斯库的爱情生活就在这栋院子里情思跌宕、回肠九转,但却不怎么罗曼蒂克。埃乃斯库和他的妻子玛丽亚·康塔库奇诺在青年时代就相识相爱。玛丽亚出身于王侯家庭,她迷恋豪华的物质生活,身边经常云集着文学、艺术、新闻、政治等各方名流雅士。玛丽亚担心天才的音乐家会限制她的自由,所以拖了许多年也不肯和埃乃斯库结婚,等到玛丽亚容颜渐老,才答应嫁给了埃乃斯库。埃乃斯库娶到了翠消红减,体弱多病的玛丽娅,那时他们都已经是不惑之年了。埃乃斯库很多年一直尽心服侍着身患重病的妻子。白日凄凉,黄昏寂寞,春华秋月,梦断魂劳,音乐成为爱乃斯库一生的心灵寄托。
埃乃斯库是音乐史上少有的一位音乐全才,很多人只知道埃乃斯库是跨时代的小提琴演奏大师,其实埃乃斯库也是一位成就卓著的音乐教育家、指挥家和作曲家。法国著名小提琴演奏家斯蒂安·费拉斯、英国籍波兰女钢琴家米夏洛维奇和华裔著名小提琴演奏家林克昌都曾给随埃乃斯库学习,以乔治·埃乃斯库命名的罗马尼亚国际音乐大奖中,我国的著名钢琴演奏家在此比赛上屡获奖项。埃乃斯库的亲传弟子梅纽因,许多次往返中美之间,搭起了中国音乐界与国际间更为宽广的音乐交流和沟通的桥梁。
埃乃斯库同时是一位造诣颇深的钢琴演奏家,当代杰出的钢琴大师阿图尔·鲁宾斯坦就曾说:“埃乃斯库是一位连我都要感到眼红的、非常了不起的钢琴家。”埃乃斯库还是杰出的指挥家和作曲家。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埃乃斯库接替指挥大师托斯塔尼尼担任纽约交响乐团指挥的职务,在音乐的舞台上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作曲方面,埃乃斯库所创作的《罗马尼亚狂想曲》和《俄狄浦斯王》被人们称为世界民族音乐的杰出代表。埃乃斯库人品美玉无瑕,为人善良,温淳善良,朋友有困难找到他,他总是有求必应。
据说有次一位朋友为了准备开次音乐会,又怕自己拉琴没人来看,于是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请埃乃斯库给他弹钢琴伴奏。埃乃斯库古道热肠,面对朋友的邀请,不好意思推托,临时找到好友、著名钢琴家科托为他翻谱。第二天,巴黎一家报纸这样评论:“昨天晚上,我们听了一场十分有趣的音乐会。那个应该拉小提琴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弹钢琴;那个应该弹钢琴的人坐在一边翻谱子,而本来应该翻谱的那个人却在拉小提琴……”这桩轶事到今天还在广为流传。世事沧桑,光阴荏苒,巴黎克里什大街的这栋宅院里却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了。
埃乃斯库是一位有良知的音乐家,他有强烈的民族责任心和正义感。第一次和第二次
世界大战期间,他住在祖国罗马尼亚,与故乡人民同甘苦共患难。埃乃斯库生活贫困,却决不向法西斯屈服,任凭别人邀请他到德国去演出,哪怕是重金引诱、软硬兼施也绝办不到。埃乃斯库的贫困就是抗争,他的无言就是反抗。埃乃斯库的精神融合了肖邦性格中柔中见刚的铿锵铁骨和李斯特大义凛然的真挚情怀。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去年在巴黎索邦大学礼堂观看的,一位罗马尼亚百岁老人的雕塑展,展览的压轴之作就是老人雕铸的埃乃斯库的胸像。埃乃斯库安静的面孔,坚定的神情,加之老人精到绝纶的艺术手法,使观者无不震撼和感动。我拍下了老人创作的埃乃斯库胸像,这张照片也成为我们文章中一份难得而珍贵历史资料。
