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烦吗?”叶文昊捏住她的下巴,故意凶巴巴的瞪着她。
因为有第三人在,夏子菁不习惯亲热,所以别过脸,避开了他的手。
叶文昊的眼睛随意往温婉婉身上一剜,温婉婉马上意会。
“哎呀呀,你们要吻别对吧?我懂的!懂的!”
门随着温婉婉的叫声“啪”声关上,夏子菁羞得红了脸。转身要回去,却被人圈住了腰。她头一扭,一个黑影压下来,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很深,吻了很久,放开时,喘着气低语:“下一次记得:要吻别!”
30
休息了一段时间,夏子菁发现自己的工作效率变得非常低。盘点了一个上午,又记录又统计,库存还没理出个大概。
“竹碳这款手工皂最畅销,我买了一块试用,去黑头的效果真心好。”温婉婉在搞定一个客户的问题后,走过来帮子菁把手工皂搬回柜子里。
“嗯,那款历来都是全店销量冠军。”夏子菁喃喃说完,又重新核对数量,再对比温婉婉给的订单量:“糟了,发完手上这批货就过库存警界线,而且过了很多。”
平常夏子菁一周盘点一次库存,还根据销量给每款手工皂设定一个库存警界数量,只要一超过这个数量便立即制作生产,以确定货源充足。
“没有呀,我看还有很多。”温婉婉把纸上几个数目心算加起来,数量相当惊人,因而对子菁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不是的,你现在看到我手上写的库存量,其实并非每一块都能马上使用。手工皂制作完成以后,得放上1-2个月等熟成了才能使用,屯放的时间越久,性质越温和稳定,亲肤性越好。所以货架上每一批每一块手工皂,我都标注了生产日期和适合使用时间,以确保每件发出去给顾客的,都是成品。”
“哦,原来还有那么多学问,我之前还说自己懂,真的闹笑话了。哦对!那我这些天应该没发错货吧?”
温婉婉苦起脸,夏子菁对她笑了笑:“没有,不能发出去的我都锁起来了,你没钥匙。”
“子菁你想得真周到。”温婉婉松了口气,就怕自己的一知半解砸了老板的招牌。
“我下午得赶工制作手工皂,还要入些原材料。包货的事交给你没问题吧?”
温婉婉眨眨眼,调皮地说:“这个当然——没问题!”
“看来得忙好长一段日子。”好多款都低于警界线了,夏子菁有点忧虑。
“子菁你只管忙你的,我这些天一边包货一边身兼几位客服的角色,已经练就了无所不能的功夫了!”
“辛苦你了。”还好请了个好帮手。夏子菁看着销售量,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再请一两个人,把工种分得细致点,不要总是一人身兼好多职。叶文昊说得对,真正赚钱的公司,应该有一批能帮上忙的好员工。
此时室内的座机响,温婉婉不打扰老板想事情,跑去接电话。
夏子菁还在考虑着请人的可行性,忽地听到温婉婉大声地叫她:“子菁,子菁!你的电话!”
夏子菁被吓了一跳,望向温婉婉。
“叫你很久了!”
她走过去接过电话,并对温婉婉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耳朵,表示听不到,抱歉地笑了笑。
温婉婉拍拍她的手臂,报以宽容的笑颜,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没事。”然后进了厨房,留给她独立的空间。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子菁把电话贴到右边耳朵,轻轻地说“喂”。
“刚才在忙吗?温婉婉都喊破喉咙了。”她一认真做事就入神,仅能听见的右耳也会自动把外界的杂音隔绝。所以听文昊每次打电话给她都得非常有耐性。
“没有,耳朵不是听不见吗?”
“不许那样说!右耳明明好好的!”失聪的左耳除了成为她永久的残疾,也是叶文昊心底对自己不可原谅的痛。他本来可以阻止,却大意错过了。
不说就不说呗,夏子菁索性闭嘴。她沉默,叶文昊便误会是因为自己的语气太强硬,于是干咳了几下,轻柔了语气:“你还没回答我,刚才在忙些什么?”
“点库存呀,旷工那么多天,要把落后的进度赶回来。”
“让温婉婉帮忙不行吗?”
