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也赶紧附和点头：“是啊是啊，我在街上玩的时候，听见别人说周家的傻少爷脾气可坏了，谁要不小心惹到他，准不好过。我不要姐姐嫁给傻子，我怕那个傻子会打姐姐和大宝二宝。”
月鸾将两个弟弟揽进怀中，如果家道未中落，爹娘未过世，她的两个弟弟至少也能像城中那些体面家庭里的孩子，穿着好看的锦衣，上着明亮的学堂，而不是终日穿着破旧衣服，在这条巷子里游荡。
月鸾有点不敢去想，再过好几年，她俊俏聪惠的弟弟，终归泯然于这条陋巷，成为和这巷子里其他人一样的贩夫走卒。
她看了看两张天真无邪的面孔，将他们紧紧抱在怀里，无力地喟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养肥养肥~~~
正文 7冲撞
隔日，周子璟再次光临李记面铺。
仍旧是吭哧吭哧一连吃了三碗面。只是吃完之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傻愣愣地看着收拾的月鸾，冷不丁冒出一句：“大哥说你是我的媳妇。”
来这里吃面两年，除了那日给他擦身上的面汤时，这位周家二少爷对她多说了几个字，平常从来都只对她说“还要”，今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差点吓了月鸾一跳。不过转念一想，大致是周子珏同他这个傻弟弟说过成亲的事。
可明明她都还没确定自己该不该答应，想到这，月鸾便因为周子珏的笃定，而有些不愉。回应周子璟的语气，也不是那么热情：“二少爷，我不是媳妇，我们还没成亲呢。”
子璟似是了然地点点头：“对哦，成亲了才是媳妇，那我们现在就成亲吧。你成了我媳妇，就可以天天在家给我煮面吃了。”
月鸾暗自腹诽一句，敢情这傻子是想她去周家，专门给他煮面？
她不愿和一个傻子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也不愿惹恼这暴力的家伙，弯着眉眼，朝他笑眯眯道：“周二少爷，成亲可不是这样随便说说，这些事情你还是回家和你大哥说吧。”
子璟听不出她的逐客令，只是抓了抓脑袋，愣愣点了点头：“哦，那我回去问大哥。”
待在里屋的大宝二宝听到姐姐和周子璟的对话，两只小鬼激动地浑身竖起来了刺，也不管外面那个傻子少爷是全城都害怕的傻子，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保护姐姐，不让她嫁给这个傻子。
于是，两个小鬼攒着拳头，怒气冲冲从里屋冲了出来，杨着他们的小拳头朝坐在椅子上的周子璟噼里啪啦地砸去。
“姐姐才不会嫁给你这个傻子！”
“你走开，姐姐是我们的，才不会嫁给你！”
屋内的人，包括月鸾在内，一时都未反应过来，傻了眼。
更甚的是，小宝忽然转身冲到灶台，舀了一碗滚烫的面汤，直直浇在周子璟手上。
周子璟啊了一声，这下怔忡的人，终于都反应过来。
周家侍卫，从后面冲上来，急急问：“二少爷，你怎么样？”
月鸾则是眼明手快，将两个小鬼拎起来，藏在自己身后。
周子璟愣愣得抬起手，看着上面红肿的一块，又抬头看向被月鸾护在身后的大宝二宝。
月鸾见他脸色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隐约浮现，暗道不好，怕不是这祖宗脾气要上来了。担心自己弟弟受伤害，她赶紧将昂着小脸准备跟人拼命的大宝二宝，一人一耳光：“臭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边说，便将两人丢进里屋，又将门从外面关好，这才走到一言不发的周子璟面前，蹲下身温柔笑道：“二少爷，您别生气，大宝二宝是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子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渐渐下撇。
周家侍卫见自己少爷平白受了委屈，冲月鸾大喝：“李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管好你弟弟，我们家少爷在你这里受了委屈，谁负起这个责任？”
月鸾连连点头：“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管好弟弟。二少爷，你等等，我找手绢将面汤给你擦干净。”
子璟嘴巴撇得更厉害，眼眶也红了一圈，忽然将手伸在还未起身的月鸾面前，瓮声瓮气委屈开口：“疼。”
月鸾这才看到周子璟手上被烫伤的地方，吓得不轻，又见他快要哭的模样，赶紧抬着他的手，吹了吹，轻声安抚道：“二少爷，你等等，我马上给你擦药。”
