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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乐小七 当前章节:150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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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可退>

晋江VIP2013-10-01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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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父亲车祸去世那天,他抱着她说:“对不起!”

她因妈妈一巴掌而失聪,他贴着她的耳边说:“不怕……一切有我!”

他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出现,给了她无尽的呵护,却在十四岁那年,把她打入地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子菁,叶文昊 ┃ 配角:叶子薇,余景天 ┃ 其它:

上卷:过去与现实交错?

01

桌上的手机“咕噜”地颤动了一下,夏子菁正在称氢氧化钠的重量。手工皂制作中固态氢氧化钠必须正确计量,倘若稍有出入,成品使用起来会有微妙的差别。

所以此刻她专心致致,并未被杂音骚扰。

晚上十一点,是一天最宁静的时候。这些天网店下单的人较多,下午她一直忙于包货发货,直到九点多才吃晚饭,再处理了些旺旺上的客服问题,这个时候方能抽出时间制作手工肥皂。

迅速将氢氧化钠溶于水里,二者混合产生了高温,她非常小心搅拌,以免造成烫伤。

空气中飘荡出独特的刺激气味,她起身去开窗,回来时才发现手机一直持续颤抖。

拿起电话,看到熟悉的号码。她摘下口罩和架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按下通话键,没发出声音,只管把手机紧紧贴着右耳,很快彼端传来对方简明扼要的两个字:“下来!”

声音带着怒意,语气不是很好,看来是等很久了。工作被打断了,她默默挂线,脱下围裙,收拾了一下,关闭玻璃窗,熄灯开门。

夏正炎,她从二楼下来,背部已冒汗。远远便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穿着制服的司机站在巷口等待,看到她时明显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打招呼,走回车旁拉开后座左边的车门。

夏子菁轻声说了谢谢,弯身坐进去。

车内冷气强劲,更别说右边坐了个浑身散发着寒意的人,她小小地打了个颤,双手交叉摸上两臂,企图把冒起的鸡皮疙瘩抚平。

那个男人坐姿端正,英俊的侧面目不斜视向着前方。她的出现并未掀起任何涟漪,只在司机上车时不温不凉地吩咐:“把冷气调小。”

车子在夜色里飞驰,小小的空间内静默无言。习惯了半个世界的沉寂,面对如此困局,夏子菁显得特别松容,头微偏,看外面一闪而过的黑夜景色。

穿越大半个城区,车子终于驶进一幢高楼大厦的地下停车库。司机为她打开门,身旁的人已经从另一端出去,并神般直立在一旁等待。不得已,夏子菁只好对司机抱歉地笑笑,从他那边下车。

司机隔着宠大的车身问:“叶总,明天几点来接你?”

九年前一场意外,造成左边耳膜破裂,永久性失聪。背着他,夏子菁根本听不清他低沉的回答,而她也不太关心。很快,他就转身,率先走向电梯,留给她一个高大挺直的背影。

夏子菁徐徐跟上,他早就进入电梯内,单手按着开门键,冷着脸等她的到来。

双方始终没交谈,电梯内只有天花顶散下的惨白光芒。她的世界安静,他不发话她下意识就对着合拢的两扇镜子门发怔。上面复杂的金银图腾交错,看久了头会发晕。

她闭上眼,心里暗暗数数。还要多久才到?电梯会不会突然故障?或许飞速坠落……

每次关在这个狭小的铁笼内她都有这个想法,随后又叫自己别胡思乱想……不用怕!

电梯到达28层顶楼,门“叮”一声打开,手臂被一道力拉住,把发呆的她扯了出去。

这幢大厦隶属于东升集团期下某个豪华社区,本来一梯两户的设计,就这个房子最特别,霸道地占据了整整一层。

站在唯一的深色实木门前,他松开了钳住她的手。几乎是被拖着过来,夏子菁喘了口气,低下头在大包包内寻找。有快半个月没用,钥匙一时不知扔哪里。她几乎把包包翻得底朝天,可是钥匙像长了脚似的,不知所踪。

身旁盯着她的眼眸寒光一闪,忽地一手扒过来阻止她再找。不料手袋应声落地,里面的东西唏喱呱啦的掉了一地。

他拧了拧眉,并没多解释自己动怒的行为,从裤兜里掏出钥匙,迅速开门进去。室内一阵闷热,客厅吊灯“啪啪”两声开启。他扭开中央空调,踢掉皮鞋,怒气冲冲地上了二楼。

不知在发什么脾气,是工作不顺吗?差点忘记上次的不欢而散,所以是他的气还没下?

