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怯怯地站在那。
叶文昊其实不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屡见她如此糟蹋自己,拿眼泪配饭,火气便来了。他粗鲁地把门往后推了下,挤身进去,拉了条大毛巾,劈头盖在她的头顶。“把头发擦干!”
她垂着头,白皙的双手缓缓移动,手背上细细的血管突出,特别扎眼。都一个多月了,她怎么还是那样消沉?叶文昊拉下她的手,接替了她的动作。
头发上附着的水慢慢被擦干,他扔下毛巾,拉开门出去,走到房间中央,回头对她大声说:“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从门后现身,出来时顺手带上门,却没再前行,静静地站好,头微垂,像个做错事时的孩子。
再猛烈的火气在她这副样子前也发不出来,叶文昊叹了口气,走近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要她看着自己:“听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生活总得继续!你可以继续意识消沉,但不会有人可怜你!你得好起来,即使别人不善待你,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
一口气说完,她始终木着脸,叶文昊好想敲敲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你再这样下去,你爸爸知道了会难过的。”
表情终于有所变化,她“呜”一声哭了出来。叶文昊把她拉进自己怀内,抚着还没干的长发,声音也有几分沉重:“我很抱歉,害你失去了爸爸。”尽管整场车祸是场意外,但一个家庭就这样毁了,他难持其咎。
子菁紧紧地揪住他的衬衫,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道:“他们……都说我是……不详人。妈妈不要我,子薇……也不理我,没有人跟我……说话。”说到这哭声变得绝望而悲切,她狠狠地喘了口气,继续抽噎:“是我害死爸爸的,是我!要是……我不要吃冰淇淋,爸爸……爸爸就不会死!”
埋藏了一个月的阴影终于被暴光出来,没有人知道她承受了多少压力。叶文昊的心被揪得很痛,这个小傻瓜,为什么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她真傻!真傻!“不关你事,不是你的错!你别怕,没人要你,大哥哥要!谁对你不好,大哥哥会双倍还给你!”
他把她搂得更紧,泪水湿润了衣衫,直接滑到他的胸口深处。他没有仔细分析这是种什么样的情感,只知道一定要好好保护她成长,免她受欺负,受委屈。
在这个阳光充沛的早上,叶文昊首次给一个小女生许下承诺,子菁在被冷落多日后,终于得到一丝温暖。
午间的时候,叶文昊提议到楼下用餐。子菁没反对,大哥哥要她学着站起来,她会努力的。
饭厅里曾素琴已经就座,用人正陆陆续续把菜端上来。叶文昊拉着子菁走到餐桌边,轻声唤了句“妈”。
曾素琴瞥了眼儿子的手,大掌里还有一只小手,便重重地发了个“哼”音。
叶文昊故意忽略妈妈的不满,正式给彼此作介绍:“妈,这是夏子菁,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菁菁,这是我妈妈,你可以叫她阿姨。”
“谁是她的阿姨?”曾素琴瞪了儿子一眼,却没理会子菁。
怕子菁难过,叶文昊凑近她小声说:“我妈是这样的了,你别介意。”说完拍了拍她的头,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对于曾素琴这种态度,子菁其实觉得还好。她坐好后,叶文昊也在她的右边坐下。只要大哥哥在,一切就好了。
叶文昊特别吩咐厨房准备了清淡的食物,有粥,有面条,还鲜榨了一大壶果汁。
子菁避开过他递过来的粥,端起放得远点的果汁一口气喝了半杯。
“不喜欢粥?”早餐的粥也没吃,叶文昊猜她不喜欢这道食物。“面条呢?”
子菁继续闷头喝果汗,不回答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挑食。
叶文昊招招手叫用人过来,把这两道食物撒走,又小声说了几句。没一会,用人端了一盘饺子上桌。他扭过头好脾气地问:“这个呢?”
子菁咬着玻璃杯口的边沿,很想告诉他自己现在没胃口,啥都不想吃。
“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夹了几个饺子进碗里,不容拒绝地推到她面前,再拿走她手里的杯子。“不能光喝果汁。”
勺子已经递到跟前,不敢反抗,子菁只好接过舀了一个。
“小心烫!”
警告已来不及,子菁已经咬了一口,很烫,却不敢吐出来。
叶文昊忙抽了几张面纸送到她的嘴边,一边帮她把食物弄出来一边责备:“要小心!”她捂着嘴,很痛也没有叫一声。真是个倔强的小家伙!叶文昊只好又给她倒了半杯果汁:“冰一下,但只能喝两口,喝完得把饺子吃完!”