月鸾跑进里屋，两个弟弟立刻围上来拉着她的衣襟。
她瞅着两个小鬼，气得差点说不出来，只虚指着两人，喘着气压着声音骂道：“臭小子，待会再跟你们算账！”
说完，气急败坏地翻箱倒柜，找出烫伤的药膏。
幸好因为开面铺，总免不了有被烫伤的时候，家里烫伤的药膏还是有备无患的。
她匆忙拿着药膏走到外面，见周子璟还举着手，满脸委屈的模样，身后的侍卫，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
月鸾蹲下身，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将药膏涂上：“二少爷别担心，这药膏很管用，涂上就不疼了。”
涂好药，见周子璟除了眼眶有些红，委委屈屈的小孩子模样，倒是没有什么发怒的迹象，月鸾这才放了点心，小心将他的手放下。
哪知，她才松开手，周子璟又抬起来放在她脸前，瘪着嘴道：“疼。”
月鸾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让他生气，只好继续蹲着，小心翼翼陪着笑脸：“那我给你吹吹。”
温柔的气息呼在周子璟手上，不知是不是真的奏效，但子璟本来撇着的嘴，终于慢慢上扬。
月鸾一边吹起，一边悄悄观看他的表情，见他脸上松动，再次放下了心，又赶紧乘胜追击道：“二少爷，弟弟们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记他们的气。”
子璟低头看着她的发际，似乎是想了想：“大哥说你做了我媳妇，你的弟弟就是我的舅舅，所以我不会生他们的气的。”
月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纠正他：“是小舅子。”
呸呸呸，什么小舅子，她可没想嫁给这个傻子。
子璟疑惑地哦了一声，鹦鹉学舌道：“小舅子。”
月鸾吹了一会，有些头昏，便听了下来：“二少爷，不疼了吧！”
子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摇摇头，再次将手伸在她面前：“疼。”
月鸾欲哭无泪，只得深呼吸一口继续给他吹着。又过了半响，月鸾终于是因为脑子缺氧，脸色都开始发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道：“二少爷，我吹的头晕了，你让你的侍卫给你吹吧。”
子璟身后的侍卫见月鸾小脸发白，当真是快要昏倒的模样，不免怜香惜玉，便对自家少爷道：“二少爷，你要是还疼，我们帮你吹吹。”
哪知，周子璟却只是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月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垂下来，摇摇头：“不疼了。”
侍卫愣了愣，不太确定地问：“真的不疼了？要不还是再吹吹吧？”
哪知，周子璟却是俊眉一拧，横了身后的人一眼，恶声恶气吼道：“我说不疼了！我才不要你们吹！”
月鸾见他又要发怒的模样，赶紧柔声道：“不疼了就好。”说着，她瞅了一眼周子璟被汤渍弄脏的前襟，对侍卫使了使眼色，“二少爷衣服弄脏了，你们快些带二少爷回家换衣服吧！”
周子璟似乎是听了她的话，才发现衣服上的汤渍，瘪了瘪嘴：“是要换衣服，大哥说衣服脏了就要马上换的。”
待周子璟一行人离开，月鸾方才想起里屋的弟弟。今日虽是有惊无险，周家霸王难得的没有发怒，但不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一点教训，怕不是长不了记性。下次，再惹到周子璟，怕不一定会像今天一般一笔带过。
月鸾摸出鸡毛掸子，怒气冲冲地进到里屋。
大宝二宝见姐姐的模样，蜷在墙角，大气不敢出。但又觉得不甘心，只见大宝仰着涨红的小脸辩驳：“我就是不要姐姐嫁给那个傻子做媳妇。”
性子弱一些的二宝，连忙点头附和，委委屈屈道：“姐姐不要嫁给那个傻子，等二宝长大了，姐姐给二宝做媳妇，好不好？”
月鸾哭笑不得，握着鸡毛掸子扬起的手，终于还是没有落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们不想姐姐嫁给周家那个傻少爷，姐姐就不嫁。”
“真的吗？”两个小鬼听了这话，高兴地跳上前，半撒娇半耍赖地抱住月鸾。
“真的。姐姐又不会骗人！”
“太好了！姐姐永远是我们的姐姐，谁都抢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 快去把二少爷收进碗里去~~~~
正文 8决定
半个月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月鸾该答复周家的日子。