夏子菁默默地收拾好包包,掩上门,把皮鞋放整齐。他出差半个月,她都住工作室。好久没来,家具都蒙了尘。

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上拖鞋,进厨房做每次来的第一件工作——烧水,他每晚必须要放一杯水在床头。

把电热水壶里的隔夜茶倒掉,放龙头下清洗了一遍,重新注满清水放回座机上。隔着厨房的双扇玻璃趟门,可看到外面宽阔的客厅。这个地方,她搬进来一年了,却像旅店似的住住走走。因为他常出差,她就选择不回来了。

盯着电热水壶的红色电源灯发了会儿呆,直至看到白烟冒起才回过神来。走出厨房,一路上楼梯,一边收拾他散落的衣衫。不明白为何有这个坏习惯,要洗澡干嘛不进浴室才脱衣服?

主卧室里开了灯,冷气正喷着冷风,她走到落地窗打开了半边窗,让新鲜空气吹进来,又迅速撒离。因为畏高,她不会轻易靠近窗户。但他喜欢,大概更能突显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吧。

转身穿过衣帽间,将手里的衣服扔在墙角的衣篓里。

浴室门透着灯光,还有水声,表示他在洗澡。夏子菁拉开一扇衣柜门,先找出床单换上,再拿洗换衣服到楼下公共浴室冲了澡,出来时他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有刹那脚下举棋不定,是该上楼还是到他身边?没给她多余的时间考虑,他举起食指朝她的方向勾了勾:“过来!”

要不是有这个手势,夏子菁其实没听清他说的话。走到他身边坐下,发现茶几上有两只小杯,里面已注进半满的胭红色酒液。他端起一杯,递给她,然后自己拿起另一杯仰头饮尽。

沐浴后的他只穿了件浴袍,发尾还湿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蠕动,显得漂亮且性感。没错,一个男人用漂亮来形容似乎很不恰当,但他的确长得漂亮,虽然他从不喜欢这样的赞美。

喝完酒,发现她仍愣着不动,他伸手推了推她的酒杯。

其实失眠的人是他,得靠酒精帮助入眠的也是他,可是每回总让她陪着一起喝?

把杯送到嘴边,小口的轻啜。她不喜欢这种辛辣的味道,灼得人的喉咙火热,落到胃里更像被火烧一样难受。加上她酒量不好,小半杯便能把她醉到。不行了,她捂着嘴,决定放弃剩余的两小口。岂料他存心不放过她,夺过杯子一口喝光,接着拉开她的手,吻上她的唇。

冰冷的液体从他的嘴里度过来,她皱了皱眉,忍着不适吞下。他扔掉酒杯,拉着她的手往楼梯走去。

意图很明显,她合上眼。酒精在身体内肆意蹿行,带来晕眩,反正也逃不掉,她索性任他半扶半抱的回到卧室。

房间正中的床很大,她躺在上面,只占了极小的位置。头顶的吊灯很刺眼,即使眼睛没张开也能感受到。室内蓦地一黑,灯光熄灭。她眯起眼,看到电动窗帘缓缓拉开,外面无遮无挡,挂在半空的月色倾泻而入,白光洒了一地。

他跪上床,抱起她靠向自己。温软如棉的身体毫无重量地压住他,随着他往后一坐,稳稳在跨坐在他身上。

要她主动吗?什么都能淡然,唯这事子菁有点无措,伏身抵着他的胸口动也不动。

“懒!”他惜字如金地丢下一个字,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往嘴边一送,开始浅尝她的双唇。

带着相同的酒味,还有温热的气息,熏得她更加昏沉沉。才一下子,他的浅尝辄止,吻变得深入,舌头更肆无忌惮地卷进她的口腔,辗转吸吮她的舌尖。

呼吸越来越不顺,因为姿势匍匐更乏得要命。她拼命摇着头,终于换来喘息的机会。

二人很快调换位置,他跪在床上,把她压在身下继续深吻。手开始探索,一粒粒的解她睡衣上的纽扣。大概是嫌慢,他索性用力把纽扣扯掉,火热的唇舌燃烧到胸口,随着手一下一下的揉按,点起了一把又一把的火苗。

是那半杯酒,夏子菁完全没了方向。迷蒙间,她好像看到照射进来的白光在转移,是什么了?她摒住呼吸,想撑起身体看个究竟。

埋在胸口的头忽地抬起,他扳正她的脸,张开嘴命令:“专心点,叶太太!”

