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要留多久?”
“说不定,主要是想看看你,过了年再决定。”两个儿子都在M城,一个人在国外更显寂寞。
“这样……”夏子菁沉思了一下,说:“如果你不嫌弃,要不搬过来住吧。”
曾素琴愣了愣,随即一笑:“只怕我真搬过来,有人还不高兴呢。”没见过谁家儿子防自己母亲像防狼似的。
夏子菁脸上一热,讪讪地道:“是我的主意,还到他不喜欢?”
这话,要是别家婆婆听了肯定要不高兴,偏偏只要你对一个人改观了,就会少了许多计较。曾素琴仍是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算了吧,我自由惯了,住酒店更方便。”
“哦。”这种事还真不能勉强。
阿姨把桌上的早点撒走,又适时送来两杯水,夏子菁的是红枣枸杞泡茶,曾素琴的是刚才喝过的英式红茶。
倒是个细心的人。曾素琴看着厨房里在干活的身影,一会才调回目光,看向夏子菁,转了话题:“怎么还称呼你小姐呢?”
“呃?”
“都结婚了还小姐,一句夫人也不为过。”
“……都是一句。”夏子菁对于称呼不太执着。
少不更事的小鬼,曾素琴的表情忽地郑重起来:“孩子都有了,决定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这个没想过。”
“你妈那边……还不知道你跟文昊结婚了吧?”
夏子菁捧着杯子,垂首:“是。”
“唉。”一声叹息,大概也是想到个中的难处。“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真不想管了,不过既然是在一起,总得对外公布一下,免得外面的女人老是打我儿子主意。”
“哦。”
又是这满不在乎的调调,曾素琴两眼一瞪:“你话真的很少!”
夏子菁抬起脸,委屈地扁扁嘴:“我从小到大都不太会说话。”
“真不知道我儿子喜欢你什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夏子菁只有笑,啜了口茶,好半天才慢条施理地说:“改天你问一下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天七的情绪很低落,说了日更又食言了。半夜醒来感觉很对不起大家,于是爬起来码字了。
这是补昨天周日的一章,今天还有一更,算是双更补尝。
本来情节要推进的了,不过七有点舍不得开虐,而且还是大虐。唉唉,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61
曾素琴逗留了半天,在午饭前离开了。
晚上叶文昊有饭局,九点多回来的时候夏子正坐在床上看书。叶文昊大衣还没脱,第一件事就是凑到她的肚子上听了听,然后问:“两个臭小子今天乖不乖?”
建卡的时候做了B超,确实是对儿子。叶文昊老是臭小子臭小子的称呼他们,夏子菁眉毛一挑,用书把自己的肚捂住,不让他靠近:“你就只关心儿子。”每天早上他要跟儿子打过招呼才去上班,嘴巴不饶人,其实把还没出生的儿子疼到骨子里去。
“哪里?我就怕他们欺负你。”他挺身吻了吻她。
夏子菁别过头,抗议:“喝了酒不许亲我!”
叶文昊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确实有股酒儿味。“对不起,下次不敢了。”他迅速站起来脱掉外衣,突然像记起什么,扭头又问:“ 我妈今天来过?”
“嗯。”夏子菁翻了页书,继续阅读。
“她……没有说什么惹你生气吧?”
夏子菁抬起眼,用奇怪的目光与他对视:“叶文昊,那是你的妈妈呢。你怎么对她那么不信任?”
“我这不是怕你受委屈吗?”叶文昊又回到她身边蹲下,与她平视。
夏子菁放下书本,没好气地道:“她没有对我怎么样,她来探望我,还买了些营养品。”
“哦。”
“还有……”夏子菁顿了顿,继续说:“我听说她住酒店,便邀请她搬过来住。”
“嗯?”叶文昊瞪大眼。
“不过她拒绝了。”
“还好。”
“叶文昊!”夏子菁鼓起腮帮,瞪着他。
“怎么了?”叶文昊戳戳她小青娃般的脸蛋儿,笑。
瞧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夏子菁顿时泄气,颓下双肩:“叶文昊,其实你的妈妈很需要人关心。”
小家伙多愁善感了,叶文昊把她揽到身前,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我知道。”
夏子菁垂着头,把玩他衬衫上的钮扣,语气讪讪:“你答应过会给我家人的。”
“是是。不过……我可不希望你委曲求全来迁就任何人。”
“曾女士现在对我好了很多,她还让我叫她妈。”
“哦?”叶文昊抬了抬下巴,表示很惊讶。
“她已经接受了我是媳妇这一事实。”
叶文昊咧开嘴巴:“那很好,你真棒,能把冰山劈开,太不容易了!”
