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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心灵挨着心灵 .5

作者:曲令敏/毕海/曲繁星 当前章节:152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8

也许我生长在一个不健全的时代,从小就被摘除了消化此类亘古至今如影随形伴随着人类的动物性的肠胃。习惯了对自认丑恶的东西背过脸去或者干脆闭眼不看,心甘情愿地生活在自编自导的唯美主义的幻境中,虽然明明知道那些丑陋就像宇宙间的暗物质一样对于这个世界不可或缺!也许这就是妈妈这代人无可更改的简陋粗疏的心态。

儿子,以上是妈妈看了你的短信后一瞬间的回想,这中间包含着我对那本书的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厌恶,请不要以此为意,更不要因此而影响你的阅读兴趣。一个真正的男人,首先得具备一副能够消化世间所有无论精雅还是粗粝、美味还是毒药的所有你能找到的食物,这是上帝不可忤逆的旨意。

这是我们一家的责任

亲爱的妈妈:

要是事情真像你说的那样,确实已经很严重了,星星是否在外面结交了不好的朋友?我想不出家里有什么原因能让他变成这样,要真说的话,就是太宠他了。要是再发现有什么新玩具,不要问是谁的,哪怕是爸给他买的,一律扔出去!不要多说,没什么好说的,他已经这么大了,不再是玩玩具的年龄了。以前的旧玩具,该扔的也扔了,搁着占地方。电脑先别让他沾,影碟也别让他看了,按你描述的情况,要是让他尝到电脑的诱惑,后果不堪设想!回头想想,确实没怎么管过星星,这是我们一家的责任,要是再不管的话就完了。

也不能失望,反正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星星现在这个样子,别的就先放一放,好好教育吧。叫老爸负起当爹的责任,曲繁星也算是爸的老来子,他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呢!!!

有好事快告诉我

亲爱的漫儿:

追问的结果,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部分是你爸给他买的,一部分是他自己拿你爸给他的钱买的,这话,我有些不相信,但也只能这样不了了之。

昨天晚上我打电话给李老师,李老师说这一段温老师抓得紧,她也逼他学,数学虽然考了85分,但过去丢瞎不会的题已经补回来了,现在错的全是比较简单的计算题,复杂一些的题和应用题全对了。他现在去李老师家不再是补窟窿,昨天下午做的就是今天的练习,只有一道提示了一下,其余的全会。他的脑袋瓜子没问题,问题就出在家里太娇惯。我又问了他的美术老师,说他画画还可以,能坐得住,比别的小孩儿有灵性。

想来还是我的错多,我一心只想着写东西,基本上没下劲儿管过小星星,事到如今,只有慢慢尽力了。

有什么好事快告诉妈妈,让我喘口气儿好吗?

开心一下

亲爱的妈妈:

曲繁星的事不要太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慢慢来,千万不要让他觉得你已经对他完全失去信心了,放假回家我会好好说他的。最近比较忙,快考试了,考完还要在学校呆一个多星期,主要是srt的事,老师挺负责的。

《霍乱时期的爱情》我看完了,到最后实在是难以忍受……

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也不要太烦躁了。

http://www.wayease.com/user/diana/happy/index.htm看看这个,开心一下。

绳结中心的老男人

亲爱的漫儿:

你发来的图片太棒了,可惜只保存了一天就打不开了,我用图片上的网址找到了中国诗人网和中国文学网,发现里面有很多好东西,我差不多没有勇气再动笔了!如果写,也只能算是自娱自乐的一种方式吧。那些图片让我感到非常温暖,我的儿子真的比别人家的孩儿细心多了,能这样迁就和体谅老妈,你让我感到很欣慰也很踏实。

要考试了,就不要分心别的事情,注意保暖,别感冒。

今天上午帮我订报纸的香草又来了,她帮我完成了四十九份,一户一户跑,挺不容易的。这个人也真够痴情,你大概见过眼睛小得篾子利的似的那个老头儿吧?前些天中风了,连话也说不清楚,瘫在床上。在

医院抢救的时候,香草一家去看过几次,出院后就不能到人家家里去看了。她为了从你爸这儿得到点儿消息,不辞辛劳帮妈妈订报纸,每一提起相恋一辈子的那个人,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就泣不成声,连妈妈这样的老顽固也为之动容。那人的妻子比他大六岁,还是个小脚,死心塌地爱着自己的负心冤家,宁肯把端屎倒尿喂水喂饭这样的活儿全揽了,也不容香草踏进家门半步,这是一份什么样的绞缠和折磨啊!绳结中心那个七十多岁的老男人怕是到死也不得安宁了。

真心祈祷我的儿子好运常随,相伴你永远阳光明媚!

刚才贴了一篇诗论给你,那是一个笔名小美的南阳人写的。

打开电脑,波涛汹涌,古今中外无所不包,不乏打得人眼睛和心灵一起生痛的文字。我想我是该调整一下思路了,人生如草芥,能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是天福。如果只知道围着一世虚名打转,简直就是猪跳霓裳驴唱曲儿!看来你当初选工科真是再好不过,那属于个体生命的兴味和乐趣,一生都会被你攥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生活中的一寸一厘是短缺还是盈余,自个儿心中明镜似的,日子的小葱儿韭菜,想浇多少油拌多少醋,只在你的几个指头之间,这该会多么踏实,就像自家床板一样沉稳,自家炊烟一样温暖啊!

