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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远 当前章节:153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6

托马斯是当时法国最受欢迎的作曲家之一,他也是最有争议的一位音乐家。无论生前身后,马斯奈的生活和艺术历程都与他的老师托马斯的境遇很是相似。马斯奈在法国音乐教育上虽然存在争议,但是他的贡献为人所公认。马斯奈的教育成就亦如卢森堡公园里的鲜花般绮丽悠远,余馨流香。

巴黎绽放向阳花(1)

位于布列塔尼地区的圣米歇尔山

巴黎绽放向阳花—普罗科菲耶夫

题记:普罗科菲耶夫漂泊异乡,他希望他的作品在故国的土地上开花结果,普罗科菲耶夫是开放在巴黎,心怀祖国的向阳花。

一九一七年俄国十月革命以后,国内掀起一股文化流浪潮,普罗科菲耶夫就是其中的一员。他乘潮远游海外,暂留伦敦,再赴日本,又客居美国,一九二三年移居到巴黎。

普罗科菲耶夫到巴黎之前,住在法国最美丽的城市之一布列塔尼海岸,在那里创作了他最伟大的钢琴作品《第三钢琴协奏曲》。

布列塔尼是法国最有格调的地区之一,它的文化传统有别于法国的任何一个地区。公元前六世纪,布列塔尼地区是由不列颠的凯尔特人统治,凯尔特人崇拜万物自然,崇尚灵幻和巫术。后来罗马人入侵,又给布列塔尼带来了罗马文化,之后又一批凯尔特人卷土重来,驱赶走了罗马人,又随之带来了天主教文化。布列塔尼经过千百年的积淀,形成了具有多元传统文化风格的城域。历史上的布列塔尼不断的低抗强敌入侵,它前面面对大不列颠王朝的虎视眈眈,身后有法兰西历代君主的巧取豪夺。布列塔尼在历史上曾经保持独立,到了十六世纪上半叶,布列塔尼的女强人安娜公爵去世,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强行掠走安娜的女儿,把布列塔尼化为法国领土。于是布列塔尼就成为了现在法国的一个区域,它的文化传统却风姿别样的存活着。

布列塔尼是一个美丽神奇的地方。我曾到布列塔尼演出,那时正值布列塔尼最隆重的宗教大游行活动,布列塔尼地区神秘的风笛音乐、反璞归臻的民间舞蹈、美丽独特的民族服饰和与法语迥异的独特语言,张显其独特的民族风情。我当时被人们热烈的氛围所感染,随手拎起一件打击乐器融入其中,与人们一起奏乐起舞,融在其中。记得那时游行的人们有的肩背亲人的雕像,有的手举亲人的遗骨,男人们身穿美丽刺绣的背心,女人们头戴亚麻、丝织的各种造型的花沿帽,他们来自布列塔尼无数的村庄。游行后人们举行弥撒仪式,仪式上人们唱歌跳舞,尽情欢唱,还互赏服饰,互赠礼品,场面似海潮般热烈。现在想起,法国布列塔尼地区的宗教、文化却是让人铭刻于心的。布列塔尼的自然风光与它的民俗民风一样,同是叫人流连忘返。布列塔尼有延绵1100公里的玫瑰海岸,有一望无际的苍茂森林,有幅员辽阔的苍茫碧野,还有古色古香的小镇村庄,举世闻名的圣·马力诺海盗城和宗教胜地圣·米歇尔山等遗迹名胜,在这块神奇美丽的土地上熠熠闪光,布列塔尼更是无数文学艺术家的心灵圣地。

法国大文学家福楼拜一生钟爱布列塔尼,他称海岸上的花岗岩为“浪花上的石冠”。布列塔尼那温和的气候,宁静的海湾,蓝色的大海和原始的自然风貌,吸引了透纳、莫奈、毕加索、高更等著名的艺术家们来这里居住。高更就曾说过:“我爱布列塔尼。爱它粗旷原始,当我的木履敲打在花岗岩石上,我听到一种低沉隐约却有力的声音,它正是我画笔中所追寻的东西……”俄罗斯音乐家普罗科菲耶夫就是徜徉在布列塔尼如诗如画的玫瑰海岸,与透纳、莫奈、毕加索、高更为邻,并且创作出了伟大的钢琴作品《第三钢琴协奏曲》。我们倾听普罗科菲耶夫的这首名著时,还能从中读出布列塔尼淳朴的民风和悠然的古意,感觉到玫瑰色的花岗岩在阳光下泛起的点点磷光,触摸到布列塔尼惊涛巨浪拍打着峭壁绝崖所发出的震天巨吼。

1923年10月,普罗科菲耶夫从布列塔尼搬回到巴黎居住。之后六年时间普罗科菲耶夫都居无定所。他时常出去旅行,有时也回到巴黎创作。自1929年的秋天开始,普罗科菲耶夫终于安顿在了巴黎15区著名的贝尔特耶广场旁边,一栋古色古香的房子里。这栋房子的正面可看到高耸入云的埃菲尔铁塔,右面就是金碧辉煌的荣军院和巍然矗立的蒙帕纳斯塔楼。房子一边有一个小十字路口,路口中间矗立一座小小的纪念塔,塔下白花点缀,与灯火阑珊的巴黎夜色相容相应,飘缈而迷人。我赶到这里时已是黄昏,先在普罗科菲耶夫故居前徘徊,想否能找时机进楼去看一看。根据历史记载,普罗科菲耶夫住在三层,家里共有五个房间,很是宽阔。我抬头观看,现在整个三层楼都灯火通明,绰约的人影映照在浅白色的落地纱窗上,与窗台红花相辉映,或许这户人家是在举行周末聚会呢?我正徘徊间,楼上忽然走下来一位老先生,下楼来陪我一起“走动”,他始终和我如影相随,后来我终于明白,这位老先生可能是见我“形迹可疑”“行动诡秘”吧。我索性主动去和他打招呼,老先生起初有些尴尬,我简短而真诚的说明我的来意,老先生想了一会儿,答应我和他一起进楼去。