“叶文昊。”夏子菁轻唤他的名字,神色黯然:“你的妈妈尚且能接受我,所以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把恩怨放下,接受我的妈妈。”怀孕了才知道当妈的难处,纵有千般错,始终是自己十月怀胎后从身上割出来的一块肉。能跟曾素琴交好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希望,叶文昊有天也能像她那样,对郭洁冰释前嫌。
转到这个话题上,叶文昊的面色就变得沉重起来。夏子菁也不作声,默默地等他给反应。好半天,他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如果我爸要跟你妈妈离婚,你怎么看。”
夏子菁别过脸,把玩着他的发尾,语气淡淡:“许久之前,我跟子薇就劝过妈妈,让她离开叶家。既然两个人在一起是受罪,分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所以假如他们真要离婚,我没任何意见。”
妈妈的话题在彼此之间一直是个禁忌,很难得他肯摊开来说,夏子菁认为是个进步。
“问题是,你`妈不肯离婚!要离婚可以,但她的条件是,要东升一半的股份。所以……”叶文昊推开她,起身,垂首看着她:“对于一个如此贪得无厌的女人,你觉得我们会让步吗?”
夏子菁沉默不语,自己妈妈的所作所为她很清楚,彼此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互相折磨。
“我让你别见她,是怕你会被牵连,会平白无事的被她拿来当出气筒。”
其实他的出发点是为她好,夏子菁能理解。
“你能明白他们的婚姻已走到尽头是最好,其余的事情,你别管,就让我们去解决。”说着他转身就要走,可才迈开步伐又被夏子菁匆匆拽住衣角。
“你们想怎么样?”他们不会……对妈妈不利吧?
叶文昊拍拍她的头,安慰:“你安心养胎,别管那么多。”他握住她的手,把衣服解救出来,扔下一句“我去洗澡了”,转身进了浴室。
他的回避,也表明话题就此结束。夏子菁知道今晚能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极限,也没在这上再纠缠,不过心底总隐隐有些不安,所以连觉也没睡安稳。
孕妇初期最需要就是充足的睡眠,睡不好,人自然就没精神。连着几天起床见头晕,夏子菁不免担心,给女教授医生打了电话,预约了时间,打算去作个检查。
年关将至,公司各种大结小结会议不断,叶文昊忙得抽不出空来,于是夏子菁首次没让他陪同,拉着阿姨往医院直奔去。
她们比预约时间早了半小时到,为了慎重起见,叶文昊跟医院打过招呼,一位护士把夏子菁请到专供的检查室等候。
女教授是妇产科住院部的主任,一周只有少数三日在门诊看半天。所以每次挂她号都是人满为患。过了半小时,还未见人,夏子菁就知道自己的主治大夫又脱不了身。怀孕后尿频,憋得辛苦,又怕女教授来了不见她会跑掉,于是夏子菁让阿姨在房间内等,她自己上厕所。
长长的走廊一边全是医生办公室,而厕所就在走廊的尽头。医院的厕所弥漫着浓浓的消毒药水味,夏子菁掩着鼻子进去,挑了一个格子间进去。刚解决完生理需要,便隐隐约约从右边听到一阵□声。
什么事了?
她整理好衣服,从格子间出来。洗手的时候,看到一旁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个个蓝色的胶盘,她有些疑惑。一转身,在她刚才待过的右边那个格子间突然开了门,一个用围巾包住头的女人出来。她用手揪着围巾一端掩住嘴面,另一只手拿着的蓝色胶盘,赫然装着一些带血的便便。
“呕!”这下夏子菁终于忍不住,转身趴在洗手台上狂呕出来。
那女人浑身一僵,才要避回格子间,突然又扭身过来,大声喝道:“夏子菁!”
夏子菁吐得魂魄都快出窍了,猛然听到这三个字,顿时转过头,看到对方凌厉的眼神,不由得抖了抖:“妈妈?”
这时一位清洁大婶从门口进来,瞥了郭洁一眼,语气颇轻蔑地说:“你还没行啊?”
郭洁狠狠地瞪了清洁大婶一眼,随后又跑回格子间里。
夏子菁整个人已经完全处于浑噩状态,因为她这回终于清楚听清,那□声就是妈妈发出来的。她耐着恶心的感觉走过去敲门:“妈……妈……你怎么了?”
郭洁没应答,倒是那位清洁大婶惊呼大叫:“不是吧?那人是你妈?她在流胎呢!”