我的失望和忧烦,全都因为内心深处的浮躁,不仅是不安,是不安分!一个人干成几件让自个儿满意的事并不难,难的是能做到清静自守,最起码是清醒的时候比困惑的时候多。你还记得妈妈说起过的那个小学同学吗?上个月他的大女儿出嫁,没过十天,二十岁的小女儿上吊自杀了。他现在一个病人也不看,一个处方也不开,天天坐在家门口和随便找到的人下棋。那个二十岁的如花生命轻率地交给了一条绳子,谁知道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连她的父母都不明白!来了又去了,如同一棵草。

告诉我,你的心真正平静下来了吗?如果是真的,你就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

眼看就二十岁了

亲爱的妈妈:

不好意思这么长时间没给你写信,这一段时间不是很爽,不是为别的,还是以前那件事。

上个星期五,lx妹妹又来了一趟。本来她想元旦来,可到那时我就没时间了,于是那天中午两点钟我在西门等着她。还是老样子,很调皮,说话还是比较刻薄,可能跟她的身世有关(其实我之所以能跟她走得比较近也是这个原因),然后神秘兮兮拿出一个带子,我一看就知道是围巾,不过还是表现出很惊喜的样子,她当然很高兴。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有个家伙极没眼色,跑过来问路,她正把围巾像拴猪似的往我脖子上套,那个人竟然还问个不停,真是ft。然后就到寝室看电影,《大话西游》,我已经看了n遍了,不过还是很有兴趣陪她看了半天。

再后来就去吃饭。期间她说了很多事。说的时候很平静,很客观,没有情绪,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似的。这一点真是让我很佩服,相比之下,很多时候我都是自己给自己找事,本来芝麻大的事,被自己夸张到无以复加,真是一点都不像个男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相信她肯定也有很郁闷的时候,不过看来这个小丫头是很坚强的,这么多东西都自己化解了,越发让我觉得像你了,sigh。

送她出西门,上车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就穿了条单裤子,快冷死了,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前几天打电话时她还咳得很厉害,刚发过烧的样子,结果还是非得要来,怎么劝都不行,来了又穿得so少,真是倔得可以。

回寝室,觉得意犹未尽,又重新看了一遍,觉得真好,可惜老妈你恐怕是永远都接受不了了。至少这个东东用很荒诞的方式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很多情况下,人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到真正明白的时候往往就是永远也无法再得到的时候。这个东西已经被人说俗了,可是又有谁能从中摆脱出来呢?

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善待自己的,毕竟眼看就二十了,该考虑一下以后的事了,这个你不用操心。倒是呢,我比较担心你,万事想开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

亲爱的儿子:

终于等到了你的信,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说心里话,人在事中迷,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自己就会明白的,那样的女孩子,谁要跟她过一辈子非得累死不可,不信走着瞧吧。另外我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你,男女之间要想成为纯粹的忘记性别的朋友是不大可能的,和女孩儿相处,得掌握分寸。

好儿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如果还把自己拴在无草的地方不挪窝,不是成心要饿坏我的宝贝儿子吗?

“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含烟惹雾每依依,万绪千条拂落晖。为报行人休尽折,半留相送半迎归。”诗句犹在,诗人已杳然!霸桥残柳,乐游新雪,把多少朝代摆荡成烟,又将多少红女绿男化了泥尘!

真是这样就好了!感谢上帝!

昨天晚上妈妈梦到你了。咱们一起去一个地方,黄色的山,绿色的树,蓝色的水。地势起伏,烟岚如带,道观巍峨,似是李商隐无题诗中境地。菊花正香呢,目的地到了。迈过一道朱漆大门,就看见许多人在那儿吃饭。你说,妈,你饿不饿,我去打点饭菜来!说完就不见了。我等不到你,自己去取碗,却被个焦大一流的人物拦住了。他说那些碗都是有主儿的,你不能用。我就大哭,跑着到处找你。后来看见你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不顾一切往那儿跑,那个焦大也看见你了,就在后面追,说,“喂,你站住,别跑了,我把我的碗给你得了。”我说“谁稀罕你的脏碗!”一步不停往前跑去。跑着跑着,山没有了,道观和道人也没有了,眼前是一片看不到对岸的水,浪涛翻涌,波光迷离。过来一条船,你拉着我要上去,我说等等,水这么宽,到对岸肯定得会儿,我先上个厕所。你顺手一指,说,快去吧,在那儿,我等你。河半坡果然有一个简易茅房,等我出来,又有一条大船靠岸,我赶紧往岸边跑。眼看到了,忽然听有人喊,“你的书!这是不是你的书?”回头一看,一个模特儿似的漂亮女孩儿手中挥动着三本书叫我呢。我认得,其中有两本是我的,就拐回去拿。心想,这个女孩儿不错,一起领回家做儿媳妇才好。女孩儿好像明白我的心意,上前搀着我往岸边走。三个人正要上船,那船猛然间变成了鳄鱼,扬起丑陋的大尾巴乱拍一气,近水处的泥沙扑扑溅起老高。你拉起我们掠向半空,落下来时我掉在一棵大树杈上,上身穿着羽绒袄,下身只有一条大裤衩子!你和那女孩儿手拉手站在远处,笑得阳光灿烂,招手让我过去。我使劲把羽绒袄往下拉,想盖住光光的膝盖儿,怎么也盖不住!眼看你和那女孩儿越走越近了,我急得闭着眼睛就往下跳——