“她已经够忙了,我也有我的分工。事务太多,好像永远都做不完似的……”最后一句属于自言自语,夏子菁说完才惊觉自己说得太多。她工作上的繁琐事,从来不会在叶文昊面前提。一则那是她的私人事,二则他作为一定大企业的老板,这种小打小闹的他根本不屑一顾。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自己真忙不过来就请人吧。”
“请人谈何容易?”要是又增加人员,无疑工作轻松了些,但开支相应变大。要如何做到收支平衡,她没底。她只是个实干者,一直靠稳打稳扎到现在,辛辛苦苦打下一小片江山,怕盲目扩张会搞崩自己的努力。说她保守也好,其实她是没啥野心。
生意经营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太难了点,叶文昊私心也不希望她把工作室做大,只怕她会投入更多的精力,所以这个话题没再接下去。“吃过午饭了没?”
“没。”夏子菁望向厨房,里面温婉婉正忙得欢。“婉婉在做。”
“十二点多了,以后让她早点准备。”
“……”夏子菁不是个会随便向人家说要求的人,而且做饭这项工作根本不在本职之内,怎好意思跟温婉婉提?为了平息叶文昊的不满,她只好挑了个节衷的方法,就是转移话题:“都十二点了,你也没吃饭?”
“已经出去了呀,正在车上。”
“你开车还打电话?”
这算不算关心?叶文昊抿嘴一笑:“我坐车的,司机开。”
“哦。”
这点回应有点冷淡,叶文昊皱起眉头:“你不问我跟谁吃饭?”
有必要问吗?夏子菁挠挠头,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你跟谁吃饭了?”
他如实回答:“几个大客户。”
“哦。”
又是这个字,叶文昊抗议:“以后没事别总是‘哦’。”
“哦。”
“嗯?”
夏子菁终于禁不住做出翻眼的动作:“好的。”
换汤不换药,她总是欠缺热情。看来还得努力,叶文昊叹:“你没话跟我说了吗?”
“嗯。”
“那我挂线了。”
她不说好,也不说再见,叶文昊颇失望,正要结束通话,她的声音悠悠传来:“别喝那么多酒。”
叶文昊笑:“知道了。”
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夏子菁才想起,他怎么打这个号码呢?
翻出包包里的手机,原来一直处于关机中。正确来说,是没电好些天了。
她记得这个包包在酒店里丢了,叶文昊说后来有人送回来。或许是对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有所抵触,所以她一直拒绝踫这个包包里面的东西。早上下楼的时间神情恍惚,随手拿起便走了。
找来充电器插好,开机。过了一会儿,咕噜咕噜的响了好几下。她打开信息栏,前面几条显示是叶文昊早上发过来的,大意是问她在干什么的话,还有未接来电提示。他应该是先打了手机,发现电话没开,所以才打来工作室。
继续往下翻,夏子菁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面显示对方给她来电了好几次,最后一条信息这么说:“你滚到哪儿去了?工作室不在,电话又关机!死了?”
夏子菁一时呆了,妈妈找她——干什么?
“子菁,可以吃饭了!”温婉婉喊她。
夏子菁抬起脸,没头没脑地问:“婉婉,这些天是不是有人上来找过我?”
“哦?你指余景天吗?”
“除了他呢?是不是有个女的?嗯……像我差不多高,”夏子菁比了比自己,“跟我的外貌有些相似,那是我妈妈。”
温婉婉歪着头思考,眼珠子一直转动,好半天才打了个响指:“对耶,好像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你确定那人是你的母上大人吗?她好凶耶,一开门就凶神恶煞冲进来说要找你,我说你不在,她就骂我,还差点大闹工作室!”当然温婉婉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最后把郭洁轰走的事是绝不会说出来。
那是妈妈没错。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怕是有急事。夏子菁充拔掉电器,连带把手机拿起走进休息室。
温婉婉跟到门口,探头进来:“子菁,有事?”
“哦,没。我要打个电话,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看她紧张兮兮的,连打个电话都躲进房间里,温婉婉也不好再问,乖乖退了出去。
夏子菁调出妈妈的号码,深深地吸了口气,拔通。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通,郭洁那霸道又无理的声音隔着空气冲过来:“你死到哪里去了?找来找去都不见人,赶着等你救命死了都没人知道!”
对于这种的咒骂,夏子菁只默默地听。妈妈的怨气和口不责言,随着与叶荣添之间的不和日益加剧,只要私下无人,她便成了最好的发泄品。
“喂!说话啊!你不吭声我真以为你死了!耳朵已经不灵光了,反应又迟钝,我最烦最讨厌你这副贱样子!”
夏子菁咬了下嘴唇,把心里的郁结和痛楚压下,闷着声问:“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郭洁顿了顿,继而理直气壮地说:“我要二十万!”