02

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痛,大概是昨夜那半杯酒的缘故。翻过身,另一边床早就凉掉。

厚重的窗帘不知何时合上了,房间内光线不算强烈,她猜不到现在几点。坐起身,眼睛不经意瞥见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硕大油画,金色的相框上有凹凸的花纹,是她与他的结婚照。

辽阔的薰衣草田被虚化成大片的紫,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短裙,手捧紫色的花束轻靠在他的胸前。两人都只看到侧面,她的表情一贯的恬静,而他,眼神低垂,嘴角的微笑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思绪。

很普通的动作,不见得有多亲密,但高超的摄影技术愣是把他们拍得唯美如童话里的爱情故事。

爱情这个词,怎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她自嘲地笑了笑,掀被下床。迅速洗了个澡,头痛消退了点,可镜里映出来的脸仍然苍白。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的脸色便从没红润过,她的人生,也在那刻开始改写。只是父亲曾说过:“菁菁的笑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爸爸最喜欢看菁菁笑了。”

为了这句话,她一直努力地让自己面带微笑。

对着镜内的自己绽放了一个宽容的笑脸,暗暗叫了声加油,转身出浴室。

工作室还有一堆的订单,昨晚的任务半途而废,今天得加把劲才行。

她走近楼梯,才发现客厅里有客人。拾级而下,说话声因她的出现戛然而止。沙发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起身,朝她礼貌颔首:“子菁小姐。”

熟悉不熟悉的人,大都这样称呼她。她的身份,除了是叶文昊的妻子,还是叶荣添即他父亲的继女。但很显然,前者还未公开,大概就连他工作上最得力的助理康柏文,也不知情。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给自己一个名份,或许这也是他复仇的一部分?

站在窗边的高大男人正在听电话,闻声回头看向她,目光深邃如海,波澜不惊。“要去哪里?”

夏子菁捏着手里的钥匙紧了紧:“工作室还有很多事情。”

“推掉!”他说完后收回电话,走到沙发坐下,不再看她一眼。

语气非常霸道,表示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而她,也习惯顺从。没有异议,也不想打扰他们谈工事,只好转进厨房。

“子菁小姐。”钟点阿姨正在切肉,见她进来友好地打招呼,并从温奶器里拿出牛奶给她倒了一杯:“叶先生很早就吃过早餐,你先喝杯牛奶垫垫胃,午饭准备得差不多了。”怕她听不清,还比了个手势。

阿姨真的很贴心,其实她也懂唇语。“嗯,谢谢。”夏子菁摆出一贯乖巧的微笑,接过玻璃杯拉开备餐桌旁边的椅子坐下。

喝了口牛奶,抬眼望出窗外,天空蓝得像匹美好的缎绸,又是一个大晴天。因为这房子独占一整层,360度独座设计让每个窗户看出去都是无敌景观。天与地连接之间,渺小如尘,也提醒她,脚下踩着的是28层楼的高度。

她匆匆收回视线,拎着杯子走出厨房。客厅去不得,她绕过走道到偏厅的贵妃椅坐下,双手捧着牛奶慢慢啜饮。

外面的谈话声隐隐约约传来,收购呀,改建呀,她听得不伦不类,冷不防一个熟悉的名称跃进耳里,让她即时浑身僵住。她探过头,目光穿过镂空的雕花屏风窥视出去。

叶文昊背着她,还是惜字如金。说话的是助理康柏文,她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身体感觉越来越冷。

大约过了半小时,工作汇报终于结束,康柏文收拾好茶几上的文件走向玄关。他从沙发起身,目光随着头往后一转,精准地对上她探究的目光。

客厅与偏厅虽然只有一个屏风之隔,但她从厨房出来其实没有惊扰他们。对着她的康柏文尚且没发现她的存在,反而他却能感应到。

沉默的对峙中,他的目光凌厉,眸子里仿佛有一种能穿越人心的东西。“你没话要问?”

夏子菁蓦地一凛,眼睛直直地与他相凝视。脑内空白一片,明知道不该问,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张开:“东升……收购了北区那里的……旧房子?”

“对!”他回答得相当干脆:“全方位收购成功!”

她颤着声:“做……做什么?”

“旧区重建!”语调依然铿锵有力。

“重……重建……那是全部拆掉?”

“你说呢?”

脸上的血色随着他这几个字一下子退去,他的影像渐渐变成强光,眼底开始涣散,连他步步走近也没察觉。

“失望了?”他立于她面前,声音更趋于冷漠。

“没……没有。”她忍住快要溢出来的眼泪,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我……上厕所。”喃喃找了个借口,她踉跄走到楼梯,拉着扶手冲上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一直支撑着她活下去的目标瞬间瓦解,那幢旧房子,她原来的家,承载了十三年欢乐的老宅,即将面临被拆掉。

房东明明说会等,等她和子薇存够钱,再买回来,为什么食言?