如果说起初周子珏一番说服的话，让月鸾动了七八分心思，但经过两个弟弟一闹，那七八分心思，又给打了回去。
过不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没关系，大宝二宝无法出人头地也没关系，只要三姐弟相依相伴，快快乐乐过日子，就足以。
有了这个念头，月鸾也便释然。
周子珏带着周家一队下人，抬着聘礼上门提亲时，月鸾回绝地语气理直气壮，颇有节气的模样。
周子珏倒是像意料之中，只是嘴角噙着浅笑，淡淡点头，仍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然后便挥挥手，领着带着大箱小箱的下人们，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如果说没有一点动摇，那必然是假的。
当月鸾看着锦衣华服的周子珏，带着一群足以称得上浩浩荡荡的队伍，扬长而去时，她还是有些失落的。尤其是看着那些精美的箱子，想必里面少不了罗绸锦缎，金银珠宝。
周子珏虽然看着冷傲，但并不像太小气的人。
如果她在片刻之前点头，那么他和弟弟便从此过上了另一种生活。
想着想着，她忽然反应过来甩甩头，懊恼地拍拍脑袋，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她本就是这市井中的杂草，难不成还妄想去做华宅的娇花。
“哟！我没看错吧！刚刚那是周家的人？本来还以为小骚狐狸傍上了周家，不过看那架势，想必是没什么关系。”
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月鸾的思索。她抬头一看，原来是王癞子媳妇为首的巷子里几个平日里同她过不去的女人，正不怀好意地站在面铺门口。
月鸾将手里的面粉重重摔在案板上，冷着脸道：“王大嫂子，一大早的来我这个小面铺，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想来吃碗面？”
王癞子媳妇啐了一口：“呸！我钱没处花了，才会来你这里吃劳什子面！”
月鸾朝几人看了眼，语气也冲的厉害：“既然不吃面，就别挡在门口妨碍我做生意。”
王癞子媳妇阴阳怪气一笑：“生意？什么生意？不会是皮肉生意吧？哈哈哈……”
旁边的几个女人也是这般附和着大笑。
月鸾气得脸色发青，也学着她的语气，鄙夷地打量这几个庸俗市井的妇女：“你们倒是想卖啊！就怕没人愿意买。”
“我呸！不要脸的小骚狐狸，信不信老娘让你滚出这里，教你再也勾引不成男人，开不了面铺。”王癞子媳妇恼羞成怒地骂道。
月鸾倒是轻飘飘一笑：“信，怎么不信！王大嫂子多厉害的人，谁不知道。”说完，又声音一厉，“你以为我愿待在你们这条破巷子，天天见着你们这群生怕自家歪瓜裂枣被人抢的臭婆娘，真他娘的影响我心情。”
“老娘撕烂你这小骚蹄子的嘴！”
月鸾眼见一群恶妇要冲进来，多日以来的怨气爆发，心一横，端起一锅热水，就朝他们泼去。
几人避之不及，被烫得哇哇直叫。
月鸾趁着几人闪神，冲了出去。
“快抓住她！今天非得给这小骚狐狸颜色看看，不抓花那狐狸精的脸，老娘决不罢休。”
窄小陋巷，响起此起彼伏的叫骂，还有混乱急促的脚步声。
月鸾跑得很快，但其实并不知道跑去哪里，她只知道，若不跑开，她今日必定要倒大霉，或许自己这张脸就快保不住了。
这些女人长久对她的积怨被激发，怕不是一时半会熄灭不了。
跑到巷子口，不远处的一顶华丽的轿子，闯入她的眼帘。
顾不得想太多，只是跑上前，拦住轿夫，喘着粗气道：“周大少爷，帮我！”
周子珏慢悠悠打开帘子，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双颊嫣红的月鸾，蹙蹙眉，又瞥了眼不远处，追上来的几个妇人。挑眉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月鸾咬咬牙：“我答应嫁给二少爷。”
今日和那些女人撕破脸皮，横竖这里是不可能再待下去的。
周子珏了然于心地弯弯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对轿子旁的几个随从道：“把那几个女人打发掉。”
“是，大少爷。”
月鸾转头看着几个随从走过去，像是人墙一般，挡住那群气势汹汹的悍妇。为首的随从，说了几句月鸾没挺清楚的话。但是她看到那几个本来气焰嚣张的女人，忽然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下就蔫了下来，王癞子媳妇更是不可置信地朝她这边瞟，一副牙痒痒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这大致就是权势的力量。月鸾冷笑。