1946年时,埃乃斯库从布加勒斯特返回巴黎,这时他已经六十五岁。梅纽因后来到巴黎看望他,埃乃斯库已瘫痪在床。梅纽因曾这样写道:“我永远也忘不了这次会面的情景,他软弱无力地躺在床上,可是神志非常清醒宁静。他说他的脑子里还继续保存着原有的想象能力。我盯着他那双过去曾经创造出那么多奇妙精神作品的强有力的手,眼前却变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地在发抖。”埃乃斯库把圣·塞拉菲姆手制的小提琴送给梅纽因作纪念,嘱咐他要把自己用过的小提琴都好好保存。那一次相见,是他们师生永别。
现今,梅纽因也在几年前去世,大师肯定也曾梦到过巴黎,梦到过克里什大街26号那两扇厚重的铁门,梦到过长眠在巴黎拉雪兹公墓的恩师埃乃斯库……
罗马尼亚音乐家埃乃斯库的音乐和精神,将会永远在世界艺术的满香园里飘荡,在花都音乐的百花园中溢彩流芳……
一个才华横溢的神秘怪人(1)
萨蒂经常光顾的黑猫咖啡馆
一个才华横溢的神秘怪人—法国现代音乐的先锋萨蒂
题记:萨蒂一生寂寂无名。他穿着像个绅士,屋里却是脏乱不堪,27年从没有人进去过。他死后,表弟第一次踏进他的居所,看到了一个惊人的场面。
说起法国音乐家埃里克·萨蒂,他至今还是一个谜。萨蒂性格特立独行,他的生活方式与为人处世是法国乐坛的一个异数。萨蒂的音乐理念影响了现代几乎所有的作曲家,被人称为“世界现代音乐的开拓人和先驱者”。
萨蒂出生在法国西北的诺曼底地区,13岁进入巴黎音乐学院爱米尔·德斯龚博的预科班里学习。在音乐学院,萨蒂的考试总是不及格,老师这样评论他:“萨蒂极有音乐天赋,就是太懒惰。”萨蒂放荡不羁的性格和常常冒出的奇怪思想与音乐学院传统的教育氛围格格不入。他在学校里我行我素,犯错误屡教不改,终于被巴黎音乐学院院长托马斯开除。萨蒂离开音乐学院不久,忽然突发奇想,执意要去当兵入伍。萨蒂在法国的陆战队服役,过了一年多,他又想回到巴黎发展,于是想办法提前退伍。萨蒂到巴黎参加了一个具有神秘性质的宗教组织,他就在这个宗教组织里负责弹琴和作曲。
萨蒂的父亲是一位有钱的富商,旗下有一个专门出版乐谱的公司,萨蒂最早的歌曲就由他爸爸的公司出版。萨蒂将第一首出版的作品编号为第62号,再出版了一本乐谱,又编号第20,也没有什么原因,萨蒂就喜欢这样编排。萨蒂开始住在巴黎的艺术区蒙马特高地附近,平常时间就在巴黎著名的“黑猫”咖啡馆里弹奏流行音乐。萨蒂的思想天马行空,行为无拘无束,他每次出门都打扮的精神抖擞,一尘不染,身上必带四件东西:圆形的礼貌、英式的雨伞、衬衣的假领和笔挺的胸衬。从萨蒂的这些“装备”可以看出,萨蒂虽然平时散淡,出门却像是一个有学者派头英国绅士一般。萨蒂的爱情也很神秘,他一生中唯一一次为人所知爱情经历,是和一位叫“苏珊娜·瓦拉多”的女孩子的恋爱,俩人爱得一塌糊涂。关于苏珊娜和萨蒂感情,有一幅油画作品可以作证,那副画中苏珊娜长发盘起,深情高贵的举止,亭亭如春笋般的意态,搭配起赭石色的束腰长裙,像仙女一般的迷人。画中的萨蒂含情脉脉,微闭双眼,正在忘的我欣赏着苏珊娜的美妙琴音。也不知道是苏珊娜典雅的气质让萨蒂如此投入。还是满屋飘香的琴曲使他如梦如痴?苏珊娜自己也擅长绘画,她也为萨蒂画过一幅肖像。我曾见到过着 幅肖像,肖像是印象派即兴写生的绘画风格,这两幅作品至今还为人所收藏。