夏子菁奔进房间,“呯”声甩上门。

叶文昊,你明知道我这辈子最珍惜的就是它,为何连那么丁点的东西都要摧毁?突然发现,他其实是故意的吧?故意不避嫌地跟助理在客厅说这事,故意让她听到,故意叫她伤心难过?

折磨她,他就能高兴?

从衣兜里翻出手机,拔号的手抖得厉害。电话里说机主关机,她又换了一组号码,却是机械的答录机留言提示。

“薇薇……”怕对方听出自己的哭音,她捏住呼吸,叫唤着双胞胎姐姐的名字。“房子,被东升集团收购了。”说到这,已经无法控制的呜咽了一下:“我们的家……真的没有了。”

靠着实木门的身体缓缓下滑,她坐在木地板上,拿电话的手低垂,仰着头,任眼泪肆意滑下。

叶文昊,九年了,你就那么恨吗?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很冷!她抱着双臂,蜷曲着身子,心像被掏空般,什么都没有了。

忘记坐了多久,门板颤动了几下。

“子菁小姐?”是钟点阿姨的声音。

她不想说话,索性当没听见,不回应。

“子菁小姐,午餐已经做好了,你要不要吃?”

要吃吗?她好像已经麻木,忘记了饥饿的感觉。

“叶先生出去了,我下午有事也得走了。你是现在吃还是稍后再吃?”

无人理会,阿姨以为她没听见。

“那我把菜盖好,你一会想吃时再热一热就好。”阿姨交待完,似乎不放心,还逗留了几秒,接着细碎的步子才渐行渐远。

原来他不在!捂住堵得不行的胸口,她拼命地呼气吸气。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你要坚强!坚强!你得好好活着,这是爸爸的遗愿!她拍拍两颊,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撑着地起身。

楼下已经没有其他人,只剩下空荡荡的大房子。餐桌上有三菜一汤,已经凉掉。不能让自己饿着,对身体不好。她盛了饭,强迫自己吞下一碗的份量,最后还喝了碗汤,肚子好像有点饱的感觉。

将剩菜封好,放进冰箱里。其实始终会被倒掉的,这是多此一举。她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找到自己的大包包背上。换鞋,关灯关空调,重复着每次离开时的动作。

走出小区大门,沿着马路旁的行人道缓缓前行。工作室还有许多订单,应该马上回去处理。可是突然,从没有过的任性占据了整个脑袋,她不想管了,反正房子没了,她要钱来干什么?

跳上靠站的公交车,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她不知道这辆车会开到何处,随便吧,只要能带她离开。

公交车开开停停,过了一站又一站,眼前的景色竟越来越熟悉。

她随着人流涌下车,穿过马路,走到第四个巷口,拐了进去。

烈日当空,却无法把这条又长又窄的小巷子照通明。

是应该拆掉的了,从巷口进来没一套房子是完整的。外墙裂成一道道的深痕,窗户螺丝剥落,摇摇欲坠。看着都变危房了。

她握住其中一幢老房窗口外露出来的生锈铁支,抬头仰望头顶狭窄的蓝色天空,一阵悲凉油然而生。

是她!要不是她的任性,这个家,可以完好无缺!

沉沉的哀痛如洪水猛兽般涌上心头,多年筑起的乐观向上,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这句以为已经遗忘的诅咒,又再次于耳边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菁菁知错了!妈妈,菁菁知错了!

她两手死死捂着双耳,闭上眼疯狂地甩着头,妄图把那些话摒弃在外,不料却阴差阳错,“呯”一声响,头撞到破旧的玻璃窗上

03

夏子菁永远不会忘记十三岁那个炎夏的午后。

太阳很烈,知了喧闹不停,她在午睡中被人突然摇醒,一阵责骂声劈头劈脑落下:“夏子菁,这二百块钱是哪来的?”。

子菁睡眼惺忪,根本没听明白妈妈说什么。

郭洁直接把女儿揪起身,强硬要她立在床边。

昨晚子薇不在,她因为怕黑一整夜疑神疑神根本没睡好。午间补眠妈妈不让开空调,天气闷热,捧着胀痛的脑袋好不容易眯入眼,结果冷不猝防又被弄醒。精神严重不振,子菁站得摇摇晃晃。

“给我站好!”又是一声命令,“说!”。

子菁半梦半醒,只懵懵地问妈妈:“说什么?”。

“我在你的小外套里翻到二百块,哪里来的?”看女儿神色闪烁,郭洁目光一闪,板起脸:“是不是偷的?快说!”重重的一巴掌落在子菁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雪白的肌肤立即现出一道红印。

