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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跃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3

南江竖起耳朵提高了警惕。

现在他对王梦这个女人越来越感到陌生,越来越不放心,越来越表示怀疑。许多官员都是败在老婆手里,老婆在枕头边吹妖风,在背地里干坏事,最后把老头子送进监狱,自己却哭天抢地,做出受了天大冤枉的表情以搏得别人的同情。

南江越想越恐怖,越恐怖越想,不觉冷汗长淌,但这时还得耐住性子听王梦娓娓道来,这叫火力侦察,看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咱们就把实验室的工程包给一个叫谢雅的人。”

“你等等?!”

南江警觉的程度又提高了档次,他把王梦盯牢了看了半天,她显得有些不自然,嗫嚅道:

“你看我干啥,怪吓人的。”

“你刚才说谁?谢雅!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儿呀。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这小子可有本事啦,又认我当了干妈,虽说现今认干爹干妈成了一种时尚,但我这个侄儿可是诚心诚意的哦。”

南江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既惊讶又困惑。顷刻之间本来很有秩序的东西变成了一锅粥,仿佛人人都是炊事员在锅里乱搅和。

“他多久认你当的干妈?”

“昨晚上,在电话里。”

王梦不好意思地憨笑,一个老女人发出这种笑声,做出这种忸怩的表情让人仿佛有吃了一只苍蝇的感觉。

南江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声震如雷,地动山摇,居然把王梦笑诧了。

“你是哪股神经短了路?”

说得王梦有些心虚。

南江三言两语就把王梦的话套了出来,原来这一切居然是易大策划的,并亲自牵线搭桥将谢雅介绍给王梦。老局长南江看到了问题的严重,他陷入了久久的沉思。老局长知道易大同廖克兴手下的一个叫王年的处长关系密切,千方百计把投资交给这一家,但又撺掇王梦认谢雅为干儿子,把工程包给这个小混混,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王梦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还在兴高采烈地美容化妆,她听说南城是个吃都,好吃的东西很多,她准备大吃海喝一番,并准备了足量的

减肥药,等回到京城再把长出来的肉减下去。

王梦在飞机上已睡了一大觉,养足了精神,趁着肚子有点饿就冲上大街去。她沿着南城大道往花园路走,街上除了茶馆就是餐馆,还有林立的服装店,把王梦的眼睛都看花了。

她先到矮子水饺吃了四碗饺子,觉得太好吃了,又走到高汤抄手干了十五种小吃组成的套餐。当她塞下最后一个烧麦之后胀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她发誓要管住嘴巴,再有什么好吃的也不让它进嘴了。但是当她从城东大街走到市中心时有那么多美食在诱惑她,她觉得自己的意志根本经受不了这种考验,这里是南城,那怕一碗小面也是那么有滋有味,不像京城饭铺里卖的那些面食,除了贵就是令人难已下咽。

她这人意志本不坚强,她过去交往过的那几个男友对她有个一致的评价,说她这人如果生在

抗日战争那种年代,肯定是个汉奸。她嘴巴上不承认,但对自己的意志力也没有多少信心。

王梦一边走一边想这南城的兔脑壳名气很大,有麻辣的,有五香的,还有卤汁味的,啃两个不至于长胖吧。于是她学街上的那些南城美女边走边啃兔脑壳,像猪八戒啃西瓜似的一口气啃了十个。

啃完之后不仅没有止住馋瘾,而且食欲大增,又原谅自己再啃了五个鹅翅膀,于是一路这么啃下去,等走近宾馆,在马路这一边见了东张西望的易大,隔着一条街就大声喊快帮我算一算卡路里,看我超没有超标!还有胆固醇!!

说完连她自己也发笑,街上的南城美女们也纷纷驻足观望,有人评价说这个疯婆子肯定是疯人院放出来的。王梦不明就里,还问人家疯人院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个美眉不屑地说连疯人院都不晓得,简直是个傻B。

后来王梦才从她的干儿子谢雅那里打听明白疯人院在南城人口中就是精神病的代名词,疯人院里不正是住的这种病人。王梦一听就受了刺激,一跳八丈高,把

高跟鞋的跟儿都崴断了。这话把王梦气得吐血。这些南城人也真是可恶,好端端的,我王梦招谁惹谁了,他们要如此恶毒地编排一个高贵的京城人。要是当时在大街上她明白那个美眉的话中意思肯定就会冲上去同她干一架了。可惜当时她还不明就里,还配合人家傻笑,难怪人家又给她加了一句:大傻B!南城人动不动就骂人是“傻B”,男女老少张嘴就是你这个“大傻B”,东张西望看啥,有谁比你还傻B吗?骂人是傻B,这成了一句口头禅。

外地人最反感被南城人骂成傻B,南城人偏偏就爱来这句:就是说你呢……傻B!