萨蒂的爱情写真存在于现实画面,他的性格特点也体现在他的生活中。萨蒂给作品起的名字很是独特,有的叫“裸体歌舞”,有的叫“林中女人的素描和媚态”,有的叫“梨形小曲”、还有的叫“物,从左右两边看(不用望远镜)”。萨蒂的作品名称和音乐风格在那时可谓“敢为天下先”,现在听他的音乐也会让人耳目一新,风采独具。比如说萨蒂的作品《烦恼》,演奏一遍时间需要18小时40分钟,即便是美国现代著名作曲家约翰·凯奇的《四三分三十三秒》,现在看来和萨蒂的作品相比,也可谓“小巫见大巫”了。事实也是如此,约翰·凯奇、毛里其奥·卡格尔等许多现代音乐家无不受到过萨蒂音乐风格和音乐理念的影响。1905年,那时萨蒂已经39岁,他还非要去上学,好友德彪西怎么劝也劝不住。萨蒂于是进了学校,先跟鲁塞尔学习对位,兼听但第的作曲课,后来学习了一段时间,终于心足意满,离开校门。我们这里要说一句,德彪西和萨蒂一生的友好,他们情意深厚,但德彪西待遇也和其他人一样,从没走进过萨蒂的住所。据法国音乐史记载,萨蒂的居所27年间从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萨蒂居住在离巴黎十几公里的阿格伊—嘎尚小城,位于巴黎的南部。阿格伊—嘎尚城是两个小镇合在一起,两城中间有一座大桥,桥的右面是嘎尚,左边是阿格伊。嘎尚城区较为富庶,比如法国最著名的学校之一法国高等师范学校就坐落在这里。阿格伊城相对房屋古旧,略显破败。以我个人的经验,一般游客在欧洲旅行,浏览一个的小镇,注意两个地方就能看出这个城镇的大概风貌,一是城中的建筑,如果城中老旧的房屋居多,又不旅游城市如枫丹白露或圣·热尔曼昂莱那样具有文化气息,那就要小心一些了,因为这里有可能是贫民住宅区,制安往往叫人担心。二是你走在城中,要注意观察一下街上的咖啡馆和酒吧里面,如果老人或是衣着整齐的顾客居多,那么这座城市一般会祥和温馨,秩序安定。假如是在上班时间,街上的咖啡馆里还有不少青壮年的闲汉在游荡,这座城市的情形你就要担心一些了。阿格伊小镇恰恰如此,我走在街中,街上的行人虽然不多,咖啡馆、酒馆里面的闲散壮年倒是不少。我沿着大桥向下走,进入小镇的主街,有意地绕开那些咖啡馆,过了主街看到一个名字叫做“音乐家”的广场。我一边走一边寻思,因为萨蒂曾居住于此,阿格伊城中才建起一个以音乐家命名的广场呢?这个广场在旧城中显得很别致新颖。凭我的直觉,萨蒂的故居可能离此不远了。
我走进一条古旧的小巷,远远看到小巷的尽头,残阳余晖中矗立着一座灰色的高楼,楼顶上有四个烟囱,在法文的有关资料中记载,萨蒂所居住的楼房就叫“四个烟囱”。我于是站在楼下观望,只见灰色的高楼在夕阳中反射不出一点光彩,楼中每个窗子上都蒙着一层尘土。我走到楼门口,仔细寻找,灰色的墙壁上有标牌,上面清楚的标记着“法国音乐家萨蒂曾在这栋旧楼里居住”。我细心观察,楼中好半天没有任何人出入,抬眼望楼上尘埃已久的窗台,低看楼角生出的几丛小草,我开始疑惑,此楼是否早已没人居住?我问旁边的路人,他们说这整栋楼早已报废,现已成为一座空楼,市政府把大楼买下来,还不知作何用途。
据萨蒂的传记记载,在萨蒂死后,他的表弟就是来这里整理他的遗物,据说他第一次踏进楼中萨蒂的居所时,看到一个惊人的场面:“萨蒂的屋里没有水,没有煤气照明的设施,一切应有的起居设备一样都没有。屋里唯一的窗户上生满了污垢,窗子锈的怎么也打不开,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罩住了屋内的物品。屋里有一幅简单的铁床,两个小钢琴,一个钢琴的踏板拿绳子捆着。另一个钢琴因为坏了的键盘靠墙紧放。钢琴盖子下面还有一大堆没有打开的信件,烟盒里整齐的摆放着洁白的书签和一瓶中国墨……”萨萨是在病危时住进