子菁就着杯子喝了口,在嘴里含着片刻,吞下,疼痛终于有所和缓。重新拿起勺子,在他的监视下舀起饺子,这回学聪明了,吹完又吹才敢放进嘴里。
盯着她吃了一会,叶文昊才端起自己面前的饭碗。抬头,见坐在对面的妈妈瞪着自己,头皮又一阵发麻。
儿子对小女生细心照顾,曾素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放下筷子,索性把问题挑明:“你叫子菁对吧?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
子菁低头专注于食物,根本没把话听清楚。
“喂!你聋了吗?我在问你话!”
“扑通”,子菁勺子里的饺子掉到碗里,溅起了几滴汁液。“对不起,对不起。”她小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找面纸擦拭。
叶文昊按住她的手:“让我来。”
子菁把手收回,端正地坐好,呆呆地看着他把桌面擦干净。
收拾完毕,叶文昊看了看她。脸色苍白,水气已经在眼里打转。刚才那句话,估计是听见了。叶文昊转过头,又对上妈妈灼灼的目光。他深深地叹气,无奈地道:“妈,如果你真觉得她在这里住不方便,我可以带她出去住段时间。”
☆、10
午餐最终以曾素琴的拂袖而去告终,为免这类伤人自尊的事情再度发生,第二天叶文昊上班的时候把子菁也带上了。
总经理特别助理的独立办公室很大,叶文昊非常繁忙,一个早上进进出出好几趟,有空坐下电话还接过不停。终于将事情交待完毕,掐灭手机,才得以喘息的机会。
室内渐渐恢复寂静,他往沙发区看去,子菁安静地坐地毯上,伏在茶几上不知在干什么。
不爱说话,没人跟陪玩也不闹。她就像个小小的影子,一不小心就会被忽略。性格那么内向,加上失去一半听觉,短期内估计很难活泼起来,叶文昊有些慨叹。
午间有饭局,要陪父亲跟市国土局的领导进餐,目的是为了拿下江边那一带的土地。应酬总不能带上一个小孩,叶文昊有几分犹豫,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或许该另外聘个保姆,毕竟离暑假结束还有差不多一个月,不过面对陌生人估计她也不喜欢。
轻轻走近,她还懵然不知,竖起的黑色笔盖左右晃动。地毯上散落几张A4纸,他停住脚步,弯下腰拾起一张。
是些卡通小人物,不像时下流行的动画片,原创的成分居多。头部已经完成,就是衣服与手臂部位的连接处多了好几条凌乱的线。很明显是没有起稿,直接拿办公室的出水笔画,结果出错了就扔掉。
原来她喜欢画画,而且还画得不错。
茶几的大理石台面突然多了道阴影,子菁拿着笔的手顿了顿,稍抬头,迎上他饶有兴致的神情。
“画了什么?”他笑着问。
子菁双手在纸上一挡,不让他看。
“让我看一下嘛。”叶文昊轻轻拉开她的手,抽走A4纸。不是一个,有一组很可爱的小人物跃然纸上。没经任何涂改,人与人之间的重叠之处还巧妙的错开。“画得真漂亮。”
子菁垂下头,耳根泛红。
叶文昊在她的身边就地坐下,把纸放回茶几上:“菁菁……”
名字被叫起,子菁这才从害羞中把头抬起。其实在叶文昊面前,她仍是很拘谨。
“喜欢画画?”
她的眼睛一直望着地面,不发一言。
叶文昊把脸凑近几分:“是爸爸让你去学的,对吧?”