当时那个美眉用的就是这种口气,王梦想起当时被人嘲笑之后还傻乎乎地干笑就生气。因为南方话与北方话有不同的发音,这么普通的一句骂人话王梦居然没有反应过来。王梦一向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就是人精,不料初来乍到被人当成弱智,至少是当成了脑瘫那一类,她就气得浑身颤抖。

王梦在街这边跟易大打过招呼后一边望着街边的烧烤摊和卤菜摊感叹说不吃损心,吃了损容,为了体形我就豁出去了,连午饭也免了。王梦认为刚才吃的那些东西只能算是小吃,不能算正餐,这是一种自我安慰法。她这么自我安慰着当众擦掉嘴上的辣椒皮,又掏出化妆盒补了妆,还原了官太太的形象。但一过街与易大汇合就问今天中午宾馆给我们开什么饭,是吃地方特色菜还是吃火锅。

王梦一走进宾馆大厅见了秤就站上去称,一称便惊呼:

“天啦,都快赶上甜烧白了,不行,我得赶紧回房间去喝一杯减肥茶,在餐桌上见了有名的大闸蟹,也绝不会受引诱。怪只能怪南城的名小吃太多,专卖我们外地人的钞票,太可恶了,也不知他们都安的什么心。”

回到房间就跟南江吵吵,说我们这些苗条女郎一到南城不到半个月准会变成臃肿的老太婆。王梦很无辜地说我这人还算是能管住嘴巴的,上了街只选了几样有代表性的东西尝了尝,但称体重简直比吃了猪饲料还见效,这太说不清楚了。

她一边说又一边从包里拿出烤红苕,刚才要吃的东西太多还没顾得上吃,这会儿正好享用。她嫌红苕不甜想加一点

蜂蜜,她的箱子里随时都带得有蜂糖,正要去取,突然发现自己的丈夫正严肃地望着她,她打了一个寒噤,说:

“你这么秋风黑脸的干啥。”

老局长南江十分严肃,一个电话把易大叫了进来,当着他的面对王梦说你立即返回北京,不要再过问局里所有的事情,否则就

离婚。王梦咂巴咂巴嘴巴,还没有从那些美味中回过神来,突然听丈夫这么一说就大哭起来,冲进

卫生间再也不肯出来。

易大也没有料到南江局长的脾气会这么大,他虽然指的是自己的老婆,但句句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一时下不了台,只能嘿嘿地干笑几声,假称头痛回房去了。

老局长躺在沙发里闷了一阵,决定还是要找这个易副局长好生谈一谈,如果上面真的决定了让他来接自己的班他更得与他沟通沟通。南江是那种不打肚皮官司的人,不愿跟人暗斗,喜欢刀对刀枪对枪明来。如果他精通耍阴谋窝里斗那一套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这人吃亏就吃在什么事情都不保密,他处在明处,别人在暗处,所以,常常遭人暗算,中了人家放的冷箭。但他这人不长记性,被人暗算之后仍然改不了公开叫板的习性。

老局长这会儿就去敲易大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应。

他踱回房间又去敲卫生间的门,王梦也不在。他十分纳闷地走出来,王梦红肿了双眼从李尘都的房间里伸出头来对丈夫说:

“易副局长被第一研究所一个叫王年的处长接走了。”

老局长有些扫兴,他奇怪王梦怎么对什么事情都了如指掌,而偏偏自己对这个女人越来越无知。更为严重的是这个易大,南江觉得小看了此人,过去只认为他是一个书生,现在看起来他比书生还书生,读书人一旦走上仕途只有两种结局:一种如鱼得水,飞黄腾达,操得比政客还老练;另一种碰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易大无疑是属于前者。他不仅在局里可以上窜下跳,呼风唤雨,而且还同地方上的人勾结得很密切。他居然跟这里的处长都交往得这么频繁,说明他自始自终控制着局势。而自己一切事情都只能依靠王梦和李尘都,偏偏这两个人都不顶用,他才离开京城几天就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按理说李尘都在局里经营了几十年,上上下下的人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自称是秀才不出门方知天下事,现在秀才出了门就应该天下事全知。南江凭感觉就知道这个李尘都可能有了二心,他不可能对情况全然不知。

南江一个电话把李尘都叫了进来。

李尘都一进来就看出老局长的不满,赶紧说陈维西回京城还带了一个女人走,他不是单飞,而是双飞。

老局长倒吸一口冷气,问是那个什么大白房子还是什么小白房子的服务员吗?

李尘都摇头。

“那么是那个叫果子的女子!”