被打痛了,子菁一下子醒过来,抬头见妈妈凶神恶煞,身体不由得打了个颤,嗫喏着说:“我……没有……”。

“没有?那这个你怎么解释?”已经小学毕业,暑假后就升初中,不是小孩子,胆子越长越肥了,竟敢偷钱?郭洁把手里的二百块扬了扬,开口又是骂:“爸爸妈妈有给你的零用钱!前天才给你和姐姐买了新裙子,你好的不学却学人家当小偷?”越说越气,郭洁举起手朝女儿的脸庞狠狠掴下去。

夏之秋刚停好自行车,便听到屋内女儿的尖叫声。他匆匆打开家门,看到妻子拽着女儿拼命往客厅门口拖。他冲上前气急败坏地问:“干什么呢?”。

“夏之秋,看你宝贝女儿干的好事!”。

“妈,呜……”胳膊好痛,手臂快被扯断了,子菁好害怕。

“你只管嘴硬,那就在外面待着。你一天不承认,就别指意进屋!”郭洁完全不给辩解的机会,粗鲁地把她扯到门口扔出去,“呯”声关上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竟然偷钱!”郭洁对着丈夫一阵咆哮。

“我没有!呜!妈,我没有!”子菁一边委屈的哽咽,一边拼命拍着门板,还不忘向夏之秋求助:“爸,我没有!”。

夏之秋四十出头才喜得一对双胞胎女儿,而且长得漂亮可爱,自是如珠如宝,见不得她们哭。他才回来,根本不清楚发生何事。说女儿偷钱,他绝不相信。“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郭洁从衣兜里翻出那张二百块钱,举到丈夫面前:“这是我在她的小外套里找到的,证据确凿!你说她一个小孩子,哪来这么多钱?”。

“这……”二百块可真不是小数目。

“前些天她吵着要买个布娃娃,我没给买,肯定是因为这样起了歪念!”

“你……”根本没查清楚。

“夏之秋你别想替她辩护,不然你也给我滚出去!”郭洁撂下狠话,气冲冲地返回楼上。

妻子比自己少了十多年,当初求了很久才讨回来,夏之秋一向迁就惯。但听着女儿在外面哭得肝肠寸断,还有她脸和手臂上清晰的红印,明明热火朝天,愣是急得冒了冷汗。即使再错,也不错体罚,他不知说过多少遍,可妻子就是不听。

外面声音越来越弱,把夏之秋的心拧得生痛。不管了!他冲去拉开客厅的木门,将蜷成一团的女儿抱住,轻声哄:“菁菁,不哭。”

“爸爸,我没偷钱!”夏子菁在爸爸怀里抬头,眼角挂的泪,一颗一颗往外扑,那样子楚楚可怜,最叫人心碎。

“嗯,爸爸知道,爸爸知道的。”夏之秋替她抹掉眼泪,拥着小小的身板起身:“那二百块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又绕到这个问题上,收住的眼泪又涌上来,子菁慌乱地摇头:“爸爸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不相信菁菁了?”。6

“不是不是!”夏之秋摸着女儿的头,颊边的发都被眼泪浸湿了,也不知哭了多久。姐妹俩中她最柔弱,而且敏感,怎会干鼠盗狗窍之事?“爸爸相信你,爸爸相信菁菁不干坏事,我们先进屋里。”。

“夏之秋,你竟敢开门?”身后郭洁的怒吼如雷贯耳,夏之秋想回头解释,一个抱枕从门里飞出来:“我说过谁开门谁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一大一小被响亮的关门声隔于家门外。“夏之秋,你现在就只知道痛你的宝贝女儿!我跟着你挨了十多年,你可曾满足过我的愿望?你就是个死没良心的,我真后悔跟了你!”

郭洁最近吵着想换房子,她嫌这幢老宅子旧,上不了台面。前些天她跟着一些太太团去附近新开的楼盘参观,一眼就相中了套一百四十多平方的高层。作为一个高中老师,赚的本就不算多。一家四口的生活开支只靠他那份工资,尽管平时花费不算大,也真心拿不出多少钱来。即使卖掉这套大概也只够给个首期,好不容易去年才还完房贷,他真的不想一切重来。他不年轻了,还得给两个女儿将来上大学存学费。

被扫于门外,多少有借题发挥的成分,为免女儿无故遭殃,夏之秋索性暂时回避一下。

父女俩骑着自行车去了公园,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停下,夏之秋掏出电话给大女儿打电话。“薇薇,玩够了吧?要回来了没?”。

