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余景天故意逗她。
夏子菁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余景天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稍安无躁。”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香槟,头微昂,视线望着天花,有意不看她。“大多数人只晓得你与叶文昊之间只是继兄妹的关系,但我却比别人知道得更多。你甚至不用解释,因为我早就从叶文昊口中明了。”
夏子菁没猜错,叶文昊果然有跟余景天提。原来他们的关系那么深厚,深厚到足以让叶文昊跟他讲秘密?
余景天无视她的疑问,沉吟片刻,才又开口:“子菁,如果……我跟你说,一开始接近你,是叶文昊授权我去做的,你会生气吗?”
随着他的话,夏子菁的眼睛越瞪越大。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她竟然无法接受!“你……说什么?”
余景天调回视线,看着她的眼睛里,充满歉意。“你遭遇厄运那一年,整个人就像一潭死水,偏偏跟他的关系又处不好,所以……”
“所以这些年来,你都是奉命行事?”夏子菁想不到,一直爱护她的知心哥哥,竟然是叶文昊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你们怎么那样可恶?”
夏子菁倏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余景天揪住她的手,沉声说:“子菁,你应该听完我的说话!没错开始是他让我去接近你安慰你,但这几年我对你付出的呵护与关怀,你认为都是假的吗?”
想到他在自己最低潮的时候给予的支持,夏子菁即时红了眼。
“其实我可以一直对你隐瞒,但是,我很想让你知道,叶文昊这些年为你做的事情,远比你想像的要多!子菁,你把自己的心藏得太隐秘了,我真心希望你能敞开心菲,珍惜有人为你付出的一切!我想你能够开心,能够幸福的生活,只要你幸福,我才没有遗憾!”
“她肯定会幸福的!”叶文昊冷静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接着夏子菁的肩膀上多了一只大掌,把她揽住。
夏子菁垂下眼帘,眨了眨双眸,一串眼泪流到地上。她的脑袋里很乱,乱成一团麻似的,不想再久留,于是哽咽着说:“我想回家。”
说完,她推开叶文昊,自己走了出去。
34
黑色四驱车稳稳开进地下车库,速度不快,却在倒进停车位的时候,把浅眠的她惊醒。
叶文昊探身过来,解下她安全带的扣子,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到家了,回去洗完澡再睡。”
夏子菁有一刻的迷惘,到意识渐渐清明,才记起自己明明因为余景天的说话在生气中,怎么上车以后突然就睡着了?
副驾使室的门打开,叶文昊站在外面等她。夏子菁理了理头发,揪着包包下车,没等他匆匆走向电梯。
电梯一路攀升,夏子菁负气地背着他不说话。叶文昊倒淡定,没试图挑起话题也没打算向她解释。门顶显示出“28”这对数字,“叮”一声门开了。
夏子菁不动,叶文昊也没出去。等了一会儿,门自动合上。叶文昊按了下开关,门又开了。这回他走了出去,转身拉她的手:“先回家吧。”
夏子菁不是个随便耍脾性的人,她被人在身边安插了一个人五年,现在东窗事发,他是不是应该解释几句?甩开他的手走出去,到达家门前,她定着不动,明着是发脾气不肯开门,尾随在后的叶文昊只好拿出钥匙。
一前一后进入家门,叶文昊把屋内的灯亮了,脚步一转准备进厨房。
对于他的若无其事,夏子菁终于忍无可忍:“你都不打算跟我解释吗?”
叶文昊转身,定定地看着她:“该知道的余景天不也说了?”
“所以你是承认了?”夏子菁的音量并不高,她甚至希望能从他的嘴里说出不一样的答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她曾经兴幸自己还拥有纯洁的情谊,却没料到是他的刻意安排。
“我为什么?那我告诉你,是因为你需要!”那一年她意志消沉,叶文昊想尽各种办法,均不能把她从黑暗的深渊里拯救出来。却在那么一次跟余景天的偶遇,她竟然有了反应。后来一经调查,才发现他们以前是邻居。为了让她尽快康复,叶文昊才找上余景天,忍痛在她身边安排了一个亦兄亦友的男人!“子菁,撇开我让余景天接近你的因素,这些年,余景天没少给你鼓励和支持。你不能抹杀了他的存在价值!你以为我想看着你对别的男人付出信任,跟别的男人好吗?就因为这能让你快乐,我才咬着牙接受!你现在反倒怪我?”