31
虽然这些年叶文昊对妈妈花钱方面有所限制,但每个月给的不该给的绝不会缺一分一毫。竟然要钱到她头上来,这还是第一次。
但她要二十万,夏子菁哪来这么多钱。
“妈,你要这些钱用来干什么?子薇知道这事吗?”
郭洁骂骂咧咧地道“:你管我?我是你妈,你给钱我花是天经地义!我做什么事还需要跟你解释?你出生时害我差点血崩,长大了害死你爸爸,现在问你要点钱还推三推四!你是不想给爽快说,不然滚边儿去,反正我早就当没生过你这个赔本货!”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解释都不听,郭洁直接挂了线。
因为这个电话,整个下午夏子菁变得心神不宁。
“子菁,你想干嘛?”夏子菁的手忽地被拉住,温婉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是不是疯了?打算拿手去搅拌碱水?你的手不想要了?”
夏子菁一愣,垂首看看,这才记起自己正在制作手工皂,应该用玻璃棒搅拌的没用,差点把手直接□正在溶解氢氧化钠的水里。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温婉婉摸了把她的额头,没发热,奇怪怎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我……我分心了。”夏子菁收拾好心情,勉强集中精神,先把工作做好。
五分钟后,夏子菁叹气,放下手里的玻璃棒,起身拿东西把盛着氢氧化钠水的器皿盖好。走到沙发拿起包包,转头跟温婉婉说:“我出去一下。”
“到哪里去?”温婉婉问,但子菁没听清,打开门出了去。
走出左岸,到附近一家银行里拿了排号。等的过程中,夏子菁绞着手指头。播音读到她的号码时,她抖了一下。走到窗口坐下,把银行卡递过去,又给职员写了一串数字:“麻烦帮我转五万块到这个帐号。”
读大学后,她便拒绝要叶家的零花钱,半工读养活自己。手头上只有十万不到,工作室进原料和日常开支还得流动资金,五万是她能拿出的极限。
看着职员熟悉地操作着电脑,钱一下子就流了出去。夏子菁签了名字,拿回一张小小的汇款单。
走出银行,看着天空白花花的阳光,一阵晕眩。不是心疼那点钱,而是知道,自己这样是无法满足妈妈的要求。
在附近公园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给妈妈打电话。没有接听,于是打开信息栏,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妈,我就只能给你五万了。
等了一会儿,郭洁回复短信:我要二十万,你给我五万,你当我乞丐?
夏子菁问:妈,我真的只有那么多。
郭洁:我就知道找你没用!死开,别再烦我!
即使她做什么,也无法被认同。夏子菁吸了吸鼻子,拔了子薇的号。关机了,找不到人。心里不是不担心,凑不够钱,妈妈会怎样?
傍晚六点叶文昊来接下班时,显明感觉到她与早上的不同。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温婉婉,对方耸耸肩,没说什么。
二人迎着落霞并肩走出左岸,叶文昊收到温婉婉发来的短信:她中午躲在房间里打了个电话,然后便开始不对劲,到下午三点左右匆匆跑了趟银行,回来时眼睛红红的。
叶文昊把手机收回衣兜里,神色自若地向前行。上车后,他撑着方向盘问她:“要不今晚别回去吃饭了,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很有特色,带你去尝尝?”
要是早上叶文昊提出这个建议,夏子菁是挺乐意接受的。只是现在,真的没心情。“能不去吗?我今天……嗯……有点累。”
“忙不完的事可以留明天再做,别累坏自己。”叶文昊把手伸到她的脖子后面帮忙按摩。
夏子菁轻轻扭头避开,伸手理了一下裙子上轻微的褶折,无精打彩地说:“回去吧,我想阿姨已经做好饭了。”
看她完全打不起精神,叶文昊也不勉强。
晚餐的气氛比较沉默,叶文昊已经尽量多给她夹菜,可是夏子菁依然吃得很少。阿姨饭后做了牛奶炖鸡蛋当甜品,叶文昊哄完又哄,她只吃了两口。
晚上阿姨走后,夏子菁回房间洗澡。水柱从头顶冲下来的瞬间,她觉得很对不起叶文昊。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些好转,他也显出了少有的好脾气,她却不识好歹,愣是把烦恼事带回家,影响了心情。
洗完澡后,夏子菁就上了床,躺着躺着就眯入了眼。叶文昊从浴室出来看见她睡着了,拿被子帮她盖,结果惊醒了她。
室内灯光昏暗,她没清他的样子,一下子吓白了脸。叶文昊忙把她抱住,喃喃地说“是我别怕”,夏子菁这才安静下来。
从冷战到何允志再次出现,她受伤养病,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叶文昊当了这么久和尚,潜伏在身体深处的情`欲潮涌自然很容易爆发。但碍于怕她有阴影,所以才一直忍住。
当搂抱着她的身体发生变化,夏子菁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因为觉得亏欠了他,所以她也没回避,很乖的缩在他的怀里。
叶文昊试探性的轻啃她的右边耳坠,又吻她的脖子,一路到她胸前凸起的顶端,她竟然没挣扎。叶文昊那个惊喜,用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询问:“菁,我可以吗?”