医院的,他的表弟进来打扫房间时,屋里还是原封未动。
在此之前,没人能想像到萨蒂的生活过得如此简朴凄惨。萨蒂在那时是一个社交场上的红人,他出入豪华剧院和有钱人的沙龙,萨蒂的音乐虽然在当时不被人理解,但是行内外的人们还是非常尊重他。萨蒂风度翩翩,举止优雅,按法国人的话说:“萨蒂尊重别人也受人尊重。”萨蒂27年间从来没有邀请任何人来过他的家里,法国作家奥尔奈拉·沃尔塔就曾说:“很多年来,没有人知道萨蒂每天起床时是怎么从一个‘丑卵’敷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的”。法国文学家高尔多干脆把萨蒂的房子称作“牢房”。萨蒂每天晚上从灯红酒绿的剧院和辉煌的沙龙回到住所,回复到简陋污秽的环境里,还心无波澜、泰然自若的孕育着他的文字和音乐,难以想象他是怎样转换角色的。萨蒂的字写得也相当漂亮,法国人称他的字体为“与学者身份相称的笔迹”。萨蒂大部分文章和乐谱都出在他那么零乱窄小的小屋里。萨蒂的晚年,还孜孜不倦的勤奋创作着。
萨蒂去世以后,他窄小的屋中有很多废旧的东西,据说光清理就清理出了两车,都被送到了旁边垃圾场。他屋中墙上的旧画被清洗干净后,才露出了他珍贵潇洒的签名。还有一些珍贵的萨蒂随笔记事的小本子,有米约暂为保管,几年后被送至巴黎音乐学院保存。现今,我们从看到的萨蒂的简朴居所来分析,他创作出了如此丰硕的音乐作品,生活与理想之间,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超现实主义者了。
我站在萨蒂的故居前,不禁慨叹,萨蒂的生前如此贫困,死后又极受人推崇,在人们面前,萨蒂展示的是世俗的一面,他的骨子里却是极端的愤世嫉俗。而又 有谁知道,为了省钱,他是每天从这里走到巴黎去,参加沙龙后又独自走回来的。萨蒂和他同时代一些音乐家生活的相比,可谓天壤之别了。
萨蒂的一生中,另一个他经常光顾的场所也非常重要,这就是坐落在巴黎蒙马特高地,著名的“黑猫咖啡馆”。上世纪中叶,黑猫咖啡每天都有许多文学艺术界名人聚集在此,探讨政治观点,评论艺术趋向,萨蒂年轻时就在此为谋生弹琴糊口。法国现在还有一张特别流行的明信片,上面黑红相间的图案,所描绘就是位于蒙马特高地的黑猫咖啡馆。蒙马特高地我再熟悉不过,平时买乐器和乐谱常来到此,法国要是有重大的流行音乐的演出,也都是在蒙马特附近举行。黑猫咖啡馆坐落在巴黎最为著名的红磨坊旁边,咖啡馆紧临大街,位置和红磨坊平齐。
我去黑猫咖啡馆的那天,里面的顾客稀稀落落,好象没有人们传言中的那般喧闹。我先在靠里的座位坐下,要了一杯啤酒,环顾一下四周。咖啡馆的正门紧临大街,人们走进来正对面就是酒台,酒台一旁是几排老旧的桌椅,屋中的墙上有几幅宣传画,正中立柱上张贴着放大的黑猫夜总会明信片的宣传画。我的座位旁边,有一条通向底层储藏室的小阶梯,阶梯旁是一个雅间,墙壁上有各种各样的黑猫画像,还有一个用柳条编织的“黑猫”实物。那“黑猫”背对着大门蜷缩在墙边,不留意以为是只活猫。周末或节假日,雅间应该就是乐队演奏的场所了,这里大概就是萨蒂的工作间。