普罗科菲耶故居有两层大门,头道门是镶花铸铁的玻璃镶就,扑重而华丽。二道门与巴黎很多老式的木门一样,穿过两道门走进大厅,内里是白毯铺地,一块红毯自厅口铺至厅里。我穿过横廊,厅内庄重典雅,幽静气派。厅的左边是两扇镶有彩花的白色磨砂玻璃门,厅右面装有一块齐顶落地的玻璃立镜,硕大的玻璃镜将整个横廊照耀得光芒四射,亮堂扎眼,此厅比起其他巴黎门厅的布,局显得既沉博大气,又有一般民居的朴实。

我跟随着老人,顺梯步行至三楼,那里的房舍是两户并排的人家,两家的房门颜色都一模一样,普罗科菲耶夫在这里一直住到1935年。普罗科菲耶夫在此创作了著名钢琴作品《第四钢琴协奏曲》、《基日中尉》和芭蕾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1935年,普罗科菲耶夫结束了长达18年的流浪生活,从巴黎返回莫斯科,踏上了回归故乡的路程。我想,我们现在欣赏普罗科菲耶夫的音乐,在他一生中谱写出的一朵朵音乐奇珍异葩里,其中不仅含有俄罗斯民族特有的深邃幽远的宽广胸怀,也有浸润在浪漫花都的温馨典雅思维的。巴黎既是普罗科菲耶夫心花绽放的场所,又是他创作出光彩夺目、名垂青史的音乐精品的所在。

我站在普罗科菲耶夫许久,他在巴黎肯定也有过失意,有过迷惘,有过鲜花与成功,有过困苦与艰难。他和他的同胞斯特拉文斯基不同,斯特拉文斯基是四海为家,随遇而安的,而普罗科菲耶夫时时都惦念着祖国,不能潇洒。普罗科菲耶夫也与拉赫玛尼诺夫不同,拉赫玛尼诺夫离国去远,驰骋国际,一生不曾返家园。普罗科菲耶夫曾经说:“外国的空气不能激发我的灵感。我是俄国人,所以我要回去欣赏俄国真正的春天,要去亲眼目睹鲜花开放的俄国的春天”。普罗科菲耶夫从我的眼前的房门里走出,关门、上锁、别友,返乡,结束了他长达18年的流浪生涯。

普罗科菲耶夫是开放在巴黎,心怀祖国的向阳花,普罗科菲耶夫希翼美好的理想之花能在异乡结出累累硕果,但他更希望这理想之花生根开放于故国的土地。说道普罗科菲耶夫,我不由想起一句中国古言:“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普罗科菲耶夫是真正从内心热爱祖国的作曲家。

花开并蒂莲(1)

香榭丽舍大街夜景

花开并蒂莲-拉赫玛尼诺夫与斯克里亚宾

题记:他们是两株短暂移植在塞纳河畔的并蒂莲,内蕴芬芳,减敛娇艳,适时的撷取艺都的音乐精华,并永久的飘香于世界乐苑。

巴黎的晨曦,塞纳河的景色最美。日出之前,塞纳河水天一色,水面腾起层层薄雾,待雾霭渐渐散去,天上人间一片明朗清新。惠风怡畅,水波渺渺的晨曦中,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红日由绛转灿,把灰色的巴黎涂抹的如丰润丽人般光彩照人。正午时分,骄阳下的巴黎圣心教堂最美,圣心教堂从巴黎的任何角度都能看到,教堂银白玲珑,似巴黎王冠上镶嵌的珠宝,教堂与巴黎亨利四世桥和巴黎歌剧院的金色雕塑遥相呼应,银金素灿,流光溢彩,巴黎淑静典雅的灵秀和珠光宝气的华贵,都一览无余的呈现给了人们。夕照残阳时巴黎圣母院最美,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圣母院正面圣母子与众神像的石雕之上,金麟点点,圣洁而迷人。圣母院高高的尖顶直入苍穹,天空中飘游的云朵一半绛红,一半雪白,圣母院的钟声沉郁幽远,仿佛要把人间的抑郁和苦难都倾诉给了上苍。暮色中的卢浮宫最美,卢浮宫肃穆森森,像中世纪那般沉寂,玻璃金字塔与卢浮宫倒映在院中如镜般的宁馨水面之上,使人想起埃及神话里传说的冥灵魅境,给人留下几分远古的追思。

巴黎皎洁的月光下的铁塔最美,当夕阳最后一缕余洒落在铁塔设计师埃菲尔先生的雕像身上时,洁白的云朵与铁塔相互缠绵,月儿躲在云层里浅笑,时而风吹云起,月光播洒向大地,时而玉树临风,影叶婆娑,格外的气宇轩昂。铁塔就像一位痴情的王子,守候了心上人整整一百年。暮色依稀时,香榭丽舍大街的夜景最美,美得纯洁而并非灿烂。人们站在凯旋门下遥遥望去,银星点点,玲珑剔透。顺着香榭丽舍的白色光芒远望,香街两旁的园林在微风中颤动,湛蓝的天空逐渐变成墨绿色,云朵被染成了暗青色。这时,远方天边露出几颗星星,花都就像一幅美丽的油画一般,正好被人轻轻卷起,收之一隅,待日而出。这便是巴黎的色彩,大自然巧夺天工的杰作。