夏子菁瘪了瘪嘴,闭上眼。
得到默许,叶文昊抱着她往旁边一滚,把她压在身上,俯头就是一记深吻。他忍得太久,如饿狼那般,疯了似的咬乱她的鼻息。
夏子菁不喜欢他这种强势,就像要把她拆骨吞食一样?他为什么不能温柔点?可是这些想法当女人的好像永远也不可能有胆提出来。
头发乱了,睡衣被扯烂了,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他又是一阵撕咬。胸前的柔软被他揉捻得生痛,他的唇沿着颈颈脖一直下滑,代替了手,反复逗弄着那朵寒梅。
夏子菁很敏感,全身如被蚂蚁咬过似的奇痒难耐。她闷吭了声,想踢他,脚还没抬起便被他压住。他抬起头,眼睛充了血似的,身子突然下沉,闯进了她的身体里。
因为抑压太久,他丝毫不温柔,不节制。夏子菁情感上虽然允许他亲热,身体却跟不上思维。甬道干涩不湿润,不是她能控制的。他每次贯穿,均撞得她全身疼痛。她试着沉默惯性接受,可是不行。为什么谁都爱欺负她?谁都不理会她的感受?
一股前所未有委屈从胸口涌上喉咙,完全没有预警,“哇”一声,她哭了出来。
叶文昊驰骋的身子一僵,立马停了下来。印像中她从不在欢`爱的时候哭泣,即使他们的第一次,是他用了强,她也是默泪强忍。
他两手撑着身体,俯视她的脸。夏子菁觉得自己很丑,用手掩住双眼。
“怎么了?”硬生生停住,根本还没满足,叶文昊的声音明显带着情`欲。他承认自己是野蛮了点,她慢热,他已经非常有耐性地做足前戏。可是她哭得那么伤心,都快要把他的心哭碎了。
叶文昊稍稍退出来,俯身用嘴贴住她的脸,喘息着问:“我弄痛你了吗?”
身体是痛,却不及心灵上的苦来得难受。夏子菁很清楚自己是被妈妈的话伤害了,才会把怨气发在他的身上。她不说话,只是哭得更厉害。一串串的泪珠儿从指缝泄露出来,划痛了叶文昊的心。
他抱住她转身,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前,不断吻她的额头,还有发顶,每落下一个吻,便软软地说一句对不起:“别哭了好吗?我错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了,求求你。”
夏子菁本来就不是气他,听到他如此低声下气,手还一直轻抚她的发,像个疼爱她的慈父。于是抽抽泣泣了几下,眼泪就停了。
察觉到她情绪平静下来,叶文昊抱住她往右转身,与她面对面相望。夏子菁害羞,避开他的目光。叶文昊用唇摩挲了几下她的眼睛,把湿润舔干。
还好她不哭了,他总算放下心头大石。
“以后觉得难受,就告诉我,我不会强逼你的。”
夏子菁面皮薄,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只好把脸埋进他的怀内。
这算是撒娇吗?叶文昊哑然失笑,嘴唇贴着她的右边耳朵,轻轻说了三个字。
夏子菁浑身一颤,以为自己听错,抬起头惊呆地看着他。
叶文昊脸上有笑,看着她的眼内蕴含深情。她不信,摇摇头,叶文昊又重复了一次。这次他说完后,把她的身子往上一托,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她没再哭泣,而叶文昊,也把温柔,发挥到最极致。
32
叶文昊说爱她!
刚听到这三个字,夏子菁非常震惊。
能相信吗?他以前劣迹斑斑。
连亲妈都不爱自己,夏子菁很怀疑,那个说恨她快十年的男人,会突然转性?