“那根本不一样!你根本不明白!”眼睛浸满了泪,夏子菁也说不上原因,反正觉得很难过。“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我的事情根本就不用你管!”冲他喊完,她转身跑到楼梯上了楼。
浴室内烟雾弥漫,夏子菁已经泡了快一小时澡。她把自己抱成一团,任莲蓬头喷出的水强烈地淋在头上。
上初中以后,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朋友。本来性格就沉默,耳朵失聪以后,因为听不灵光,同学都不大愿意跟她玩。妈妈嫁进叶家,不知怎的在学校传开了,接着子薇随了叶姓,有好事的同学在背后议论纷纷,强悍的子薇选择跟他们吵,子菁就选择更加沉默,更不肯与人沟通。
不可否认,她是自卑的。她不但身体有缺陷,差点连自己的姓氏也保不住。
升读初三以后,年级分班,她与子薇分开了。子薇有了新朋友郝妙,有了新的生活圈子,子菁变得越来越孤僻。那段时间叶文昊重新走进她的生活,从逃避,到接受,爱慕,然后绝望,辗转几年,她在安静的世界里承受了各种滋味。
在她人生最低潮的时候,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人出现了,拯救了她黑暗的生活。
能与余景天交好,夏子菁觉得非常幸运。他是第一个没有嫌弃她有听力障碍,在她不热情的态度下仍积极跟她靠拢的人。大学期间生活和打工上遇到的种种难题,余景天为她提供了不少协助。所以夏子菁非常珍惜跟余景天的友情,因为那是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感情。结果现在……一切的开始,都是有动机的!
把自己整个人没进水里,憋着气好久,直到顶不住才冒出头来。睁开眼,水滑进眼里,涩涩的痛。不想再哭,可是心里依然闷闷的,又痛又难受。那两个坏蛋,为什么就不能骗她一辈子?
从浴室出来,没见到叶文昊。她在梳妆台前坐了一会,把头发弄干,叶文昊还是没回来。
出去了吗?
她起身,打开房门,前面书房门口散出灯光。
刚才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些?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发泄,心情其实平复了不少。她学不来生气,尤其对着在意的人。
看挂钟,十一点多了,他还不打算睡觉吗?
夏子菁思索片刻,在脑袋没作出最后决定前脚步已迈开。走到书房门口,她突然就不敢往里面瞧,身子笔直的越过了目的地,往楼梯走了去。
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对着空气深呼吸。直到储足勇气,她才拾级而上。越接近书房,心情越紧张。该说什么好?总不能说自己原谅他?那坏蛋根本没承认自己有错!
短短几十步之距,没足够让她想得太多。眨眼就到门口,转身刚想开口,却发现书房内根本没人。
他回房间洗澡了吧?
夏子菁颓然垂下肩膀,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应该离开的,却神推鬼使的走了进去。
书房内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有沙发旁边的竹篓子放得有点乱。她打开盖子,里面的小花被子皱成一团,明显是上一次使用过后被胡乱塞回去。她把被子拿出来摺好,再放进去,盖上盖。
按着记忆中的位置,把竹篓子推回茶几旁边。弄好后,她跪在地毯上,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眼睛一转,目光掠过茶几。摊开的一本财经杂志上,写着这样的标题:地产大王进军饮食行业,叶文昊收购龙的胜利在望!
她拿起来杂志坐在沙发细看,通篇下来几乎都是对叶文昊的赞美,说他如何出手快狠准,让龙的毫无招架之力。脑内不禁浮现出何允俐最后消失于风中的画面,那样失落,无奈。
夏子菁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并没答应何允俐的要求,但是如果是因为她的原因……
“你在这里干什么?”门口一道声音传来,夏子菁一惊整个人跳起,手里拿着的杂志瞬间掉到地上。
叶文昊走到她跟前,垂首瞥了眼地上的杂志,又把视线调回到她身上,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她从来不会主动走进他的书房。
被发现了夏子菁颇紧张:“没……没事。”脚步一提越过他就要溜,手腕却猛地被拽住。
他把她拉到跟前,眯起眼问:“你是来求和的吗?”
夏子菁圆眼一瞪:“谁……谁说的?”
“哦。”叶文昊松开手,弯身把地上的杂志拾起,若无其事地合上,放回茶几。
夏子菁看着他自然自然的动作,吞了口唾液,壮了壮胆子,问:“你……为什么会收购龙的饭店?”
叶文昊冷着脸答:“不关你的事!”
夏子菁抿抿唇,又颤着声问:“你是为了我……报复他们吗?”
叶文昊抬头,碰到她慌乱的眸子,绷直的嘴角透着隐隐的怒气:“怎么可能?我才不想又被说多管闲事!”
