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商场里最近的药房买,颤着声跟售货员说要买事后药。因为她眼眶内凝着泪水,神情极为可怜,售货员一度以为她被人侵`犯,不停追问她要不要帮忙报警。
夏子菁一向面皮薄,被人误会更觉难堪,几度想夺门而出。最后抹掉眼泪,正着脸说自己没事,只想买一盒药而已。
售货员将信将疑的把药给她,又不死心地说小姐,你真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
夏子菁活了二十多年也没如此丢过脸,匆匆扔下五十块就跑了出去。
到隔壁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出了门口就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盒。慌乱中说明书掉落在地上,她没管,按盒子上的说明拆了两片塞进嘴里。吃得急,喝水的时候差点呛死,忍着恶心强迫自己把药吞下,靠着玻璃橱窗望向商场上空的玻璃屋顶,总算舒了口气,有种逃过大难的感觉。
一阵轱辘转动声从远至近飘来,很快止于她的身前。有人弯下腰,把她脚边的说明书拾起来。
夏子菁是感应到身旁多了道阴影才转过身,视线恰好定格在浅蓝色T恤右侧的口袋上。
那人手里举着说明书,遮挡了他的脸,捏着纸张的几根手指节节泛白,看来怒气正盛。
被发现了!夏子菁的心有一刹那停摆。她几乎连喘气也不敢用力,安静地,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你匆匆忙忙跑来,就为了买这种药?”冷硬的声音一改刚才的温柔,仿似锐利的箭,刺得她的心脏很痛。“胡乱吃这种药你就不怕有副作用?”
说明书被拿开,露出他阴郁的脸。四周如乌云盖顶,阴沉沉的压得她呼吸困难。张嘴想说句话,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那边他说到孩子,这边她就跑来买药吃,这无疑给了他一记耳光,意图太明显了。
“你为什么总做让我生气的事情?”他往前走近两步,贴近她说话。垂下来的刘海把她的眼睛挡住,叶文昊只看到她小巧的鼻尖和抿得紧紧的红唇。每次他气到极致,她就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几乎从不跟他吵,任他怎么发脾气也无动于衷!
他伸手抬起她尖尖的下颌,看到一脸惨淡。知道怕了,为何仍三番四次挑战他的极限?叶文昊沉默地盯了她好久,她一句解释也没有。他加重手上的力度,她露出疼痛的神色。可是他没有因此而心软,幽黑的瞳仁里尽是冷漠:“我有时候真想把你捏死!”
她被用力推开,购物车惨遭无情地摔往一旁。车身撞向橱窗玻璃,发出响亮的声音。店内的售货员跑来出看个究竟,他没理会,转身撇下她,独自往商场出口走去。
“有没有搞错啊?万一玻璃破了怎么办?”
售货员对着他远去的背影骂骂咧咧,可惜人已走远,于是只好回头毫不客气地把怒火发泄在夏子菁身上:“你怎么搞的?吵架了不起啊?”
“对不起。”夏子菁欠了欠身,抬头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钝钝的,竟然有点痛。
☆、18
站在商场外的台阶上,往停车场远远望去,那辆挂着中满港牌的四驱车早已不在。
把垂下的一缕发别到耳后,夏子菁缓缓地走向公交车站。接近午间时分,烈日当空,晒得她头晕。在候车亭坐下,一辆又一辆的公车相继停下,又驶走。
胸口闷得发慌,药物很快起了副作用,她捂着胸口,想吐,却吐不出来。
如果时光能停流在九年前那个午后多好。那时不认识叶文昊,爸爸还在,妈妈虽然偏心子薇,起码还冠着爸爸的姓氏。
很可惜时光不会为谁停留。
她叹气,掏出手机,拔了姐姐的号。
“夏子菁,你跑到哪里去了?”很多时候要对着答录机说话,这次子薇却接得很快。中气依然十足,九年了,彼此在同一环境长大,但是姐姐远比她有活力。
幸好,仍有人快乐。夏子菁用手拭了拭额上的汗,惯例的回答得细声细气:“我……到外面逛了一圈。”
“你去逛可以跟我知会一声啊?丢下一个留言就玩失踪,知道我会担心的吗?”
“姐,我没事。”子菁握紧手机,手挡住外面的阳光,眼前一片漆黑,反倒给了她安全感。每个人都以为她很柔弱,其实她的自我调节能力极强。
彼此沉默了一下,子薇才悠悠说道:“子菁,对不起。
十四岁生日那天,子薇握住她的手,送给她一个愿望:终有一天,会把老房子买回来!没钱,子薇说不怕,叶家有!