萨蒂年轻时在黑猫咖啡馆里弹奏流行音乐,那时他还寂寂无名,他在这里结识了德彪西等众多文化名人。青年时期的萨蒂生活洒脱,衣食无忧,中年生活惨淡,入不敷出,晚年的萨蒂才逐渐被人认可,但是一直只知耕耘,不问收获,一生于名利无缘。现在,萨蒂的音乐地位越来越重要,他的音乐理念影响了法国六人团在内的世界一代作曲家。萨蒂早期的音乐摆脱了法国印象主义音乐的束缚,创造出与众不同的“陈设音乐”,就是我们现在听萨蒂的音乐作品,那精巧的旋律,洗炼的音符,都给人以“清水出
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纯美之感。萨蒂的音乐旋律里时常散发着某些辛辣和
幽默,但又自然纯洁,质朴雅静。他的音乐风格的形成和他曾在咖啡馆里弹奏流行音乐这一经历是分不开的,拉威尔评价萨蒂是“法国音乐界伟大的探索者”。
我正在思忖间,咖啡馆里响起轻柔的音乐,那典雅的爵士风格,带有一些乡间田园的味道。巴黎现在已是中秋季节,咖啡馆门外秋风飒飒,落叶飘零,秋风落叶中使人不觉有一丝淡淡的伤感。这时侍者送来了一杯啤酒,啤酒散放着沁人的清香,色泽晶莹,纯如琥珀,我品尝着醇香的啤酒,眼望黑猫咖啡馆门外的残花败柳,似乎瞥见音乐家萨蒂那孤单的身影,踽踽穿行于巴黎的街巷之间。一代音乐家萨蒂就是这样踏雪染霜,披星待月,孤独而寂寥。萨蒂的音乐在当时极少为人真正了解,他风度翩翩的外表下有一颗寥寂孤独的心灵,行云流水的乐谱中隐藏着他杰出的才华和偾事嫉俗的超然精神。现今,巴黎人说起萨蒂,仍有些“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味道,人们对萨蒂的音乐充满鲜花般的赞誉,但是萨蒂在属于他的那一时代,是缺少知音的。
萨蒂被称为“现代音乐的开拓者”,开辟了一个又一个新的音乐领域,但是他的每一个领域从没有达到过完成的阶段,就立即改变了音乐创作方向。萨蒂的音乐理念在他殁后二三十年才真正被承认。对于当今世人,萨蒂的音容笑貌已经渐渐模糊,渐行渐远,但是萨蒂的内心世界和生活诸事,对于我们,至今还是一个谜。
《情怀巴黎》第四部分
做外交官的米约(1)
米约画像
题记:我站在米约的故居门前,一个“瘾君子”模样的青年,一边客气地往后退,一边喃喃地说:“米约是个音乐家,还做过外交官呢。”
在西方艺术史上,有不少出类拔萃、多才多艺的人物:柏辽兹的散文自成一体;瓦格纳的艺术评论独领风骚;鲁本斯作为巴洛克绘画风格的代表,他又曾是弗兰德尔驻法英等国的使节,据说有人问鲁本斯:“尊贵的大使阁下,您在业余还经常画画自娱吗?”鲁本斯回答:“不,先生,绘画是我的专业,业余时间我当当大使。”罗丹的情人卡缪·克洛黛尔的弟弟保罗·克洛黛尔,也曾是法国杰出的外交家,他做过法国驻美国和日本的使节,是法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法国六人团的主要成员之一米约,在“业余”时间也是当过几年外交官的。
米约毕业于巴黎音乐学院,上学期间师从丹第、杜卡和维道尔。二十世纪初,米约随保罗·克洛黛尔以法国驻外使馆秘书身份出使巴西。第二次
世界大战之前,移居美国,在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市的米尔学院教书。1947年,米约重返法国,执教于巴黎音乐学院。他的一生没有大起大落,虽身兼几职,但皆有成就。米约与保罗·克洛黛尔既是同事,又是好友,两人不仅是外交上的合作者,他们又是音乐上的知心人。他俩的通信集被认为是法国外交与艺术上的经典范本,两人在音乐方面的合作《克利斯托弗·哥伦布》,被称为法国音乐史上以最伟大的歌剧作品之一,达到一个时代的顶峰。