夏子菁脸皮本就簿,被他拿自己的话一激,本来想求和的心顿时就没了勇气。眼里已经冒了水气,身体更因为恼怒被气得一颤一颤,心里有道声音说“快走,别自取其辱”,然而才转了身,马上又被人用手箍住腰部。不消几秒,叶文昊已把她压在沙发上。
夏子菁抡起手想捶他,连手也被禁锢。
他低头亲她,她躲;他凑到她的鼻尖上反反复复地又蹭又咬,最后是尝到咸咸的湿滑味道,才叹了口气:“你这个爱哭鬼,刚才在浴室哭了一个小时还不够?”
被完全看穿,夏子菁“呜”一声彻彻底底的哭出来。
几年来,她在他面前随性的哭泣已经少之又少,所以叶文昊也没阻止,拥着她,任由她发泄。“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我好妒忌余景天。”
夏子菁因为他的说话而怔住,侧起一边耳朵,专心听着。
叶文昊单手扶住她的后胸勺,嘴巴贴着她右边脸颊,絮絮说话:“我妒忌你对他的信任,你遇到问题,有什么需要,会向他求助。但你没找我。”对于自己一手安排的人,眼看着他们关系越来越好,叶文昊不禁又悔又恨。
“我后悔曾经令你难过,如果可以,我宁愿时间停留在九年前,我们彼此信任的那段时间。没有怨恨,就是单纯的我想对你好,而你又对很依赖的我日子。”叶文昊脸一转,与她额头贴着额头,虔诚地问:“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想当回那个让你完全信任和依赖的男人,可以吗?”
眼泪滑下来,是因为感动。这段日子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隐含着这个男人对自己深沉的爱。夏子菁或许不会表达,但她不是没感觉的人。没说好与不好,她只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软软地投进他的怀里。
叶文昊抚着她的背,听着她一浪高于一浪的哭声,脸露宽慰。这个小傻瓜,高兴也哭伤心也哭,眼泪不要钱似的。可是他发现自己好爱这样的她,九年前,就已经无法自拔。
良久,她终于哭累了,困倦地团在他的胸前。在叶文昊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她小声说:“叶文昊,放过何家吧。我不想……成为罪人。”
叶文昊抚背的手停顿了一下,很久才发出一个“哼”音。
夏子菁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打起精神继续提要求:“还有,把小花被子还给我。”
“嗯?”这回叶文昊倒有反应了,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笑着说:“被你发现了?”
夏子菁拔开他的手,从他身下爬出来,倾身打开茶几旁边的竹篓盖子,把小花被子扯出来,拥在怀里。“被你偷走这么多年,好应该物归原主!”
“不过一条小被子!”
夏子菁揪着被子语气讪讪:“我就只有这一被子……”
“对我来说已经够了。”他把她连同被子抱住,咬着她的耳朵低语:“我会还你一辈子的!”
听出他的弦外之间,夏子菁抿嘴笑笑,意会了。
35
龙的饭店的收购计划被搁置了,原因是叶总休大假,玩儿去了。
从十二月中旬至十二月底,东升内部完全看不到叶文昊的踪影,就连叶荣添找他也没找着。老板不见了,作为特别助理的康柏文首先被炮轰。偏生特助先生嘴巴严,几十次问下来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还好所有工作早就安排得井然有序,所以叶荣添即使认为儿子这是有预谋的失踪,也无话可说了。
在众人都在猜测着叶文昊的去向时,俩小口已经在遥远的他国滑雪了。瑞士的天气很冷,不过无损二人度假的热情。
夏子菁第一次怀着轻松的心情出行,第一次在欧洲过圣诞,第一次滑雪,第一次泡温泉。许多的第一次,都奉献给这次旅程,所以显得格外珍贵。
十二月底离开的前一天,是夏子菁的生日。对于这个日子,连子菁自己都差点遗忘,却在那个陌生的国度有了不同的待遇。因为与郭洁的结婚纪念日重叠,以往到这个时候叶文昊都会玩失踪,没料到这次他会重视起来。
浪漫的烛光晚餐,悠扬的小提琴,还有窗外迷人的烟火,均给了她难忘的一夜。那晚的叶文昊特别温柔,并送她九份不同的礼物。
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因为这趟旅程,二人的感情进一步升华。回程的飞机上,夏子菁的脸上甚至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没所求,只想着要是以后的日子也过得这么舒心,也就无憾了。
从瑞士回来,由于飞行时间太长,还有时差关系,夏子菁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窗外的天已略暗,身旁的位置是冰冷的。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左右看看,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留言。
叶文昊上班去了。
大概是热闹过后的孤寂,半个月习惯了他时时刻刻的相伴,一下子又恢复正常生活,就像从童话世界回到现实,不免有几许寥落。
不要不要!说好了不能再多愁善感的!