她对“爸爸”这个词仍然非常敏感,每每提起总有反应。头缓缓往下点了点,叶文昊摸着下巴,陷入思考中。
外面冷不防响起敲门声,接着门板便被人推开。
“文昊,可以走了没?”是叶荣添。
叶文昊慌忙起身应道:“哦,快了。”
听到背后有人声,子菁也从地上站起来。昨晚叶荣添有应酬没见面,现在却在办公的地方踫上,她有点紧张。她对大哥哥以外的人都有种恐惧感,虽然那位伯伯在车祸后曾出现过好几回,但他只局限于跟妈妈接触,所以子菁对他是又敬又畏。
尽管害怕,基于礼貌,子菁仍是僵着身体朝叶荣添躬了躬身,叫了声“伯伯”。
叶荣添走近沙发才看到缩在儿子身后的娇小身体,眉头轻蹙了一下,抬眼往儿子抛了个疑惑的目光,意思是问她怎会出现在这。
“我怕单独留她在家里妈妈会不高兴,所以就带过来了。”叶文昊如是解释。
听到大哥哥的说话,子菁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们,脸色霎时变白:“我……我可以……回奶奶家。”自己不是个受欢迎的人,昨天那个阿姨也不喜欢她,子菁又想把自己藏起来。
“没事。”看她垂着的头几乎贴到胸口上,搅着衣边的手微微发抖。叶文昊揪住她的手紧紧握了一下,抬头对父亲说:“她很安静,没有影响我的工作。”
儿子对这个陌生女孩子投入的关注度是否太多?叶荣添略一沉吟,又迎来儿子灼灼的目光。他自小高傲不羁,之所以对这孩子如此重视只怕是因为愧疚与同情。摆摆手:“别紧张,我又没说什么。老刘已经在楼下等了,得走了。”反正只要不影响工作,别的叶荣添不太关心。对于这场车祸,出了人命,他也有阴影。
“知道了。”叶文昊目送爸爸离开,才按住子菁的肩膀说:“中午我得出去一趟,不能带上你,我打算让秘书室的姐姐过来陪你!”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一件事实。子菁很想说不用姐姐陪,然而为了不逆他的意,只好点了点头。
应酬的饭局都是那样,正事极少提及,都是杯来杯往。作为初生之犊,叶荣添有意磨练磨练叶文昊,所以即使面对故意刁难也不阻止。
酒过三巡,叶文昊已经被灌得差不多,英俊的脸如扑了腮红,就连领导也不禁多看他两眼。
“叶总,令公子看着已经不胜酒力!”
“是呀,也亏陈局你手下留情。”
“哈哈,还得谢谢令公子赏面,今天这顿饭才吃得那么畅快。”
“既然这样,下次再约陈局一定要到哦!”
“一定一定!”
领导图的不是什么,是面子!基本上他认为被尊重了,一切好商量。
从饭店出来回到车里,叶文昊靠在座椅背上闭目养神。估计他醉得差不多,叶荣添便吩咐司机老刘开车回家。
“不要!”他蓦地睁开眼。
“你已经醉了还能上班?”
“能!”叶文昊坐正身体,暗暗深呼吸。胃部里的酒气不断往喉咙蹿,顶得他想吐。“停车!”
黑色的宝马随着命令“唰”声停住,叶文昊迅速推开门冲出去,扶着路边的树杆吐了一地。
叶荣添伸手撑着车门,冷眼看着儿子:“你这样子,以后还怎能谈生意?”
叶文昊抹了把嘴,头慢慢往后转。半边侧面被远处射来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边,雕刻般的轮廓映出脸上一层阴翳:“我以后做生意绝不会再这样嘻笑奉承,谁也要求着我给他钱赚!”
年少总是张狂。叶荣添不以为然的挑了挑嘴角:“我等着呢。”
“你只管拭目以待!”撒满红潮的俊脸露出坚定,叶文昊避开父亲伸过来的手,绕到车的另一边,自己开门上车。
真是骄傲又自大,叶荣添悻悻地把手收回。司机给老板关上门,快速回到驾驶室,车子又缓缓驶出。
沉默了一阵,叶荣添突然又问:“那女孩子的妈妈联系上了没有?”
“还没,一直打不通电话,发了短信都没回复。”都不知道怎样做人家的父母,竟然把孩子扔下就跑掉了。叶文昊对郭洁的不满又添了几分。
“那孩子怎么办?留在办公室不怕影响工作?”
“这个我会安排好。你发现我工作散慢了吗?”
那倒没有。叶荣添对儿子的表现,其实还是挺满意的。
车内再没有交谈声,以为父子俩在休息,结果经过信和商场时,叶文昊冷不防又叫停车。
“你要去哪?”
“办点事,我一会自己回去!”没解释太多,叶文昊已经推门出去。
叶荣添透过车窗望向外面,儿子已经跨着大步过了马路。这孩子越来越难掌控,叶荣添叹气,朝前面的司机说了声“开车”,便不再说话。
商场里有一家大型的文具店,饭前经过这里的时候叶文昊看到招牌。快步进来后,他靠着墙身喘了会儿。该死的酒精!这让他更坚定自己刚才的想法。
歇息片刻,头没那么晕。找来店员咨询了一下,出来时手里多了两袋东西。坐出租车回公司的时候,想到小不点看到这些的惊喜神情,他积压了几小时的阴郁终于消散了不少。
回到办公室门口,隔壁秘书室的门恰巧打开,吩咐照顾小不点的何秘书从里面出来。竟然走了?叶文昊有点不悦:“你没在里面陪着子菁?”
“呃?她……她午睡了。”
原来如此。叶文昊摆摆手,推开办公室的门。身后何秘书的声音怯怯地传过来:“叶特助,你的脸……好红,需要给你泡杯解酒茶吗?”