流胎?夏子菁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用力地拍打门板:“妈?妈!”
门倏地被拉开,郭洁站在门口,狼狈地大吼:“闭嘴!谁是你妈?有病!”然后蹬着高跟鞋冲出厕所。
夏子菁下意识快步追出去,恰巧看到郭洁闪进医生专用电梯,她忙冲进去。
狭小的空间内两人均白着脸,夏子菁用手护着肚子,拼命地深呼吸,而郭洁侧是肚子痛得弓起了身,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电梯到达地下停住,门开后,郭洁忍着痛楚蹒跚地从后门走出住院大楼。夏子菁尾随在后,走了十来米,还是郭洁忍受不住肚子剧烈的疼痛,在一张石凳坐下。
夏子菁慢慢接近那个蜷曲着的身影,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妈妈……竟然来流胎。她捂着嘴,眼泪巴啦巴啦的流,简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妈……为什么?是一条生命啊!”她怎么狠得下心?
郭洁抬起面,朝她冷笑:“有啥为什么?难道四十多了,还跑去生孩子不成?”
围巾被风吹落,露出了一脸残容。距离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对,子薇的婚礼!不过一年光景,何以落得这般憔悴?
“你怀孕……叶伯伯知道吗?”问题刚出口,夏子菁立马顿住声音。
果然,郭洁又是一声冷笑:“叶荣添已经两年没踫过我了!所以你说,我怀孕会不会让他知道?”
冷!夏子菁感觉全身在冒冷汗。“你……出轨?”
“哈!出轨又如何?就只许叶荣添在外面有女人,我就不能找男人?”女儿面前,郭洁毫不忌讳。
夏子菁即时无话可说,这对夫妻,何以过得那么荒唐!闭了闭眼,深呼吸,忍着不适再问:“你……打算怎么办?”
郭洁哂笑:“还能怎么办?都已经流了!”
苦涩,夏子菁的嘴里满是苦涩:“你就一个人来?”连个照顾的人都没!
“不一个人来难道我还要昭告天下不成?而且我有女儿等于没女儿,需要你们的时候一个人也找不着,我要你们有何用!哎呀!”郭洁说着又捧着小腹在□。
夏子菁当场就急了:“你是刚做完手术?”
“我药流。”郭洁痛得死去活来,也不隐瞒,直接解释:“日子尚浅,医生说吃药把胚胎拉出来就行!”
“那你把……搞掂了没?”自己也在孕中,夏子菁实在说不出那句话来。
“我不知道!应该还没有!我想上厕所!”
“那我们回去吧。”夏子菁扶着郭洁往电梯走去。趁郭洁进了厕所,她躲到阳台给阿姨回复电话。
“谢天谢地你终于听电话了!医生刚才来了,不过等你很久都没见人,又走了!我找遍了楼上楼下都不见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听说话夏子菁知道阿姨肯定急死了,于是编了个借口:“我踫到一个朋友聊了几句,反正医生没空,我现在也没觉得不舒服,要不阿姨你先回去,待会儿我让朋友送我回家就行了。”
“朋友啊……”阿姨犹豫着。
“是呀,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所以才聊到忘了时间。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那……好吧。”
打发了阿姨,夏子菁深呼吸,在确定自己并无异样才离开阳台。此时郭洁端着一个杯子从厕所里出来,看到她,有气无力地说:“我要到医生办公室一趟。”
“嗯,我陪你去。”夏子菁把大衣的帽子戴上,随着郭洁一起去找医生。
经检查,确定手术完成后,医生开了药,她们便离开。从医院出来,郭洁的步履仍有点不稳,夏子菁叫了出租车,扶她坐好。报了叶家大宅的地址,却被郭洁阻止住。
“我不能回去!我不能让他发现我刚流完孩子!他一直吵着要离婚,我不能让他抓到把柄!”都怪自己一时失策,那次跟叶荣添吵完架后跑去多喝了两杯,然后糊糊涂涂跟一个小白脸发生了关系,最最倒霉的是——竟然有了。郭洁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关键时候,真不能出差错。
夏子菁无语,让司机改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订好房,一切安顿完毕,郭洁躺在床上,恹恹的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给倒好水,放好药,夏子菁坐在床跟,一声不哼。待郭洁吃过药后,她接过水杯,才悠悠开口:
“妈……你其实……为什么不考虑离婚?”
郭洁激动地坐起身:“我干嘛要离婚?当初死追我的人是他,后来不忠的也是他。好了,现在浪子回头,想与前妻复合,就叫我让路?门都没有!”