李尘都说也不是,这个果子晚上还跟他在一起喝咖啡呢。老局长立即警觉起来,说原来李主任也跟女人约会了。李尘都自知说漏了嘴,赶紧掩饰说我们只是谈一谈工作。老局长冷笑几声,表示对李尘都的一万个不信任。一个外地来的人同一个南方的年轻漂亮的女子半夜三更在咖啡店里有什么工作可谈。这南城真是一个温柔富贵之乡,连李尘都这种只会同老婆死缠烂打的人到了这里也变得风流浪漫。

“佩服,佩服。”

老局长意味深长地说。

李尘都变得脸红筋胀,赶紧表功说我是为了打探陈维西的行踪才去见果子姑娘的。跟陈维西走的是那个叫敏纳的美女,他们为了遮人眼目没有乘同一个航班,而是分开走的。李水深所长导演了这一切,所有的细节都是他安排的,据说陈维西和敏纳是回京城去结婚的,敏纳走的时候还在单位开了介绍信。而这个敏纳还是李水深的亲侄女,这一点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连所里的人都全然不知,只知道李水深把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敏纳去办,甚至连果子也只是一个替身,是为了掩护敏纳而做的摆设。李水深把自己的亲侄女嫁给了陈维西,这都是有用意的。

老局长南江再也沉不住气了,他从沙发里跳起来,指着李尘都却一时找不到话说,只能“你你你”地发出吼声。

半天,南江才平缓过来,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他都失去了控制。要建一个小小的实验室,因为有利益所在,四面八方的人都伸出手来搅和,这一潭水已搅得又脏又酽,仿佛一池泥浆,已无法澄清。

这个陈维西,老局长只知道他是个超级

花花公子,现在看来他同那几个女子公开地交往只是虚晃一枪,而这个从来不曾出马的叫敏纳的女子才是他的真正目标。而李水深为了达到目的也真是不择手段,主动献上鲜花。连李尘都也经不住美女的诱惑而拜倒在别人的

石榴裙下。

“你看这个易副局长多久才能修成正果。”

老局长的提问很突然,李尘都对这种提问有一种天然的条件反射,他从老局长的语气中感觉到他对自己有所觉查,这些天他背着南江跟局里一直频繁保持联系,从可靠渠道得知易副局长不仅仅只是出任一个副职,而可能走马上任,出任局长,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利益他偷着将南城的情况向易大作了汇报,才促使易大立即从京城飞来。他以为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干这种事他可谓老手,他甚至在易到来之前已替他订好了房间,这一切当然都瞒着南江。

李尘都不敢同老局长目光对接,他最怕老头子那对鹰眼,一旦同那犀利的目光对上自己只能败下阵来。这种时候他甚至无法确定老局长对问题了解到何种程度,是全盘掌握,还是略有耳闻,甚或只是一种感觉。李尘都几乎熟悉老局长在局里安插的所有耳目,他料定那些耳目这种时候不是哑火就是被人封锁了消息。

李尘都惟一担心的是王梦,这女人好生了得,能量极大,不可小觑。老局长如果没有王梦辅佐只能是瞎子聋子,一旦有了王梦这个耳目将如虎添翼。兴亏王梦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到处惹事生非,弄得猪嫌狗不爱,否则将无法对付。

李尘都的心虚使老局长什么都明白了,这个手下的办公室主任再厉害也是“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没想到的是自己栽培了多年的手下在关键时刻背叛了自己。老局长新近学会了一段顺口溜,名为“对领导的态度”,这顺口溜正是他此时心情的写照,也是对李尘都心态的刻画。

要疏远下台的领导,效忠新来的领导;要拥护上级领导,讨好直接领导;要打击同领导对立的领导,团结外单位的领导;要勾兑走俏单位的领导,踏屑将要卸任的领导;要报复给你穿过小鞋的领导,歌颂死去的领导;要满足掌权的领导,应承退休的领导;只有善于掌握各种领导,自己才能当上领导。

想起这段顺口溜老局长不禁大笑,笑得又酸楚又开心,酸楚是感到了世态的炎凉,开心是因为识破了各种人等的心境。他哈哈大笑,很响亮很开怀,毫无顾忌,李尘都在那笑声中头皮发麻,这时他不仅心虚,心也在颤抖,他知道眼前的这个老头子虽然就要退休但是仍然不好对付。

老局长是个人精。

老局长笑够了才一字一顿地对李尘都说:“李尘都呀李尘都,我平常批评你你也不要不服气,你也就是一个干办公室主任的材料,把你放在别的位置上你翻得了梢吗?人跟人的差距平常哪里看得出来,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见分晓。你平常最不服气的就是陈维西,总以为他只是一个花花公子,什么也不行,但你错了,你永远斗不过他!怎么样?这一回你的宝又押错了,你以为易大真的就能当上局长?他也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局长也不是他。”

李尘都吓出一身冷汗,问:“是谁?!”

“结果很快就会出来。”老局长说。

人各有志(1)

老局长南江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他一个人在屋里同京城的一些老朋友、老战友打了一上午电话,心情也就好多了。他甚至还给陈维西的父亲通了电话,陈父对他十分客气,客气得令人回味无穷,南江从这种客套中明白了某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当上面的人对你颐指气使或非常客套时,往往最能说明某种问题。南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可以说烂熟了这一套。

陈维西母亲平常总是以老卖老,对南江小南小南的叫,这会儿在电话里也故做亲密地称呼南江为老南。这是一种升级,由小南升为老南,便一切尽在不言中。

政治就是如此精彩,一个称呼,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就把所有想要表达又不便表达的东西完全表达出来。从陈维西父母的语气中南江就猜出了问题的大致轮廓。他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儿子带回去的那个姑娘还行吧?”