“不了!”随着话音落下,何秘书羞红的脸被隔在门外。叶文昊拉开脖子上的领带,轻步往室内走去。
沙发上,有个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那样子像条煮熟的虾子。他把领带连同胶袋一并放低,在她的身边坐下。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把爱哭的双眼盖住,留下一片阴影。脸容平静,平静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叶文昊弯起食指试探,轻缓的热气徐徐呼出,他自嘲一笑,笑自己笨。又拔了拔她柔软的发,总觉得她像个小玩具,怎么看怎么喜欢。
坐定后酒精又上脑了,他感到无比的困乏,把她移到最里面,自己侧着身躺下。
眼睛盯着茶几上写着XX文具店字样的胶袋,里面装满了刚才买的绘画用品,心里还想着不晓得适不适合她用,倦意已悄悄来袭。轻轻翻身,她的脸容有些许模糊。
岁月静好。
☆、11
暑假的后半部分就在平静中度过,她仍是怕生,仍是不爱说话。外面的太阳烈得几乎把所有东西烤熟,就她的皮肤老不见红润。不过人倒精神了不少,夜半也不会被噩梦吓醒。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那该多好。可就在新学期开课前两天,郭洁带着子薇回来了。
那天同样是下午,秘书室何小姐匆匆来敲门,说楼下有位姓郭的女士来访,还称是子菁的妈妈。
快一个月的时间里,公司上下无一不清楚子菁有多红。太子爷把她宝贝得不得了,茶水间里为她准备的零食应有尽有,每天午餐下午花还有专人送来。特别助理办公室内,有她专用的小被子,还有一堆画具,有时候要谈些事,踫巧她在睡觉或是老师授教唇语,工作还得移师到会议室进行。
秘书室的姑娘们都知道这个有缺陷的小妹妹对太子爷有多重要,加上她很安静,像个美丽的瓷娃娃,所以当听到有人来找,何小姐绝不敢怠慢,连叶文昊在跟叶荣添聊事也没顾上,匆匆来敲门。
叶文昊听到秘书报告后神色顿时变得惊愕,他知道有天她要离开,却没想到那么快,那么突然。目光不由得往沙发区寻去,她安静地躺在那睡觉,身上还盖着他特意买回来的小花被。
何秘书还站在门口等答复,叶荣添瞥了眼处于呆愣状态中的儿子,摇摇头,吩咐她把人带去会客室,自己也匆匆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叶文昊才回过神来。他走到沙发,在她的身边蹲下。她睡得有点沉,脸容祥和,暴`露在空气中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花被的边沿。
她要走了!
叶文昊转身,就着沙发边沿坐在地毯上。要叫醒她吗?他突然发现,自己舍不得就这样让她走掉!
“大哥哥?”
身后传来柔弱的叫声,叶文昊回头,她半撑着身子,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叶文昊牵强地笑了笑:“你……妈妈来了。”
“啊?”水汪汪的双眼被瞪大,一会儿才消化到他话里的意思,脸上即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心急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在哪里?在哪里?”
她左右张望,看着很想马上走,叶文昊不免失望。枉他对她那么好!
“在会客室,我带你去吧。”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她则像条小尾巴似的,快活地跟在后面,一扫以往的死气沉沉。
所以她对他连半分留恋都没有!叶文昊因为这个想法脸色又沉了沉,走近会客室时,脚步放缓下来。
“妈妈!”身后的小尾巴透过玻璃间墙看到里面坐着的郭洁,快速越过他跑到前面,打开了会客室的门。“妈!”她高兴地扑向郭洁,却被她揪住胳膊站住。
郭洁比一个月前清瘦了不少,发鬓侧别着的小白花让她多了几份楚楚动人。她把女儿按在身旁,回头对叶荣添细声细气地道:“叶先生,谢谢你们这一个月以来对子菁的照顾。”
她说完拽着子菁就要走,站在门口的叶文昊伸手一挡,口气冷冰冰:“你就这样带她走?”
郭洁揽住子菁往旁缩了缩:“你想怎么样?”
“你把她丢在乡下,自己却跑回娘家去,她生病都没人照顾,你这算是称职的妈妈吗?”
“小叶先生。”郭洁仰起头眨了眨眼,努力压住泪水,语调苍凉:“我一个女人,怎么带两个小孩子?算了,你要指责我也认了,我真的不会当妈妈,害孩子受伤还疏于照顾。很抱歉我婆婆在完全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打了你的电话,给你们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是嫌弃她……”
“我知道,你们是好人,错的都是我!”