带着这种将信将疑迎来了十二月,两个人已经平静地生活了大半个月,而没有冷战。
工作天,无论多忙,他都送她上班,遇上晚上有应酬,换司机按时来接人。假日他们会在家一起分享一本书,或驾车到M城以外的地方度个小假。
对这些安排,夏子菁虽然说不下很热衷,但也尝试着投入。踫到开心的会笑,不满的会恼。她开始变得有七情六欲,平静的心湖,因为他有了涟漪。
如果这是他报复的另一种手段,夏子菁也认了。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日过后,来了一场冷空气。温婉婉每天在工作室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室内上蹿下跳。她的身体本就圆润,加上穿的衣服多,余景天曾经形容她为一个球,一个弹来弹去的大皮球。
现在她又跳了,夏子菁想起余景天的话,便笑个不停。“要不我换一台带暖气的空调好了。”不过这样又是一笔额外开支,而且还有电费……
“真的吗子菁?你对我太好了!”温婉婉跑过来给了夏子菁一个熊抱,几乎令夏子菁窒息。
“暖气都是你在享受,所以我觉得应该从你的薪水里扣。”
“啊不是吧?子菁你怎能好的不学?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仙女,你跟那些满身铜臭味的资本家是不同的!”温婉婉大叫一轮后,换了张掐媚脸说:“要不这样呢?只要你在叶公子面前抱怨一下工作室太冷,我相信暖气马上会送到。”
“可是,他知道我不怕冷。”夏子菁最冷低温时候也不过穿三件衣服。防寒内衣加毛衣,外头一件大衣,就这样。早上出门前,还是他硬给她添了一条围脖。
“体质这东西会变的,你可以试试看嘛。”温婉婉仍在发挥嗲功,抱住夏子菁猛蹭她的脖子。
这令夏子菁浑身起鸡皮,身子像泥鳅般往下一滑,逃到门边抓起一袋垃圾说:“别再这样子好吗?暖气我给你装就是了。”
她不习惯人家这样,即使对方是熟悉的人,应该是阴影所致。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只能接受叶文昊的触踫了。
夏子菁把垃圾拿到附近的回收站,再截返楼下中心广场洗手。
冬天虽然冷,但胜在空气清新。午后的阳光不算猛烈,她最喜欢漫步于水池旁边的卵石小径。每当工作累了,她就会借着倒垃圾来散散步。她认为这是充电,温婉婉却觉得她很变态,大冷天,北风呼呼,还散步。
绕着广场走了一圈,夏子菁准备回去。经过门口的警卫室,竟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一愣。扭头,看到一个她不想见的人。
她转身拔腿就跑,却被发现了。身后那人追上来,并大声喊她:“夏子菁!夏子菁!”
何允俐,找她找到这里来了!
夏子菁心慌意乱,凭着对地理环境的熟悉,匆匆忙忙闪进不远处的楼道里,背靠着墙身狂喘气。
外面她的名字响彻整个社区,夏子菁用双手捂着耳朵,拼命地要把这种魔音阻隔在外。要是地面是沙,她宁愿做只舵鸟,把自己埋进沙里。
呼叫声渐渐隐去,夏子菁放开手,确定没再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小小地松了口气。打算回工作室,不料一转身,何允俐便站在拐角处,定定地瞅着她。
夏子菁大吃一惊,想蹿逃,却被拦截住去路。
“谈谈好吗?”
夏子菁往后缩向墙角,大叫:“我们没话好谈!”
“夏子菁!你仍是没变,永远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何允俐的话说得很尖锐,还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怒气:“偏偏,叶文昊却最吃你这套!”
夏子菁不明白,这么多年了,错的是他们,为何仍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找上门。她抬起脸,瞪着对方恼怒地说:“我才不是小可怜!”
她为了摆脱这个称号,坚强了那么多年,她才不是小可怜!
“醉汉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醉!”
夏子菁从来就不是谈判高手,要是她有子薇一半的应变能力,必定反击到底,可惜她没有。完全找不到话反驳,她只有不作声。反正随便别人怎么说,与她何干?
空气中因为她的沉默而少了份火药味,何允俐叹了口气,慢慢把浑身的刺收起。呈一时口舌之快不会有什么好处,何允俐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夏子菁,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妒忌你!”终于把积压在心底已久的怨气吐出来,竟然有一丝轻松。
夏子菁却因这句话而愕然,她转过脸,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前面的人。
何允俐苦笑:“多年来,你一直霸占着叶文昊的爱,你说我能不妒忌吗?”
不是的,她这些年来承受了多少欺压,旁人根本无法理解!何允俐现在这些番话,是想让她内疚吗?他们解除婚约五年了,现在才来秋后算帐,是不是太迟了?