“爸爸不要,表哥答应明天带我去钓鱼!”。

妻子比较疼大女儿,本来希望她回来可以缓和一下家里的紧张气氛,结果落空了。暑假开始姐妹俩便回了乡下老母家,子薇整天跟村里的男孩追来跑去,野得跟个假小子似的。子菁好静,待了一周后就先回来了。钱的事,说不定跟那边有关系。夏之秋思索了一下,希望能婉转点问出个原因:“薇薇,我看到子菁有二百块,是谁给的?”。9

“是姑姑呀。”子薇回答得很爽快:“她夸我们乖巧,当奖励!菁菁当时睡觉了,我就把钱放进她的衣兜里。”。

原来如此!在香港的堂妹前些天回来,对孩子出手也比较阔卓,可惜害惨了人。

“爸爸我不说了,我现在要去河里游泳!”。

电话那头的子薇急着走人,夏之秋匆匆交待了两句要当心,对方已“咔”一声便断线。他收好手机,拍拍子菁的头:“不哭了,钱是姑姑奖励给你的呢。”。

难怪她不知道。子菁垂下眼帘,心里仍然难过不已。妈妈甚至没问清楚,就一口认定她做坏事。如果是子薇,肯定不会这样。为什么,妈妈都不爱她了。

看得出女儿不开心,夏之秋弯腰揉了揉她的长发,柔声问:“气妈妈吗?”

子菁抿着唇,亮丽的瞳目看着爸爸。她确实有些气,但也怕爸爸伤心,于是摇了摇头。

“她也是怕你学坏。”夏之秋解释。

“嗯。”。

“笑一笑?菁菁的笑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爸爸最喜欢看菁菁笑了。”。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听到爸爸这话,子菁破涕为笑。。

女儿不记仇,就是这点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严厉起来:“菁菁很乖,爸爸决定给你奖励,想要什么?”。

子菁眨眨眼,脑袋瓜里马上浮现出那个坐在玻璃橱窗里的漂亮洋娃娃。可是妈妈说那个很贵,家里没多余钱买。放眼望出去,对面马路那个冰淇淋的招牌在阳光下特别闪耀,她指了指:“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容易满足的孩子!夏之秋笑了,抱抱她:“你在这等一下,爸爸过去买。”

“嗯。”子菁重重地点头。

夏之秋说完转身横过马路。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菁菁要什么口味的?”

子菁追出去:“巧克力!”。

“你别来,爸爸去就行!”夏之秋阻止女儿前行,直到她退了回去才安心。匆匆转身瞬间,一辆白色的轿车拐弯后加速奔驰而来。

一切仿佛在刹那间停顿,子菁记得当时太阳猛烈,光线在她眼中聚焦,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呯”!熟悉的身影随着剧烈撞击发出的巨响被弹飞,坠落!

血在地上慢慢散开,结出朵朵艳丽的红花。

☆、04

救护车“呜呜”鸣叫,盖过了知了的吵闹。

从父亲被撞一刻开始,子菁全身僵硬,被动地任人拽着上了车。

医院的走道又长又窄,穿着白色院服的医护人士来去匆匆,刮起的风冷得她直发抖。“爸爸……爸爸……”她颤声呼唤,但爸爸不可能听到,他被推进手术室。

“是你报警?”

“对,我是司机。”

“车上还有其他人?”

“有,我的老板和他的儿子。”

“他们呢?”

“我的老板撞到手臂,正在接受治疗。警察大哥,不关我们的事,是那个人突然横过马路!”

“这事我们自然会调查!”

耳边有人在小声交谈,子菁没理会,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门上亮着的红灯。

穿着制服的叔叔走过来,弯腰看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是谁?她不认识!子菁浑身冒汗,手脚却冰冷,半张开的嘴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姑娘?小姑娘?”对峙片刻,她始终不肯开口,警察叔叔摇摇头:“怕是吓坏了。”

“病人情况不太好,请尽快通知她的家人来!”一个医护人员说完后匆匆走开。

司机先生听着霎时白了脸,冲过来撑着她身后的墙身焦急地问:“小姑娘,你也看到了,是你爸爸乱过马路才出事的,对吧?”

平时面对陌生人会害羞,更别说面前那张焦躁的男人脸,子菁下意识缩起肩膀要躲开。

“喂!你先冷静点!”警察开口劝喻。

“警察大哥,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一向安分守己,特别当东升集团叶总的司机,平常连酒都不敢沾一下。小姑娘,我家里几口就靠我开饭,你做做好心,跟警察叔叔说不关我事好吧?”