为了能存够钱,姐姐委曲求全,冠了叶姓,接受着叶家每个月可观的生活费。
很卑鄙吧!子薇说你别管,坏人我来当好了!反正自从妈妈嫁进叶家后,就从没人给过我们好脸色。既然已经接受了指指点点,为何不干脆无耻到底?
因为有了那点钱,她们才敢去找屋主。谁知那家人住了不久就出国,后来她们几经辗转才寻到。屋主可怜她们,说会等,等她们赚够钱把房子赎回去。为了实现梦想,她们一直很努力。如今希望落空,子薇怕是愧疚了吧?
“姐,我已经放下了。”尽管购回房子的计划失败,但那目标一直支撑她坚强地活到现在。如今她唯一的希望,是妈妈和姐姐活得快乐,谨此而已。“妈妈最近如何?”夏子菁故意扯开话题。
“还能怎么样?”
自从当上叶夫人后,郭洁非常努力地想迅速融入到上流社会去。但珠玉在前,妈妈还要以一个破坏人家幸福家庭的小三形象出现,难免惹人非议。于是为了能证明自己可以,她花了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在逛街美容或与一些阔太的聚会上。
如此一来,陪伴丈夫和女儿的时间自是少了。叶荣添对她有意见日益明显,到她想挽救却为时已晚。前几年叶荣添外面有人,为此叶家被大闹了一场,适逢姐妹俩上大学,便顺理成章的搬了出来。私底下子薇跟她说希望妈妈能放手,既然二人早就貌合神离,强霸占着一个虚名有啥用。可是妈妈抛不开,几次受了委屈还把子菁当成发泄渠道。
“还是老安排你相亲?”妈妈现在可是把希望都押在子薇身上,希望女儿能嫁得一户好人家。她因为身体有残缺,倒是侥幸地逃过大难。
“我不会告诉你我这个月已经相了五个男人!”子薇的话里透着浓重的无奈:“不过呀,昨天我跟她吵了一顿,她终于觉悟了。”子薇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变得极为轻快:“子菁,妈妈已经想通了!”
想通——是指离开叶家?所以对于这个消息,她很意外。“真的吗?”
“嗯!”
姐姐重重地应了一声,夏子菁不由得放下心头大石。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现在居然有眉目。要是母女三人能离开叶家,那她这辈子就真正能自由了!
“一切都会好的,信我!”
子薇如是说,夏子菁真的相信。
跟姐姐通过电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计划被取消,她便回工作室继续忙碌。整个下午她特别留意电话,但他没有打来。其实在意料之中,每次生气,他都会跑得远远的,然后再出现时,会把她折磨得半死。九年了,她摸清了这个规律,起码在他再出现前,她能安静一阵子。
夏子菁忙起来很容易忘乎所以,他不来打扰,她如同进入闭关状态,每天废寝忘餐,直至意识到时间流逝时,已经过了好些天。
吃了几天外卖,突然很想好好犒赏一下自己的胃。把工作先放了放,到超市买了半只鸡回来,煮了一锅粥。
夏子菁的厨艺不算了得,读书的时候忙着兼职,还要应付叶文昊,她根本没多少时间学做菜。一个人的时候,她的三餐非常简单。就像今晚,一锅粥,再配两个现成的菜肉包,足够了。
准备开餐的时候,门铃响。打开门的一刻,那人夸张地往后退了几步:“我是不是跑错房间了?”
“咋了?”余景天每次出场都挺耍宝的。
余景天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国宝。团团你好,团团再见!”
“别闹了。”夏子菁笑了笑,让出一条路给他进来。
“是什么味道?”才进门,他小狗似地,左嗅嗅右嗅嗅。
“呃?我熬了些粥。”
“什么粥?!”余景天沿着味道快步走到茶几,看到锅里的粥,不客气地舀起一勺。“噗!好甜!”
“不会吧?”甜?难道把糖当成盐?
“我真怀疑你如何活到现在!”
被吐槽,夏子菁都不好意思了。“大概忙昏头啦。”
“你应该请个人。”
工作室刚开的时候,余景天就提过这个建议,不过考虑到成本,夏子菁一直没多考虑。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有必要。
“算了,我今天晚上不是专程来批评你的厨艺。”余景天把锅盖盖上,起身揪住子菁的手:“哥今天带你去吃好的。”
“吃什么?”夏子菁发问的同时,已经被拉出门口。反正把自己藏起来那么多天,就当出去散散心吧。
坐上余景天的大黄蜂,车速不算顶快,但夏子菁愣是有种一吐而快的感觉。她坐不惯跑车,总觉得压抑,不舒服。以前叶文昊也开过跑车,被她吐了几次后换掉了。
“我说你这是什么胃啦?”到达目的地后,夏子菁不幸地真的吐了。
“对不起!”她擦着嘴,觉得很对不起余景天这宝贝老婆。
“没事吧?”