周子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几眼，淡淡开口：“放心，她们不敢再找你麻烦。关于成亲一事，你什么都不用做。三天后，周家会来迎亲。”
“三天？”月鸾反应过来，猛地一惊。
周子珏似笑非笑嗤了声：“难道李姑娘要反悔？”
“不是不是！”月鸾忙不迭摆手，“就是觉得三天是不是太赶？”
“你是不放心周家三天能准备好这些事？”
“也不是！”
“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定了。三天之后，周家会安排八抬大轿来迎娶李姑娘。届时李姑娘必然是这条街出嫁最风光的姑娘。”
月鸾如鲠在喉，不知说什么是好。也学是一切的一切变化太快，快得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前一刻她还在义正言辞地拒绝这门荒唐的婚事。现下，却又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周子珏没有再看她，放下帘子，吩咐下人起轿离开。
月鸾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直响。
“姐姐姐姐，我和二宝刚刚听那些女人说，姐姐要嫁给那个傻子少爷了，是不是？”大宝二宝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拉住月鸾的手，一副快要哭泣的样子的。
月鸾从怔忡中反应过来，摸着两个弟弟的头，柔声道：“大宝二宝是不是不喜欢王大嫂子她们？”
“嗯。”两个小鬼重重点头。
“那大宝二宝是不是也不喜欢那些来面铺吃面对姐姐动手动脚的男人？”
“嗯。”两个小鬼继续重重点头。
“大宝二宝想不想像别家孩子，穿着漂亮衣服去学堂读书？”
“想的。”
“那想不想每天有香喷喷的米饭配各式各样的菜，而不是总是吃姐姐煮的面条？”
这回大宝二宝一致地犹豫了片刻，才嚅嗫着回答：“想。不过姐姐煮的面条也很好吃。”
月鸾无奈地轻笑，揉了揉两人的头发：“大宝二宝，如果姐姐嫁给了周家二少爷，就不用见到王大嫂子她们，也不会被那些吃面的男人欺负，大宝二宝也能穿着漂亮衣服上学堂，每天吃各种好吃的饭菜。”
见两个弟弟撇着嘴，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月鸾又道：“姐姐每天煮面很辛苦，如果嫁给周家二少爷，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大宝二宝也是疼姐姐的对不对？”
“可是，周家二少爷是个傻子，还喜欢打人！”
“那都是听说的不是吗？二少爷在我们这里吃了两年的面，你们见过他打过几回人？上次你们给他泼面汤，他不是也没生气么？”
大宝二宝想了想，点头：“这倒也是。”
月鸾继续笑着道：“既然这样，姐姐嫁给周家二少爷有什么不好？”
“可是……”
“好了好了。你们的姐姐这么厉害，不会受委屈的，也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大宝二宝毕竟是小孩子，一番话说服下来，已经动摇了七八分。尤其是想到姐姐不用再天天起早贪黑煮面，还是很高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乃们都不收藏留言~~~哼~~
正文 9迎亲
周家倒是考虑得很周全，因为月鸾没有爹娘，成亲头一天，周家便安排了喜婆和两个丫鬟，带着凤冠霞帔的喜服和胭脂水粉，来到了月鸾家。
第二日，月鸾早早被叫醒，像个木偶一般，任喜婆和周家丫鬟折腾。等到穿好喜服，抹好胭脂，戴上凤冠，天已经大亮。
“哎哟，真是顶漂亮的新娘子。”喜婆笑着赞叹，拿过镜子放在月鸾面前，“二少奶奶，不信您自己看看。”
这声二少奶奶着实叫的月鸾不是滋味。谁不想真正嫁户好人家，不想嫁个好相公？周家确实是个好人家，有钱有势，富可敌国，门槛之高，市井小民难以想象。她这一嫁，必然是锦衣玉食。可是她未来的相公呢？却只是个心智如同稚儿的傻子，而且脾气暴躁，不易相处。她这一去，当真是前路未卜。
想着，脑子里浮现出周子璟的那张俊朗脸孔。谁能想到，那么漂亮的男子，会是个傻子？不过，月鸾也明白，要不是个傻子，凭周子璟那样的家世相貌，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是轮不到她李月鸾嫁给他的。