拉赫玛尼诺夫来巴黎,应该欣赏到了巴黎的四时美景,他是作曲家中目的最纯粹的一个,就是来巴黎度假。拉赫玛尼诺夫在巴黎同时了租住几套住所,大都身傍豪华或地处要塞。其中一套住房坐落在巴黎歌剧院的旁边,居所的楼下如今是法国名

香水伊维·豪仕的专卖店,右面是巴黎豪华的办公区,正对面是巴黎两个最大的商场-春天和拉法耶特商场。百多年来,这里就引领着世界潮流,人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闲游购物,展示摩登。有时髦的青年和绅士样儿的中年人,老年人很少,也许是他们承受不起这份时尚的喧闹吧。拉赫玛尼诺夫不会没有去过巴黎歌剧院,那里可以触摸到同行们的艺术理念。巴黎给拉赫玛尼诺夫留下了怎样的印象,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有一个事实就是, 拉赫玛尼诺夫在巴黎确实享受到了巴黎人的欢乐。拉赫玛尼诺夫所住过的另一个住址,坐落在巴黎西南五十公里的伊夫琳镇,那是一套与法国总统私人住宅为邻居的雅致

别墅,美丽的花都仍然牵引不住拉赫玛尼诺夫飘动的心扉,他后来决意去"花园之国"的瑞士居住,经常往返与瑞法之间。

俄国另一位作曲家斯克里亚宾到巴黎来时的目的,除去度假以外,他比拉赫玛尼诺夫多一项任务,就是希望自己的作品在巴黎公演。斯克里亚宾初到巴黎时是和出版商别拉耶夫一起而来,住在巴黎的第18区,斯克里亚宾在那里写下他著名的《第二钢琴奏鸣曲》。斯克里亚宾第二次到巴黎是和妻子一起,住在凯旋门附近,斯克里亚宾那时正为经济发愁,还写信正给朋友借钱,此时俄国传来喜讯,斯克里亚宾的《第一钢琴奏鸣曲》获得格林卡大奖,俄国寄来的丰厚奖金才缓解了他的经济压力。斯克里亚宾第三次到巴黎来,是参加巴黎国际博览会,这次他来得快也走得急。第四次到巴黎他把妻子换成了情人塔迪娅娜·舒劳泽尔,还是住在和妻子度假来巴黎时的房子里。尼金斯基指挥斯克里亚宾的《神圣之诗》在巴黎沙特莱剧院首演,虽然评论有褒忧贬,斯克里亚宾还是非常高兴,因为这预示着他在巴黎的初步成功。

1907年.斯克里亚宾第五次来到巴黎,他租住了塞纳河畔一栋民房的整个恰巧,恰巧我写这篇文章时去一位朋友家时,发现斯克里亚宾所住过的那栋房子与朋友住房毗邻。现在斯克里亚宾租住的房屋底层是一家日本餐馆。当我从朋友家中出来,沿着狭窄的小巷准备拍照时,正有一辆汽车打着转向灯停在餐馆前,小巷是单行道,车主的后面压了一长队的车辆。我在那里等候了近二十分钟也不见车主有开车的意思,她正旁若无人的在车里泡电话。我穿过车行,走过去敲了敲她的车窗,她问我有什么事,我小声地对她说:"小姐,后面有Police(警察)来了"。那位女士听完连谢都没顾得说一句,关掉手机,猛踩油门急奔而去,我看着后面的车队徐徐地前行,也就舒舒服服地能继续拍照了。

斯克里亚宾来巴黎时收获不小,加吉列夫专门提议在巴黎埃拉尔厅举办以"从格林卡到斯克里亚宾"的专题音乐会,当时参加的有著名作曲家、钢琴家约瑟夫·霍夫曼等人。巴黎埃拉尔厅不在别处,就在李斯特一家初到巴黎报考音乐学院被时,钢琴制造商巴斯蒂安·埃拉尔先生收留过他们的地方。斯克里亚宾在巴黎创作了最为著名的交响乐作品《狂喜之诗》,只可惜天嫉英才,作曲家斯克里亚宾只因嘴唇上长了一只小脓疱,脓疱扩展成大面积溃疡,手术时由于血液中毒撒手尘寰,逝时年仅43岁。

拉赫玛尼若夫与斯克里亚宾是两株短暂移植在塞纳河畔的并蒂莲,他们内蕴芬芳,减敛娇艳,适时的颉取艺都的音乐精华。俩人作为俄法乐派与欧美的交流使者,他们也许更懂得音乐的融通亦如波尔多的红酒一般,初品宜浅,要渐渐深入,终会品尝到弥淳的滋味儿。

神遣使者(1)

梅西安

神遣使者—渐行渐远梅西安

题记:梅西安是神明遣到人间的使者,他是一位将实际行动和音乐理念倾心奉现于宗教的作曲家。

走过巴黎的四个地方,可以历遍梅西安一生的路程。

第一个地方是在巴黎的四区,世界著名的蓬皮杜艺术中心后身。公元1919年,梅西安的爸爸被任命为巴黎夏尔马涅中学教师,一家人从南特搬到巴黎,梅西安那时只有11岁。梅西安全家初到巴黎,由于爸爸工作不稳定,生活需要节俭,所以住在比较窄小的一栋房子里。那栋楼房的大门为暗红色,从外面可望楼内,可看到暗红放亮的楼梯。我随住户进门,门里大约只有一平方米左右的空间,门的左边是一排信箱,右侧是磨得发亮的楼梯,楼梯和信箱中间装有一部小小的老式电梯,这种老式楼梯在法国老电影里如今还经常看到。