“我们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一旁的叶荣添走过来,对郭洁说:“你一个弱质女子带着两个孩子很不容易,要不这样吧,以后要是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不需要了!”郭洁拒绝得很快,她偷瞄了叶荣添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我们已经受了你太多的恩惠,以后的日子无论变得如何,都没你们参与的必要。”
“什么意思?”叶文昊听得懵了。
“叶先生,长贫难顾。”郭洁说完,拭了一下眼角,带着子菁离去。
当时的叶文昊并没留意到父亲眼神的怜惜,他仍想为小不点的去留问题作点努力,可惜郭洁完全没给他任何机会,拉着子菁很快走出会客室。
叶文昊追出去,电梯门正合上,他只来得及看到子菁茫然的眼神。
悻悻而回,他重重地捶了捶会客室的桌面,对着沉默的父亲低吼:“什么长贫难顾?难道我们叶家连照顾个小孩子都没能力吗?她未免也太小看了我们!”
叶荣添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对儿子的话并没发表什么。他想不到,自己的慷慨会被拒绝。
父亲不说话,叶文昊知道自己有点过火了,转身出会客室,回到特助室时狠狠地撞上门。坐下,却无法再专心工作。沙发区茶几上还堆着她画画的工具,十几只彩色的千纸鹤是她最近的手工。现在竟然连道别的说话都没一句,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把自己的联系电话给她!
可恶!可恶!
叶文昊重重地扔下手里的笔,抓起桌上的钥匙冲出办公室,到楼下上车,打火,冷气呼呼地喷出来,情绪慢慢冷却,才惊觉自己的冲动。他这是干嘛呢?去找她?找到她后干什么?
熄火,深深地舒了口气,下车回办公室。
他不会认为那女人淡淡的一句以后没你们参与的必要就放手,办公室内属于子菁的小东西,没有他的批准,一件都没人敢动。
叶文昊的工作排得满满的,还得出差,却暗暗算着日子,她该开学了。笑了笑,把这事先放下,继续忙活。
十天以后,他从外地回来。好好地睡了一觉,把侦探神送来的资料翻了遍,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便拿了钥匙出门。
姐妹俩在家附近的X中读初一,每天会走路回家。她们的生活很简单,上学,放学,妈妈从不接送。还小的年纪,亏那女人放心。
叶文昊等了会儿,听到钟声响。隔着一条河,他看到对面学校的门口顶上竖起的名称。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出来,有上了外面停着的车,也有走路的。他的目光盯着前面唯一的通道——一座连通两岸的石桥,耐心地等待。
有时候闲下来他不免会问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他从没那么在乎过一个人,在乎得有点偏执,非要清楚她的近况不可。喜欢吗?她还只是孩子!
等了快半小时,远远地,看到两个身影差不多的小女生穿过红绿灯,往他的方向走过来。
明明几乎一样的脸孔,他愣是一眼分出哪个是她。子菁比姐姐要矮一点,也瘦削点。姐姐在说话,她微垂着头,静静地聆听。
堵在必经之路,不怕找不到她。叶文昊熄掉火,推门下车。
姐姐子薇首先发现他,揪住子菁的手停住脚步。子菁抬眼往前一看,他朝她笑了笑,她脸色骤变,姐妹俩几乎同一时间转身,往后撒腿就跑。
“菁菁!”叶文昊去追,但两个小泥鳅跑得很快,过了红灯钻进小巷子里,不见人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二人相处了一个月,她还睡他的床!这小不点对他的信任,根本不足以用言语形容。他以为,她会非常高兴看到他!
叶文昊截回车上,驱车去了她的家。按门铃,拍门,皆无人应。他靠着墙身等了一阵,终于看到巷口现出两个小身影。
看到他,姐妹俩同时却步。叶文昊冲过去大吼:“夏子菁,你敢试试跑?”
子菁的身体当场僵住,却背着他不敢回头。子薇可不怕他,把妹妹挡在身后,像只小母鸡似的冲他大叫:“你想干嘛?想干嘛?”
“我没想干嘛!我不过想看看……”子菁的名字已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现在的行径,根本与一个大色狼无异。
“我们很好,不需要你关心!妈妈说不能跟你们有任何牵扯,所以以后请不要再来骚扰我们!”
“你妈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以为他对小不点另有企图?
“没有!是你们撞死我们爸爸,你们是杀人凶手!”
子薇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理直气壮,他明显地看到子菁的肩膀缩了缩,所以她也这样认为?叶文昊的心顿时痛了痛:“菁菁,你也像姐姐那样想的吗?”