南江惯于搞突然袭击,在挂断电话前突然摔出这一句,然后打了几个哈哈,也不等对方回答就放下了电话。估计这会儿焦急和无奈的是陈维西父母了,两口子肯定大眼瞪小眼地傻了眼,正在猜测南江的话中之话和一语双关,正在揣摸南江的用意,正在研究对策,正在评估后果……总之,肯定不好受,不安稳,不放心。

这也是政治:一语双关,甚至一语多关,环顾左右而言它,有些问话是不用回答的,也是无法回答的。正是这种无法回答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生于丹田,直冲百会,可以点穴成功,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人们在大的方向上大多不会错,人跟人的区别在于细微之处,历史上无数的重大事件都是因为一件小事引发的,又因为一个小小的关节的打通而迎刃而解,所以高明的政治家都是细节处理独到的人,甚至传世的巨著也是因为细节传神而传世,没有细节就没有文学名著,更没有政治。南江一句不起眼的问话就调动了陈维西父母的神经,使他们的弦立刻绷紧,只要用力一拨或许就会绷断。

南江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陈维西再聪明再能干,哪怕他又有大后台父亲在后面撑腰,但他过不了美人关,他利用工作之便从南城弄走了一个大美人,这美人又关系到那笔巨款,这是一根藤,人们可以顺藤摸瓜,一直摸下去,只要你舍得摸就可以摸到大东西。对于陈维西来说这是一个致命伤,对于南江来说却是一件秘密武器。

在中国,特别是在官场,男女问题可大可小,举起来千斤,放下来二两,南江一旦要利用这件事情做文章这就是一件大事,他不想利用这事做文章这就是一件私事、小事,甚至于是一件美事。这种心计李尘都是不会有的,王梦也望尘莫及,连易大也只能望其项背。

南江长出了一口气,一切被他化解,一场危机平息了,他这才觉得有些饿了,去餐厅放开胃口美美地吃了一顿。

南江其实吃不来什么好东西,陈维西对他有一个评价:山猪吃不来细糠。对于这个评价南江无法反驳,只能声明说我的口粗,太细的细粮细菜嚼着不过瘾。山珍海味他都不贪,所谓开怀饱餐仅仅是给自己要一碗鸡蛋挂面,他一高兴就吃这东西,可以吃一海碗,放半瓶醋,再要一杯

五粮液一口干了。这时他觉得快意无比,真是文人说的那种不亦快哉的境界。

易副局长这时也来餐厅进餐,见了老局长本想溜掉,但老局长眼尖,把易大叫过来,说你跑什么?是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易大赶紧解释,说我们都没有干见不得人的事,其实什么都没干,见了领导跑完全是出于习惯,“可是你现在也是领导还跑个啥?”老局长打趣,易大说见你正在干杯,怕被你拉住劝酒。我这人一喝就醉,一醉就睡,怕出洋相。南江说我确实要拉你喝酒,像你这种人男不男,女不女的,只有喝酒才能治你的病。你也来干一杯!这是正宗的好酒,易大不敢喝,说这酒度数太高,不仅辣口还辣心。

“受不了,我实在受不了。”

“你是怕酒后说漏什么话吧。”

“哪里哪里。”

见易大诧兮兮的样子南江就在心里可怜他,还是个娃娃,下巴上胡须都没有长几根,连酒杯都不敢碰一下,说明在政治上还很不成熟,就是这么一个捏着没有一把,放了不到一卡的鸟男人还敢跟我斗!真是无知而无畏呀。

南江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就很复杂,让易大捉摸不透。越是捉摸不透他就越是胆寒,连睾丸都缩进了小腹,痛得他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南江关心地问:

“你走肾了吧!”

易大一边用手捂住小腹,一边想这老头子怎么猜得这么准,我如果不是取代他就是栽在他手里。南江在易大面前口无遮拦,想说啥就说啥,完全是欺负他资历浅,欺负他是乡下人,是穷苦出身,没有后台。

易大混到今天非常不易,除了凭借自己的智慧之外,靠的就是夹着尾巴做人。中国无数的小官吏要混个人模人样出来不把尾巴夹出血,肛门夹出痔疮,根本不可能修成正果。他们在漫长的媳妇生涯中侍侯那些大脑壳,好不容易熬成了婆也不敢舒心地出一口粗气,像南江这种人还要欺压自己,还要作威作福,真让易大恨得咬牙,却又不敢发作。