米约长达八十二年的人生旅途里,在巴黎只搬过两次家,都在蒙马特高地附近。米约一开始住在保罗·艾斯古蒂耶大街五号,有十几年的时间,在这里创作完成了《人与欲望》、《屋顶上的牛》、《忆巴西》和《世纪的创造》等作品,一举成名。他的住宅在蒙马特高地一片闹中取静的街区,房屋被周围几栋很平常的民宅包围。小街上行人稀少,与咫尺之外的“另类繁华”无关。米约出生在犹太家庭,他少年生活衣食无忧,像其他犹太子弟一样,米约从童年开始就学习小提琴。米约的文笔很好,他的自传《没有音乐的笔记》笔调清新,观点独到,发表于1949年。那时我们的中国红旗漫卷,欧洲正在走上经济发展蒸蒸日上的时期。米约一生相对幸福,他虽然身体不好,却是个多产的作曲家。米约的最后作品编号是第441号,由此可见他的勤奋程度。
蒙马特高地我走过无数次,但在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的时间来却是第一次。这里白天游人如织,旅客纷杂,红磨坊红得耀眼,黑猫咖啡馆黑得安静。夜晚的蒙马特才是它的真实面貌。克利什大街华灯初上,昼伏夜出的女性们浓妆艳抹,红灯遥映,绿窗幽柔,街边的电影院、剧场、成人用品商店和有执照的“爱情交易所”万象复苏,整个街区就象一个霓虹灯的海洋。我一边游览着蒙马特的“夜景”,一边穿过一条小街,来到大道。大道的两旁咖啡馆都是红色,电影院却是绿色,“爱情交易所”红绿相间,远远望去鬼魅而神秘。在街边小巷,时常会有一点点忽明忽暗的亮光,那是街边妓女抽烟的光亮。蒙马特的红磨坊最是红彩照身,傲然翘首,像一位青春常驻、容颜未老的俏妇人,将远方慕名而来的追随者们招致在石榴裙下,只轻轻地拂理,就把他们燃烧已久的内心欲火化作了艺术范畴之内的高纯。在世界各地,无数人以为红磨坊是一个灯红酒绿,春光初透的美妙场所,当人们千里迢迢,从美洲、澳洲、非洲、欧洲来到“红磨坊”脚下,是紧张?是期待?是幸福?还是激动?
的确,巴黎“红磨坊”以轻歌艳舞名扬于世,但名为轻歌艳舞,其实并不“黄色”。“红磨坊”的舞者皆是欧洲顶尖级的舞蹈高手,身材亭亭玉立,相貌百里挑一,却有一个规定:“请勿动手”,打个比方,女艺人就像博物馆里摆设的珍稀物品,观众可“只许看,不许摸”。“红磨坊”作为著名的法国康康舞的发源地和享誉世界的百年老店,最注重的当然是声誉,所以不仅在选演员方面极为严格,如上述所说的个人条件超群,待遇也异常丰厚。唯一规定的是演员舞者不许与客人有一丝暧昧,触犯条律者,开除勿论,演员在签约期间也不许谈恋爱。
法国法律对于艳舞开放的尺度,有严格的规定,所有的轻歌艳舞场所,包括“丽都”和“野马”等夜总会,演员只可露两点,不许全裸露。按我个人的理解,保留一点便是艺术,除去一点便是色情。所以法国最有名气的红磨坊、丽都、野马三个夜总会便在艺术上推陈出新,精益求精。法国每年新年前夜向全国转播丽都、红磨坊等处的节目格调之一斑了。由此,许多莫名来到“红磨坊”的追随者从此地带走了什么呢?是失望?是自嘲?还是从红磨坊以外消遣之后的得意和眷恋?其中所得所失,只有参与者自知了。
纵观蒙马特附近的变迁史,这里最早是巴黎落魄和清贫艺人的聚居地,19世纪时期的蒙马特人文荟萃、艺术蓬勃达到了顶峰。自“
二战”以后,由于色情业在蒙马特泛滥、治安不稳,艺术家们渐渐远离了蒙马特,转移到巴黎十五区的蒙帕那斯附近。蒙玛特高地的米约故居与“红磨坊”遥遥相望,中间仅隔黑猫咖啡馆,米约就在此一直住到去世。说起来,逝于蒙玛特对于名利两全,生活富庶的米约来说似乎是个以外,他为什么一生都居住于此呢?我想,唯一的解释就是米约少年时代就在这里居住,几十年情深意、不忍割舍。