子菁低着头,始终不肯吱一声。
叶文昊很失望,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掏心掏肺。
察觉到他的退让,子薇连忙揽着子菁绕过他跑去家门前。擦肩而过间,叶文昊清晰地听到一句哽咽着说的“对不起”。
他三两步贴近,一把揪住她背后的书包。子菁回头,眼里注满了惊慌和泪水。
“夏子菁!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家伙!”他故意瞪着眼吓她。
“对不起!对不起!”
子菁哭着道歉,开完门的子薇拉住子菁的手臂,用祈求的语气说:“拜托你啦!子菁因为在你那待了一阵子回来都被妈妈打,你就当放过她,别再来了好不?”
“她打你?”叶文昊因这个消息而愤怒,强行转过她的身体要检查。
“没有,没有。”子菁抱着头,不让他看。
“哎呀已经没事了啦,你快放手!放手!”
子薇不断拍打他的手,叶文昊没办法,只能把自己一张卡片塞进子菁书包的侧边袋里。两个小不点趁他松手之际成功蹿进屋内,“呯”声合上铁门。
隔着门板,叶文昊听到子菁的哭声。他不放心又敲门,子薇喊出来:“你快走啦,妈妈就要回来,看到你在子菁又要倒霉了!”
“有事记得找我!”他心急地嘱咐,可惜再没有人应答。
12
叶文昊最近常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要是下班时候,会看得更勤,但属于小不点的声音,从没在电话里出现过。
侦探社那边传来的消息并没特别,除了上学,假期她几乎足不出户。她过得如何?饭有没有好好吃?有没有受委屈?太多疑问,始终没有答案。几次驱车在她家附近经过,都会在那条狭窄的巷口驻足,却没再去敲门。他记得小姐姐说的话,那女人,会打她。
打人真不是个好的教育方式,偏偏人家是父母,他没资格抗议。叶文昊的心不在焉,终于引起叶荣添的注意。晨会开完后,他把儿子留在会议室。
将一叠照片洒在桌上,叶文昊拿起一看,竟然是侦探社偷拍子菁的照片!“你……怎么有?”错愕,还有难堪!小不点是他的一个小秘密,想不到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于人前。
把儿子的表情尽收眼内,叶荣添揉了揉发痛的头部,平心静气地说:“文昊,所有事情到此结束了。”
“什么到此结束?”
“别再去打扰她们了。”眼前又再浮现出郭洁把这叠照片扔到他面前时的愤怒模样,叶荣添对儿子说出的这句话,仿佛也在对自己说:“我们的生命中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出现,许多不过是个过客。我知道你对那女孩有愧疚,但够了,既然人家不领情,一切就到此为止吧?别再让这些有的没的情绪影响我们正常的生活和工作。”
“爸……”
“放手吧。”叶荣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气,走了出去。
叶文昊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酸涩难忍的滋味从胃里直指心口。他不过……想给她一点弥补。
办公室内,属于她的东西,终于随着时间的过去而被收起来。家里她的衣服,也被用人打包到不知哪个角落。
时间其实是遗忘过去的最佳药物,夏去秋来,眨眨眼,发黄的树叶也开始掉落,来了场冷空气,冬天就来临了。
不长不短的几个月里,足以让叶文昊完全适应新工作。一个下着丝丝细雨的午后,他难得空闲的捧着咖啡,对着外面灰蒙的天空沉思。
最近都是这种鬼天气,冷风夹杂着细雨,他的心情也跟随着那天气,阴阴沉沉,总不见阳光。
电话响,他放下杯子接听,是前些天宴会上认识的龙的集团千金何允俐。她对他似乎一见钟情,主动约会几次。父亲暗示过可以交往试试看,但他没这个心。
委婉地拒绝了约会,放下电话时一不小心推倒了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沿着桌子边沿滑下,继而渗进抽屉里。他连忙抓了把面纸截住桌面的源头,拉开抽屉,擦掉抽屉板顶端的咖啡。眼睛不经意一瞥,看到一个牛皮纸袋。
他扔掉纸巾,拿起牛皮纸袋,绕开缠着白板纸钮扣的细绳,抽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子菁梳着两条辫子,正探头张望,不知在看什么,大概在寻找着谁?她总是没有安全感,相处的那个月里,粘他粘得很紧。
已经好长的时间没再去了解有关她的消息,或许父亲是对的,她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过客,他实在没必要把这看得太重要。
把照片放回原处,关上抽屉,拿起桌面的文件阅读。一直到下班也无人来骚扰,再抬头窗外天色已微暗。
又一天过去,他收拾了好东西准备离开。这两天他的车送去保养,早上司机送父亲到G市谈点事现在还没回来,所以他只能打车。
离开前何秘书说出租车已在公司外等候,他说了声谢谢,乘电梯到楼下。穿过大堂出外面,雨还没停,一辆绿色出租车驶过来,在他身旁停住。
“叶先生吗?”驾驶室的司机探出头来问。
叶文昊点了点头,司机立即下车为他撑伞开门。
“叶先生要去哪?”车很快启动,司机客气地问。
没应酬的夜晚他都回家,才发现他的生活真的很没趣。在外地读书,谈得来的朋友都不在身边,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叶文昊有点没劲。报了家里的地址,把视线调向车外,意思是不想再攀谈了。
司机随即意会,识时务地闭上嘴,打了方向灯,调头。
下班高峰期,马路边站满了等车的人。叶文昊扫了眼外面,收回目光之际,忽地瞥见有个小小的身影瑟缩于大厦外面的石柱侧面。
“停车!”他大叫,出租车“唰”声刹停。他往后看,雨水模糊了车子后面的玻璃,他根本看不清。“调回去!”