“没。”
“待会儿多吃点,补回来!”余景天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酒店里推。“我告诉你,今天晚上可是能看到大明星看哦。”
“什么明星?”
“高唯,跟伟仔主演《破戒》一脱成名,被国内封杀却在国外杀出一条血路那个玉女影星。”
衔头好长,听得夏子菁懵懵懂懂。她向来不追星,对这类人物更兴趣缺缺。不过《破戒》有看过,挺文艺的一套电影,而戏中的女主角气质确实不错。听说那女星在国外很吃香,拍了不少大片。M城只是二三线城市,怎么请得动巨星?
“东升新推的碧海银滩请了高唯当代言人,下午举行新闻发布会,晚上有酒会,我好多天没见你了,就带你来凑凑热闹。”
余景天边走边碎碎念,并未发现身后的人已经刹住脚步。前面国际宴会厅的门口放满了鲜花,还有大幅高唯漫步于沙滩上的海报。打的都是楼盘的广告,东升的标志分外醒目。
手往后一捞,没找到人,余景天才察觉夏子菁不见了。“子菁!子菁?”他沿着来时的路寻出去,终于在酒店大堂看到她的身影。
“你干嘛自己跑了?”他追上去。
“我……我突然不舒服。”夏子菁白着脸解释,脚下匆匆。
“哪里不舒服?要不到里面去休息一下?”存心带她出来,余景天可不想放她走。
但夏子菁去意已决:“我真的很不舒服,想回去,余大哥,别管我,你自己进去吧。”
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余景天甚至还没说叶文昊会出现,她已经吓成这样。关系那么恶劣,偏偏有人死倔,要修复谈何容易?
“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去吧。”行动失败,余景天没办法。
二人穿过酒店大堂走向门口,不料被门童礼貌地拦下:“两们请稍等一下好吗?”
他指了指外面,大批记者正驻守在门口,看来正在等候某人。说时迟那时快,一辆香槟色的房车快速驶近,还没停稳,记者便汹涌而上。
保安把人群挡开,司机才敢下车。后排的车门,高大英俊的叶文昊率先出现。他走到车的另一边,弯腰把手递进车里,把刚才广告里的女主角接出来。
在外人面前,叶文昊一向平淡无波,但今晚不一样。闪光灯下,他脸带笑容,与身形高挑的高唯站在一起,堪称一对壁人。
隔着落地玻璃,夏子菁看到高唯紧紧地依偎在他身边,笑得很甜,很美,还很自信。叶文昊一向不爱拍照的,竟难得的大方。
闪光灯轰炸一轮后,叶文昊轻轻拍了拍高唯的手背。高唯转身,与他相视一笑,心神领会,随他步入大堂。
大人物大刺刺地走近,还伴着大批的记者,夏子菁下意识往角落缩去。以为能避开,结果来不及了,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她一惊,生怕他会发难。不料他的目光只在她身上轻轻掠过,并未作任何停留,很快他们就在众人的簇拥下渐行渐远。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可夏子菁却觉得好漫长。
“他们相配吗?”
身后传来余景天淡淡的问话,夏子菁仓惶收回视线,喃喃自语:“配……很配。”
19
夏子菁不是第一次看到叶文昊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十五岁那个宁静的晚上,她亲眼目堵过激情的一幕开始,便知道叶文昊身边从来不缺的就是女人。
那时候她们已经升上初三,是半个小大人了。姐姐出落得玲珑有致,但她却依然只是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
“叶家那么大,竟然腾不出另一个房间给我们。”
初三分班后,没有姐姐的照顾,子菁的功课落后了一大截。为了将勤补拙,子菁常常开着灯熬夜看书。也因此影响了子薇的睡眠质量,令她有所抱怨。
没办法,子菁只好转移阵地。二层楼梯旁有个小小的起屋室,梯间的壁灯照过来光线刚好。相好地点,子菁就在这里扎窝。
不算用人在内,叶家住了五个人。不过要聚齐人真心困难。叶荣添与叶文昊忙工作忙应酬情有可原,
郭洁却也是每天早出晚归,一对女儿升读初三了仍然同挤一个房间也没空管。
不过叶家虽然大,房间却不算多。二层三个套房,主人占了一套,她和子薇一套,另一个书房是叶荣添的。三层是叶文昊的地盘,当然叶家二公子也占了一半,不过妈妈婚礼至今,他没出现过。四楼听说只有一个琴房和小小的杂物间,所以想分房睡的愿望恐怕很难实现。
晚上,夜凉如水,窗外月色皎洁,秋虫和鸣。已经苦战了两小时,功课还没做完。子菁揉了揉酸痛的颈脖,抬头望向窗外深蓝色的天空。繁星满布,远方的爸爸好吗?深爱的妻子已经改嫁,连女儿也冠上别人的姓,他能安息吗?