“问题是你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有史以来第一次,夏子菁敢这样跟妈妈面对面说这种话:“妈,与其彼此痛苦,不如解脱。”
“我不解脱!要下地狱我会拖着他们一起下!我不会便宜他们的,即使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屡劝不听,夏子菁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浪费口水。放下手里的杯子,她说:“你好好休息,已经给你点了午餐,我先走了。”刚起身,大衣便被拉住。
“子菁,再陪妈妈一会。”纵然以前从没给过这个小女儿好脸色,但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竟然是她伴在身边,郭洁如海难后抓到一块浮块,不肯放开。
妈妈极少用这种哀求的语气跟她说话,夏子菁只好又留了下来,把酒店送来的鸡汤倒好,再张罗好饭菜,两人的午餐开始。
“是了,你今天怎么会在医院?而且还跑到妇产科去。”喝完汤,吃完饭,擦了擦嘴,郭洁定下神来,才问这个问题。
正在扒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很随意地回答:“有个朋友生了宝宝,我去探望,然后刚好看到你……”怀孕的事,还是不好说出来,这是保护自己,夏子菁懂的。
“哦。”郭洁不疑有它,打了个哈欠,躺下。
大概太累,郭洁很快睡着。夏子菁看着那张平静的睡颜,神情恍惚,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有预感,暴风雨,又准备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了,不过已经过了时间。看在这章有点肥的份上,你们就原谅我吧。
62
吃过午饭,在确定郭洁睡着了,夏子菁找来一张纸,写下吃药时间,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离开了酒店。
坐车回到家,打开大门,阿姨迎出来,神情紧张。夏子菁牵强地笑了笑,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了,然后便回了房间。
很累,不知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累。躺在床上,本是午睡时候,但她睡不着。翻出手机,拔打子薇的号码,无人接听。
妈妈说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一个人也找不到,而夏子菁确定,这么久以来,从未接收到她的联系。
手机这玩意,除了接听拔打发短信的功能,其余之于夏子菁来说形同虚设。但不用不代表她不知道有黑名单这个功能。左翻,右翻,终于看到两组熟悉的号码。果然……
她苦笑,将两组号码取消,扔下手机。
心底有事,睡着了脑里总做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断断续续听到婴儿的哭泣,大概是自己将为人母的缘故,听到这种声音心里堵得发慌。
醒来窗外天色已暗,她捂着钝钝的心脏,才发现浑身被冷汗湿透,而脸上也挂满了泪痕。挣扎着起身,晕眩的感觉随着到来。房间里的吊灯冷不猝房“啪”声打开,她扭头,直直地撞上叶文昊探究的目光。
叶文昊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他举起手撩起她散落的一缕长发,又给她擦了擦眼泪。
夏子菁两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泣。
而叶文昊啥也没说,只用手轻轻拍她的背部。
他知道了,所有所有的一切,总逃不过他的法眼。流胎一事,恐怕会被叶伯伯当作离婚的筹码,妈妈是毫无胜算的。本是自作自受,可是夏子菁却觉得妈妈好可怜。
“别想那么多,你这样子宝宝会感受到,他们会害怕的。”
夏子菁吸吸鼻子,抽噎着说:“叶……叶文昊,我求你,别为难我妈妈。”
拍背的手顿了顿,过了一会叶文昊才开口:“我要怎么做才让你相信,走到今天,我们其实已经不想为难她?只要她肯爽快离婚,我爸会给足够的钱让她好好过生活。”
又一串眼泪滑下来,夏子菁紧紧地搂着他,泣不成声。
第二天早上叶文昊起床,夏子菁跟着爬起身。整夜没睡好,她白皙的脸上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很吓人。
“你乖乖的躺下来再睡一会。”叶文昊把她按回床上,沉着脸命令。
夏子菁揪着他的衣袖哀求:“我想去看看她。”
“不许。”
“她才做完手术,现在正需要有人照顾!”