月鸾微不可寻地叹了口气，抬手拨开自凤冠垂下的珠帘，去照那喜婆手中的镜子。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话当真不假。这身嫁衣穿在月鸾身上再适合不过，经过这锦缎红衣，璀璨珠玉，胭脂水粉一装点，哪还是平日那个灰头土脸的煮面丫头。她那因为常年操劳而稍显苍白的脸孔，这时像换了一个人，着实是面如芙蓉眉若柳，好看得很。
月鸾一直知道自己是好看的，所以这巷子里的男人才会对她不怀好意，所以女人们才会对她刻薄嫉恨。
可生活的劳碌，早已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个该为悦己者容的年轻姑娘。两件粗布衣服常年换来换去，头发粗略绾在脑后，别说不施粉黛，她连胭脂水粉长什么模样，都没注意过。
现下见到镜中的自己，月鸾第一反应，并非是欣喜，而是有些诚惶诚恐的无所适从。几乎有些不敢相信，镜子中的人就是自己。
“二少奶奶，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做喜婆这么多年，二少奶奶可是我难得见到的这么好看的新娘子。”喜婆嘻嘻笑道，“不过也是，周家那种大户人家，就是娶个天仙也不足为奇。”
她这样说着，似乎完全忘了周家二少其实是个真真切切的傻子的事实。
月鸾放下珠帘，淡淡笑笑：“阿嬷谬赞了，月鸾哪里有多漂亮。”
喜婆笑得更开：“我可是说的大实话，二少奶奶当真是漂亮的紧，怕不是今晚洞房花烛会迷得二少爷神魂颠倒。”
月鸾皱了皱眉，在帘子里沉默地冷笑了下，她若在洞房花烛夜中，不被那傻子少爷扔出房，就千谢万谢了。
此时大宝二宝被几人动静吵醒，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找姐姐。看了半天，才确定屋子里穿着大红喜服，带着凤冠的人是月鸾。
二宝跑过去，犹犹豫豫地用手揭开月鸾的珠帘，看了两眼，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大宝见弟弟这模样，也赶紧上前看了眼月鸾。虽然他没哭，但嘴巴也是一撇，看起来一脸无措。
月鸾没料到弟弟反应这么大，诧异道：“姐姐很丑么？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二宝抽噎着摇摇头：“姐姐才不丑，只是二宝从来没见过姐姐这个样子，被吓着了。”
喜婆和丫鬟哈哈大笑。两个丫鬟上前，一人拉着一个小鬼，其中一个丫鬟道：“两位小少爷，今天是你们姐姐大喜的日子，可不许哭哦，不然不吉利的。”
二宝立刻止住抽泣，只是顺着她的话疑惑问：“你为什么要叫我小少爷？”
“你们的姐姐嫁给了我们二少爷，就是二少奶奶，你们两个以后也住在周家，自然也是我们周家的小少爷。”
大宝二宝自小长在市井之中，少爷二字倒是常听人说起，大致觉得是很了不得的，要什么便有什么。于是两个小鬼，从刚刚因为月鸾新娘子打扮的无措中回过神来，只听二宝天真无邪地问：“那我们做了小少爷，是不是要吃什么都可以？”
丫鬟笑着点头：“那是当然，小少爷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可以。”
“那我想每天都吃烧鸡。”
月鸾有些听不下去，低喝了一句：“二宝，别胡闹。”
“哦。”二宝抖了一抖，悻悻收回自己的雀跃，老老实实站在丫鬟旁边。
丫鬟笑着道：“那我们带小少爷去洗漱换衣服，二少奶奶在这里等二少爷来迎亲。”
月鸾知道自己今日无法顾及两个小鬼，便对两个丫鬟恳切开口：“大宝二宝就拜托你们先照顾了。”
丫鬟回她：“二少奶奶放心，大少爷都已经交代好了，周家给小少爷的屋子也准备妥当了，到时我们带小少爷直接过就好。大少爷还特别交代，让我们照顾好两位小少爷呢。”
月鸾听了她的话，心中一时有些五味杂陈。她对周子珏的印象并不好，在她看来，周子珏傲慢自负，并且有种让人厌恶的优越感。而且，如果不是他，她的生活会继续辛劳平淡地过下去。她并不怕贫穷，她怕的是，有人给她打开了一扇诱惑的大门，她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选择走进与否，必然都会心有不甘。
但是这一刻，她却是有些感激的，至少周子珏将她最担心的事情，考虑得非常周全。两个弟弟去了周家，必然会过上另一种人生。
她也算对得起死去的爹娘。
这样想着，外面忽然响起喧闹的敲锣打鼓声。
喜婆眼睛一亮，将一块红盖头，覆在月鸾头上：“迎亲队伍来了！”
月鸾心里扑通扑通跳了好几下，用力呼吸才压下胸口的紊乱。
毕竟是一生一世的大事，即使并不是自己期待的，也免不了心乱如麻。
在喜婆的搀扶下，月鸾脚步飘浮地走出窄小的门口。
她人在盖头下，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只隐隐约约感觉阵仗庞大，心里愈发诚惶诚恐。