夏子菁下意识摇头,表示并不认同这说法。
何允俐却误会她不相信自己的话,竟然仰天大笑:“哈哈,叶文昊真的好失败,花了那么长时间去保护一个人,对方却完全领会不了他的爱意。活该!活该他受罪!”
这女人疯了!夏子菁觉得应该马上离开。
但何允俐似乎看穿她的动机,往前踏近几步,把她迫向墙根,粗着声说:“夏子菁你知道吗?我追叶文昊追了四年,他答应当我男朋友的一刻,我有多高兴?但当我以女朋友的身份第一次踏进叶家,当我发现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就知道,这辈子只要我跟叶文昊在一起,你便是我最大的敌人,总有一天,你会拆散我们!”
夏子菁稍稍挣扎,却没法脱身。她不喜欢这种姿势,更不喜欢陌生人靠近自己,尽管她们其实已经认识了七年!“没有,叶文昊根本没喜欢我,我也没有拆散你们!”那时候她虽然对叶文昊有想法,但却是叶文昊,硬生生把她青春期的萌动掐断!
“你可以不承认,因为你除了耳聋,还眼瞎!”何允俐说话毫不客气,一举戳中她的弱点,夏子菁的眼睛当场就红了。
“你不会明白,他会因为你经期肚子痛,拒绝我的约会;两个人去逛街,吃到好的看到好的,他总会给你买一份;又甚至,连我们去北海道过圣诞,他也稍上你!”何允俐故意忽略夏子菁脸上的忧伤,拉了拉她脖子上的围巾,再看看大衣前面那个品牌logo,又是一阵大笑:“这么多年,原来你仍然穿这个牌子的衣服。就因为你在日本多看了这个品牌的衣服几眼,叶文昊就给了买了整箱。你知道吗?这个品牌到今时今日国内都没专门店,你这身衣服,只怕是他专程从日本订回来!夏子菁,你还不承认?”
太多太多细节,何允俐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数完。跟叶文昊恋爱的两年,夏子菁就像一个冤魂,无时无刻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即使不说话,沉着脸,就能吸引住叶文昊所有的注意力。有时候看到他凶她吼她,何允俐会偷偷暗喜。可是转过面,叶文昊就会把火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夏子菁,我能不恨吗?我全心全意地爱他,却连你的十分之一都没得到。所以当允志说喜欢你的时候,我心想既然叶文昊说你只是他的妹妹,那我何不成人之美,帮助允志追到你,一举两得?可是我没想到允志那么猴急,直接霸王硬上功,结果却把叶文昊彻底惹怒!”
何允俐说着说着,已是哽咽。夏子菁却因为对方连番说话,浑身惊呆得不能动弹。叶文昊对她那么坏的时候,原来于旁人眼中,竟是爱的表现?
“夏子菁,我错了。我错在低估了你在叶文昊心里的位置,也低估了叶文昊对你的感情。我更想不到,你会选择割脉。那天他抱着浑身血红的你,疯了般跑去医院。我拉着允志跟在后面,看到他在手术室外狂燥地拉扯着头发。发现我们来,他揪住允志就是一顿暴打,最后还说要报警。是我苦苦哀求,求他原谅,说会把允志送走。他起初没答应,最后是医生宣布你脱离危险时突然点头,却要我用解除婚约交换!”
往事不堪回首,说到这里,何允俐早就泣不成声。
夏子菁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当年那事的后续,被救回来后,叶文昊对此事只字不提,而她也因为太害怕,连回忆都不敢。所以说许多时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叶文昊表面上对她很残忍,背后却为她做了那么多。所以他说爱她,是真的吗?
“夏子菁,我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我认输了。我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他的爱,所以我选择了放手。我忍痛退开,没再对他苦苦痴缠。我真心真意的默默祝福你们,对于一个失败者,这还不够吗?可是,叶文昊,为何一定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本来哭得凄凄戚戚的何允俐,突然变得情绪激动,抓住子菁的手猛地用力:“允志是做错,他错在不该回来,错在放不开,对你难以忘情,更错在又在酒店踫上你,并对你做出不敬的举动。但做错事的人是他,罪不及家人。叶文昊却因为这件事报复何家,要全面收购何家的饭店!饭店由我爸爸一手创立,是他老人家白手兴家的见证。他年纪老迈,早年还生了一场病,身体大不如前,如果让他知道这事,肯定会大受刺激。叶何两家也算世交,叶文昊要不要做得那么绝啊!”