他一声命令,司机只好调头。
出租车越接近公司门口,他越看得清。大厦落地玻璃与外面石柱之间,确实有个小不点靠在那。她穿着校服,脚边还放着粉色的大书包,即使垂着头,叶文昊还是一眼认出。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车才停定,叶文昊便匆匆推门出去。
她来这里,是找他的吧?可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却在这等?还有这种鬼天气,为何独自出门?
带着许多疑问,叶文昊快速来到她的跟前。两个多月没见,她一点也没变,个头依然矮小,身子依然单薄。他真怕呼呼北风一刮,就能把她吹走。
“菁菁?”他小心翼翼地叫她的名字。第一声她没听到,叶文昊唤了三次,她才倏地把头抬起。
“大哥哥。”看到他,她又惊又喜,但很快又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叶文昊弯下腰,凑上去拍拍她的头:“你是来找我的吧?”
互扭着的手指一顿,身子霎时僵直,好久好久,她才点点头。
太清楚她的性格,叶文昊表现出极大的耐性,凑在她的右耳边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留了卡片的。”
“卡……卡片……被妈妈拿走了。”十只手指又继续扭缠,扭着扭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扑在雪白的皮肤上。
“发生了什么事?”
“大哥哥……”她抬起脸,哽咽着说:“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爸爸?”
“嗯?”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但……但是妈妈,她说没空带我去。”最近她每天都有约会,早上子菁壮着胆子问了一下,妈妈深思片刻,摸着她的头突然很好脾气地说,你要真想去,就去找那个大哥哥吧。
大哥哥的名字在家里可是禁忌,妈妈突然通融,子菁一下子就愣住。接着妈妈又说,但这事不能让子薇知道,因为她最怕那种地方。
为了爸爸的寿诞,子菁准备了好久。既然妈妈批准,即使没有子薇有点遗憾,她也非常高兴。所以还没放学,子菁便瞒着子薇偷偷溜了出来。
“这样子哦,可是现在已经天黑了。”晚上墓园根本不会开门,叶文昊很为难。
“大哥哥,求求你!”泪落在腮边,子菁哭着拉他的手臂。
叶文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看看手表,快到六点。根本没思考太多,拉住她的手腕拎起书包就往出租车跑去。
“要快!”去到只怕要关门了,他把子菁塞进车里,自己跟着挤进去,吩咐司机:“去祥宁园!”
“这……这时候去?”天黑了呢,还跑到郊区安放死人的地方,司机感到毛毛的。
“让你去就去!”
好吧,一切向钱前!司机撇撇嘴,打着了火。
深秋初冬,下午六时一过天就入黑。叶文昊跟司机要了一把伞,并让他在外面等,搂着子菁往墓园里走。
看守的门卫拦住他们,说已经关门。叶文昊说得口水都干了,最后给他塞了二百块才放行。具体位置其实他也不太记得,那次匆匆来帮忙办手续,根本没记在脑里。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间一间屋找,下雨的晚上,这个地方显得格外阴森。子菁始终揪住他的衣角,身体抖个没停。
“不怕。”他把她揽紧,柔声安慰。
“嗯!”她重重地点头:“大哥哥你也别怕!“
叶文昊无声地笑了笑,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明明怕得要命,却仍故作冷静,还反过来安慰他呢。短短的一句话,他觉得隔在二人间的陌生感消失了。
终于在4号室找到夏之秋的灵位,是眼尖的子菁认出爸爸的黑白照片。天黑室内灯光不太给力,这么空旷的大房间,三面墙身从地下往天花顶整齐排列着规格相同的石碑。她也不怕,拉开书包,抽出两串千纸鹤放在石桌上。
拿出里面装着的水果,还有冥纸,点燃香烛插好,子菁徐徐跪下,双手合拾。“爸爸,你还好吗?”