“新郎官，快来扶新娘子上花轿。”喜婆笑嘻嘻地朝周子璟招呼。
周子璟站在迎亲队伍前头，脸色有隐隐的不耐。他记得大哥说过，他今日要来迎娶的是他的媳妇，面铺的李姑娘。但他站在原地，看了又看，也没见着李姑娘，只见着一个穿着大红衣服，蒙着脸的人。
他看了眼喜婆和蒙着盖头的月鸾，准备朝里走：“我来迎娶我媳妇。”
喜婆愣了下，赶紧挡住这傻少爷，牵着月鸾的手道：“二少奶奶在这里呢，二少爷扶新娘子上花轿就可以了。”
子璟转头看了眼月鸾，似乎才反应过来喜婆说的话，抬手就要去揭那盖头。
好在喜婆眼明手快：“哎呀，我的二少爷，现在怎么能掀盖头呢。要等到洞房才能揭的。”
子璟放下手，不满地朝喜婆大叫：“我不看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我媳妇？”
哎哟，喜婆为难地拍了下大腿，这傻少爷到底是精还是傻啊？
月鸾见喜婆扶着自己的手，有些发抖，心知她是怕不小心惹怒了这傻少爷。便柔声朝周子璟的方向开口：“二少爷，是我。”
子璟听到月鸾的声音，愣了下，好似想了许久。然后又抓着脑袋将信将疑地饶了月鸾转了两圈，甚至还凑在月鸾跟前，低下头歪着脑袋，想从盖头下方窥一窥里面的人是不是她要娶的媳妇。
一众人心惊胆战地等他闹了许久，终于见他点头自言自语：“好像真的是呢。”
喜婆赶紧附和：“二少爷，这些事都是大少爷安排的。难道你还怕错？”
子璟这才又重重点头：“大哥肯定不会错。”
说完，也不等喜婆再催促，拉起月鸾的手，笨手笨脚将她扶上了花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晕头了，之前发错了，重新发，原谅窝这么迟。
正文 10洞房
行礼过程，冗长繁琐。月鸾一直被喜婆带着，整个人迷迷糊糊，直到拜堂完毕，那声“送入洞房”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嫁入了周家，身边这个人便是她的相公。老人们说过，以夫为天。往后，这周家傻少爷便是她的天了。
这样想着，月鸾心中不由得一阵凄惶。
她被人带着入了洞房，坐在喜床上后，便屏声静气，一动不动。
也不知等了多久，方才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而后便是嘎吱一声，门被打开，复又被关上的声音。
“二少爷，是你么？”月鸾试探着问，因为周子璟不是正常男子，她也便没了新妇的羞怯。
周子璟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走过来，嘴里重复碎碎念着：“喜称，交杯酒，睡觉。”
月鸾不明所以，再唤了声：“二少爷？”
“是这个吗？”周子璟仍旧没有回她，而是拿起桌子上的喜称疑惑地看了又看，似乎是确定后，又才咧嘴一笑。
月鸾正疑惑着，忽然眼前一亮，摇曳红光映入眼帘。原来是周子璟拿着喜称挑开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月鸾稍稍抬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周子璟。一身红锦喜服，胸口还挂着一朵象征新郎的红花，不知是不死是这红光和喜服的映衬，漂亮的脸孔，似是带着嫣红。
他咧嘴笑着，稍稍矮下身子，歪头看着月鸾：“张叔说，要用喜称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我有没有做错？”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稚气，又有些小心翼翼。月鸾实在想不出，眼前漂亮温顺的人，是人们口中那个暴戾的傻子。
她隔着珠帘，摇摇头看了眼周子璟手中的喜称，柔声道：“二少爷做的很对。”
听到夸奖，子璟吃吃笑出声，却又像是想到什么的，伸出空着的左手，拨开月鸾脸前的珠帘，整个人也朝前凑了凑，仿佛是想看清新娘子的模样。
饶是面前这人是个傻子，但那张漂亮的脸，就那样子直矗矗在自己脸前，红烛摇曳，静谧异常，月鸾只觉得热气灼人，整个人有些无所适从。
见周子璟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月鸾终究忍不住开口：“二少爷？”
子璟忽然憨憨笑开：“你真好看。”
月鸾因为这样的夸赞，愈加羞赧，低声道：“二少爷，你能不能将凤冠帮我拿掉？”
子璟愣愣地眨眨眼就，似乎是没明白她的话。月鸾只得再道：“就是我头顶的这个凤冠。”
戴了一天，实在是沉得厉害。
子璟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丢下喜称，双手拿起月鸾头上的凤冠。他的动作有些粗鲁，不小心扯疼了月鸾头发，让她禁不住低哼了一声。