我按了电梯按钮,电梯吱吱扭扭的滑下来,我侧身进去,里面空间窄小,看样子最多只能装下两个人,要是大胖子就只能装下一位。电梯盘旋着扶摇直上,爬向顶层,好像要把人带进那未知的天堂。梅西安在此写下了他最早的音乐作品《记事版(双联画)》、《三首旋律》和《数字之死》,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巴黎音乐学院,师从保罗·杜卡。在巴黎音乐学院,梅西安曾两次尝试冲击罗马大奖,都名落孙山。23岁那年,梅西安的管风琴教师马塞尔·迪普雷推荐他到巴黎三一教堂任职,梅西安在那里工作了六十多年,直到1992年去世。巴黎三一教堂也因梅西安的名声传播向世界。我一边做电梯一边胡思乱想着,从楼梯口看外面的景色,对面是些老旧的房舍十年前到现在,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平民百姓。梅西安和其他门庭无啥差别,房门的颜色也是暗红色,同棕色楼梯的颜色相匹配,古朴颓貌,显得老旧。这栋朴厚沉郁的老楼,记录了梅西安的花样年华和新婚燕尔的美好时光。

巴黎的十九区的一栋景色秀美的别墅里,记录着梅西安多灾多难的青壮年岁月。梅西安在这里住了还不到一年,就应征入伍,那时他已将近三十岁。不久后二战爆发,梅西安被德军俘虏,关进了集中营。在集中营里,梅西安创作了著名作品《时间终结四重奏》,梅西安把当时苦痛的心境,沉重的战争给世人带来的苦难和对宗教的由衷赞美融进音乐。梅西安说他那时总看到“从天而降的天使,身披云朵,头罩彩虹,面似骄阳,脚像立柱,向天空举起手来,昭示着万物将不再延存,世界末日将要到来”。梅西安这部作品曾在集中营里演奏过,集中营的三位法国音乐家一个拉小提琴,一个拉大提琴,还有一个吹单簧管,梅西安自己弹钢琴。1941年,梅西安被遣返回到巴黎,就回到在十九区的这栋别墅里。

记得我当时在十九区寻找梅西安住宅时,原以为是轻松意事,因为门牌号码是一位法国音乐家给的,准确无误。没想到转来绕去,终不得要领,随即又去问了咖啡馆、花店、酒吧里的服务生员,他们都说知道梅西安的故居就在附近,具体在哪儿里也不清楚,应该不会太远的。我边走边找,最后终于在别墅区的最后一个巷口找到梅西安住宅。梅西安的家坐落在郁郁葱葱的古槐林里,青竹和青藤把一条小巷都连在了一起,放眼望去,行人不像是走在小巷,倒象是行走于影叶婆娑的树林中。我站在梅西安的别墅门口,从门缝儿向里望,里面早已没有了人烟。我又按了按门铃,门铃也已失灵。我看到旁边的信箱有新寄的信件,于是顺手从信箱中抽出一封来看,收件人是帕斯卡尔·梅西安,梅西安唯一的儿子的名字。

梅西安在这栋幽静的别墅里离妻别子,踏上了投笔从戎的征程。梅西安也是在这个门口见到久别的妻儿,经历了死里逃生的考验之后,梅西安的思想浴火重生的凤凰般鸣唱朝阳,抱负再展。他随即被聘为巴黎音乐学院教授,在此写下很多重要作品,像《阿门的幻想》、《圣婴二十默想》和代表作《图伦加利拉》等等。梅西安的居所现今看来倒有几分凄凉,荒草满地,藤条漫延,残枝败叶散落在台阶之上,窗台的几个花盆歪斜着倒在一边,生了铁锈的铁窗关得严严实实。窗台下的几株老藤还在倔强的往上攀沿,邻家院里的青竹郁郁葱葱,伸进了梅西安的院落。在青竹和藤条之间,斜刺里冒出一支娇红玫瑰,傲然绽放,万绿存红,给颓旧的院落带来了一丝昂然的生机。据音乐史记载,梅西安的妻子克莱尔·黛乐博因一次不成功的手术而不能自理,妻子在1959年去世。梅西安三年后和钢琴家伊沃那·罗菲欧结婚,便不在这栋房子里居住。我想,梅西安的儿子和儿媳应该也是另有居所的,看样子是隔不长时间过来取信看房……梅西安在此地生活了24年,记录了音乐家多灾多难的青壮年时光。

也许是十九区的别墅给他留下了太多的伤感,或许还因为工作上的原因,梅西安搬到了离三一教堂不远的一套居所里居住。如今这个街区是法国外籍移民的聚居地,街道两旁多是阿拉伯人开的洗衣店、理发店和杂货店。我走在这条路上。感觉始终弥漫着“库斯库斯”(阿拉伯人的一种食品)的味道。在街头巷尾,偶儿还能看见温州人开的服装店。在住在巴黎的华人,一般行走在这样五方杂处的街区,都是要时时保持警惕的在法国外籍移民当中,一些游手好闲的闲散人有专门抢劫华人的习惯,原因是华人不仅常带现金,而且身上的首饰也大多是货真价实的硬头货(冒牌的太丢面子);二来华人被遭抢一般也不报警,大都是息事宁人,自认倒霉,所以巴黎常常一时成为闲散人等的“抢手货”。