司机揪住她的胳膊,脸上老泪纵横。子菁终于禁不住迫压,“哇”一声哭了出来。

身边冷不防一股猛力,把她从掣肘中拯救出来。“你们在干什么?没看到她在害怕吗?”

说话的人口气很凶,警察听着愣了愣,司机的神色当场蔫了下去:“大少爷,叶总。”

“文昊,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个手上挂着绷带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是司机口中的叶总——叶荣添。

“他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叶文昊冷冷地甩下一句,圈着子菁的手轻轻一带,把她拉到角落的椅子坐下。

“没有!叶总我没有!我不过是想她能作证,帮我跟警察说不关我们的事,是那人自己乱过马路而已!”

遇事慌乱无措,难成大器。叶荣添摇摇头,从西装衣兜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对面的警察:“我是这位司机的老板,的确是那人乱穿马路,当时我们的车并没有违反任何交通规则。我相信交警部门会正确处理,需要赔偿的可以直接联系我。”

“谢谢!谢谢叶总!”最担心的事有人承担了,司机激动得哭了出来。

警察接过卡片看了看,上面写着东升集团总经理叶荣添,又望了眼对面的男人。怪不得那么眼熟,原来电视上见过。“叶先生请放心,我们绝对公事公办!不过刚才护士说要马上通知他的家人,看情况是不太乐观,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一直专心听着他们对话的叶文昊这时轻蹙了下眉头,低头看了看眼下哭成泪人儿的小女孩,想了想,在她的身前蹲下,淡淡地说:“小妹妹,别哭了,你爸爸正在施手术,会没事的。告诉我你家的电话号码,得让你妈妈来照顾。”

隔着泪帘,子菁看到一张漂亮的脸。那时候的子菁还不懂得如何形容一个男人长得好看,但大哥哥的声线低沉而好听,莫名地安抚了她害怕的情绪。

“电话号码。”他的语调仍是不轻不重,可子菁却着了魔似的,喃喃地说出一串数字。

“乖孩子!”他按了一下她的发顶,起身离开。

应该有人通知了妈妈,她听到他们打电话。子菁瑟缩在椅子上,用双手抱住颤抖的身体。脑内所有影像慢慢串合,她终于接受一个事实——爸爸被车撞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眨一眨便滴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从没有过的彷徨席卷全身。一杯水递过来,还是那个大哥哥。

“喝!”命令式的口吻。

是他们撞了爸爸了,他们是坏人!不知哪来的倔劲,她忽地和他较上劲,别过脸不接受他的好意。

叶文昊也不计较,握着水杯挨着她身边坐下。子菁往旁挪了挪,他跟着移近几分。她再挪,他紧跟着移。

“再坐过去你就要掉地上了!”

他发出警告,子菁看了眼右边,果然椅子已到尽头。

“把水喝掉!”他又把纸杯递过来,贴着她的嘴边。“你也不想你爸爸还没出来,你就先晕了过去。”

子菁抿抿唇,拉锯了很久才肯伸手去接杯子。交接间,她的指踫到他的手,她冰冷,他火热。

等待的时间好漫长,妈妈为什么还不来?子菁交握着双拳,紧闭着眼默默为爸爸祈祷。

没事的!没事的!

“咝”的开门声惊扰了她,睁开眼,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他走到大哥哥面前,摇摇头,疲惫地说:“我们尽力了,可是抢救无效。”

那是什么意思?子菁呆呆地望向叶文昊,祈求他能解释下。

这完全超乎预料,叶文昊的脸霎时失去了血色,走近两步揽住她,低声说:“你爸爸……死了。”

不可能!什么叫死了?“你骗我,对不对?”

她仍是不相信,身体却已软了下去。叶文昊把她抱住,无力地道歉:“对不起。”他家的车把人给撞了!

“不要!爸爸!不要!”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死亡距离她太远太远,两个小时前,爸爸还抱住她!

医护人员推着手推床从手术室出来,子菁突然回过神来,扑上去拉住病床的边缘,撕心裂肺地大喊:“爸爸!”

病床上的人身盖白布,露出来的浅啡色裤管还留着斑斑驳驳的血迹。子菁一手扯开白布,灯光下爸爸整张脸泛着青色,形态扭曲。

这不是爸爸!她的爸爸长得和气慈祥!不是!不是!