突然记起什么,她拉过书包翻找,过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张日历卡。爸爸的忌辰快到了,因为与叶伯伯的生日很接近,有所顾忌,所以去年妈妈没批准她去墓园祭祀。缺席了一年,爸爸会怪她吗?今年的日期刚好是周日,偷偷溜出去应该没问题吧?
盯着日历卡看得出神,所以子菁并未留意楼下客厅门被“呯”声推开。
两条搂抱在一起的人影快速移进来,辗转厮磨一轮后滚到沙发上。
是电话着地的声音惊扰了她,子菁倏地扭头,只看到客厅中空部分的天花板。她对着空气凝神片刻,隐约听到尖锐的□,当中还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是什么?
她从地上爬起身,踩着无声的步伐走到楼梯口。从高处望下,沙发上两个人影重叠,叶文昊赤着半个身体,正伏在一女人身上揉捻,他的腰间,还盘着两条雪白的长腿。
他们竟然……子菁不是个无知的少女,房间里有许多子薇买回来的小说,她看过一点,不乏爆发露骨的情节。只是她没料到,竟然会有人在客厅这种公众场合上演这么一幕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而且那人,还是叶文昊!
子菁僵在原地,很想走开,双脚却像生了根,无法移动半分。
楼下的男人挺起身,正要解裤头,忽地像感应到来源于上方的注视,头一抬,正正撞上她满布惊悚的眼眸。
“啊!”被发现了!子菁吓得往后退去,却没站稳,跌坐在地上。眼见叶文昊气势汹汹地走向楼梯,她怕得半死,几乎花光了所有意志力爬起身,赶在他到达前跌跌撞撞奔回房间。
★★★
那是夏子菁第一次撞破他的好事,她到现在仍然清楚记得,当时自己如何的孤立无助。她蹲在房间门口,双手抱着小腿,吓得好久都站不起来。
以为躲起来就没事,谁知等了一会,门板竟然发出强烈的震动。
是他!子菁一惊,把自己抱得更紧。
“书包不要了?”低沉的声音传进来,子菁把耳朵贴住门板,听到他的威胁:“不要我就扔了哦?”
浑蛋!子菁倏地起身,握住门把。咬紧牙,心里暗暗数到三,毅然把门拉开。
★★★
“还……还我。”打开门前非常勇敢,可真正面对他却又变得怯弱无能。
“出来!”叶文昊拎着她的书包,长脚一跨往外走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个女人呢?走了吗?子菁扭着手指,下唇快要被咬破。
“还不快点?!”他停在走廊外面,上半身依然裸着,头只微微偏向后,根本没看她一眼。
楼下大钟传来“当当当”的响声,总共敲了十二下。夜深了,她的作业还没写完。硬着头皮跟出去,每走一步,如履薄冰。
他站在起居身内,指了指沙发:“坐下!”
“你……你快把书包还我。”隔着几步之距,子菁停了下来。
从没如此近距离看一个男人的裸`体,想不到他平常看着瘦削,脱掉衣服竟出奇的强壮。害羞,加上少许惊恐,她尴尬地别过脸,不敢正视他。
“我说坐下来!”他的语气根本不容拒绝。
子菁不晓得这个男人想干什么,两年来,为了避开他,她每天刻意避开,尽量错开与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可能性。却在那么一次的失误,又被盯上。
“我想,你真不想要这东西了。”叶文昊施施然走到窗边,手往外一放。
书包被悬在半空,下面是人工湖!子菁反射性地冲过去:“不要!”
叶文昊乘机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压向窗台,眼睛紧紧地仔细端详她。
快十六岁的子菁尽管长得又娇又弱,脸上的皮肤却是洁白无睱,灯光下,像极了凝透的羊脂。未经修饰的眉毛弯弯,弧度美好的睫毛淡跃颤抖,似受了委屈,眼内汪汪,如流动的潺水。
这样的神韵,比起姐姐,是缺少了小女生的活泼,却灵动柔美,仿佛初春含苞待放的花骨儿,非任何美艳的躯体能及得上。
叶文昊的眼中有惊叹:她竟在不经意间,长得倾国倾城。
他情不自禁的把手指划上她的双唇,子菁一惊,想也没想便挥手过来把他的掌拍掉,并大喊:“别踫我!”