“别跳——”

嘭!没有摔地上,掉在了一只大鸟儿背上。原来那个女孩儿是一只长着深灰色羽毛的大鸟儿,翅膀伸开有两米长,我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天鹅一样的长脖子上围一圈儿如雪的白羽,挨上去暖融融的。大鸟儿落地,又变成了漂亮女孩儿。我看看她,再看看你,不由有些忧心。瞅她不注意,就咬着你的耳根子问:“漫漫!她好像是个鸟精,你怕不怕?”你仰起脸大笑起来,说:“妈!你真是少见多怪,你看我是谁——”

话音一落,腾身飞起,变成一只浑身生着彩色羽毛的大鸟儿,头上还有一撮金色的凤冠!一会儿振翅高飞,一会儿平伸着两个巨大的翅膀滑翔,天上没有一丝云影,你飞得好惬意!我听见风瑟瑟吹动你彩色的翎羽,明亮的阳光簌簌流过,你扭过头大声说:

“妈,你儿子还可以吧?你看,我飞起来不是挺美的吗?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这一代是人类进化的又一个起点,我们都会飞,以前怕吓着你,没敢告诉你。”说完就落在我身边,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说:“好你个小坏蛋,早说了,咱也不用等船了!”

你拍拍我的背,对那女孩儿扮个鬼脸儿,说道:

“老妈,现在说也不晚!只要你不害怕,咱这就飞过去。”

“我可重了,你能驮动?”

“当然能,你不知道吧?别说是驮你了,就是驮一座山也不在话下,要不我们怎么叫新新人类呢?”

“那我为什么不会进化呢?天天让你们驮来驮去,多不爽!”

“老妈,你早就不是青少年了,还进个什么化?告诉你吧,像你这么大年纪的人,都还不知道这个秘密呢!”

说完,就让我爬到你背上,忽一声飞上半空,正担心那只大青鸟儿跟上来没有,你就开始往下落了,我往下一看,娘啊,绿水白浪,根本看不到边儿,落下去还不得淹死!

“快起来!快起来呀……”

一惊醒来,一条腿耷在床边,大半条被子掉在地上,唉,原来是个梦!

儿子,你能不能帮我解析一下这个梦呢?

还是有些不爽

亲爱的妈妈:

信我收到了,不过回信发不回去,两封都被退回来了,好在我也没写什么。你的梦很好啊,色彩很鲜亮,人还会飞,有山有水还有蓝天,这说明你的心情和身体都不错。

曲繁星能有这样的进步,我真高兴,回家一定好好奖励他,不过不能让他放松呀!

刚才去三教,座被推了,只好回来,路上看见那两个人手挽手旁若无人从前面走过,我还没什么,旁边两个哥们连忙说话想把我注意力引开,sigh,还是有些不爽呀!

虽说实际的东西付出的不多,这主要怪我太拘谨不善于表达,但是感情方面我觉得还算是问心无愧吧。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些游戏的成分在里面,后来我确实是有些较真了,可能比不上那个男同学,但也还算真诚的吧,这几个月来,几乎每天每时每刻我都在想她,sigh,真是犯傻呀。

不过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你所说的,那个女孩是拿我当筹码,我想一定是我不能让她感到快乐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枯燥,而且也没什么口才,有时候刻意的表达反而适得其反,呵呵,以后要多加注意,既然自己不会说话,就多用实际行动表达吧!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想的了,只盼赶快度过这几天,回家清静清静,早点忘记的好。

我为你把星星点亮

亲爱的儿子:

妈妈真的很心疼!抄几句课桌诗送你:

“烟火熄灭在你的目光,我的心沉溺在痛的汪洋,如果你一定要离开,在下雨的夜晚,让我为你把星星点亮。”

“今晨操场跑步,见到美女无数,好酷,好酷,摔个眼镜飞出。”

我也宁愿相信这是一场美丽的误会,既是误会,就别太当真了。人生面对的是个变数,总还不至于到“曾经沧海难为水”吧?你是越得不到越觉得好,这是个误区,它会像鬼打墙一样遮蔽你的心灵,让你在别的好女孩儿面前找不着北。你只要还是个男子汉,就决不可赖在这个牛蹄印儿里淹死!即便那人是个痴情不改的林黛玉,定然会有更痴情的谢道蕴,有朝一日,那真正属于你的冰心玉人出现时,你为今天的错失庆幸还来不及呢!而今,西方人都为爱情作了理性的框定,再不是穷书生酸文人编出来哄人哄己过把瘾就死的那一套儿。我倒是想劝你学学bobo一族,三十岁以后再谈什么劳什子爱情也为时未晚。

