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红色惊悸》作者:梁晓声【完结】 > 红色惊悸.txt

  红色惊悸 第二十七章(1) .2

作者:梁晓声 当前章节:25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06

“老院长”见院门外大多数人似有去意,不愿再作纠缠,转身大步往回走。

那名女记者却又煽动了几个男女,合力抬了一截枯树撞院门。那几个男女中,一个男的有精神病,要和李建国战友合计着怎样“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一个女的在网上与李建国吊过一通膀子,想象着当年长征过的红卫兵,必是英姿飒爽的红色王子,是来亲赠定情信物的,还有一个自称“大师”,练气功练得走火入魔的中年男人,说李建国之所以复活了全靠他发的功,是来面授天机的……还有二男一女,哪儿有热闹专爱往哪儿凑的闲男痞女而已。我们都知道的,如今既不但痞子多了,痞女也狗尿蘑似的多起来了……

“老院长”一怒之下,亲自松开了项套,给了“大黑”和“二黑”自由。于是两条黑豹似的猛犬,箭似的狂吠着直向院门扑去,这才吓退了耍“女光棍”威风的小报记者和受她煽动的不三不四的几个男女……

“老院长”没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去了李建国的房间。进门便斥骂,直骂得李建国的头耷拉在胸前,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出。

正斥骂不休着,乔博士来了。

乔博士说:“算了算了,老院长您又何必生这么大气呢?也不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件,引起了什么严重的后果。”

“老院长”迁怒道:“还不严重?还怎么算严重?我们今后还会有宁日吗?”

乔博士说:“我们也该告别这里了。”

“哪儿去?我们抬脚走了,把他们撇在这里?博士你近来怎么了?怎么尽说些不加思考的话?”

“老院长”将目光转向李建国,看样子又要继续“击鼓骂曹”。

乔博士将他扯到一旁,附耳悄语:“消消气。告诉您个好消息——从网上替他们找到了家乡!”

“老院长”半天才“啊”出一声,愠怒的表情渐渐变作孩子似的笑脸……

肖冬梅又被“大姐”送了回来。

她仿佛是童话里那个小女孩儿,心被冻成了冰,融化需要过程。2001年的城市仿佛是一盆炭火,也仿佛是她久违了的乐园。她不愿回来,正如童话里那个小女孩儿一旦置身在夏季的原野,便再也不愿回到白雪女王囚禁她的冰的宫殿。

“老院长”在电话里命令她必须按时赶回。

她怏怏地问:“为什么?难道我是一个兵?而您是长官?”

“老院长”说:“当然不是那样的。我们要开联欢会。缺了你怎么成?”

而她说:“没劲儿。缺我缺我吧。祝你们联欢得好。”

她一说完就将电话放下了。

胡雪玫从旁批评道:“我怎么觉得人家话还没说完,你这边就不耐烦了似的?多不礼貌啊!”

她说:“是吗?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我没觉得我不礼貌。”

紧接着说:“大姐你今天带我去哪儿玩儿?”

胡雪玫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又响了。仍是“老院长”打来的。他语气严厉地要求胡雪玫将肖冬梅按时送回,迟一分钟都不行。否则,她永远也别想再见到肖冬梅了。

她说:“等等,我让她接。”

而“老院长”那端,却将电话挂断了。

胡雪玫无奈,只得从命。

所以肖冬梅是噘着嘴回来的。

联欢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气氛一点儿都不活跃。幸而主持联欢的是乔博士。他挺善于营造欢乐的。歌也唱得不错。气氛稍一沉闷,他就主动献歌。一会儿唱老歌,一会儿唱新歌。肖冬云、李建国、赵卫东都经他反复动员唱了歌。只肖冬梅无论他怎么动员,别人们怎么鼓掌就是不肯唱。事实上,她一直噘着嘴满脸不悦地坐在角落。“大姐”那一天原本是要带她参观水族馆的。她因她和“大姐”的计划被打乱了而极不开心。对于她,参加这种联欢会,怎么会比参观水族馆有意思呢?何况,“大姐”还答应她,参观完了水族馆再直接到体育馆去,在那儿可以射击,射箭,玩保龄球,游泳和学健美操……她已经三十几年没游过泳了啊!赵卫东代表他们读了一封感谢信。她和姐姐和李建国经过一致的表决,将代表他们的资格郑重其事地授予了赵卫东。他虚情假义地拒绝了一番。其实他们都看得出来,他明明是巴望重新获得那一种资格的。他将感谢信写得很热烈,朗读得也心潮澎湃似的。比他所预期的掌声还要长久的掌声,使他又暂时恢复了以往的自信。一首《八角楼的灯光》,也唱得底气十足感情充沛。如果说他们是作为客人一方,那么作为主人一方的乔博士们,倒显然是为联欢进行了准备的。不但有人唱歌,还有人说

相声,演双簧,变戏法。总体而言,更像是主人一方在为客人一方义演……

联欢会结束后,乔博士请他们四人先不要走。他将他们带到了会议室。“老院长”和几位核心也跟了去。各自落座后,主持人的角色由“老院长”取代了乔博士。

肖冬梅嘟哝:“还要开什么会呀?”

而姐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老院长”也朝她望了一眼,目光是复杂得没法儿分析的。

他语调极为凝重地说:“孩子们,现在我向你们宣布——我们已经知道你们的家乡是哪一个省哪一个县了……”

四名三十几年前的红卫兵你看我,我看你,似乎一时都没听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家乡对于他们,也是家的所在地呀!也是母校的所在地呀!也是有爸爸妈妈生活在那儿的一个县城呀!

在他们失忆了的头脑中,家乡有时是具体的,具体而又模糊。像拍在过期胶卷上的景物。若朝着阳光,或许还能猜辨出拍的是什么。倘洗印到相纸上,结果却只不过是一纸的黑白混沌罢了。阳光乃是他们的人性本能。它只在触景生情触物伤心之际,才将他们因失忆而近乎幽暗的头脑照亮一瞬。而复活以后的每一天里的更多的时候,家乡对于他们只不过是两个汉字,一种概念。那种情况下他们仿佛都是没有家乡的人。仿佛是由一坑水所诞生的水中虫。不,对于水中虫,诞生它们的那一坑水,也意味着是生于斯也将亡于斯的家乡啊!不,不,他们简直是从大气中诞生的一样。好比雪花,好比雨滴,好比冰雹,在某一季节某一种气象条件下,他们就自然而然地诞生了。意识里几乎没有什么可叫做怀念的情愫。仿佛也不是由父母所生养的。仿佛不晓得父母二字与各自有什么相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