他的手,刚才曾踫过别的女人,脏!
看着她的瞳孔一缩,叶文昊眼底渐渐蕴藏了怒气:“你的胆子越长越肥了!”
大概就是当时他的样子太狰狞,深深地印进子菁的脑子里,以至后来每当他动怒,她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有了前车之鉴,所以现在遇到同类情况,她都能泰然处之。他跟哪个女人在一起,或是要与谁相好,她真的不在乎,守好自己的心房最重要。可是当余景天淡淡地问了句“他们相配吗?”,她竟然变得无所适从,一路从酒店回到工作室,整个人如游魂野鬼般茫然失措。
“还是觉得不舒服?”余景天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压压惊吧。”
夏子菁看着冒起的轻烟,摇摇头。
余景天把水杯放茶几上,蹲在她跟前问:“子菁,其实你有没有想去了解一个人?”
“啊?”她张着迷惘的眼睛,似乎没听明白他的问题。
余景天很想把一切言明,告诉她,他知道她跟叶文昊在一起!可是如果真那样,她只会把自己推得远远的吧?
余景天苦笑:“或者我换个问题?你有没有试过喜欢一个人?”
喜欢?叶文昊吗?
夏子菁一震,仓惶垂下头,拉过旁边一个抱枕,胡乱扯着边上的流苏。
她从没喜欢过任何人,她心静如水!
看反应,余景天已经得到答案。在她的脚边就地坐下,眼睛仰望前方,定定地看着天花。
昨晚酒吧内叶文昊说什么来着?
“她从来不跟我吵架,每次只有我单方面生气,无论我做什么,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跟她在一起,是我威逼的,结婚也是拿她妈妈当借口才答应。所有一切全是逆来顺受,现在我想要孩子,她却反抗了。”他大口大口地喝着酒,昏暗灯光下的眸子幽深而沉暗。也大概因为这种气氛,才让一向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放松戒备,吐出心声。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爱她?”其实只要说清楚就行了,不是吗?
“她不爱我。她就像一只乌龟,从来只活在自己的躯壳里,你敲它打它甚至哄它,她就是不肯出来!如果我告诉她我爱她,你想她会有什么反应?”只怕又以为是他恶作剧的一部分吧?
酒瓶随着最后那句话迎声而落,叶文昊趴在酒吧台上,讽刺地笑着。
余景天跟这个男人认识十几年,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五年前与子菁巧遇,被他看到。当时自己跟子菁算不上熟络,他愣是找上门,开出非常优越的条件,目的就是让小女生身边能有个相离的人照顾。这份用心,其实足以证明他对子菁的在乎。明明那么深爱,却死也不肯对她明说,他的自尊心太强,也可以说是太骄傲了。
这种互相伤害的相处模式余景天看着好累,今晚带子菁去酒会,主要是想刺激一下她,让她吃醋,让她看清楚自己对叶文昊的情意。
试探成功了,可却有点伤感。五年了,伴着她从小女生蜕变为小女人,并非没感觉的。不过,余景天深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属于自己。
“子菁,放下成见,试着好好去爱一个人吧。有了爱情,或许你就能快乐。”
☆、20
“你有没有试过喜欢一个人?”
“放下成见,试着好好去爱一个人吧。”
余景天的说话,这些天一直在夏子菁耳边回放。爱一个人吗?她感觉自己——不会爱了。
踏入十一月初,是爸爸的冥寿。这件事对夏子菁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所以即使工作堆积如山,她依然要腾出半天时间到墓园拜祭。
一早起床,她到市场买了一束雏菊,还有爸爸生前喜欢吃的水果。
墓园位置偏远,这么多年依然没有直达车。夏子菁提着沉沉的手提篮,先去了汽运总站,再一组组站牌细看,查找到墓园的路线。
其实她并没坐公交车去墓园的经验,九年来,除去十四岁那年缺席,其余去的时候都有人相伴。只是今年,身边少了一个人。
已经有多少天没见他?上次酒店匆匆一瞥后,又过了十天时间。以往夏子菁不会去算这种日子,自从余景天一番问话后,不知怎地脑海里常常浮现出超市里那一幕。他该是,气到极致了吧?