听说有一本被《纽约时报》排在榜首的畅销书——《假如爱情是游戏,这就是规则》,对“爱就是奉献”,“爱就是为所爱的人牺牲一切”,“爱就是为爱人摘星捞月、跳楼发疯”之类的悠久传统来了个彻底清理。你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首先你必须爱自己”、“结伴是一种选择”、“爱是一种创造过程”、“谈判必不可少”……字里行间渗透着实用规则,量化到小数点之后……亲爱的儿子,你不妨借来一阅,也好把老妈传授的那套过时的东西清洗掉,这样才能够得上新新人类的标准啊。即使你想学古人浪漫一把,也得有人家那种餐风饮月、让灵魂在诗的清境里轻舞飞扬的本事才行!

二十岁就是大人了

亲爱的妈妈:

真是不好意思,只不过看见人家在一起都受不了,实在是没出息呀,呵呵。

其实总的来说我的状态还算不错,毕竟还能看进去书,还能自习得下去,如果我要真是太在意,估计这次考试就砸了,呵呵,不过说不定现在就砸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很快乐的样子,让我感到心里酸酸的,甚至不敢继续看下去,sigh,其实我想我对那个女孩已经没什么了,剩下的只不过是残存的自尊在作怪吧!那个男孩实在是很令人钦佩,锲而不舍,最郁闷的时候还能微笑着面对自己的心上人,而我呢?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傻呀!女人到底要什么?lx说得对,女人嘛,不可避免都是爱慕虚荣的,这已经不能算什么缺点了,人家只不过想让你多花点心思逗逗她,可是我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去和别人分享爱情呢?斤斤计较,男生怎么能斤斤计较呢?

再有几天就是我的二十岁生日了,到了二十岁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耍小孩子脾气,由着性子来了。要做一个像样的男子汉,不管什么样的困难都要想办法克服,不管怎么绝望都不能放弃,一定要微笑着面对自己和他人。

爱一个人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亲爱的漫儿:

这个世界上,任何事儿都是得花一番工夫才能奏效的。你看就小小的曲繁星,脑瓜子满好用的,可妈妈只不过把做母亲的时间分出来些客串一下作家的角色,他的学习就往下滑!算起来这次我在他身上用心还不到一个月,情况就大大改观了。儿子,不要为那件事懊丧,只要是真情付出,上帝都会加倍地报偿给你的,正如你所说,交点学费而已,况且交的一点都不贵,你还想怎么样呢?

亲爱的孩子,如果把形而下的杂质剔除掉,你就会发现,爱一个人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无论快乐还是忧伤,对人的心灵都是一种提升!你看那山,哪一座不是岩骨断裂创造出来的?你看那水,哪一条不是因为翻滚跌宕曲折潆洄才韵味十足的?你看那人心,哪一颗不是久经犁耙才长出佳果良木的?情与思的溜溜长风,只有在吹透那些饱经踏踩、沟壑纵横的胸怀时,才能奏出《二泉映月》、《命运》、《悲怆》和《广陵散》,也唯有这样的胸怀,才能分泌出《史记》、《楚辞》、《红楼梦》。换个角度看,你年方弱冠,正是踏青游春的好时光,何不放开心灵的快马,背伏青天纵情飞驰呢?眼前的异性,无论浅桃薄李,还是洒金大地的蒲公英、色透山崖的美杜鹃,正所谓千红一壶、万艳同杯,等着你用一颗平静柔和的心去调和,去勾兑,你又何必惧怕水远山高路迢迢呢?

妈妈曾经在爱的断壁残垣上苦苦挣扎,我也曾用扑克牌反复占卜,遇到5、6、13这样的数字都敏感得不得了,甚至无数次把纸船放进河里,天真地期望它有一次会逆着流波转回来……无望中连梦都是暗淡苦涩的,日里夜里,被自己的心猿意马践踏蹂躏,面容枯槁,心神恍惚,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可就算在这种水深火热里,我对身前身后那些眼珠起火的“狗仔”们还是嫌恶若蛆虫,半点同情心都没有!可见女人对于自己没好感的人是够狠的。

一夜大风,北山被晨阳蚀成淡紫色,我站在湖边的小土包子上,目光反复擦过那些山头,冲动地想要伸手去抚摸它们,想把它们活生生地摘下来给你邮过去!清风泠泠吹动垂柳,两只仅有的鸟儿不叫也不动,静静地站在树枝上。东边绿树衬着白楼,天空是难得的一碧如洗,朵朵楼墙把阳光磨成金粉,你看,这原本看俗了的景象,在太阳和清澈如水的空气点化下,也有它吹飞睫毛镀亮一颗老心灵的美!