再说回梅西安,梅西安之所以住在这嬗俗杂乱的街区,我想是有三个原因的,一是他初搬到此处时移民还较少,闲散人等还没形成气候。二因他是法国人,不属于闲散人等“照方开药”之列。三是梅西安心皈宗教,内心少有尘世的繁杂,可能有俗人见之望而生畏的面貌吧。梅西安的居所在街区中心一栋七层的高楼里,楼内大厅古色古香,人们进进出出,倒看不到闲杂人等的面孔。梅西安在此地居住了长达30余年,直到人生的终点。梅西安在这里完成了著名的歌剧作品《圣弗朗索瓦的审判》,古朴的楼宇记录了梅西安平静安详的晚年生活。

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像剪不断的思绪般游荡飘飞。我踏着绵绵秋雨,在苍茫暮色中来到梅西安供职六十余年巴黎圣三一教堂。圣三一教堂建于十八世纪六十年代,它同巴黎所有的教堂一样壮观辉煌,气势恢伟。圣三一教堂的内部毫不陈旧,玉白石柱,豁亮的穹顶,两排金色吊灯把大厅照得流光溢彩。梅西安曾描述过他在巴黎圣三一教堂的工作程序:“礼拜日的早祈我演奏素歌,一般的情况不配和声。上午11点的弥撒开始,我便演奏古典和浪漫的乐曲,午间的钟声敲响,我就可以弹奏我自己的音乐了。到下午五点晚祷的时间,我边演奏边随着我的思绪即兴创作”。梅西安著名的管风琴作品《圣灵降临节的弥撒》实际上就是他在教堂即兴演奏和创作的总结。

公元1956年,梅西安在圣三一教堂为梅西安录制了全部的管风琴作品《管风琴卷》和《关于圣·三一教堂的奥义默想录》,这些作品都是二十世纪为数不多的最为优秀的管风琴作品。巴黎圣三一教堂还举办过著名音乐家罗西尼、比才和法国第一个获得罗马大奖的女性作曲家丽丽·布朗热等人的葬礼仪式。梅西安在此教堂供职了61年,巴黎圣三一教堂记录了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伟大的作曲家梅西安的圣旅生涯。

梅西安于1992年去世,殁后被葬在了法国伊泽尔省的博迪晒小城一旁,他年轻时经常来这座小城度假,梅西安的墓地景色绝美,面临翠湖,后依青山,早迎朝阳,晚送夕照,湖旁的森林莽莽苍苍,宁静悠然。梅西安永远长眠在了这里,他不仅是现代作曲家中最具独特风格的人,他也是弗兰克和柏辽兹音乐风格的传承者,更是法国近代音乐史上,最后一位将实际行动和音乐理念倾心奉现于宗教的作曲家。

梅西安是神明遣到人间的使者,世界乐坛的圭臬。

用音符编织花环(1)

蓬皮杜艺术中心

用音符编织花环—一锤定音布列兹

在音乐史上,很少有音乐家能像他这样受人争议:有人把他的音乐视为经典,有人则认为他的音乐是歪门邪道。他就是现代音乐的先锋布列兹。

布列兹是法国人,但在法国要找布列兹比找法国总统还难。

布列兹五十年代以成名作《无主之锤》和六十年代《重重褶皱》声名远播,开始周游世界,把以音符编织的花环抛向世界顶尖级的乐团,执棒成为指挥家。布列兹在作曲和指挥两个领域都是成就卓越的大家,誉满当世。人们常混淆他到底哪儿一方面的成就更为出类拔萃,其实这方面并不重要,正如要说清布列斯是法国人还是美国人那样毫无意义。布列斯是一位自由人,他是一位世界乐坛上老而弥壮的先锋派。

布列兹1925年生于法国的蒙布里松,小时候在家乡学琴,稍长转到圣·爱德埃纳学习。十六岁到里昂准备报考法国最著名的学校法国高等理工学院的数学班。法国高等理工学院在欧洲可谓大大的有名,它是法国排名第一的学校,为拿破仑所创办。进入此校的文科和理科分数最高的的学生,便是法国的“文科和理科的状元”。法国每年的国庆节阅兵式,该校的学生走在三军仪仗队的前面。法国高等理工学院与中国近年来多有“渊源”。据说缘于几年前北京大学举办世界名校校长论坛,法国高等理工学院校长被邀请参加,但由于是其中唯一位军校的校长,按中国人的观念没有被“足够重视”。该校长回到巴黎后就决定从中国北大清华等知名大学招取留学生,以扩大学校在中国的影响。此说法是否正确,暂且不表,但是近几年来法国高等理工学院从中国高校中特招不少高才生倒是事实。

我们再说回布列兹,布列兹在数学方面的天分极佳,音乐又是他的至爱,可两者必须选其一。第二年布列兹终于决定—一生从事音乐职业。于是他就搬到巴黎来居住,布列兹19岁进入巴黎音乐学院梅西安的和声班里,次年获得和声比赛第一奖,获奖后的布列兹干脆就离开了音乐学院,不再上学。他还同安德烈·奥哈布尔学习对位,跟梅西安学习作曲,和勒内·累波维茨学习十二音体系。布列兹的成名作是为人声和六件乐器所作的《无主之锤》,那时布列兹年仅29岁。1960年,布列兹根据法国作家马拉美的文学作品取意创作《重重皱褶》,在科隆举行世界首演,他亲自指挥,大获成功。1962年,布列兹被聘为哈佛大学客座教授,那时他年仅37年。布列兹在而立之年便确立了现代音乐大师的地位,在当今的音乐家中绝无仅有。