见王梦也进了餐厅,老局长就问她怎么没有见到李尘都。王梦说可能是去联系请客的事了,你不是指示要请一次客吗?有关的领导和人员都要请到,这事李尘都不亲自去办怎么行。

老局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这是李尘都借口躲着自己,自己同他的谈话戳到了他的痛处。易大不知就里,听王梦如是说就顺嘴打哈哈,说如今这种好同志已经不多了。

“好人确实不多,坏人也真还不少。”老局长说。

“你这人说话怎么鹅卵石一般打人。”王梦听老局长说得实在难听就出来圆场。

易副局长不知老头子又卖什么药,只能顺嘴应合,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连头发都竖起来,脚趾头死死地抓紧,以保持警惕。

老局长很认真地吃完他的鸡蛋挂面回到房间躺下来准备睡个大觉,王梦就可怜巴巴地走上来用手指给老头子梳头,又要给他按摩。这种讨好是要和解的意思。南江很喜欢女人给自己全身按摩,王梦按得又很地道,当初他之所以一时冲动以闪电般的速度答应了她的要求同她办了结婚手续,除了她确有风韵和外交的手段之外,主要就是贪恋她的按摩。

王梦按摩很讲究指法,又拿得准穴位,特别是男人的敏感部位,把南江按得哼哈大叫,无比畅快。

南江开玩笑说如果你开一家按摩院我肯定是你的固定顾客。王梦说我的收费绝对很高,会收得你倾家荡产。

每次王梦把南江按通泰按舒坦了之后就要提出各种各样非份的要求,诸如把某某的儿子工作安排了,或给谁的职称评审问题出力等等,南江在平常是个坚持原则的人,六亲不认,谁来说情也不行,但在接受过王梦按摩之后,这种时候也只能就范,根本无法拒绝。老局长承认每个人都有缺陷和软肋,就看你从什么地方下手。

王梦很卖力地给南江按摩,累得一身大汗,见时间不多了,老头子已亢奋起来,额头上沁出热汗,她就轻轻地将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说:

“你还是见一见那个谢雅嘛,给我一个面子,他是我的干儿子,人家还是名门之后呢。”

南江本来已进入太虚幻境,听了王梦的话如遭棒喝,从云端坠地,仿佛大汗之时突然兜头一盆凉水,把毛孔都收缩了。他本想发作,教训教训这个女人,但又不愿在按摩到紧要关头时停下来,就吱吱唔唔地应付王梦。王梦说了半天见老头子也不肯就范,只好挽起袖子加倍拿出手段朝南江的兴奋点按下去。

南江兴奋得不能控制自己。

等南江午睡起来去餐厅找易副局长和李尘都讨论重点实验室的事情时,才知道易副局长又被那个叫王年的处长拉到山上去了。南江颇为生气,对王梦说我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怎么这么随便,连招呼也不打就上山了。

老局长越说越生气,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狂得不行,对老辈一点不知道尊重,我们以前可是对老辈十分敬重,不说点头哈腰,至少也是上下照顾。这个易副局长还是穷苦出身,连陈维西也不如。

老局长一提到陈维西又觉得不妥,陈维西更狂,更不受约束,更没有把上级和老前辈放在眼里,老局长只好闭嘴,心想这些人都不是东西。

王梦有些幸灾乐祸,阴阳怪气地说人家易大现在好歹也是个副局长,跟你平级,而且马上就要接任局长,凭什么走一步还要像个小学生一样向你请假。再说那个什么狗屁处长会带易副局长去干什么好事?他是带他去见一个什么神秘仙人,其实就是一个算命的,据说会掐指一算,能推算出人的旦夕祸福。还会看相,看手相,只要是那种神神秘秘的事情他都能干。他还是个风水先生,人家要修屋造房都要请他去看风水,神得很。

最神的还是数人的头发。

见南江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王梦愈发得意,知道自己的话发挥了作用,继续大加渲染。说那个神算子能数人的头发,只需要把你的头发捋两把,再念念有词一阵掐算,就可以知道长了多少根头发,进而推算出你的祸福和人的寿数。

老局长听得一阵大笑,说这个易副局长就是去见这么个鸟人去了?还真有意思,老局长奇怪的是王梦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王梦不好意思地说几年前她就来南城专程上山找这个人算过。

“哟,”老局长吃惊不小,说:“他给你算准了吗?”

“怎么不准!连我头上有十五根白头发都算出来了,我去美容店让洗头的小姐给我拔,不多不少,还真是十五根呢。”

这下老局长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声震餐厅,连厨房里的厨师都跑出来看热闹,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喜事会有人笑得如此失态。

老局长笑够了说易副局长是搞科学的,怎么也会迷上这种迷信活动。

王梦说这就是你老头子老外了,现在很有一些号称搞科学的人爱好这种斜门歪道呢?!咱们的队伍里有多少是有真才实学的人,里面充斥了不少假冒伪劣,搞科学只是他们的幌子,他们比人家百姓还更迷信伪科学。那些专门贩卖假冒伪劣的贩子之所以当道,之所以胆子这么大,敢动辄以科学自居,打的就是科学的招牌。我敢保证,易副局长只要一出现,那个大师就会把他做为广告来打,拍一张照片放成真人那么大摆在门口,很招人眼睛的。连我的照片还被他放了个二十四寸的装在镜框里,说这是京城来的大人物的夫人呢。

王梦一边叙述,其实一边是在显摆。听得老局长毛骨悚然。

老局长想一想也是,这叫人各有志,别人的爱好本无可厚非,何况你南江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人家屙屎放屁!