妈妈等你的好成绩呢!要说“欠”的话,你在这个世界上可是欠妈妈的最多!不拿我想要的来偿还,我可真要生气了!

说点开心的吧:前天下午,我和小星星去河堤上散步。从铁栏桥出发往东,沿途全是摆摊卖东西的小贩。有盗版书,农民编织的草艺,还有乐器。小星星指着一把蛇皮二胡,大声叫喊:“虐待动物,你等着吧,蛇会报仇的,有一天它们也把你的皮扒下来,把你割了喂狗……”那小贩听得目瞪口呆,我赶快拉起他就跑。在开源路桥头,看见三只非常漂亮的小动物,小星星说那是哥哥的小弟弟。我仔细看了看,纠正说,那不是哥哥的小弟弟,那是星星的小MM!三个亚麻色毛发红嘴唇的小家伙,看上去不谙世事一派天真,却被流浪人拿铁链锁来市井卖艺,实在太残忍了。小星星更是怒不可遏,鸟人!淫棍!不法之徒!我拉他往前跑,他扭过头儿一迭声地骂。

路过席殊书屋,进去买了两本书,一本《克隆人的进攻》,一本《大话西游》。后面这一本据说是清华大学的学子们捧红的,我用一晌时间粗略翻了一遍,通俗,搞笑,拿街市上正纵横流淌泛滥成灾的种种恶风坏水开涮,人在捧腹之后受一次黄牛那厮的针灸治疗,有点酸,有点沉,也点到了穴位上,的确太适合当下人们简陋的心和粗糙的肌肤了!但在我这落伍者看来,往好里说,这东西和黄宏的小品差不多,冷幽默,能解一时之气。刻薄一点说,字里行间散发着鸡尾酒和山珍鱼翅消化后的味道,极像星级宾馆用来下酒的种种不同版本的“段子”,不可能适合咬过草根啃过太多树皮且现在还在啃的胃口。比之《红楼梦》,比之《挪威的森林》,它根本称不上什么“经典”。若说网络文学,就我看到的,《悟空传》倒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如果你20日回来,还得两个星期!你考完试就赶着做那个srt什么的,能早回来一天也是好的啊!妈妈八个月没看到你了,我可不是一头驴,不能像“驴一样忍受”!

祝你考个好成绩!做一百个好梦!

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

亲爱的儿子:

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你终于长大成人了。

妈妈要郑重地送你一件生日礼物,就是这封无纸的信。妈妈几乎把此生能有的爱都给了你,那是一个母亲的心甘情愿,我不要你报答我什么。

按照我们民族的古风,十八岁不算长大,二十岁方称“弱冠”,冠个“弱”字,表明离真正立业成家主事还差着一截儿。“二十多岁力不全,三十多岁正当年”,乡间俗语也是这样说的。这雅的俗的,说的都是一个“瓤”字,就是从内到外都还不够壮实吧!

按照妈妈的心愿,恨不得自己心爱的孩子永远不要长大,绕膝撒欢,好叫人累也是乐,苦也是甜,贫穷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儿。可上天他不答应,长江后浪推前浪,该走时你一分钟也不能多留。儿子啊,为了这人生最大的无奈,妈妈我拧你的耳朵,打你的屁股,粗暴地踹你的屋门,小人一样偷看你的日记,直到清华园那个人生长别离的下午,那个果实离枝开始又一轮生命远航的下午……

亲爱的漫儿,现实生活不是歌谣,只有在回望里才隐约听到岁月不息的足音,一声声不疾不徐,有一种教人九曲回肠的韵律。在属于你只有一次的这个重要日子里,妈妈思来想去没有什么好送,就送你三句话吧。

第一句话:学会松散心灵。因为世上万千,唯此是快乐的大本营。给心灵放假,每天都要放,也就是不把研心的垃圾事带回私人空间。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必得借力。借亲情、友情和爱情等人间温暖,借风声雨声花落声的自然韵律,借读史读诗读画的人文风光。借这些将尘世上行色匆匆而日渐干涸的身心放牧一把,说不定就剥落了层层沉重,羽化一颗心成水光飘摇里的野鹤闲云,成清澈光阴里那棵曳晨风而含朝露的青青苇草,成爬在地上滚土垒沙的那个小顽童、中顽童、老顽童。

第二句话:做一棵普通的麦子。麦子的从容淡定,是麦子之所以成为麦子的根本。麦子它知道生命本质的含义,所以不急不火。长在肥沃的田土,它不会因为想把自己臌胀成大高粱而心浮气躁;生在荒山瘠地,它也不会把自己蜕变为面目委琐的杂草。麦子的本分,是麦子永不垮塌的地板。孩子啊,妈妈送你这个祝愿,就是想让我心爱的儿子身处高山之巅不晕不眩不忘五谷真味;跌落死荫幽谷,也能安然守住自己脚下那块舢板,对命运说一声:“你还能把我怎么样呢?”然后吹起口哨,重新划动手中的双桨。