米约的故居大门是灰白色,一位青年手里牵了一条大狗站在门口,青年精神疲惫、状态迷离,大概是个“瘾君子”之类的流浪者。他看见我抬头看标牌,客气地往一旁退了退,顺着我的眼光看去,喃喃地说:“米约,是个音乐家,还做过外交官呢。”
关于法国音乐界对米约的评价,我们看一看拉威尔在1928年对青年音乐家、米约的评价就可见其地位之一斑了,拉威尔说:“达赫尤斯·米约可能是我们法国最重要的年轻作曲家,他的作品思维丰富,使人听来震撼。米约的音乐,甚至比经常品论批评他的多调性的技巧的运用更富于个性化。”
说到米约,不能不提到一个与音乐家如影相随的名字——法国六人团。1920年1月16日,一位名叫亨利·高莱的音乐评论家在一份刊物上正式提出“法国六人团”的称谓,成员包括弗朗西斯·普兰克、达律丝·米约、阿蒂尔·奥涅格、乔治·奥利克、路易·迪雷和热尔梅娜·塔耶菲尔。当时法国音乐人之所以提出“六人团”概念,是意在推动法国乐派新势力的崛起,以便于欧洲其他乐派,尤其是俄罗斯“强力五人团”相抗衡。
法国六人团的形成,有他的历史原因。在法国音乐方面,那时德彪西已经打破传统调式的枷锁,创立了印象派;另一位法国现代音乐家萨蒂作为法国音乐的改革者,也冲破了法国音乐无病呻吟,故弄玄虚的藩篱。“法国六人团”的出现,促使法国现代音乐革新更为深入彻底。“六人团”中米约的音乐具有典雅气质,他善于创新,博采众长,作品风格多样,特点明晰。普兰克的音乐压、雅致风趣,富有古典音乐精致细腻的美感,作品轻松活泼,娓娓道来,往往在娱乐性的表面寓有一定政治意义,普兰克被音乐节誉为“法国的舒伯特”。
“六人团”其他的音乐家如奥利克、奥涅格、迪雷和塔耶菲尔等人,他们有的音乐风格朴实无华,有的自然清晰,但具有浓重的古典气息和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在这里必须要说明的是:“法国六人团”虽然有着不同的音乐风格,却拥有相同的音乐理念。更为重要的是,“法国六人团”的形成是建立在他们的深深友情之中的如果没有他们互相帮助,互相敬重的情谊,就没有“法国六人团”的存在。
时至今日,我们审视法国乐派所走过的道路,不论“六人团”的还是做外交官的音乐家米约,他们无疑都是二十世纪法国音乐界的杰出代表。几十年以来,欧洲的艺术家整个生存状况相比艺术前辈生活上要宽裕得多,他们已不像柏辽兹那样居无定所,不会像瓦格纳那样劳累奔波,也不会像萨蒂那样贫困而无奈,但是能像“法国六人团”与米约他们这样既注重友情,又多才多艺的音乐家确实少之又少了。
米约的勤奋刻苦和“法国六人团”的深情友谊,是所有音乐人的楷模和榜样。
水彩做就的音乐
巴黎玛德莱纳教堂
水彩做就的音乐—戴留斯
题记:如果把德彪西的音乐比作是一幅色彩艳丽、情感荡漾的油画,那么戴留斯的音乐就是色调清灵、笔触雅致的水彩。
戴留斯1888年从英国来到巴黎,住在玛德莱娜附近叔叔家的豪华寓所里。年轻的戴留斯在巴黎游览了一圈,情不自禁地说:“巴黎要比伦敦漂亮十倍。” 当年秋天,戴留斯在巴黎郊区的阿夫莱租了一间房子,房子坐落在美丽的湖边,那里风景秀丽、景色宜人。法国著名画家柯罗的故居就在附近,阿夫莱镇也因柯罗的名画《阿夫莱城》名扬世界。戴留斯就是在美丽的阿夫莱镇修改了他的著名作品《弗罗里达组曲》。
第二年10月,戴留斯搬到了巴黎的西郊,一个叫夸西的小镇。夸西小镇以湿地上所建的浮动餐馆而闻名,浮动餐馆被莫奈和雷诺阿写在画中成为不朽,可惜戴留斯搬进来的那一年浮动餐馆便被烧毁了,戴留斯后来搬到了巴黎的蒙帕纳斯。