夏子菁放下纸张,披了件衣服赤脚踩在地毯上。进浴室梳洗完毕,出来经过更衣间,看到墙角堆着的行李箱,她停了下来。
把其中一个粉色的拉到房间打开,里面有叶文昊送的九份礼物,还有她自己买的一些纪念品。她拿起一份礼物正要拆开,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子菁小姐,你醒了吗?”
夏子菁走去开门,阿姨看到她松口气:“你终于睡醒了。”
“嗯。”昨天下午回到家,她连晚餐都没吃,洗完澡沾床就睡下了。
“叶先生特别交待让我密切留意你醒来有没有不舒服,我从早上等到下午,现在都快傍晚六点了,怕你又错过晚饭时间所以来敲门。”
夏子菁坐飞机的时候鼻子有点堵,叶文昊太大惊小怪了。“我没事。”
“没事就好。晚饭我已经准备好,叶先生说他晚上开年会不回来吃的了。”
“哦。”怪不得赶在新年前回来,原来还有年会要开。
“那我先走了?”
夏子菁点点头,看着阿姨走了几步后才想起点什么:“阿姨先别走!”她把人叫住,又匆匆回到房间内,在行李箱里拿起一个盒子,跑到房外送给阿姨:“这是巧克力,给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想不到自己也有礼物,阿姨受宠若惊。
夏子菁腼腆地笑了笑:“小心意而已,今天是除夕吧,耽误了你的下班时间很对不起。祝你新年快乐。”
“嗯,也祝你和叶先生新年快乐。饭菜快凉了,先下来吃了再收拾吧。”
“好的。”
“还有叶先生让我提醒你,起床了记得打开手机。”
“哦,好的,谢谢你。”
阿姨吩咐完毕,喜滋滋地走了。
电话卡没办国际漫游服务,所以她出国连手机也没带。翻出抽屉里的电话,开机。耐心地等待,直到开机动画完成。
“咕噜咕噜”的短信响了好多次。第一条短信是叶文昊在下午五点发来的:小懒猪,还没起床?第二至七条都是来电未接提示,时间从中午到下午五点之间。第六条发于早上十点:起来了吗?第七条早上九点:我今晚要开年会,估计很晚才回来。第八条早上八点:我上班去了。
基本上每一小时,叶文昊就找她一次,可惜……夏子菁难得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敲着小键盘给他回复:已经起床,准备吃晚餐了,你呢?
按下发送键,她拿着手机走出房间。家里静悄悄,估摸阿姨已经走了。饭厅餐桌上准备好晚餐,是海鲜烩意大利面,旁边还有热乎乎的浓汤。
一天一夜没东西下过肚子,美食当前,夏子菁才感觉早已饥肠辘辘。
面条吃了一半,她拿出手机检查,没看到叶文昊的回复。这个时段,怕是忙于准备吧?
她又随意的沿着信息栏往下翻,才发现下面夹杂了许多妈妈的未接来电,最近的一条信息这样写:你死到哪里去了?养女儿,养女儿有个屁用!需要你们的时候一个都找不到!你妈妈要死了,你们快滚出来!
尽管开场白相同,但这信息肯定不是上次跟她要二十万那条。妈妈极少在她面前示弱,快死了是什么意思?
夏子菁连忙拔了郭洁的号,可惜提示对方关机。她又打给子薇,也是关机中。没办法,只能发信息:姐,妈妈有找过你吗?
放下电话,担心妈妈的情况,晚餐再也吃不下去。匆匆回楼上换了衣服,抓起钱包就出门。期间一直不断打郭洁的电话,始终没找到人。
回到久违的叶家,除夕夜,大宅内空荡荡,了无生气。找来帮佣了好些年的何妈问话,对方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叶荣添和郭洁两天前的晚上吵得很厉害,郭洁还朝叶荣添扔东西,后来叶荣添带着愤怒离开了。这两天郭洁发疯般找他,找不到人就狂砸东西,接近傍晚时分忽然又打扮得美美的驾车出去了。
夏子菁问她二人为何吵架,何妈摇头说不清楚。反正这几天大宅内人心惶惶,谁都没敢接近主卧,怕一不小心就被骂个狗血淋头。
用人不可能知道得很细致,夏子菁挥挥手,让她退下。坐在曾经生活了好几年的家,望着偌大的客厅,想起昔日婚礼的壮观,现在物是人非,感觉好心酸。
既然已经同床异梦,为何仍执意要这段婚姻?