第三句话:祝愿你拥有爱因斯坦的大脑和莫扎特的心灵。爱因斯坦的脑海里盛有浩渺的宇宙,却连一枚家门的钥匙也放不下;莫扎特的心中流淌着世间最美妙最快乐的曲子,而对妻子终日喋喋不休的谩骂充耳不闻。妈妈想来想去,人世上所谓的成功和所谓的幸福,其源头就在这里。

儿子,妈妈最后提一个自私的心愿,就是我的儿子应当努力成长为高大、英俊、最有男人味儿的酷哥儿。外貌和胆气是虎豹的粗狂,心灵和情感是草木的精细。儿子啊,那将是老妈最向往的庭院,哪怕他尘世的模样只是竹篱茅舍满院子清风和大半墙太阳光……

爱情和友情,都是吸引和照亮。说白了,是人这种动物各色各样的消费中最精雅的消费。短暂的一生中,能安下心来做一两件有意思的事情已经是很难了,妈妈我偏偏贪得无厌,这也想要,那也想要。一块小小的心田,种谷子还想种芝麻,哪能保得住不荒芜了去?好儿子,妈妈打算在你回家这段日子,好好松散一下自己,你可不要小气,把你心中所有的芳香都拿出来,让妈妈分享,你能答应我吗?

毕海大四(2003.8—2004.8)(1)

兄弟之谊

亲爱的妈妈:

这几天其实我也累坏了,在西安没休息好,不小心感冒了,十分不爽,不过今天已经好多了。

在家这些天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曲繁星变化之大让我吃惊,而且在某些方面他的思路敏捷到我都跟不上的地步,是个可造之材呀。我觉得以前主要是我们对他太娇惯了,不过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吧。他的英语,没什么别的法子,如果就按现在这个教材,只好让他多听多读,不过估计一旦放手,很多他不理解的东西还是很快就会忘的。

本来回老家过年是件挺高兴的事,结果出了

车祸,这在二姨是个很受打击的事,对我却也算是个教训吧,其实在出事的一刹那我还是比较镇定的,可能和我天生“冷血”有关吧,不过后来“关系网”的瞬间建立,倒是让我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几个电话一打,马上效果就能出现。不过我想的倒不只是这些,其实,大家这么急冲冲地打电话找人,无非是基于两种假设,一是作为“官”的交警大队不会给你好好办这个案,要吃你;二是作为“民”的被撞的那个人是个刁民,不会老老实实的跟你就事论事处理。令人悲哀的是,就算是找人的情况下,事情还是不能好好解决……我不知道我的心怀戒备是不是从这个家族中继承来的,呵呵,好笑啊!在这样的一个任何事情都要找人找关系的社会里,不说对陌生人,就是对身边的人也都是要有所保留的吧?

所幸的是,后来去了趟西安,看到你和阿姨的亲昵,让我感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兄弟之谊,真是鲜明的对比呀,呵呵。在西安那几天,也许我做得有些过火了,不过却是情不自禁,因为和他们在一起确实轻松多了。阿姨实在是个很好的人,既实在又很会来事;青青也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儿,虽然很文静,内心深处其实还是个很热情的人。最主要的是人很老实,老实得有点过火了。咱们到西安的第二天,她带着我和星星出去转,那时她其实是很累的,所以也就不怎么热情,话也不多,后来我实在过意不去,就早早回来了,你就对我说她是不是太文静了?呵呵,一个兴趣爱好比较广泛的女孩是不可能太文静的,估计是在父母面前吧。你看我原来在家的表现和这次的表现,就应该有所了解了吧。人都是有所保留的,我以前比较怕你,所以一直比较收敛,现在好多了。其实,看见QQ,也就等于又看见了大一时的我,内向到被人误解为傲气。等到了现在我这个时候,呵呵,估计她就不会这么“淑女”了吧。

性情中人难为

亲爱的漫儿:

一件衬衣,其实也没什么。至于能否走向水远山高,还要看几年之后的人生坐标会把你和谁安排在一起,这里不但有人为的因素,更有天意和各自的际遇作参数呢。你只有小小的二十岁,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保持冷静,也就是我曾经说过的,进,有路曲径通幽,退,决不拖泥带水,说白了,就是尽可能地不伤害自己更不伤害别人。礼尚往来嘛,有机会把物质上有价的东西奉还人家,我想这也不难吧?

不过我还得向你表示祝贺,我的儿子虽然不是人见人爱的“万人迷”,至少也是一个极有人缘讨女孩子喜欢的当代才俊吧?你敢说不是吗?餐花饮露的事咱决不干,但让自己的青春多著些色,也是怡心养神的。这是妈妈一句私心的笑话,不必当真。要当真的,还是这个学期的学业,能过关当然好,若是锦上添花,考个满堂彩岂不更合你的心愿?再说了,在这个经济动物满街走的时代,你没有真正的“黄金屋”,又如何藏得起“颜如玉”?学生时代大家正处身云浪雾漫之中,看什么都光明美妙得紧,五年之后,十年甚至更远之后,大家实实在在穿过菜市超市商场球场什么的回家去,怕就要比比车和房了。罗朱和

梁祝的时代已经太遥远了啊!