叶文昊,为了她报仇何家?夏子菁因这个消息震惊,连手上的痛都忘记了,怔怔地看着何允俐,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安慰好。
就她那神情,明显是不清楚内情。何允俐又是一阵痛心,叶文昊啊叶文昊,你到底把这女孩保护得有多好?“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来找你干嘛?”本以为她参与其中,求她放手。笨!太傻了!叶文昊怎舍得把他的宝贝拉进黑暗的世界里?
何允俐松开手,抹了把眼泪。想说什么,却发现已经失去开口的勇气。有时候知道太多,心,会越凉。
望着那个萧瑟而去的背影,不知道基于何种原因,夏子菁不确实地大叫:“你没事吧?”
何允俐停下离开的脚步,身子稍微往后转,幽幽地说:“夏子菁,你能帮我劝叶文昊收手,让他停止收购行动吗?”
“……”
“我就知道不能。”何允俐凄然一笑,猝然发现自己的要求有点可笑。夏子菁作为一个受害者,怎可能调转枪头帮忙?冲动跑来,疯言疯语一大轮,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另一种发泄罢了。
人,渐行渐远。寒风刮起,地上的枯叶有空中乱舞,映得远去的背景更落寞。
那一刹那,夏子菁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
33
傍晚六点,叶文昊如常来接她下班。走出左岸,发现开车的是司机,夏子菁怔了怔。
“今天晚上我有个聚会,一起去好吗?”
“什么……聚会?”他不曾带她出席宴会,夏子菁下意识就要拒绝。
“嗯,高中的同学聚会,本来不打算去的,不过主办人天天打电话来要求我去,所以……”叶文昊没把话接下去,只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夏子菁仍在犹豫之际,他已经知道了答案,跟前面驾驶室的司机说回家。
这样好像显得她很无理似的,不得已,夏子菁只好拉住他的手臂,轻轻说:“去吧。”
聚会的地方是个高级的俱乐部,叶文昊牵着她进去的时候,竟是余景天出来迎接。
差点忘了这茬,这两人是同学呢,所以夏子菁在这里看到余景天不意外。问题是,她跟叶文昊的关系,除了是继兄妹以外,从不曾为别人所知!所以夏子菁几乎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收回被握住的手。不料叶文昊的力度加紧,把她的手握得更牢固。
“欢迎叶总,有你的光临简直令我们的聚会蓬荜生辉!”余景天打着官调,对他们牵着的手视若无睹,还若无其事地对一旁的子菁眨眨眼,佯装好奇地问:“这位是……”
叶文昊脸色沉了沉:“我的太太!”
“咦?叶总原来已经结婚了哦!”余景天挑了挑眉,好像有些愕然,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随即裂开嘴巴大笑:“欢迎携眷,欢迎携眷哦!”
叶文昊懒得再搭话,牵着一脸呆愣的夏子菁往内走。
余景天不愧是社交高手,竟然表现得如此淡定。他都不好奇她隐瞒已婚的身份吗?
她频频回望,身边的人开始不满,阴森地说:“不许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呃?”夏子菁扭过头,发现他眯起眼盯着自己。
“虽然他长得还算人模人样但不能多看你老公以外的男人一眼!”叶文昊停下脚步,扶住她的脸让她正对着自己,正经八儿地说:“你老公已经够帅了!”
“我……我哪有……”夏子菁努努嘴唇,对现在的处境纳闷得很。
大概察觉到她的忧虑,叶文昊揉了揉她的发,轻声说:“逗你的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认识。”
“呃?”夏子菁张着嘴,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你的事,能瞒过我吗?你现在正担心,该怎么样跟他解释你已经结婚的事实吧?”
叶文昊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都知道她正担心着什么?
“没什么好解释的,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而且余景天不会为难你的。”
说得好像他很了解余景天的样子,难道……
夏子菁陷入沉思里,以至被叶文昊牵着进场了仍未有所觉。马上又有人迎上来,陌生的声音拉回夏子菁的神儿。眼前多了另外两个男人,正满脸惊喜地跟叶文昊寒喧。
已经被忽略掉了,夏子菁悄悄把手松脱出来,在一旁在旁边找了个角落坐下。环视四周,场内灯光不算很亮,有点像酒吧的气氛。吧台前罗列着丰富的餐点,应该是自助餐形式。
四周散落着不少人,他们大多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聊得忘乎所以。生人多的环境,会让她感到局促,尤其肚子还饿着。
夏子菁正忐忑着,叶文昊捧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有小蛋糕,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白烟的热饮。“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得去应酬一下,很快回来。”
知道要应酬还带她来!夏子菁有点怨气,用叉子猛戳蛋糕,许久才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听到了吗?”