夏子菁叹了口气。
手里的钱包颤动了一下,夏子菁拉开拉链拿出手机。是叶文昊回复了短信:果然是小猪一样的生活。
叶文昊的信息提醒了夏子菁!
东升年会,叶荣添必定出现,妈妈应该会到哪找他吧?
可是东升年会在哪里举行?
夏子菁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按下手机:“你在哪里了?”
又等了片刻,手机响,叶文昊索性直接打电话。
“想我了吗?”他的背景环境非常吵,但仍能听出他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有些话,字面传达比较好表达,一旦对着说话,便词穷了。更何况她刚才的问题,已经被叶文昊的反问扯开了。夏子菁急得团团转,对他的问题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怎么了?晚餐吃完了没有?”
夏子菁嗫嚅地说:“吃……吃完好久了。”
“在做些什么?”
“看书。”咬咬指头,夏子菁决定豁出去:“你还没回答我……在哪里?”
“东升年会呀,不是告诉你了吗?”叶文昊笑。
夏子菁抓抓头:“在哪里举行啊?”
“新君悦。”叶文昊终于报了地点:“为什么问?想过来?”
“才……才没有!”
叶文昊被自己这个提议挑起了兴致:“这里很多人,有吃也有玩的,我让司机去接你来凑凑热闹好不?”
“……”夏子菁真怕了他的热情:“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嗯,你去忙吧。”
“真的不来?”
“不了。”
“好吧,书别看太久,闷的话看部电影也行。我尽量提早回来,你自己在家要小心。”
“好了。”
“嗯,你先挂线吧。”
夏子菁掐灭手机,想走又不放心。找来何妈给了她自己的电话号码,千叮万嘱叫她妈妈回来了一定要通知自己,还给她塞了几百块。
何妈开始不肯要,夏子菁坚持了一阵她才收下。没有久留,夏子菁跑出别墅区,打了辆出租车就往新君悦奔去。
36
新君悦与东升集团总部邻近,离叶宅也不远,打车十来分钟就到。夏子菁下车后就看到酒店大堂外挂着大大的东升年会欢迎牌,按着指引,很容易就找到开年会的所在地。
彼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外面的签到台前早就没工作人员,不远处有好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留守。宴会厅的门虚掩 ,隐约听到里面扩音器里传来说话声,嗓音听着很熟悉,是叶荣添。
夏子菁没走近门口,只在走廊另一端徘徊。叶荣添在说话,那妈妈呢?
等了几分钟,有人从里面出来。夏子菁连忙闪身到转角处,悄悄探头,余景天正跟保安在说话,显然是在交待些什么。
像是意识到被注视,余景天突然把视线投射过来,夏子菁慌忙收回窥探,把自己藏得严严的。就这样静止不动了很久,看手机,已经过了半小时。再往外看,余景天已经不在,大门也被关上,良好的隔间效果连一丝声音都没再泄露出来。
就这样呆等不是办法,说不定是她估计错误,妈妈根本没来。夏子菁暗暗叹了口气,打算离开了。
临行之际,门口忽然有动静。夏子菁没来得及细年,身旁忽地刮起一阵风,眼前人影晃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便被扔在地毯上。
“你们这群看门狗!竟敢对我无礼?”那女人坐在地上,裙摆被撩到大腿上,却没顾上仪容,指着保安大声骂道:“你们知道我是谁?我是东升的老板娘!我是叶……”
“妈!”夏子菁惊悚地叫了一声。
郭洁迅速回头,看到子菁时脸色变了变,迅速从地上起身,理好裙摆。
任务完成,保安转身就走。
眼见他们离开,郭洁心有不甘:“你们给我站住!酒店经理在哪?我要投诉你们!”
保安们根本不理会她,郭洁更火大,又想往前冲,夏子菁适时扑上去,抱住她低声喊:“妈,别再闹了,我们走好不好?”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郭洁扭腰反手挥下,掴了子菁一巴掌:“我现在被人侮辱,你居然说我闹?”
夏子菁被打得眼冒金星,手上却没放松:“妈,叶伯伯不见你就是不见你,你骂他们也没用!”