子璟再傻，也听得出这声音是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吓了一跳，赶紧将凤冠丢在地上，一脸无措地看着月鸾。
月鸾哭笑不得地理了理头发：“没关系的。二少爷，你也累了吧，不如就寝吧。”
说完，便起身去整理床上的大红喜被。
不料，她刚刚动作，周子璟却拉着她，急急道：“交杯酒交杯酒。”
月鸾方才想起，洞房花烛还要喝交杯酒。转身便见周子璟走到桌前，拿起上面的酒壶和酒杯，笨手笨脚地倒了两杯，然后便朝月鸾吃吃傻笑。
月鸾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过桌上的一只杯子，举起来朝周子璟示意。
子璟虽然牢记张叔说给他的洞房花烛事宜，却并不知道交杯酒到底该怎样喝，见月鸾对自己伸着手，眼里露出疑惑之色。
月鸾猜到一二，笑了笑，拿起另一只装满酒的杯子，让周子璟端好，而后子璟端酒的手穿过他的手肘，与他相交，轻声道：“这样就是喝交杯酒了。”
这样的动作，让两人隔得很近。月鸾一点点凑近手中的酒杯，眼光看着周子璟示意他跟着自己。周子璟看着她的动作，大致是觉得有趣，照葫芦画瓢地将脸凑到自己手中酒杯前。月鸾轻轻饮了一口，他也便饮了一口。两人的头也因此亲密地靠在一起。
辛辣的白酒进入口内，月鸾皱了皱眉，周子璟更是整张脸皱起。却难得地没有暴跳起来，将酒杯扔掉。
月鸾觉得这交杯酒意思一下足以，便准备收回手放下酒杯。哪知，周子璟感觉到她的手往回收，赶紧用力挽住，急急开口道：“还要。”
月鸾不是善饮酒之人，而周子璟的脸上也明显浮上了一丝红晕，想必也是不会喝酒的。便道：“二少爷，交杯酒喝一点就可以了。”
子璟似乎是想了想，却还是坚持：“还要喝，要喝光光。”
月鸾无奈，又怕惹怒他，只得低头再次凑到酒杯前。就这样，两人手挽手头抵着头，终于是将杯子里的酒喝完。
放下酒杯时，月鸾已经满脸嫣红，脑子也有些迷迷糊糊的微醺。
周子璟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连眼睛里都是迷离之色。身体摇摇晃晃，嘴里开始叫唤：“好晕好晕。”
月鸾怕他倒在地上，咬着牙将他扶在床上。
周子璟一沾床，眼睛便闭上，嘴里含含糊糊，不知咕哝着什么。
月鸾皱皱眉，小心翼翼脱下他的鞋子，将他的外衣解下，然后费力将他高大的身子，在床上扶正，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看了看周子璟人事无知的脸，月鸾重重舒了口气。这个洞房花烛虽然潦草简单了点，但她料想的最糟糕的事，总该没有发生。人人都说周家二少脾气暴躁，恶劣至极，曾经周子珏送到他房中的侍妾，都被他丢了出去。可今夜这一番下来，她也只觉得，周子璟不过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而已。
月鸾走到桌边，用桌边的水简单清洗了下自己。看了看摇曳的红烛，又转头看了眼床上。想着周子璟平日对常人的排斥，心道他大概是不高兴她睡在他床上的吧。便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伏在桌上，准备将就这样把自己这洞房花烛夜过过去。
可刚刚趴下，还未和周公会和，床上便发出一阵重重声响。
月鸾下意识转头一看，只见周子璟愣愣地坐起身，不由得奇怪问道：“二少爷，怎么了？”
周子璟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月鸾，语气竟有些沮丧：“我刚刚是不是一个人睡着了？张叔说喝了交杯酒要和新媳妇一块睡的。”说完，又才发现月鸾坐在桌前，“你怎么不在床上睡？”
“我怕挤着二少爷。”月鸾道。
子璟连忙摇头：“不怕不怕。”
月鸾将信将疑地起身：“二少爷真的让我睡在床上？”
周子璟朝里面挪了挪，用手用力拍了拍床上空出的一块：“张叔说子璟娶了媳妇，就要和媳妇睡在一起。”
月鸾还是有些不确定：“可是二少爷之前不是也娶过媳妇么？还把她们扔了出去？”
子璟嫣红的脸颊，浮现一丝焦躁，于是那脸孔便涨得更红，只听他大叫道：“子璟不喜欢她们。”
月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二少爷喜欢我？”
子璟重重点头：“子璟喜欢你。”
月鸾本是玩笑之问，这个回答让她一时没回过神。接着子璟又加了一句：“你煮的面好吃。”
原来是这样，月鸾笑着摇摇头，说不出是不是有些失望。可月鸾知道，总不能指望一个傻子所谓的喜欢能代表什么。
她在床上坐下，子璟嘿嘿一笑，又往里面移了一些，给她空出了一大块，自己整个人已经贴到了墙上。