终于找到祥宁园的班次,距离开出还有二十分钟,夏子菁只好到候车亭等待。
牛高马大的公交车在身前呼啸而过,浓重的发动机响声震得她的耳膜生痛。
她按了按左边的耳朵,化解了下不适。往后退入几步,不料脚背一湿,原来踩到一滩黄色的液体。回头一看,有个妈妈正在给孩子把尿,看到夏子菁踩到了也不道歉,把孩子往怀里一抱,别过脸去。
夏子菁干净惯,难免有点嫌弃,况且对方很没礼貌。
拿纸巾把脚背擦干净,到路边的垃圾筒扔掉。不想再回去,索性在路边等候算了。旁边有个933的公车站牌,夏子菁随意一瞥,在看到图书馆三个字时整个人呆了呆。
原来图书馆到客运站,要坐933这路车。她移开视线,扯了扯嘴角,想笑,又发现毫无笑点。那年她蹲在马路边大哭,不就是为了找不到这条路线吗?
思忆如潮,回忆与现实重叠,时间仿佛回到当年今日。
在缺席了一年爸爸的寿诞后,子菁非常后悔,所以当日子一步一步迫近时,她决定向妈妈撒谎。
升上初三,少不免有课误活动。节假日子薇常常跟同学郝妙外出玩,子菁内向少话,泡图书馆正正合适。于是这借口一提出,郭洁也没有怀疑。
周日当天子菁醒得很早,其实自从上次目睹那惊心一幕后,她都无法睡好。身边的子薇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还在睡梦中。她呆呆地瞪着窗外的天空直至变亮,才起床梳洗。
假日的早上大家都晚起,偌大的饭厅只有她一个人。抓不准坐公车到墓园的时间要多入,她唯有尽快吃完,早点赶紧出门。
抓起超大的背囊,里面全是给爸爸的东西。匆匆跑出客厅,却差点与跑步归来的叶文昊迎头撞上。
“大清早,你要去哪里?”叶文昊拉住她胳膊,不让她走。
怎会半路杀出个人来?子菁捊捊头发说:“我……去图书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斜起眼看她,脸上写着不信任。
昨晚跟妈妈报备时他也在,现在不是明知故问吗?子菁别过脸,生硬地重复着刚才的说话:“去图书馆!”说罢趁他不备把手扯回来,急急忙忙往花园的大门跑去。
往后看了几回,确实他没追出来,子菁终于松了口气。她不会自作多情地把叶文昊这种行为列为关心,以前那个大哥哥,早就在两年前消失了。
走近公交车站,仔细查看路牌上的路线。平常上学有司机接送,坐公交车的次数不多,不过为了今天的行程,她提前查询过,早就确认了要坐哪一路的车能到达。
等了一会没见到公交车的身影,倒是有辆白色跑车慢慢驶近。
他仍然穿着刚才的运动服,只是脸上多了副墨镜。车窗降下,他朝她扬了扬头:“上车!”
音量不高,嘴唇只稍稍动了动。子菁其实没听清,却读懂了唇语。她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三个字:“不顺路!”
“你又知道我要去哪里?”说话的声响比之前有所提高,他摘掉墨镜,邪气地笑笑:“如果我说,我是专程来送你去图书馆的,你会不会很高兴?”
要是两年前他这么说,子菁必信无疑。可是现在……他们之间,早就没交集很久了。“不用了。”
“用不用,不是你说了算!”叶文昊跨步下车拽住她的手,强硬地把人拉到副驾驶座去。
这个人真霸道!子菁揉着被抓痛的手腕,气呼呼地面向窗外。他说了几次话,她全当成空气。谁叫她的左耳失聪呢?她听不到情有可原。
车子驶了半小时,在市立图书馆刹停。子菁迅速推开门下车,却在图书馆门口止了步。大门深锁,哪里进得了去?
颓丧地转身,他已经把车窗降下,两手交叠放在窗口上,下巴慵懒地枕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十点才开门呢。”
子菁的目的根本不是进去。“我可以等,你……先走。”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外面,万一有坏人怎么办?”他索性把车驶前了一点,停进停车位里,很明显是要陪她一起耗。
这男人到底想怎样?既然憎恨她,大家河水不犯井水不是很好?难道他仍在为那晚被破坏好事而怀恨在心?子菁有点来气,看看手表,还差好久才十点,他不会无聊到把时间花在陪她等待的身上吧?
想不出有任何办法摆脱他,子菁只能干着急。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抱着包包,闭目沉思。身边突然有人坐下,还踫到她的手臂。子菁睁开眼扭头一看,他的眼前直视前方,嘴角却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那神情说不出的可恶。
子菁往旁退开几分,他并未跟着坐过来。子菁偷看了他几次,他的脸上那个邪邪的笑容一直挂着,非常碍眼!