“谁说你叶伯伯不见我?谁说的?”被女儿戳到痛处,郭洁疯了似的挣扎。无奈子菁不肯放松,她便胡乱揪住子菁一摄头发用力扯。
夏子菁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却不敢大叫,抱住郭洁急急地说:“妈,他对你不好,没关系的,我和子薇会爱你,会好好孝顺你,你还有一对女儿,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妈……妈……”
女儿这般深情剖白,饱受了丈夫无情对待的郭洁一时动容,痛哭失声,终于松了手。
恢复自由,夏子菁晃晃头,把晕眩甩掉。身后好像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置若罔闻,搀扶着郭洁进了电梯。
面对镜面墙身里花掉的妆容,郭洁哭得更凄惨。
不能这样走出酒店!从电梯出来夏子菁把妈妈安置在角落,到大堂订了一个房间。
郭洁的哭声在进入房间后,再一次失控。夏子菁把她扶到床边坐下,拿电热水壶跑进浴室接了一壶水,又拧了条热毛巾才出来。
“结婚以来,每一年结婚纪念都会庆祝,近几年虽然没有举办宴会,但旅行呀礼物呀总会有,今年直接连提都没提,现在公司年会竟然还不让我参加!叶荣添这老不死,在外面包女人就算了,对我也越来越绝情,你说是我错吗?是我错吗?”
罪状一条条数,夏子菁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起从叶文昊那偷听回来的消息,只怕叶荣添是想迫妈妈离婚。离婚不见得是坏事,已经没有爱的婚姻,只会两看相厌。伤害一定有的,子菁只希望妈妈能顺利熬过去。
“当年他怎么求我嫁他的?结婚的时候说过的山盟海誓,全是屁话!我对他的风流韵事早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竟然要赶尽杀绝,太过分了!”郭洁一边哭诉一边捶胸,无奈子菁却像个木偶似的沉默不语,她一见又心烦:“你是聋也能看得懂唇语啊?给点反应会死啊?”
夏子菁张嘴想说句体己话,这时候钱包里的电话响,她打开一看,发现是叶文昊的来电,一下子就把要说的话给噎住。
“所以我就不喜欢看到你,小时候那个算命的说你天生与我相冲没错的!你看我今天落得如此田地,还不是你害的?你爸以前,可是把我当成女王看待的!要不是你害死你爸,我会嫁会叶荣添那老不死?”
已经越扯越远,连老爸也给翻出来,夏子菁最反感这,索性拿起钱包走进浴室,接通电话。
“你在哪里?”没有温言细语,叶文昊劈头劈脸就是这四个字。
夏子菁迟疑了一下:“我……”
“你是不是跟你妈在一起?”
他的消息总是很灵通,夏子菁歪着头一想,刚才听到的叫声,应该是余景天的。“是……”
“马上回来!要不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
稍早之前那个温柔地与她通话的人不见了,现在只剩下强硬的姿态,简直是命令式。
夏子菁叹气:“叶文昊……我妈跟叶伯伯吵架,刚才还被人从年会里扔出来,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那与你何干?是他们的事情你别去掺和!”
“那是我妈……”
“夏子菁,你躲在浴室谈电话谈到何时?我现在肚子好饿,快去给我买食物回来!”郭洁的说话从外面吼进来,连电话里的叶文昊也清晰听见。
“没有妈……像她那样子对女儿的。”
夏子菁知道他说得对,所以没有再接话,只默默挂了线。走出浴室,打电话给服务台点了餐。郭洁的骂声始终没停。不是说子菁手脚慢就是嫌弃她碍眼,也亏听觉不太灵光,夏子菁才忍了下来。
半小时后,餐点送来了,以为她肚子饿要吃东西可以消停。可是才吃了一半,她又哭起来。一哭又是骂,从九年前到现在,叶荣添被反反复复咀咒了几百遍。直到凌晨一点多,累极,终于入睡。
因为睡了一天一夜,夏子菁完全没有倦意。她重新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给郭洁擦了脸和手,帮她躺平,盖好被子。
没了彩妆的遮盖,妈妈的脸看着又老又憔悴,她其实也四十多而已。这么多年,母女俩从没如此接近过,夏子菁悄悄把自己的手覆在她露于被子外平摊着的手掌上,心头突然一颤,原来被妈妈握着手,是这种感觉。
长长地叹了口气,夏子菁把手收回,在郭洁身边缩成一团,闭目。本来只是想静思一下,不料慢慢就睡着了。也不晓得会睡得这么沉,突然从梦中惊醒,身边早已不见了郭洁的踪影。
夏子菁坐起身,一条被子滑到半腰。是妈妈给她盖的吗?