白果林(1)

易副局长跟王年到了一条山沟的一个山洞,洞外的空坝上停了许多高级轿车,一些穿着很体面显得很有身份的人在洞外焦虑地等待。王年跟这些人似乎都很熟。彼此用圈内人才懂的行话在交谈。

这些年达官显贵对算命很热,一些人发了财或爬上了什么位置就要去找算命先生还愿。俗话说升不升先算卦,算命的名气很大,他不需要做广告,自然有人帮他义务宣传,或口口相传,说的人很神秘,听的人则跃跃欲试。

正春风得意的人想去算一算,看自己的风光还能维持多久,衰败的人就更加想去打探,以弄清自己衰败的原因。这个住在山洞里的大师就谙熟这一套,靠一些雕虫小技将这些男女弄得神魂颠倒,所以钱财滚滚而来。

算命的大多选择偏僻的地方,让人一找就能找到的地方缺乏神秘感。经过一番周折才找到的算命先生让人信服。还有就是排场,像这位大师,洞外有门,门外还有门,一进一出共七道门,每道门上画一个复杂的符号,说是可以祛除鬼怪,可以避邪。那个符画得十分粗糙,且花花哨哨,但十分的精灵古怪,再经过大师的暗示,给人一种图腾感,令人肃然起敬。这是氛围的制造,使大师凭添一股深奥之气。单从这门符的布置上就说明大师非等闲之辈,是一个造神的高人。每道门外站一个黑衣黑褂的人把守,闲人一律不放进去。这就先在排场上把人镇住了。

对于算命的来说他需要在气势上压人,在手法上迷惑人,在精神上统治人,最终达到完全掌握人的地步。所以,大师玩了许多手段,自己打扮得仙风道骨,由不得易副局长不信,他简直被迷得如痴如醉,五体投地。

按理说这个算命先生玩的只是些低智商游戏,对于高智商的易副局长来说,很容易被识破,但偏偏他不仅不能识破,还很容易受到暗示,这说明他心理有问题,精神有问题,人格有问题。

洞外有一片白果林,树很大,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树,一进这片林子,仿佛就染了仙气。许多要算命的人大老远地跑来就是听信了大师的谗言来拜树神的。据说拜了这里的树神可以包医百病,于是四面八方的人蜂拥而来,在树下点香燃蜡,甚至还把树根部的土挖回家去种花,还剥树皮回去当成补药熬水喝,许多百年老树被活活折腾而死。

易副局长本来并不信奉这一套,但他容易受人暗示,特别容易接受人的指点,在王年滔滔不绝的宣讲下他由不信变为半信半疑,最终十分信奉。

北方居住的人从来不曾见过这么大的白果林,一见了就有一种冲动。易副局长一走进白果树林就拼命采气。他照王年说的双手合十,将浊气贯于丹田,然后徐徐上行,让废气放出体外,大吼几声,挣出几个响屁来,又张大口腔,将林中仙气吞纳而入五脏六腑。

白果树学名银杏,俗称公孙树。树分公母,有公树授粉母树才会结果。拜树神也要遵守阴阳五行,男人拜母树为神,女人拜公树为神。

易副局长拜了半天才被人告知选错了对象,这是一株上千年的公树,男人拜了它不仅不能还阳,还要同性相克。易副局长闻此一脸沮丧,在王年的指引下他又找了一棵母树乱拜一气,但心思已去,集中不了精神。

王年自称拜过树神,他曾在梦中多次得到过树神的指点,所以多年以来感冒也没有得过,连老婆得了哮喘也是他带她来找大师治好的。但老婆偏偏不卖账,骂他是神经病。王年说对这种事宁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老婆全都不信,说如今的骗子还少吗,你这是助长了歪风。

易副局长对王年老婆的话很生气,说这女人是不懂科学,这银杏树本来就是活化石,是树中的极品,这白果林中氧气的含量肯定比别处的不同,连日本人也喜欢把银杏树叶做成茶来泡水喝呢。

王年连连称是,指责自己的老婆是狗咬汽车不懂科学,只会打胡乱说。但他说不过老婆,这娘们儿嘴巴嚼得很,但有了易副局长的这些科学道理就由不得这女人不信。可见还是书读得多管用,起码可以把不懂科学的老婆收拾服帖。