布列兹的音乐创作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后就越来越少,教学和会议活动越来越多,这些反而成了他的“专业”。布列兹的指挥艺术无疑是出类拔萃的,他曾统代过世界最为知名的交响乐团,如维也纳爱乐乐团、美国克利夫兰管弦乐团,英国BBC交响乐团,纽约爱乐乐团等近十个威名远播的大乐团。可能是因为布列兹“心有旁鹭”,所以有人讽刺次他在乐创作方面的灵感已郎才尽,只有用指挥来弥补音乐他创作力的消失。1977年,布列兹索性停止了一切音乐活动,应时任法国总统的蓬皮杜的邀请,任职于法国新创立的以推广现代艺术为宗旨的机构“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音乐音响研究所”,以确立和巩固法国引领世界艺术的先锋地位。

蓬皮杜文化中心坐落于巴黎市政府的北面,巴黎中央菜市场旧址。蓬皮杜文化中心是一座由蓝红绿等颜色的钢管和玻璃管构成的现代建筑,蓝色管道为排风机和电气设施,红色管道用于货物运输线,绿色管道是水处理系统。1969年法国总统乔治·蓬皮杜决定兴建一座使现代造型、建筑、城市规划、电视电影、文学、音乐、舞蹈等艺术门类融为一体的,现代化的“现代建筑”,意在引领世界现代艺术的思潮。当蓬皮杜文化中心设计方案公布于众时,巴黎立即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说“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好似一个没有完工的“

化工厂”。蓬皮杜文化中心设计方案与埃菲尔铁塔、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初建时的状况一样,遭到了各方的异议。三十年大浪淘沙,现在看来,随仍还有人持反对意见,但大多数人都已习以为常,并且把它当作巴黎现代建筑和文化艺术的典范,成为巴黎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

布列兹主持创建的“音乐与音响研究所”,不在蓬皮杜艺术中心的主楼内,而是建在旁边经过改建的一栋古色古香的老式民居里面。音乐与音响研究所的前面是一小广场,名叫“斯特拉文斯基广场”。广场中间是一台充满诙谐和浪漫情调的喷泉,喷泉里有模仿大象、小虾、美人鱼等造型的机械装置,泉水从装置里面汩汩而出,温馨而奇妙,那是游人们的休闲场所,也是巴黎孩子们的天堂。蓬皮杜文化中心的“音乐与音响研究所”外表新旧结合,土洋杂处,内部却非常具有现代气息。研究所的楼层安排也很别致新颖,里面楼梯、台阶、扶手、台沿、各层办公室所指的标识和门铃也是设计得巧妙清新。室内的音响室、电脑工作室、录音棚、

图书馆等都别有特色,每厅忠实于各自独特的专业效果,哪怕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乃至

卫生间的设计都新颖现代而又意念超前。电梯也是透明亮丽,样式像潜水艇。“音乐音响研究所”正是蓬皮杜文化中心外在风格的内部表现,也是说明了它的宗旨:在科学研究、技术发展、现代音乐的创造,促进三者相互作用和关系的研究,从而应用于音乐表现的超越音乐的范畴的风格。

1992年,布列兹离开蓬皮杜“音乐音响研究所”,再次畅游于音乐世界的海洋,布列兹是一个杰出的音乐家,更是一个卓越的学者和社会活动家。他这一点像法国提倡存在主义思想的萨特,萨特早年写过不少存在住一的哲学著作和文学作品,但到了晚年大多数时间一直从事社会活动。布列兹的音乐宣传手段又接近于瓦格纳,他个人在宣传的力度上又大于科普兰。布列兹在推广现代音乐方面不惜余力,创建了当今世界上演奏现代音乐最好的法国“现代乐集”乐团。他指挥的音乐会中,有勋伯格、斯特拉文斯基、梅西安、贝尔格等人的作品,还曾将瓦格纳的名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以现代手法诠释演出,轰动一时。布列兹最拿手的还是推广和演绎自己所创作的音乐,他既是作者、又是指挥,既是统帅,又是权威。布列兹的宣传手法像法国餐桌上的菜品,形式往往大于些内容。布列兹走遍欧美,踏遍世界,唯一不变的是名声,如他推崇的斯特拉文斯基的道路一样。

对于布列兹的音乐思想,有人把他视为 “大多数听者、读者认为布列兹有故弄玄虚之嫌,甚至是不和逻辑的歪门邪道。”而另一种观念则认为布列兹的音乐可以使人感受到,从抒情之美到狂风暴雨般的情感历程,充分展现出了布列兹认为的“音乐应该成为魔力和歇斯底里的结合体”的先锋观念。不管人们对布列兹的音乐见解如何,布列兹的音乐的确是开拓了音乐最大限度表现的可能性,这是布列兹前无古人的杰出之处。

布列兹以缜密的逻辑性思维来剖析理解音乐,并且融入现代音乐技法到作品中,一步步逐步奠定了世界现代音乐大师的地位。布列兹和他的音乐,也正如布列兹的国籍我们没有必要去细究一样,其实,他的音乐人们听懂与否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用耳朵欣赏过了。亦如我这篇文章,不知诸位看懂没有,其实看懂与否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曾写过这么一篇文章。那对于我来说,就是唯一。

团结就是力量(1)