说完这句,声音就哽咽了。叶文昊抚上她的发,轻轻拍了几下。子菁吸了吸鼻子,继续小声说:“爸爸,菁菁很好。菁菁很乖,有听妈妈的话,有认真读书,老师还称赞我聪明。爸爸说最喜欢菁菁笑,我现在常常笑……”
话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叶文昊蹲下揽着她,子菁转身埋进他的怀里,哭着说:“呜!我好想念爸爸!”
“我知道……我知道的!”
空旷的室内,回荡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听着令人心酸。
13
拜祭的时间不算长,子菁跟父亲絮絮说了大约半小时的话,门口忽地响起一道粗犷的外地口音:“喂,别待太久!”
保安来催人,叶文昊拍拍她的肩膀,表示要走了。
离开的时候,她频频回望,表现得极其不舍。
“先走啦,以后再来!”现在真不是缅怀的时候,天黑加下雨,几间小屋连背后的大山,都是安放仙人的地方。饶是他一个大人,也觉得阴森恐怖。“要是你想念爸爸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陪你来,知道吗?”怕她傻傻的自己跑来,叶文昊不忘嘱咐。
“嗯。”她仰起头朝他笑了笑。
叶文昊的呼吸一窒,差点就醉溺在那个羞涩的笑容里。迅速调整了一下气息,伞往她的方向再偏移过去,手揽紧她的肩膀。小小的身躯往自己身上靠,带来了安心与平静。没错,连着两个多月的浑浑噩噩,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散褪。
一高一矮两个人,慢慢地移向门口。跟保安说了谢谢,走到外面,哪里还有出租车的影踪。
“Shit!”叶文昊暗暗骂了句,掏出手机,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雨持续加大,在这个远离尘嚣的效野,别说车辆,路上连个人都没。
“阿嚏!”
小小的喷嚏声惊扰了他,叶文昊摸摸子菁的手,冷冷的,于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大哥哥,我们怎么回去?”愿望达成后整个人完全放松,现在又饿又累,子菁吸了吸鼻子,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去。
“总有办法的。”叶文昊顺势抱住她,眼睛在黝黑的马路上搜索,并没发现此刻二人的姿势有多亲密。他其实还担心,这么晚了回去,只那女人又会为难她。
“可是……我好饿。”
别说她,叶文昊现在也是饥肠辘辘。“不怕!”干急也没用,他想了想,最后搂着她回到墓园门口的保安亭。跟门卫大叔要了杯热开水给她,借了电话打给何秘书。等待出租车来的时候,子菁累得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淡白的灯光下,展露出她睡得安稳的脸容。他把她微乱发丝拔到耳后,她微微皱了下鼻子,动了动,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有那么一刻,他真不想回去。深吸了口气,抬头,迎来保安大叔探究的目光。叶文昊抿抿嘴,光明正大地承受着别人异样的揣测。无所谓,随便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心安则行。
一小时后,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叶文昊小心翼翼地抱起子菁走出去。回程的时候她并没醒来,叶文昊先去了趟饭店,让司机帮忙打包了些点心。
车子开到巷子外,他把她摇醒。“先吃点东西再回去。”怕她回到家会被责骂,更甚会饿了肚子。
子菁揉了揉眼睛,张嘴咬了口送到嘴边的糕点。
“你妈妈知道你出来吗?”现在才问,有点迟了。
子菁一怔,想起妈妈的嘱咐,于是支支吾吾地问非所答:“她……晚上不在家。”那不是慌话,最近妈妈常常没在家吃晚饭,而且外出还打扮得很漂亮。早上她们上学前还被告知今晚只有姐妹二人看家,子薇怀疑说她大概是跟男人约会去了,子菁为此不安了好久。
“怎么不叫上姐姐一起去拜祭爸爸?”
“那个地方……她怕。”是妈妈说的,子菁没说谎!
叶文昊不以为意,继续发问:“不见了你,她应该会很着急吧?”
这句话带着轻微的责备,子菁惊呆,才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子薇没等到她,大概要急疯了。东西也顾不上吃,她迅速推开车门冲进了出去。
“伞!”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而且书包也没拿。叶文昊扔下一张红色钞票,拎起书包和外卖盒追了出去。“天黑,小心路滑,别跑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