“你自己是孕妇身体也不好,你还想照顾别人?”叶文昊的声调高昂,略略带着不悦。
夏子菁别过脸,眼睛红了。
叶文昊不忍,缓了缓语气:“我已经顾了人去照顾她。”
“呃?”她迅速把脸转回来。
叶文昊轻轻叹了口气:“我爸……今天去跟她摊牌。”
夏子菁脸色一白,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臂:“她昨天才手术完,你们就不能再等等吗?而且……而且再过些天就春节了,等春节过后……”
“子菁!”叶文昊覆住她颤抖的手,凝重地道:“今天说,还是过几天再说,结果都一样。这件事情已经拖得太久,久到各人皆筋疲力尽。快刀斩乱麻,大家得个痛快,也能安心过年了。”
夏子菁挣脱被握住的手,翻转身,抱着棉被直掉泪。他说得对,对极了,可是她会难过。那人,是她的至亲。
叶文昊伸手想拍她的肩膀,一只大掌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要来的始终会来,这个机会策划已久,定必速战速决!“我今天不去上班,在家陪你。”
是监视她才对!夏子菁心里暗暗腹诽。
叶文昊说完进了浴室梳洗,有他在家自己也无法外出,夏子菁索性大被过头。昨晚没睡好,人定了下来反而一下子睡着。迷迷糊糊之际,覆在头上的棉被被拉开,一个吻落在脸上,还伴着柔柔的两个字:“笨蛋。”
夏子菁动了动,很快又睡沉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是持续响起的电话铃声吵醒她。睁开眼,发现窗帘落下,房间内光线不足带着阴暗。她掀开被子下床,侧了耳朵细听,好久才想起手机昨晚被扔进梳妆桌的抽屉里。也亏抽屉没完全盖上,不然那么弱小的声音,她肯定是无法听清的。
翻出电话,显示几通未接来电全是妈妈的号码。这是意料之中,也是她那么着急找手机的原因。匆匆回拔过去,那边开口劈头劈脑便是一顿骂:“夏子菁你这个贱人!你竟然给叶荣添告密,说我刚做了人`流?”
“我没……”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钱还是男人?现在他用这个来威胁我要离婚!你满意了吧?你竟然连妈妈也算计?我真怀疑昨天是不是你故意在医院堵我!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妈,你冷静点。”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女儿!你害死你爸不够,现在又来害我了!我告诉你!我不会如他们愿的!要打官司只管打,他叶荣添在外面还养得少女人吗?只管放马过来,我不怕!”
“妈……”
“我真后悔有你这种女儿!”
通话戛然而止,郭洁挂线了。夏子菁举着电话,怔怔地发呆。“咔”一声响,房间门打开。叶文昊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并未进来。
“她打电话来骚扰你了?”
夏子菁匆匆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回拔过去,语音提示关机。竟然关机了!恐防出问题,又又调出子薇的号码。也是关机!没办法,只好编短信。
“姐你到哪去了?妈妈跟叶叔叔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僵,听说离婚是誓在必行。我好担心,怕她出意外,也怕她会胡来,姐你方便去找找她吗?”装作不知情,是因为不知该如何跟子薇解释这一切。
短信发出后,她仍是不安心,又打了遍郭洁的电话,仍是关机。下意识地想继续拔通,旁边冷不防横空一只手伸来,把她的手机夺去。
“别再打了!”
夏子菁抬起头,伸出手:“还我!”
“你别忘了自己现在是孕妇,总用手机有幅射!”
“别跟我说这些,你明知道我焦急什么!”
叶文昊把手机放进自己的裤袋里,说:“我告诉你,你妈连叶夫人这个名衔都不肯丢掉,又怎会做傻事?”
想想也是。夏子菁顿感疲惫,用双手掩着脸,无力地说:“她没答应离婚,搞到今天这么难堪的局面,她还是不肯离婚。她说是我告的密,大骂我是贱人,说得很难听。”这些话不是第一次说,但她现在好歹怀着宝宝,在孩子面前,被自己妈妈此般骂,好难堪好难受。
叶文昊搭着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内,不语。
夏子菁眨了眨眼,把水雾去掉,哽咽着说:“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担心她。叶文昊,你把手机还我吧。”
叶文昊在她身旁坐下,也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退了一步:“你怀孕了,就不要整天拿着手机。我帮你放着,我保证不会关机,她如果来电,我给你听,好吗?”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夏子菁点点头。叶文昊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把她揽住,重重地叹息:“我之前说过,不想把你牵扯进这件事中,因为肯定会对你有影响。你现在怀着宝宝,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但以你的体质,我真怕会出事。所以求求你,放宽心情吧。上一代的事情,让他们解决去。无论结果如何,你只管安心养好胎,好不好?”
好不好?她也想安心养胎的。“叶文昊,其实……叶伯伯的风评的确不太好,而且在德国那时,还被我撞到跟你妈妈同房住了一夜。所以……我觉得你们拿我妈出轨的事要胁她离婚很不厚度。”
“你以为我们想?你`妈真的滴水不沾你知道吗?我爸愿意给她一千万,外加一套小别墅作为离婚赡养费,以后每个月还有零花钱,她依然不肯离婚。你说她挂着一个虚名是为啥?太冥顽不灵了!”