九点半过后,子菁看手表的次数更频繁。倘若十点才出发,她必定赶不及回家吃午饭,到时又得找借口跟妈妈解释了。
又煎熬了半小时,终于有人来开门。子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不料身后的人也尾随而至。“你……干嘛?”
“我发现我好久都没来过图书馆,既然等了那么久,不差进去看看。”
他竟然还要跟!子菁顿时显得六神无主:“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你进去……也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要什么你还比我清楚?”他越过她,大模大样地走进去。
子菁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诶,你还不来?”
谎话既然说了,就得尽力圆。子菁没办法,只好不情愿地跟上。出示了证件,他去找书,子菁往他的反方向走去。
躲进一条走道里,暗暗观察。他似乎真的想看书,眼睛盯着书架上的书籍,认真挑选 。子菁又看手表,十点十五分了。她只查了从别墅出发的路线,并没找图书馆到墓园的路线。肯定没有直达车,要转车估计得花不少时间。
不管了!她豁出去了,决定先溜。探头往外,没看到他,估计走进某条走道里。她故意绕了个大圈,终于顺利跑出阅览室。奔出走廊,就快到大堂。玻璃门口,有个高大的身影倚着门边,守株待兔般等着她自投罗网。
“我亲爱的小妹妹,你要去哪里?”
他竟然看穿她想偷溜!子菁的脸唰地涨得通红,十根手指头几乎被扭断。
叶文昊又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容,语调不温不凉地说:“你答应了你妈妈十二点前回家,现在只剩下一个多小时,恐怕来不及往返墓园一趟了。”
他竟然知道!子菁满脸错愕地瞪着他:“你知道……我要去墓园?”
“猜的。”
他依然满不在乎地说话,子菁却无比愤怒。眼泪从她的眼眶内涌出,颗颗晶莹。“为什么?”
“嗯?”
“为什么?”她颤着声大叫:“你明知道我要去拜祭我爸爸,却故意耽误我的时间。这样很好玩吗?逗弄我让你快乐了吗?”
细腻娇柔的脸,此刻气势磅礴,夏子菁推开他,往马路跑了出去。
长这么大,子菁还是第一次动怒。她以为自己的性格,注定了懦弱和忍隐,却想不到也有爆发的一天。眼泪始终没停止流下,她一边抹,一边走。
公车站在哪里?图书馆到客运站应该坐哪路车?
很彷徨!有太多心事想找人倾诉,委屈的,难过的,只有面对爸爸,才能无所顾忌一吐而快。可是现在,计划全被破坏了。
她到底做错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呜!”望着街上来往的车水马龙,子菁绝望了。计划了那么久,最终仍是无法实现。心底的失落与难过,比被妈妈骂还要难受。身体慢慢蹲下,她用双手掩着脸,抽抽噎噎地抖着,哭得眼泪都干了。
“叭叭”,汽车鸣迪声响了两下,子菁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理会。又“叭叭”了几下,她终于听到。抬起泪眼,看到他一张如扑克般的脸。
“上车!”又是冷硬的两个字。
子菁一时没消化过来,迷惘地看着他。
“如果你想尽快去到墓园,就赶快上车!”
他这是要载她去吗?子菁不管那么多了,起身冲过去拉开副贺室的门。车门关上去,一合面纸从左边扔过来。
约莫过了半小时,祥宁园三个大字终于出现在眼前。车子开进停车场,子菁没等他就先下车。跑了一段路,往后看到他如影相随,她停下脚步,拧着两手,吞吞吐吐地要求:“能不能……别跟进来?”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盯向她的黑眸,深不见底。
不想再浪费时间,子菁转身奔向4号室。
☆、21
就是那次开始,往后的每年,日子一到,不用多说,他都会同行。所以说他坏,好像又不尽然。他没再在这事上为难她,也没多大热络,把她往墓园内一扔,自己便走开,从不会要跟进去,留给她与爸爸独处的空间。
突然间,夏子菁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他。
摸出手机,翻开信息栏,空的,来电记录里也没有他的号码。她有清空旧记录的习惯,而距离上次清空的时间,已经有半个月了吧?
都这么久了,他是不是每天陪着那位高小姐?