小小年纪的她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打击,身体顺着冰冷的边沿滑落,叶文昊一把抱起她,转到旁边一排椅子把她放平躺,不断地搓着她冰凉的四肢。

子菁脑内一片空白,浑身完全没了知觉,可是两眼却不肯合上,倒挂的视觉里是那手推床的不锈钢支架和远去的轮子。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那个大哥哥拍她的脸,又灌她喝水。她没喝,水溢了一身,他又拿自己的衣服给她擦。

电话响过,他匆匆按通,随后附在她的耳边,喃喃说了一句话:“你的家人来了。”

身体被腾空,他把她抱了起来。他的怀抱应该很温暖,可是子菁只觉得冷。周围的声音开始吵起来,后来又恢复安静。

慢慢地,她听到妈妈的声音,还有子薇。她们在哭,妈妈还大叫着爸爸的名字。

子菁木然地抬起头,寻找声源的方向。半开的门板上,写着“太平间”三个字。她挣扎了一下,叶文昊把她放在地上。

她盯着那个门口,想进去,然而刚才看到的影像在脑里重演,全是父亲扭曲的脸,她好怕!她抓住身后墙身上的扶手,却无法稳住软弱的身体。身旁一个热源靠过来,把她掺住。

她不动,只盯着那扇门。哭声渐渐弱去,虚掩的铁门打开,妈妈在子薇和在那个中年伯伯的搀扶下出来。

“谁去办理一下手续?”工作人员如此问。

司机早就跟着警察现场接受调查,叶荣添左右看了圈,实在找不到人只好说:“我去吧。”

看到女儿在门口,郭洁一个箭步冲过来,拽住她的胳膊哑着声喊:“你跑哪儿去了?你不是跟你爸爸在一起?他怎么会出车祸?”

“我……我……”子菁打了个冷战,恐惧让她下意识贴向叶文昊身后。

“你说!你说!”郭洁用力地往女儿的手臂捏下去。

子菁“嗯哼”了一下,叶文昊看着她那双惊慌的眼睛,胸口一阵抽疼。她才刚刚面对了父亲猝世的打击,怎能再接受这种无情的质问?“冷静点,你捏痛她了!”他用手阻挡郭洁的动作,并以躯体将子菁护住。

“你是谁?不关你事!”郭洁对着叶文昊一阵怒吼,手上使劲把子菁从他高大的身侧拉出来。她狂喘着气,对着子菁怒吼:“你说!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会死了?”

发生什么事?子菁努力回想,企图把混沌的脑袋理清。“我……我想吃冰淇淋,爸爸……去买。”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郭洁揪住女儿胸前的衣服,把她整个人提起:“你竟然为了一个冰淇淋,把你爸爸害死?”

“我没有……妈我没有!”子菁一脸惊恐,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她不愿意承认,可又好像是个事实。如果当时她乖乖的说回家,爸爸就不会横穿马路。好难受,为何真相令人如此难受?

“你这个祸害?出生的时候差点害我血崩,现在连你的爸爸也不放过!他对你不好吗?他什么都给你!最好的都全给你!”郭洁疯狂地嚎叫,手猛烈的摇着女儿,可是无法解恨啊,生命中唯一的支柱骤然离去,她无法接受。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她举起手,花尽所有力气,重重地朝女儿的头挥过去。

子菁毫无防备地受了一巴掌,整个人快速撞向墙身,头部左边不偏不倚地扣在墙身凸出来的扶手转角处上。

身体徐徐滑落,耳边隐隐听着子薇的尖叫声。很快她被抱起,湿滤滤的液体流到脸上,有血腥的味道。

“……”

有人在说话,好像很焦急,可是听不清?世界一下子变得宁静,妈妈不生气,不骂她了吗?那就好,那就好……

子菁很累,浑身除了疼痛,还有疲倦,想睡觉。说不定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爸爸仍像平常那样,抱着她轻言细语地哄。

她合上眼,把脸埋进温暖的怀抱里。嗯,睡吧,睡醒就好了。

☆、05

夏子菁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是一格一格的白色天花板。

这是哪?

一时未能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有些懵然。下意识摸了摸左边耳朵,仿佛还残留着梦里那种刺骨的痛。

怎么会梦到那些?过了那么多年,她早就释怀。坐正身体,揉了揉酸痛的颈脖。头一抬,才发现挂在半空的那袋消炎药水已经所剩无几。

对了,她在老宅撞破头,都见红了,只好来医院包扎。

按下电铃,护士很快来收针。起身时头还有点晕眩,医生建议她留院观察,她拒绝了。不得已她不爱来医院,这里有太多让人不愿想起的回忆。

从医院出来,天已黑透。她招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她呆了呆,一时竟给不出答案。

28楼么?还是工作室?

两个地方都不想去,两个地方都会轻而易举被他找到,而此时,她只想独处。支着沉沉的脑袋,随便说了个地址。

车子在闹市里驶了十来分钟,在一家连锁酒店停下。她付了车钱,进酒店开了一间房,还订了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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