弗朗索瓦库普兰

团结就是力量—由“库普兰家族”和“法国六人团”所想到的

题记:自由出思想,浪漫出艺术。法国之所以文化丰盈,艺术灿烂,有一个现象,就是法国文化艺术界历来善于“家族经营”和“拉帮结派”。

“库普兰家族”在法国音乐史上浓墨重彩。

“库普兰家族”延绵于法国音乐界一百八十余年,五代人有杰出的音乐才华,其中至少有九人曾在巴黎最负盛名的圣·热尔维教堂供职。法国音乐史上称“库普兰家族”为“音乐王朝”。

“音乐王朝”的第一代奠基人是路易·库普兰,他是库普兰家族在巴黎定居的第一人。在法国音乐史上,他还被认为是法国第一个创作弦乐独奏奏鸣曲和三重奏的人。他的弟弟弗朗索瓦·库普兰是当时著名的管风琴家和小提琴演奏家。幼弟夏尔·库普兰在兄长路易·库普兰死后继任圣·热尔维教堂的职务,并且正式担任管风琴师。

库普兰三兄弟当时共同住在圣·热尔维教堂给他们提供的房子里,房子碰巧就在我巴黎工作室的旁边。几年来旅居巴黎的生活,我每天伴着圣·热尔维教堂的钟声晨起,伴着它的钟声安眠。圣·热尔维教堂的浑朴钟声,给了我这个异乡人情之所寄的温馨感。

库普兰家族三兄弟之一的夏尔·库普兰的儿子与伯伯弗朗索瓦·库普兰恰巧同名,法国音乐史上为了区分两人,把侄子弗朗索瓦·库普兰称为“大库普兰”,因为他是库普兰家族中名气最大的一位。在大库普兰的父亲夏尔去世的时候,大库普兰才十岁,圣·热尔维教堂的主管们决定,在他18岁生日时候他即可继承圣·热尔维教堂管风琴师的位子。事实上,大库普兰17岁便继承了父辈的在圣·热尔维教堂的职位。大库普兰了解宗教音乐的深意,便钻入书山乐海,增加学识修养。1689年,青年大库普兰与玛丽·安娜结婚。几年后他又被任命为凡尔赛皇家管风琴师,享受路易十四对法国音乐家的最高待遇,大库普兰所创作的羽管健琴组曲独领一代风骚。最为难得,是在路易十四逝世后,大库普兰的事业没有受到影响,他编著了一共12卷本的《羽管健琴组曲第一卷》这在法国和世界音乐史上贡献都是绝无仅有的。大库普兰去世时65岁,现在没有人知道他葬在哪儿里。他的伯伯大弗朗索瓦·库普兰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玛丽·马德莱娜在莫必松的本笃会女修道院任管风琴师,二女儿马格里特·安托瓦内特是路易十五的管风琴师,公主的老师。

大库普兰在去世十年前他的健康状况就很让人担忧了。因此他堂弟的儿子尼古拉·库普兰及时做了他的助手。大库普兰死后,尼古拉正式成为了继任者。尼古拉同样是住在祖辈居住的教堂旁边的房子里,他的妻子是伊丽莎白—安托瓦内特是法国当时最为著名的羽管健琴大师的女儿。他的一生,经历简单而平静,尽职敬业、一丝不苟,来完成家族传承的神圣事业。在尼古拉死后,他是第一个被葬在圣·热尔维教堂管风琴下面的“库普兰家族”的成员。他的儿子阿尔芒·路易·库普兰继任了他的职位,阿尔芒不仅是继承祖辈是圣·热尔维教堂的管风琴师,而且还是皇家御用的管风琴师,他还在巴黎圣母院、圣·巴尔德勒密教堂和圣·让·昂格海尔等教堂担任管风琴师。阿尔芒死于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是在往返教堂演奏途中遇车祸身亡。他是“库普兰家族”的第三代。

阿尔芒的三个孩子都是音乐家,长子叫皮埃尔—路易·库普兰,那时已经在圣·热尔维教堂任职了,爸爸的意外去世对皮埃尔—路易·库普兰的打击很大,几个月之后他也因为抑郁撒手尘寰,死时年仅三十几岁。他的弟弟名叫热尔维—弗朗索瓦·库普兰,在哥哥死后他接任其职位,热尔维是弗朗索瓦·库普兰三姐弟中最有成就的一位音乐家,人们称它“管风琴演奏之王”。在1789年法国大革命期间,热尔维的职务中缀,但他设法保存管风琴未遭损坏,终于在1795年复职。热尔维的人生顶峰是在圣·苏勒皮斯教堂担任管风琴师,拿破仑是最尊重的客人之一。他在小的妹妹安托瓦内特·维克托瓦尔·库普兰是管风琴家、竖琴家和歌唱家。

热尔维—弗朗索瓦·库普兰的女儿埃勒斯特·泰雷兹·库普兰在热尔维死后担任了几个月的圣·热尔维教堂管风琴师,便转去圣—让—弗朗索瓦教堂任职。但她在那里被迫辞职,人们认为她演技的太差。埃勒斯特是库普兰家族这个“音乐王朝”最后一个音乐家,也是库普兰家族的第五代—最后一代。

库普兰家族从发展到兴盛,从兴盛至败落,绵延五代经历了家族的荣辱和社会的兴衰,库普兰家族给世界音乐界留下了一个奇迹。也可以这样说,库普兰家族传承的不仅是一项事业,更是一种音乐精神,一种以继承传统为美德和以宗教信仰为内心追求的人类精神。