条件是不错的了。夏子菁吐了口气,讷讷地说:“反正离婚是可以,但还是那句,别为难她,毕竟……她是我妈。”
“嗯。”
纵不情愿,可他答应了。夏子菁抬起头,直直地勾着他:“叶文昊,将来你会不会这样对我?”
叶文昊白了她一眼:“别问傻问题!”
夏子菁抿抿唇:“叶家的男人都寡情。”当初妈妈可是叶荣添花了大把大把钱风风光光娶进门的,现在闹成这样不免唏嘘。
“是我爸的问题,别扯到我头上来!”叶文昊抱起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把脸埋到她的发间,嗅着淡淡的清香,提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我跟你纠缠了十年,默默为你做了那样么多,从来没变过心。你还说我寡情?我是不是太冤了?”
是的,他跟他的父亲,永不能相提并论。
人真不能要求太多,以后的事,谁能料,唉。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个,真想开个欢乐点的搞笑文。老是虐的把自己也陷进去了,划不来。
63
春节伴着一场冷空气终于到来。
年廿八,叶文昊提前休假,而阿姨忙活了一段时间,也得到一周的假期,拿了丰厚的奖金回老家过年去了。
因为天冷,夏子菁已经足不出户,家里屯了许多食物,还办了各种各样的年货,全是阿姨准备的。叶文昊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食物,小日子过得又暖又窝心。
大年三十那天,夏子菁邀请了曾素琴来吃团年饭。叶文昊本来还想叫上叶荣添,后来被子菁阻止了。自己妈妈跟他闹得那么僵,于情于理现在并非共享天伦的时候。
夏子菁这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叶文昊,既然她不想就作罢。
关于年夜饭,复杂的菜式他不会弄,于是折衷点就改吃火窝。
曾素琴有快十年没在国内过年,还与儿子媳妇同桌吃饭,所以吃得很欢。怀孕快四个月,夏子菁现在的胃口总算好转了,吃了许多肉,又喝了两碗汤,还添了饭,饱得不想动。因为不能久坐,所以饭后她就移师到客厅沙发上靠着,叶文昊给她洗了草莓,浓郁的果香在室内飘散,浓浓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休息了半小时,草莓吃了几颗,肚子再也装不下任何食物,抽面纸擦手时,手掠过茶几上放着的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机,而其中一个正闪着光。
是她那个。夏子菁瞥了眼饭厅那边,母子俩还在边吃边聊天。她用食指按了下手机,有条最新的短信。打开,里面写着:除夕夜,谁都合家团圆,只有我一个人对着四面墙。这就是我坚持的下场吗?哈哈!可笑!
短短的几句话,夏子菁无法从字里行间看出妈妈的用意。一周前被狠狠削了一顿再没联系,而她从叶文昊口中得知妈妈仍住在酒店,他们顾去的人把妈妈照顾得很好。现在这段话,是因为过年寂寞有感而发的吧?
夏子菁悄悄把手机滑进裙子的口袋里,撑着沙发起身,跟饭厅那边的人说:“我想先去洗澡。”
叶文昊随即放下筷子:“我陪你上去。”
“哎呀不用了,你陪妈吃饭,我自己去就行。”
“一个人可以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小心。”
“知道了。”夏子菁喃喃说完,自己上了楼。
回房间拿了衣服进浴室,她才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拔通郭洁的电话,响了一阵,对方才接通。
“谁……谁啊?”郭洁的声音含糊:“真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记得我。”
一听就知道她喝酒了,夏子菁拧起眉头:“妈,你怎么喝酒了?”
“我喝酒又怎样了?反正喝死……也没人管!”郭洁吼了两句后,突然“呜”一声哭了出来:“我命好苦啊,大年三十万家团圆的日子,却一个人待在酒店里。我打电话给子薇,她不理我,另外一个女儿,又把我推进火坑。你说我是作了什么孽,竟然落到这种下场。”
很明显,郭洁已经醉到听不出她的声音。夏子菁揉了揉太阳穴,软着声问:“妈,你吃晚饭了没有?”
“吃?当然吃了!美酒佳肴,丰富得很呢,嘻嘻……嘻嘻……”说着夏子菁听到开酒瓶的声音,继而是“咕噜咕噜”的吞咽响声。
“妈你别喝了好不好?”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老夏,来,就只有你最疼我,我们干杯!”