王年进洞去旋了一阵出来说算命先生今天本不算命,念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就给你看一看眉毛。这个算命先生同别人算命的方法不同,别人要看手相,还有看面像的,要你报出生辰八字等等,高明的就用易经给你推算,但洞中的这位先生看的是眉毛和牙口,只看这两样就可以把一个人的一生掐得八九不离十。

易大觉得稀罕,这人的方法倒像是相牛相马,粗是粗俗了一些,但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就有些崇拜。易大平常也并不乱崇拜谁,但对真正的高人还是尊敬有加。

看完易副局长的眉毛,果然也看了他的牙口,甚至还让易副局长吐出舌头看了半天,搞得十分神秘,有点中医望闻问切的味道。易大被折腾了半天心中有些不快,想我好歹也是一个有级别的官员,怎么被一个山野村夫这般相牛相马的呼来唤去呢?这就是那种封建迷信吧!但是王年虔诚地前后张罗,只得忍住性子,终于看完了,又让他到洞外去候着。

走出洞来易大就忍不住了,对王年说这人在搞什么名堂,神经兮兮的。王年赶紧制止易说先生正给你算呢,请千万耐着性子,一发火将前功尽弃。果然,王年被招了进去,出来喜形于色,说:

“恭贺恭贺,先生说你又要升了。”

易大心中一喜,但还是沉住气分析了半天,这是谶语?这个算命先生确实神机妙算,易大有很长时间处于头脑空白,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又按捺不住心中的窃喜。易大不愿再把这个算命先生看成民间人士,更愿意把他看成预测大师,易大停顿了足足有三分钟才完全品味出个中含意,于是大喜过望,拍着王年的肩膀说:

“真的这么说的?!”

“还会有假?说得十分肯定,斩钉截铁!”

在回去的路上王年只字不提那笔拨款的事,但易副局长却忍不住使劲向王年表白说那件事我早已胸中有数。

小资美女(1)

接到果子的电话李尘都激动得一夜都没有睡好,早晨起来匆匆地洗漱完备就准备去见果子,一看表不禁哑然失笑,时间才刚凌晨5点。

回去再睡一个回笼觉又睡不着,只好胡思乱想。

果子终于同他约会了!想不到他这人到了中年还遇此艳福。这可是个真资格的大美人,同她接上头可不是一种容易的事,他既觉得兴奋又有些不解。她真的会爱上自己?爱上一个毫无特色的北方男子?

他在电话里向果子请教过这个问题,果子表现得十分大方,说毫无特色这就是特色。李尘都为果子的这句话而感动,差点淌下眼泪。想一想家里的那个老婆,再想一想电话中的这个美女,李尘都觉得自己大半生算是白活了。

在没有遇见果子前他同老婆摸爬滚打了许多年,虽然也有些嫌弃这个“公社饲养员”,但总算同床异梦,还生下了儿子,现在想来真是不堪回首。

果子的皮肤那么水灵,身材那么纤细而又富于弹性,谈吐那么风趣,关键是她约他在一个非常有情调的地方见面,那地方叫作右岸。据说巴黎有一个左岸,这座城市也有这么一处浪漫的处所,就以右岸做为区别。这使李尘都再也不能自持,宁愿坏了一生修行练就的坐怀不乱的金身向这个南方女子求爱。许多看起来正儿八经的男人没有犯错误其实是因为没有机会,没有勇气,没有手段,一旦有果子这么优秀的女人在向你发送秋波,你还能大义凛然,这才算是有操守的人。被几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追求还能自称作风正派,还算不得什么道行。李尘都在局里是以正人君子自居的,他起码没有把“公社饲养员”抛弃,这使许多女同事对他赞美有加,说他不是陈世美。但今天他李尘都也要搞一盘

婚外恋,为了果子,他还有什么不能抛弃的呢?

好不容易熬到那个庄严时候,李尘都提前两小时站在右岸的一间咖啡馆等待果子的降临。

果子姗姗来迟,一袭小资美女的打扮。李尘都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个美女,只好沿用一个时兴的叫法:粉红女郎。

据说女人因为小资而变得更有情调,柔情似水,楚楚动人。果子就因为打扮小资更具女人味,举手投足之间一瞥惊心。

李尘都忍不住又将她同自己的老婆比较,愈觉得自己的老婆除了会吃就是会干那事,有旺盛的性要求,不懂一点小资情调。李尘都面对果子只能哇地一声称赞,像少男少女般充满激情,他觉得果子理应得到这种规格。

年轻貌美的女人简直就是男人的青春剂,可以使一个老男人焕发出青春。钱是女人的青春剂,只要有钱女人会开成一朵艳花。

李尘都摸一摸自己的口袋有些发虚,他的钞票可以在几秒钟之内数得清清楚楚。平常钱都由老婆把持,他只有几个小钱在撑门面。耍女人耍的就是钱,铁公鸡李尘都除了钱什么都舍得,但美女们除了要钱什么都可以不要。李尘都不会不明白美女的这一爱好,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将带在身上的公款私款通通集中起来,准备破天荒大方一次,为眼前的这个美女挥霍一番。