干枯的心房,涌入一丝温暖。夏子菁想,自己真的很容易满足。
退了房间,坐车回28楼。开锁的时候,她脑里还在想着晚上该如何面对叶文昊,结果打开门,他就坐在客厅里。
夏子菁站在玄关处踌躇着要不要过去,叶文昊倒大方,一边翻着杂志,一边凉凉地说:“欢迎回来。”
语气听着有浓重的火药味,她把门关上,惴惴不安地走过去:“今天……没上班?”
她明显听到一声冷笑:“今天是新年不是吗?”
每次只要事情一牵扯到妈妈,他便浑身长满刺。夏子菁握紧拳头,忍住没吭声。不想吵架,还是离开回避一下吧。脚下往楼梯方向转去,一只手在她的右手腕扣住,把她往后拉去。
夏子菁毫无防备,退了两步,踢到沙发的不锈钢脚,继而跌落在沙发上。一阵疼痛从脚尖漫延,正要察看,身体又被反转,与他阴郁的脸对上。
叶文昊俯下头,质问她:“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夏子菁动了动脚指头,痛得皱了眉。
“我让你回来,让你别理她,你为什么当耳边风?”
估计怒火已是忍了整晚,看到她才爆发。夏子菁闭上眼,无力地说:“叶文昊,我说了……那是我的妈妈。”
“到今天,你居然还认她当妈妈。”叶文昊冷笑:“你真的不长教训,你的左耳失聪,是她害的!这么多年,她有没有对你和气过?好的没你的份儿,坏的全赖到你头上来,你还认她做妈妈,我真该给你立张孝顺的牌坊!”
身体又累又饿,脚上还痛得厉害,夏子菁睁开眼,虔求地看着他:“能别这样说话吗?”
“你怕听吗?这些都是事实!”明知道她不想听,叶文昊却不肯放过:“她为了嫁进叶家,不惜利用我对你的好,引我入陷井,让她和我爸的□被撞破。然后还装可怜,呼天抢地的要生要死,最后成功把我爸给骗了。夏子菁,这种女人自私自利,从来只顾着自己过得好,不考虑别人的死活,包括你们姐妹俩!”
“够了……够了。”这一切一切,不用他提醒都知道。但是即使妈妈再坏,她们身上依然流着相同的血!不想继续纠缠下去,夏子菁忍着脚痛起身,可是叶文昊拦住去路根本不让她走。
“还不够!那个女人婚后非旦没好好珍惜得来的一切,还变本加厉挥霍成性。现在她的真面目终于被揭穿,就撕破嘴脸,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活该让她自生自灭,让她不得善终!”
“我说够了!”夏子菁举起手,本只是想挥开不想听的说话,却没料到会打到他的脸。“啪”一声,响亮有力。
夏子菁从没使用暴力的经验,一只手举在半空,吓得整个人都呆了,半张着的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叶文昊也噤声了,他不再说话,激动的情绪也散退,只余下深深的阴冷:“终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愚昧后悔!”
说完这话,他快速走到门口,甩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雷电交加,moden都被劈坏了。网络才刚通,马上就跑来设置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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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叶文昊离开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天,夏子菁缩在沙发上的双脚已然麻痹。今天新年,阿姨也没来。除了茶几上从瑞士买回来的座钟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外,四周一片死寂。
叶文昊是对的,这么多年被污蔑被指责被冷落,夏子菁对妈妈,其实没什么指望。可是血浓于水,有多少人真正能做到置自己的至亲不顾?
把脚从沙发放到地上,麻痹的感觉依然强烈。僵着身子等了一会,麻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另一股剧烈的痛感。她轻轻把右边的袜子褪掉,发现刚才那一撞,把脚拇指的指甲给撞破了,不但流血,还积压了淤血,变成丑陋的黑色。
怪不得那么痛。
她一拐一拐的走上二楼,回房间。昨天拉出来的那个行理箱仍安静地待在墙角,箱子半开,露出里面包装得极为精致的礼物。
现在哪还有拆礼物的心思。她进浴室冲了澡,洗去一身疲惫,出来时又看到那箱子。
叶文昊送了她九份生日礼物,说把过往的都补回来。夏子菁并不太注重物质,所以一直没急着拆。现在闹一闹,她倒好奇起来。
拿起一个小盒子,拆开裹着盒子的礼物纸,里面附着一张小卡片,苍劲有力的文字跃然纸上:十六岁的子菁,就像这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盒子里,躺着一只银色的手镯,其造型生产简单独特,收口处是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儿。
夏子菁摸着磨砂的叶子,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在叶文昊眼中,十六岁的自己是这样吗?