月鸾看了看一脸无邪的人，心中竟然有些欣喜。至少她对周子璟的印象，改观了不少。原来他并不可怕，反倒有些可爱。
想着他大概也是不懂什么叫夫妻之事，便放下心，去解身上繁冗的服饰。
只是脱掉外衣时，忽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转头一看。果然见周子璟睁大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她的动作。
眼神倒是没有一丝淫猥之色，只是那目光实在太让月鸾熟悉。如果没记错，周子璟每回盯着她端给他的面时，都是这样的神色。好似见了世间最美味珍馐，掩藏不住的雀跃。
现下的周子璟，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好似真的垂涎欲滴。
月鸾心里好笑，她又不是什么美食？
“二少爷，我们睡吧。”月鸾坐上床，半躺下。
子璟哦了一声，迅速钻进被中。两人肢体相触，周子璟身上的热度，传到月鸾的身侧。她总还是没法一下不习惯和一个男子同床共枕，便稍稍侧过身，背对着周子璟。
新婚的红烛还在摇曳，帷帐之内静谧无声。
过了许久，月鸾迷迷糊糊渐渐入睡，不料周子璟的声音在她身后蓦地响起：“媳妇，你真好看。”
月鸾打了个激灵，清醒少许，笑着回他：“二少爷也很好看。”
“媳妇，你可以转过来么？我想看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快就吃了，是不是太不符合卤煮的风格？
正文 11饥饿
月鸾笑着翻了个身：“二少爷直接叫我阿鸾就可以了。”
大致是觉得周子璟心智和说话语气都如同稚儿，月鸾也忍不住用这般语气同他说话。
“哦，阿鸾，阿鸾。”子璟嘴里喃喃念着，而后嘴角玩得很高，眉眼里都是笑意，好似有种呼之欲出的兴奋，“阿鸾真好看。”
“二少爷最好看。”月鸾继续用周子璟的语言与他对话。
子璟因着这样的夸奖，吃吃笑出来，忽然伸出双手捧住月鸾的脸，上下抚摸了片刻后，又探上前，迅雷不及掩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月鸾还未来得及对突入而来的亲昵警铃大作，他已经离开，只是吃吃笑得更厉害，只是继续稚气未脱道：“阿鸾真香，张叔说，媳妇可以亲亲抱抱，子璟刚刚亲了阿鸾。”
说完，又把月鸾拉在自己臂弯里，紧紧抱住她：“我现在要抱阿鸾。”
周子璟这般突兀的亲昵让月鸾委实觉得怪异，算起来，他们算起来认识也近两年，但这两年，周子璟从未表现出对她的喜爱和亲近。
不过现下周子璟的举动与稚气孩童无异，就好像大宝二宝平日同她撒娇一般。所以月鸾也不做多想。只当他对自己这个新媳妇在表达亲昵而已。
周子璟喜欢月鸾么？其实毋庸置疑。
这原本是一个傻子藏在心里笨拙的欲望和秘密。
两年前，周子璟偶然路过李记面铺，不经意从门外看到里面在灶台前，月鸾忙碌的倩影。一种陌生的好奇和欣喜油然而生。
如果是一个正常男人，那可谓之为一见钟情。但于周子璟来说，却只是忽然觉得自己饥肠辘辘，一种罕见的饥饿感袭击了他。一个不懂男女之情的傻子，所有的欲望，都只能归结为最简单的食欲。
于是他走进面铺，一口气吃了三碗面，而后前所未有的满足。
自此，隔三差五去李记面铺，便成了子璟这两年来的习惯。只要多隔几日，那种从心底升起来的饥饿感，便让子璟辗转难捱，有时半夜都会从梦中被饿醒，伴随着怪异的躁动难安，他只能跑去厨房不停吃东西。偏偏越是饥饿，越是觉得所有入口食物都索然无味，周家可怜的下人便会因此遭殃，直到他隔日去吃了李记面铺的面条。
子璟虽然不明白媳妇的含义，也对之前几次经历排斥厌恶，但是当周子珏说让李记面铺的老板年月鸾做他媳妇时，他只迷惑了片刻，便开始由衷欣喜。因为只要一想到月鸾自此就住在周家，随时可以给他煮面，他就好开心。有了月鸾，他再也不怕那样的□——即使他此时还并不知道能够赶走自己那诡异饥饿感的并非是那一碗面。
当然，作为傻子的周子璟也是羞耻心的，他害怕别人知道他身体那种隐秘的饥饿感。所以努力掩藏着自己的欣喜和雀跃，直到洞房花烛，月鸾真真切切躺在她身边后，才满心满眼地让心里的那些泡泡冒出来。
他再也不怕半夜饿醒了。
这样想着，他便又欣喜地抱紧月鸾，像只欢快的小兽般，将脸贴在月鸾脖颈间，磨磨蹭蹭。进洞房前，管家张叔告诉他，娶了媳妇入了洞房，媳妇就是他的，可以亲亲抱抱。想做任何想做的事。
真香！就像是她煮的面一样。子璟喜悦地想。
不知是不是这香味的刺激，子璟仿佛感觉到从前的那种饥饿，又隐隐从身体升起来。
可这回又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仿佛还带着浓浓的灼热和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