老夏是郭洁对前夫夏之秋的称呼,料不到这个时候,妈妈竟想起了前夫,夏子菁鼻子一酸,不禁有几分伤感。“妈,对不起。你答应离婚吧,以后每年过年,我跟子薇都陪着你好不好?”
“离婚?呸呸呸!我干嘛要离婚?老夏,我们要离婚吗?你舍得我?”
郭洁吵嚷了一阵,最后变成喃喃的自言自语,再也没有理她。夏子菁掐断电话,坐在马桶盖上直掉眼泪。
“笃笃”,外面响起敲门声。“子菁,不是在洗澡吗?”
夏子菁匆忙擦掉眼泪,虚应道:“嗯嗯,现在才开始洗。”说罢扭开了水龙头。
“怎么拖了那么久才开始洗?记得先打开暖气,我在外面等你,小心哦。”
他总是不放心。夏子菁深呼吸,稳定住情绪,才慢慢地脱衣服。忘了开暖气,衣服离开皮肤一刹那冷得起了鸡皮。她站在水柱下冲澡,想到妈妈独自一人在酒店里卖醉,又是一阵难过。
过了几分钟,叶文昊又来敲门:“洗完了没?天冷了别冲那么久,头会晕。”
“快好了。”她应了声,关掉水龙头,抽过毛巾迅速把自己包住。
听到水声停了,叶文昊继续说:“洗好了?开门吧,我帮你穿衣服。”
真熬不过他!夏子菁只好先开了门,嘴里埋怨:“才洗个澡,你却在外面歪歪唧唧的吵个不停!”
“你没有开暖气和排气扇?”室内烟雾弥漫,还有几分寒意。叶文昊忙开了浴霸,把她拉过去,拿起浴袍往她身上披。
“你不要紧张兮兮的好不好?我没那么脆弱。”
“这种冷天气很容易感冒的,还是小心为上。”叶文昊用毛巾把她沾湿的头发擦干,最后索性抱起她走回房间,放床上,随后又截回浴室,把她的衣服拿出来。“这里暖和点,在这里穿。”
夏子菁接过睡衣,转过身去,背着他脱下浴袍。衣服穿了一半,他突然从身后靠过来抱住她,两手从衣摆钻进去,覆在她的胸`脯上,轻轻的揉捻。
“嗯……你……干嘛了?”他的唇落在□的肩膀上,手上劲道开始加重,略带茧的指腹不断摩挲着顶端的梅花点。怀孕后身体特别敏感,才这么逗弄一下,夏子菁全身马上变得酥酥麻麻,`吟声冲口而出。“别,啊……”
“菁……嗯……我的心肝。”自发现她怀孕起二人最亲密的动作不过是搂抱与亲吻,当了两个多月和尚,自以为忍耐力超强,却在看到她雪白的背部时破了功。他把她放倒在床上,俯头含住那水嫩的双唇吸吮,手没停,从高耸的乳`房一直下滑,覆在微微隆起的肚皮上,划了两圈,继续下移。
“不……不行。”太清楚他的意图,抽了个空档,夏子菁揪住他的手,马上阻止。
“菁……我想要……菁……小乖乖。”
浑身除了睡衣,就只剩下那件半挂在腰间的浴袍。他稍用力便甩开她的手,顺利探到她的两腿间。一股暖流随着他的逗弄从体出流出来,夏子菁没了主意,扳着他的手臂半哭着求:“别这样……会伤到宝宝。”
“我小心点,嗯?我保证?点到即止。”为了安抚她,他的手果真停住了动作,改用另一只手推高她的睡衣。他亲吻她的肚皮,还喃喃叫着“小宝贝”,然后嘴唇一路蜿蜒向上,吻她因怀孕而变得更丰满的胸`部。流连许久,留下湿濡的痕迹,又伸出舌头轮翻舔吮两颗小红梅。
夏子菁被挑逗得意乱情迷,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摇着头闪避,却躲不开,只能发出软软的娇喘,那么无力,却如动人的乐章。
叶文昊被撩拔得快得爆炸,迅速解开皮带脱下裤子,爬上`床把她扶起,用力一抱便置放在自己身上。
夏子菁大惊:“不!你说好点到即止的!”
他没理会,扶着她两边臀侧往下一压,正中目标。
身体猛地被填充,夏子菁“呜”声哭了出来。“叶文昊……我怕。”
“不怕!我会小心!”他微微往上一顶,夏子菁“啊”的叫出声,私密处因为紧张而顺猛收缩,夹得他几乎断气。
“宝贝……放松……放松,你快咬死我了!”