我在水木清华的网站上看到这样一句话:“有很多事在你还不懂得珍惜的时候,就已经变成旧事了;有很多人在你还来不及用心的时候,就已经变成旧人了。”

真够经典的,既包含着“山回不见君,夕阳在沙岸”的无奈与惆怅,又蕴藏着“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的感叹与忧伤。但在几乎泯灭了“古典情怀”的当今,妈妈只能狠下心来,送上这样一句断章取义的诗给我的儿子:“芳草有情皆碍马,好云无处不遮楼。”我的漫儿啊,愿你能诸事三思。传说在风云际会变幻无穷的政坛上,周恩来能挥酒自如,就是他始终遵循着这样两句话:处事在有意无意之中,处人在不即不离之间。所谓“有意无意”,就是用心用意在过程,从不看重那个结果,尽心尽力,也就无怨无悔了。所谓“不即不离”,却是一门玄妙高深的学问,我可以和你编在一个舰队里,好山好水好风光的赏着,但我绝不上你的贼船。这等事,性情中人实难为也!你自个儿慢慢参悟吧,痴傻如妈妈者,怕是此生此世做不到了。但我不得不打心眼里承认,这确实是在咱们中国立身处世的不二法门。

妈妈又胡说了,别往心里去啊!总之,能把人生途中的百般情谊一例拿来化为万种流丽,岂不是一种福分吗?

寻得真山水

亲爱的漫儿:

记得你在第一封信里说到了“情不自禁”,这是多么赏心悦目的四个字啊!我怎么能不就这四个字说几句话呢?春风来时,杨柳放花,冰河流凌,陌上桑也要绿,草也要青,这世上诸般,又有哪一样不是情不自禁呢?即便时光流逝,连青石碑刻也漫漶于寂寂荒草,曹子建的《洛神赋》依然教人回肠荡气,王实甫一鞭夕阳里的碧叶黄花,又使得多少情天恨海中的流浪客心头生出层层绿苔来啊!孩子,咱要的就是这情不自禁,但必得是不加任何外力,即便妈妈的心意也不能算数。

无论到了地老天荒,无论浑浊坚硬不讲理的现实怎样一次又一次将青春少年的幻想击打成碎片,那碎片也是千年不枯的绿苔黄花,它明艳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眼睛与心地,谁又数得清曾经有多少英雄豪杰和贩夫走卒,是借了这明艳而挨过了苦难超脱了绝境?

妈妈在上封信中的建议,你千万不可以误会,我只是想让你跟从了心的感觉,寻得真山真水,不欺人更不自欺。这样在踏上婚姻的红地毯之时,就没有一步三回首的遗憾了。

这几天你爸去新乡,我看家里的几箱

苹果要坏了,就旋了皮拿刀砍成小块用冰糖渍了,小星星喜不自胜,一下子吃了许多。你如果哪天有兴趣,也可以如法炮制。对了,你还记得在西安时你姨说的腌牛肉法吗?先烧一锅放有花椒大料(八角)的水,锅滚后多放些盐。等到水放凉,把整块的新鲜牛肉扔进去泡一个星期,然后捞出来,换上清水煮熟即可。这一招也挺鲜的,你爸说只放花椒也行。尘世生活其实就栖止在这样的琐事里,快乐不快乐,全在各人情趣的高下了。

共同的往事

亲爱的漫儿:

今天打开信箱,没有见到你的邮件。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回应你那封长信提到的事情了。

妈妈忍着身体的不适,带你和小星星回老家,是想趁你们都还小的时候,多留下一些共同的往事。

你会记住那条从北向南流的河吗?南泉和北泉?南泉还是老样子,北泉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它早先被厚厚的荒草掩盖着,记忆里连它滴答滚落的声音也没有。那里早先有一条小路,隐隐绕行在半坡上。一路断断续续散落着高大的杨树,被水光镀亮,被来往行人忽略。十七八岁的我,心里默诵着“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怀着莫名的忧伤,在它们飘飘而下的落叶里走过朔风吹衣的秋季。也曾经与流水同步,呼吸着清苦的花香和潮湿的草味,黑黑的眸子和初升的晨阳一起,一一抚摸过它们灰白的枝干,把枝头萌动的春意噙在眼里,埋在心里,直到和你同往那天,终于听到了另一个青春年少的脚步咚咚走过……

亲爱的儿子,我知道,我不能将心中的往事像雪花一样吹落在你和小星星身上,可你们不是和我一起看见那河间的泥堵和水上的野鸭了吗?我们共同的往事就借着它们挽留并长久地展开,直到妈妈化为尘泥。

丑陋的建筑物堆砌起来的四高中,哪里还有一点儿“唐河四中”的影子?曾经那么神圣的状元桥,曾经辉煌地照耀过我十三四岁豆蔻年华的红学大殿,收藏过妈妈的《一千零一夜》和《儿童文学》的阅览室,就那么别别扭扭地趴在水泥丛林里,被新潮的装潢丑化得不成样子,就像当年头发斑白的郝校长,猛然间被一群红卫兵戴上高帽子,糊一身大字报揪上殿前的蟠龙台阶一样,让人在一瞬间难以接受。可妈妈这颗三十年后的游子心,除了发一声幽幽悲叹,再也不会像当年那个恐怖的早晨,被突然颠倒的世界惊吓得狂跳不已了。

沉落不闻的往昔,永存在一颗怀想的心灵里。反过来,不正是这随生随沉的事事物物,完整地保存着人那短暂而又脆弱的生命吗?