心,轻轻地被拧了一下,想起每年都是二人一起前来,今天却孤身一人,夏子菁发现胸口泛起一丝苦涩。她用力摇头,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祥宁园到了,请乘客从后门下车。”
车厢内冷不防响起了语音报道,把夏子菁的思绪打散,车门已开,她匆匆收拾好东西下车。
非清明重阳的日子,这里一概清静。依然是以往的祭品,鲜果美酒,还有六十三只千纸鹤。
不知不觉,父亲已经六十三岁。要是他在,该是已经退了休,好好安享晚年了吧。
想到这,夏子菁不免感慨。
将白酒注满杯子,夏子菁跪在地上,双手合拾,闭上眼,嘴里喃喃念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爸爸在她脑海里的影像越来越模糊,有时甚至连他的模样都记不起来了。听说为死去的亲人诵经能梦到他回来,所以子菁很努力很努力地把整篇经文背熟。
经文很长,念完后她的嘴都干了。爸爸会回来吗?书上说,倘若他回来,必然已得度。她祝愿,爸爸在极乐世界能得到安息。
手缓缓垂落,双膝累了,她索性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说什么好呢?想对他老人家说的话好像一年比一年少,起初会吐吐苦水,长大后反而觉得,那只徒添他的烦忧罢了。
屋外晴空万里,一群大雁在天际间滑翔。她呆呆地坐着,目光涣散地望着天空中某点,一时不知今夕何夕。直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响,才拉回她的神儿。她呆滞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窥探,屋子外长长的走廊空空如也,哪里有人。
神经错乱了吧?
她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尘,回屋内收拾了一下。走到外面穿过停车场,衣兜里的电话震动。她拿出来接听,是某人才网站的工作人员打来的。
“夏小姐,你登记的招聘信息有点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
工作室的订单堆积如山,夏子菁分`身乏术,所以打算请个帮手。可是左岸对聘请人员有非常严格的要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有鉴于此,她只好付费给人才网站,希望能尽快找个合适的。”
“什么信息有问题呢?”
“你不但要应聘者的学历,还要知道应人家详细的家庭背景,都比得上家庭调查了,这……”
“有问题吗?”
“你不过请个助手……职责是打扫卫生、包货……”
“还有充当客服。”
“就是嘛!你又不是大财团,只是家小小的网店。”
“所以,你觉得这个招聘信息的要求很过分?”
“……”
被工作人员鄙视,连夏子菁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挂掉电话,对着天空叹气。原来要招聘一个助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心下不免又惆怅了几分。
走到大门口,保安叔叔在打扫,夏子菁推开铁门,垂着头慢慢踱向公交车站。
“诶,你怎么先走了?”
身后保安叔叔在叫,夏子菁回头,对方停下扫帚正看着她。“有事吗?”
“你不等你的男人了?”
男人?
保安叔叔朝不远处马路边一辆四驱车扬了扬头。
夏子菁顺着方向往那边一看,一辆挂着中港牌的四驱车在太阳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强光。
他——来了?
“他进去找你,进好久了,没找到?”保安叔叔往墓园里张望了一下,挠挠头,大惑不解。
夏子菁呆站在原地,整个人已经僵住。
他既然来了,为何不出现?
“给他打个电话嘛,又不是没手机。”发现夏子菁仍然动也不动,保安叔叔又热心地提议:“是不是吵架了呀?所以故意避开你?小两口呀,怄什么气?嗲两声撒撒娇就没事啦。”
保安叔叔讲完,夏子菁依旧没反应,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多事了,提起扫帚继续打扫。
脚朝公交车店迈开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这么多年,连保安叔叔也认出他俩来了。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理智告诉她要走,可是一双腿却神推鬼使的移向墓园园。起初是一步一步的走,后来越走越快,甚至小跑起来。
停车场内没人,屋外的走廊也不见踪影,她跑回4号室,往里面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他。
到哪里去了?
她撑着门边狂喘气,两腿因为刚才跑得太快而发软。
突然像有一种预感,驱使她急速转身。那个找了很久的人,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她的身后。不是错觉,刚才的电话铃声,真的属于他。
身体如释重负的松懈下来,她微微僵起嘴角,想笑,又发现不应该,于是垂下眼帘,用脚尖轻轻踢着地面。
不可否认,看到他出现在这里,夏子菁是高兴的。她不好分析这种感觉,很陌生。就像阴霾已久的天气,忽地露出阳光。可惜她不会表达,她这种感觉之于她来说,太陌生了。
“是不是只要我不找你,你永远也不会找我?”
他的音调低沉学缓慢,就像冰冷黑暗的寒潭里发出的寒气,明明刚才一路跑过步背部渗汗,夏子菁现在却浑身觉得冷。
“九年了,我陪你来了七次,连我自己,都认为这是一种习惯。可是我发现,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你根本不需要我!”
他不是来言和,而是来指责她的。夏子菁突然觉得,截回来真是一个尴尬的错误。
“夏子菁,你真的令人很沮丧,你有本事让人完全丧失信心!”他一步步走近,太阳在他身后照射过来,把他的身形,拉出修长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