“你出去!出去啦!”夏子菁拍打着他的肩膀,可叶文昊罔置若闻,一下一下的往上顶,而且越来越快。夏子菁没办法让他停,又慌又怕,只好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呜呜呜地哭。
最终是他满足,主动退了出来。他拉过被子盖住二人,把她紧紧抱住。
“叶文昊,你真的很过分!”
“嗯,我知道。”
“万一宝宝有事看你怎么收拾。”
“你有不舒服吗?”
“哼!”她把眼泪鼻涕抹在他的衣服上。
叶文昊笑,怀怀地问:“刚才你舒服吗?”
“舒服个鬼!”她都快吓死了!夏子菁气在心头,狠狠地咬了他的肩膀一口。
“噢!”叶文昊吃痛叫了声,可却是那么欢快。
咬他还硌得自己牙痛,夏子菁索性重新趴在他身上,软绵绵的不想再动了。“妈妈呢?”
“在楼下洗碗。”
混蛋!把活儿留给客人自己却躲回房间行凶。“哼!”她闭上眼,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叶文昊知道她累了,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很快绵绵的呼吸声响来,她睡着了。把她躺平,帮忙穿好衣服。落地拾回裤子,一个白色的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穿好裤子后把手机拾回,翻开通话栏,看到那个拔出的号码,不动声色地关了机。望着床上平静的睡颜色,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好睡吧,这样就没有胡思乱想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了,快赞美我!
还有我是不是虐得很温柔?嘤嘤!
64
因为怀孕不能到处凑热闹,所以正月初一也就只能如往常那样待在家。吃过早饭没多久,曾素琴又提着一壶汤过来。
“这是饱鱼炖鸡,炖了两小时,子菁那么瘦,多喝点滋补一下。”
“妈住酒店也有地方炖鸡汤?”夏子菁其实无心问的,但曾素琴听罢脸色一变,人也随即不自然起来。
“我……嗯,叶家有厨房,材料是用人准备的。”
那意味着,昨晚曾素琴在叶宅过夜。夏子菁神色僵了僵,便不再多说,默默地喝汤。
曾素琴清了清喉咙,跟儿子说:“你爸说想晚上约文远回叶宅吃顿饭。”
叶文昊翘起腿坐着,手随意的搭在夏子菁背后的沙发靠上,看她把汤都喝完了,才无所谓地回道:“回吧,反正一家子好久都没聚在一起。”
“那你通知文远。”
“嗯。”
“太好了。”想到可以一家团聚,曾素琴喜上眉梢。“我去准备一下晚上吃的菜,你和子菁别太晚回去。”
“好啦。”
“那我先走了。”
曾素琴兴冲冲地起身离开,叶文昊送了出去,回来见夏子菁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神情呆呆,便问:“怎么了?过年不能出去觉得闷了?”
夏子菁抬起眼眸看着他,咬着唇很久才回应:“叶文昊,我……想去看看我妈妈。”昨晚电话里郭洁的说话令她很忧心,妈妈改嫁十年,从没主动提过爸爸,现在突然把爸爸扯出来很不对劲。早上起床后再回拔过去,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我怕会出事。”
叶文昊的脸色沉了沉,在她身边坐下,揽着她:“在酒店里有人看着呢,能出什么事?”
“为什么今晚要挑在叶宅吃饭?”她突然改变话题。
“那是我们家不是吗?”
夏子菁拔着抱枕边沿的流苏,垂着头不作声。总觉得叶伯伯跟妈妈还没离婚,他们一家子这样会不会太得意忘形。可是如果她把这些话说出来,叶文昊肯定要不高兴了。
之后叶文昊去给叶文远打电话,夏子菁又拔通郭洁的手机,仍然无人接听。
下午午睡醒来,叶文昊给夏子菁挑了一件红色的大衣,以示喜庆。带上一堆年货,他们便驱车出发。
天阴沉沉,又刮着寒风,街上车辆稀稀落落,估计都窝在家里了。踫上这种天气,即使过节气氛也很难活跃起来。
今年的叶宅布置跟往年相比缺了几分隆重,大概是少了女主人的缘故。不过花园中依旧有迎节的年花桔树,进入玄关处插着一束香水百合,倒是添了几分雅致。
一年没来,这房子又重新装修过了。之前是欧式的奢华设计,现在去除了繁琐的装饰,只余下简约的现代陈设,显得屋内空间更大更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