“知道了!”回答的声音颇僵硬,看来怨气不浅。
叶文昊不怒反笑,在她身边蹲下,笑着问:“你现在不怕跟我出来了吗?”过去人前的她,就像只缩头小乌龟,遇到陌生人闪闪躲躲。叶文昊是有意锻炼她才让她跟来,他要逐渐把她,带到自己身边来。
夏子菁一愣,也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脸上不禁染上晕红。
“正经的吃,别再戳,都烂了。”他握住她拿叉子的手,阻止她戳的动作,然后又用食指,擦拭了一下她的嘴角:“沾到奶油了!”接着自然而然地把手指放到自己的嘴里舔了舔:“味道还不错。”
公共场合,这动作无疑比牵手更亲密,夏子菁的脸简直尤如被火烧,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幸好地处幽暗,所以应该没人发现吧?她匆匆捧起杯子,低头喝饮料。
这种不带抗拒的羞涩,让叶文昊心情大悦。他揉了揉她的发,像老爸似的叮咛:“先吃着,我去一下就回来。有陌生人跟你搭讪别理会,也不许拿乱七八糟的饮料知道吗?”
她闷着声吭了个好字,叶文昊便离开了。夏子菁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喝了口手里的热饮。是热巧克力,味道还不错。又吃了块水果,眼睛往外瞟,轻易就找到他的身影。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在说话,在一堆人当中更显鹤立鸡群。仿佛意识到她的注视,他的目光往她的方向投来,嘴角略微往上翘起。
被发现偷看他,夏子菁匆匆收回视线,拿起叉子,继续吃蛋糕。
夏子菁没多少参加同学聚会的经验,因为胆子小性格内向,聊得来的朋友没几个。高三发生了那件事后,她更成了独行侠。有时候,她也挺羡慕人家有三两知己。
“诶你看到吗?今天晚上叶文昊居然来了!”
不知从哪来传来的女人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到好处的飘进夏子菁的右边耳朵里。大概是叶文昊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她稍稍探头往外望。身旁是一根很宽的柱子,柱子的另一边,有两个女人正在聊天。
“余景天真有本事,竟然连叶文昊也请得动。”
“就是嘛,我们高中毕业聚会搞了好几回,叶文昊从不出现的!今晚看到他在真让人吃惊。”
“他还是那么帅,比读书时更成熟了!”
“花痴啦你!”
“你就不花痴?我相信高中的时候,别说整个班,就是整个学校,暗恋叶文昊的女生不可其数!”
“那倒是。”
“喂喂你看他……一举手,一投足,真的帅得……”
“更重要是,他还未婚!”
“咦?早几年不是说他跟龙的饭店的太子女订婚了吗?”
“你的消息真落后,没结成啦,散了。”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听说,最近叶文昊还在全力收购龙的饭店。何家老太爷知道后还气得进了医院。叶荣添亲自去找儿子谈,让他收手,他都不肯!据讲何家这些年早就负债累累,怎能跟财雄势大的东升掌事人斗?一旦收购成功,何家就玩完了。我说人生真变化无常,五年前何家小姐跟叶文昊做不成夫妻,现在竟然还成了冤家,何家到底做了作了什么孽,把这尊男神得罪了?”
“唉,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啦。”
“也是,听说他今天晚上带女伴来了。”
“那我们是没希望了?”
“哎呀不说这个了,那边素琴来了,我们快过去!”
两个女人离开了,这个角落又只剩下她一人。夏子菁晃晃头,慢慢从刚才的话题里清醒过来。叶文昊真的为了她,把何家赶上绝路了?东西再也吃不下,人也坐不定了。倏地起身,一只手忽地搭上她的肩膀。扭头,余景天笑盈盈地站在身后。
“急着去哪里?”余景天问。
夏子菁捊了捊头发,又坐回去。
余景天拉开她隔壁的椅子坐下,把手里一杯香槟放在桌上。两脚往桌底一伸,双手举高,伸了个懒腰。“累死了,搞同学聚会真不是人干的。”
夏子菁说:“你不是习惯了做这种事情?”
“是没错,但我又不是铁打的,上班都累得够呛了。”余景天说完看向她,没想对方也在盯着自己,而且神色凝重,害他伸完懒腰的两手僵在半空。“干嘛呢?”
是她表现得太咄咄逼人了?夏子菁缓了缓神色,试探性地问:“你早知道……我跟他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