果子属于典型的南方小资美女,亮丽的长发不是用来遮脸,随时随地都笑容灿烂,显出和谒可亲的样子。果子装扮得时尚得体,让人赏心悦目。她的包里任何时候都有一包女士香烟,只要一坐下来嘴上就要叼上一支,许多时候都没有点燃,这只是一个标志,一种道具,是将自己与那些老派的女子区分开来。做为小资美女有自己一整套理解生活的理论。

其实,小资美女中又分成世俗小资美女和唯美小资美女。

唯美小资生活在幻想中,希望生活就像演电影一样,随时会有戏剧性的情节出现,期待心中的白马王子现身并收为囊中之物。成天还喜欢和网络结伴,喜欢比自己大许多的成熟成功男士,与他们聊天,听他们诗一般的语言脱口而出。李尘都显然不是这样的男士,果子跟他见面纯属为了完成任务,李水深给她下了死命令使她不得不耐住性子来见这个京城来的小官吏,试图从他的嘴里掏出一星半点有用的东西。李水深的美女牌打得很熟练,手下的两个美女都被他合理的利用。他向果子许下了天大的心愿,只要她把李尘都搞掂就送她出国深造,果子这才放下架子来迷惑这个土里巴叽的北佬。要不是出国的前景在诱惑她,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来跟李尘都浪费表情。

但李尘都用的却是真心,他什么经验都很丰富,唯独没有跟美女打交道的经验,果子略施小计就使李尘都乱了方寸。

果子一进咖啡馆就熟练地点了一种苦咖啡,并且不加糖。这种不加糖的咖啡最容易使人亢奋,甚至让人失眠,但果子声明说她喜欢这种牌子,为了这种牌子做出一些牺牲她再所不辞。

作为爱坐咖啡馆的小资美女选择的是格调、品位,那种没有情调和品位的店她肯定坐不下来。同样她跟人约会也是有选择的,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牌子的苦咖啡她宁肯喝凉白开,不对他口味的男人他宁肯不见,他欣赏的男人是邦达尔丘克,这种男人早已绝迹。所以她一直是独身,那些小白脸想约会他,她宁肯眼不见,心不烦。果子故意不告诉李尘都邦达尔丘克是上个世纪苏联的大牌电影明星,他走过之后连脚印也有人亲吻。李尘都不知道邦达尔丘克的出处,又不敢问,装做同这个偶像很熟的样子,一个劲点头。李尘都听了果子的这种表述简直心花怒放,但随之果子又指出:

“你是一个例外。”

这话又将李尘都刚刚高涨起来的情绪打入了低谷。

果子将美女分为三级,一等美女品茶,有一男伴厮守,有音乐轻轻飘来,这是一种宁静和人生品味。二等美女喝咖啡,有一群男人助兴,这时尚而又热闹。三等美女喝烈酒,抽女性香烟,听摇滚音乐,这前卫而又刺激。伪美女干扎啤,对所有能喝的液体来者不拒。丑女干脆牛饮勾兑的饮料,吃得满嘴色素,打着饱嗝,喷着碳酸味,大喊痛快。

对于果子的这种评价李尘都闻所未闻,当时,在火车上刚遇见这个小女子时他根本就没有把她打上眼,只是认为她十分可爱,但这爱也只有陈维西才敢表达,他李尘都连想都不敢想。现在看来这小女子不仅可爱还很有见识。李尘都宁肯她简单一点,对于简单的女人他比较有把握,稍为复杂的女人他就觉得棘手,对于这种见多识广的女子他只能望其项背,整个人都变得木纳。

果子和李尘都在一起几乎都是李尘都听从果子的教导,在这个女妖面前他连手都没有放处,以至于处于失语状态。果子说她很富足,当然,这基本上是在精神方面。自以为是的女人大多清贫,但精神富足。她们读了许多先锋派小说家的作品,来不及消化,停在胃里,就有了饱胀感。恰好这种饱胀的感觉让她们自负,以为有多少文学装在她们的肚皮里,随时要冒出来。这是一种假象,但很迷惑人。知识只有装进大脑这个硬盘才有用,停在胃里不仅无用还会撑死人。

果子说在物质方面因为缺少资金我们缺少底气。她说着就让侍者送了一支哈瓦那雪茄。李尘都知道这种烟在这种级别的咖啡店可以卖到150元一支,陈维西经常违反规定要这种烟并强迫李尘都报销。李尘都一向认为抽这种烟是在烧钱,所以,对果子的表白只能咂舌。李尘都心里飞快地把一支哈瓦那雪茄换算成多少吨水,多少斤大米,多少本笔记本和铅笔……天啦!他这么一换算就在心里叫着天!这是多么昂贵的消费。南城的自来水九毛钱一吨,150元可以装满一水池。可是事情并不就此打住,果子又开始抽第二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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