纵观法国文学艺术界,由库普兰家族引开来还有一个现象,就是音乐、艺术和文学界历来善于“拉帮结派”,很多欧美重要的流派都起源于法国,有些流派随萌芽于其他国家,但移植到法国后发扬光大。比如1886年法国诗人莫雷亚斯在《费加罗》报发表了“象征主义宣言”,昭示着象征主义的萌芽。1924年法国作家安德烈·博乐东提出的“超现实主义宣言”,预示着超现实主义的兴起。再如巴黎的巴比松画派和莫奈、德彪西等人开创的印象主义艺术流派。巴黎各类艺术形式之所以渐成气候,正与它“自由出思想,浪漫出艺术”浓郁的文化氛围息息相关。

回览法兰西几百年来的音乐史,官方有至高无上的法兰西艺术学院,民间有提倡和保护法国民族音乐的法国民族音乐学会,艺术家中有法国六人团、法国青年四人团、法国音乐天地等集体组织。从上到下,国家的权威机构和民间的坚实的堡垒,加之艺术人的集体智慧,都对法国民族音乐思想的继承和发展,屹立于民族之林,起到了积极和深远的意义。

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衷心希翼我们中华民族的艺术有更蓬勃的发展,因为中华艺术的兴旺与中华民族的崛起与腾飞的宏旨相辅相成、息息相关的。在世界经济一体化的今天,要达到这一弘大理想,核心便是:“团结就是力量!”

踏雪寻梅(1)

冼星海

踏雪寻梅-冼星海的巴黎生活

题记:在当今的中国,大概很少有人知道现今被誉为“人民音乐家”的冼星海先生,在巴黎留学期间竟是这样的生活困顿,受尽屈辱,险些成为了漂流异乡的孤魂。

冼星海在巴黎的生活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得透-“苦”。

在冼星海冰清玉洁的人生历程里,讲述他个人生活的文章稀如珠玉,而记载他留法生涯的文字堪比珠玑,字字含情,蕴藏着冼星海语意难尽的苦难和真挚热烈的赤子情怀。

冼星海回忆留法原由时这样说:“我在广州岭南大学教音乐的时候,感到国内学音乐的环境不方便,很想到法国去。同时,我奢想把我的音乐技巧学得更好,成为‘国际的’音乐家……于是我下了很大的决心,不顾自己的贫困,在1929年离开祖国到巴黎去。”冼星海到了巴黎,为生活所迫,先在餐馆里做跑堂。法国著名小提琴家保罗·奥波多费尔收他为私人学生,知道他贫困,不收他的学费。法国著名作曲家诺耶·卡隆教他作曲,知道他贫困,也不收他的学费。后来,冼星海注册了法国思格兰·卡多梦姆圣乐学校,跟随法国著名音乐教育家、作曲家但第学习作曲课程。

法国思格兰·卡多梦姆圣乐学校现今还在,学校坐落于巴黎拉丁区圣·雅克大街的法国军事博物馆一旁。学校是一座古朴浑厚的老式建筑,大门是苍石垒就,门垛为方石,门楣是条石,门楣上挂一黑色条牌,上写:“思格兰·卡多梦姆”。灰色围墙的标牌上写有学校的简介:思格兰·卡多梦姆创建于1896年,创办人夏尔勒·波尔德、阿尔桑德·古尔芒和凡尚·但第。设置有音乐、舞蹈、戏剧表演专业。思格兰·卡多梦姆当时被法国音乐界称为“巴黎圣乐学校”,法国著名音乐家拉威尔、鲁赛尔、科托、卡斯杜、梅西安等都曾在此学校任教,学校培养出了萨蒂、肖松、欧仁·伊萨耶等众多法国杰出的音乐家。冼星海入此学校的目的,主要是该校作曲系在当时与巴黎音乐学院作曲系齐名。另外,该校不限制入学年龄,在教学方向上注重天才音乐家的培养。冼星海入此学校还有找机会再考入巴黎音乐学院的想法。

冼星海在巴黎圣乐学校学习期间,生活极度贫困,常常因为打工而妨碍学习。冼星海自己说:“我在失业与饥饿中,而且求助无门,在找到了职业时,学习的时间却又太少。”工友们常常欺负他,故意在冼星海要去上课的时候找事给他做。冼星海自己说“也常常打架”。冼星海在圣乐学校学习时期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像餐馆跑堂,理发店的杂役,做过西崽和守电话的佣人……冼星海在繁重琐屑的工作里,只能忙里抽闲“学习提琴,看看谱,练习写曲”,冼星海就是穿着褴褛的旧衣和跑堂的工服,带着满身油烟和疲惫走进巴黎圣乐学校的大门的。

巴黎圣乐学校的大门是深蓝色,进门是一栋小院,院中一棵法国梧桐虬曲多姿,朴俊清劲,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般慈祥肃穆。巴黎圣乐学校现在依然还在招生教学,琴房里不时传出玉石琮琮的琴声和婉转悠扬的弦音。学校主楼的走廊里陈设着近百位曾在该校工作过的,名师和校内培养出的高徒的照片以及雕塑作品,却没有一个东方人。冼星海在此读书时还寂寂无名,即便是现在冼星海虽然已名满海内,但对于欧洲来说,冼星海还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我与管理人员攀谈,他们热情地招呼我在学校里随便走走看看。我参观了几间琴房,顺楼道穿过但第“音乐厅”,行至学校的后院。巴黎圣乐学校的后院沙石铺地,落叶满台,几株老树孤零零地在风中摇动,没有鸟鸣,也没有人喧,冼星海就是在这草木萧瑟的院子里拉琴读谱,构思乐曲,困苦而无奈地坚守着精神上唯一的一方心灵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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