放下,拿起另一份。
这一份有点大,还重。她把绑着的草绳蝴蝶结解开,扒开牛皮纸张,赫然发现是一本画册。
这本画册……夏子菁慢慢回忆,是她升读高三那年暑假逛书店时看中的。因为决定要考美术学院,她疯狂地迷上外国的画册。这本书她看中很久,可惜太贵没舍得下手。最后书被买走了,问售货员,说只有一本,不会再补货,害她失落了一阵子。
原来这本书——被他买了。
她翻开小卡片,看到这句话:祝福十八岁的子菁能如愿考上美院。
所以礼物,都是他当年就准备好,只是没送出去而已?
笨蛋!
夏子菁放好画册,起身后下意识找自己的手机。没找到,应该还客厅。忘记脚上的痛,她匆匆下楼。里里外外寻了遍,才在玄关的鞋柜上找到钱包。
翻出手机,调出他的号码。摸着绿色的拔号标志,夏子菁才发现自己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少之又少。原来,她也会有怕他生气、怕他不再理睬自己的时候。
轻轻按了一下拔号键,把电话贴着耳朵等了一会,连接到信号,却听到关机的消息。颓然地把手垂下,过了片刻,电话颤动,她一喜,拿起手机看,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子薇的号码。
失望,不是他!但电话仍是得接听,妈妈的事也得跟子薇交待。
“姐,妈妈找过你吗?”从酒店回来的途中,夏子菁给郭洁打过好几通电话,全部转到秘书台去。打到叶家找何妈,又说夫人没回去。每个人不顺心都喜欢玩失踪,夏子菁想想就头痛。
“发生什么事了?”子薇问。
夏子菁避开了郭洁到年会闹那一幕,只避重就轻地说妈妈跟叶荣添吵架,哭哭啼啼的来找她。“姐,我看这次好像闹得挺大,她还哭着说不要再回去那个家。我因为担心,打电话找了她好几次都没有回复。她没去找你?”
其实夏子菁还想把叶荣添要追回前妻的信息跟子薇分享,却又怕姐姐的反应会很激烈。
子薇沉吟了一会说:“应该没事的,你别太担心,让我找她。”
妈妈的事有了人分担,夏子菁总算松了口气。跟子薇结束通话后,她又翻出叶文昊的号码。
和平相处了一段时间,那种感觉太美好,夏子菁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又冷战。
拔出,还是关机。今天休假,应该不用上班吧?很想找余景天问问,又觉得跟他聊叶文昊的问题会难为情,最后还是打了给康柏文。
康柏文接到夏子菁的电话时,正坐在开往C市的车上。“叶总?”被问到知不知道某人的去向,康柏文悄悄瞄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老板,对方正闭目养神,而对于自己跟电话里的人叫出他的称谓却完全没反应。
吵架了吧?原来的计划里,今天同行的应该还有夏子菁。可是踫面的时候,独独不见佳人,而叶文昊却板着一张扑克脸,还把手机关掉。不过夏子菁找人找到他头上来,倒还是首次,老板怕是翻身了。
“喂?康特助还在吗?”电话里子菁不安的低叫。
康柏文清清喉咙道:“嗯,叶总今天要到C市出席碧海银沙的活动,我们已经在路上……对的,要几天时间……好,会小心……不用客气。”
掐灭电话,康柏文略偏头,便看到老板已经醒了,睁开眼正瞪着自己,俊美的五观看着有点呆。
叶文昊的的眸子微微一抬,很快收回视线,并迅速恢复自若的神色。“我让你查那女人的下落,查到了没有?”
康柏文正想回答,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看号码,跟叶文昊抱歉地点点头,先听了电话。半晌结束通话,他说:“刚收到消息,郭洁在早上十点过了澳门。”
一道寒光在叶文昊的眼里划过,这女人竟然又跑去赌钱!“有没有查到,她最近输了多少?”
“第一次三十万,后面卖掉两支股票有六十万左右,连着子菁小姐给的五万,前前后后都有快一百万了。”
好一个败家货!当叶夫人快十年,竟然只剩那么点钱。她自己堕落好了,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子菁头上。这种女人,不见棺材不流泪!“既然她那么喜欢赌钱,就让她赌个痛快。找个人,输光了给她借,借到她尽兴为止!”
“是的!”康柏文接到指示马上打电话安排。
吩咐完毕,叶文昊把目光调到窗外。晴朗的蓝天飘着白去,这个假期,原来安排与她在C市玩几天,工作娱乐两不误,可惜却因为一件破事闹翻了。右边脸颊仿佛还带着她打下来的痛楚,其实她的力度并不大,伤害的,是他的骄傲。
同一天空下,夏子菁回了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