我漫步在坐落于蒙帕纳斯大街,街上的房舍囊括了二三百年之内的各种式样的建筑风格,两旁有瓦顶式的建筑,有青石盖起的房舍,有红砖砌成的住宅,还有下半部分古旧上半部分近现代的房屋建筑。如果说枫丹白露囊括了法国皇家贵族的气魄奢华的话,确切地说蒙帕纳斯就是巴黎底层平民住宅的缩影。
戴留斯的故居早已荡然无存,现在是近些年在原址上新盖起的青条石的建筑,楼中窗明几净,安静无喧。戴留斯在此完成了他的歌剧作品《伊尔美林》和《康加》,算是正式步入巴黎的艺术界。戴留斯在此期间结识了艺术家芒什、穆萨、赫顿和戏剧家斯特林贝格等巴黎名人,还遇见了画家保罗·高更,拉威尔和施密特和也是戴留斯的同行好友。戴留斯在此地居住,还结识了他未来的妻子杰尔卡·罗森。杰尔卡这样描述第一次进入戴留斯房间的情形:“我去了戴留斯小小的套房,那是一个小而古老的房子,他把它改成两个小的房间,一间起居室,里面放着钢琴和一个方桌,地下铺着红色地毯;旁边一间小卧房,旁边放了一张床,还有一个极小的厨房……”
我在蒙帕纳斯寻找戴留斯的故居时,离戴留斯的故居越近,感觉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熟悉。就在前不久,巴黎吉美博物馆举办中国早期旅法画家常玉的画展,我应香港《明报月刊》之邀馔写常玉的生活艺术的评论文章,为寻找常玉在巴黎工作室的地址,专门到此地拜访过。常玉是中国早年留学法国的画家,与徐悲鸿、潘玉良熟稔,他一生在异域漂泊,孤独地追循着自己的艺术理想。常玉晚年生活凄惨,因煤气中度死在蒙帕纳斯的工作室里,一生都在巴黎寂寂无名。没想到,常玉的住所竟然与法国印象派作曲家戴留斯的故居仅数街之遥。
戴留斯的生活在巴黎相比其他音乐家来说,还算是过得去,因为遇到杰尔卡而生活更好。他们婚后在枫丹白露附近买了一栋豪华的别墅,房子是法国一个侯爵的房产,坐落于一个教堂的旁边,院中有一个大大的花园,花园通向辽远而美丽的卢瓦河。戴留斯在卢瓦河畔写下了许多著名作品。戴留斯和妻子都是业余收藏家,他们的家中收藏有高更和罗丹等许多艺术人的作品。
戴留斯是欧洲印象派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作品题材大多取自大自然的景物,音乐充满诗情画意。戴留斯许多作品的名字常带有田园风情:《翻过重山的远方》、《走向天国的花园》、《北国素描》、《海的漂流》、《日落之歌》,《乡村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春归》、《暮色幽思》……他的音乐中也有反映社会境况的描写,被称为“伟大的城市之歌”的管弦乐《巴黎》和以音乐表现市集喧闹景象的《布里格市集》等作品。戴留斯的音乐独树一帜,表现出了大自然的诗一般的境界,有时里面还带有怡淡的忧伤和宗教虔诚的情怀。戴留斯的晚年身体状况欠佳,因梅毒双目失明身体瘫痪,他的助手埃里克·芬比协助他口述了一些作品,戴留斯死时七十二岁。
如果我们把法国印象主义时期的德彪西的音乐比作是一幅色彩艳丽、情感荡漾的油画作品,那么戴留斯的音乐就是色调清灵、笔触雅致的水彩佳作。虽然我们的音乐界与乐迷中对他还不为深知。但是我感觉,戴留斯的音乐终究会被国人所喜爱,因为戴留斯的音乐与中国田园诗般生活情趣意韵神通,戴留斯的音乐,是东西方音乐思想交融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