若不是人间有风

亲爱的漫儿:

水木清华上有这样几句话,我觉得挺有意思:“若不是人间有风,怎会看得见浮云流动/没有生,哪有死/没有聚,哪有散/没有你的天空,爱恨也不知所终”。不知道是哪个才子才女的杰作,真让人感叹啊!

在西安,听你姨说起来,妈妈方才明白:人一旦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对世上的许多事失去新鲜感,早先热爱过的哲人啊,诗人啊,学问家啊,更别说当今报刊上流行的种种时尚,总之是没劲。这并不像妈妈早先以为的,是老了,胃口不好了,而是看得多了,厌烦了。近日贵州台播放的电视剧《妒忌》,讲到原始冲动对设计师的重要,我理解所谓的冲动,就是从原初的本能律动中拓下来的生命音符。诗人和艺术家最大的障碍不是青涩,是圆熟。成熟对于这类人来说,就像竹子开花,意味着果坚子硬后的衰朽。亲爱的孩子,在你青

苹果一样的花季,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气息多留一些在文字里呢?

今天去参加一个婚礼,回来小憩一刻钟,就梦到了你。飘忽而过的山水,咱俩分骑两匹骏马,不知是去赴一个什么会。跑着跑着,从路边蹿出一头狮子,你说妈妈,快,用力夹马肚子!我依言使劲儿,那马便飘起来一样狂奔。可狮子仍然紧追不舍,就在几十米外,一起一伏,纵身腾跳,不住呵呵发出笑声。不好,眼前立起一道陡坡,我怕马负重过不了这道坎儿,就翻身跳下来,随那马拼命往上跑。上面是一个简陋的村庄,寻个柴门闯进去,反手插好门闩。追踪而至的狮子在门外走来走去,也不进攻。马已狂奔而去,更不见你的踪影。我一边喘气儿,一边想,只要狮子在这儿,我儿子就安全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年过花甲的老汉笑眯眯来到门前,他看看外面的狮子,又透过门上的破洞看看屋里的我,说:“开门吧,都是自己人。”我战战兢兢抽掉门闩,却发现你就跟在老汉身后,还有那两匹马……你说:“妈,你没事吧?”我一下子就醒了,脑子里缓缓掠过的,是毛营西边咱们一起去过的那个村庄,树木,房舍,小河,石桥,如梦如幻,飘浮不定又历历在目。儿子啊,每一处我与你共同走过的所在,都会定格成如此清凉如梦的风景吗?

“若不是人间有风,怎会看得见浮云流动”?这风不是别的,它是真情啊!

快乐无须别人批准

亲爱的漫儿: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这种事情并不像你想像的那么可怕。你不是读过杜拉吗?杜拉的私生活放荡到极点,可这丝毫也不影响她世界级著名作家的地位。也许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无论男女,如果对饱满到几乎要撕裂理性薄膜的情感不加节制,都会出现这种令人不安的状况吧。就我的经验,女孩子的话里含有很多夸大和虚构的文学成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千万不可全数认了真去。你妈妈不也是说一个人好,他头上的秃子也会发光,说一个人坏,连人家的鼻子都长错了地方吗!如果说女儿是水做的,这样的女儿已经被自己过剩的激情烧成了水蒸气,一会儿云一会儿雨的,非得有高寒奇冷,才能使她安静下来,外人是帮不了她的。

在这个尘世上,有让人愁肠百转的柔情,也有教人荡气回肠的豪情。这两种“情”酿就了让人活下去的精神奶汁儿,滋养着被上帝贬逐洪荒的人类,让他们即便身处苦难与罪恶的深渊,也能望见明亮的星辰,也能听到来自天国的清风每时每刻都在为他弹唱。孩子,难道你不认为这正是人类对浩渺星空心驰神往、对林涛海潮永不厌倦的最合情理的解释吗?亲爱的孩子,愚笨的妈妈读书有限,所幸这有限的诗书让我学会了用心灵行走。这种行走虽然没有给我带来财富,更不曾带来名望和权势,但它让我始终保有了敏锐的痛感和美感,这两种感觉无限拓展了我的生命疆域,促使我用有限的生命之水,浇灌出比别人多的绿地,让属于我的日子更多的得以挽留。正如你看到的,妈妈的生命之水变成了文字。我并不想这文字流芳千古,更不想这文字能对别人产生什么影响,我只是用它们拯救我自己。比如清理心灵垃圾,比如为精神提供一种呼吸,比如犁开扑面而来的尘沙,让我得以瞥见良田美池、桑竹清湿、房舍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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