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专员对童北海说,童处长,你是从我们这儿走出去的,又长期在省财政局工作,家乡的财政情况你是清楚的。光靠地区那点儿财政收入,连发工资吃饭都不够,可行署机关大大小小上千号人,吃、喝、住、行,哪样不要钱。单说行署那一二百号年轻人,个个都等着房子结婚,有的都等了七、八年了,实在是没办法,我们才出此下策。挪用六百万元的中心小学校舍修缮费,给行署机关近几年分来的大学生和单身汉盖了三百套宿舍。钱,没一个子儿落入个人腰包,而且,最近,我们已经用专员基金将挪用的钱还回去了。你看,这事儿,是不是不用写入审计报告。
童北海闷着头抽烟,一句话也没说。专员看着他的样子,以为他答应了,哈哈一笑,童处长,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啦,说完就高兴地走了。
可是没过几天,中央的专案组就下来了,行署的大大小小的相关官员都没躲过这一劫。事后,有人说,是童北海原原本本把挪用学校修缮费用导致重大事故的事情写到审计报告里去啦,那中央还不派人下来查?这个童北海,可真是个死心眼,脑子太实了。
别人的说三道四童北海倒无所谓,可是一回家,他老婆就和他闹了一大出。本来呀,几天前就接到地区行署的通知,要到省城去上班,工作户口全都给解决得妥妥当当的。家里行李都收拾好啦,该卖的卖,该送人的送人,就连乡亲们的送行酒也喝过了,满心欢喜这下子可以一家团圆。谁想到,煮熟了的鸭子也能飞走,进城的事就让童北海自己给搅黄了。你说,老婆能不和童北海急么?
1·8
于然的甲壳虫在信州环城高速路上一路飞驰,方宏宇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前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几年没有回来,信州的变化真是大呀。不知为什么,这样的信州总让方宏宇有些害怕,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这城市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于然将甲壳虫停在路边,她一边在车里给范翔忠打电话,一边用眼睛瞄着正在路边的小河边洗手的方宏宇。
于然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事,方大特派员要看环城高速公路,我拉他出来兜兜风……什么,我的春天来了?舅舅,你这个人真没劲,还乱说,我不理你了。”
通完电话于然也打开车门下了车,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窈窕的身材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美丽。她看了一眼远处正朝他走来的方宏宇,眼睛滴溜溜一转,把手合成一个小喇叭,冲他大声喊道:“嗨,大特派员——给我摘一束野花——”
方宏宇听清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只好在树林边专心采起花来。林边盛开着一种方宏宇不知道名字的野花,细长的叶子,淡蓝色的花瓣,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漂亮极了。
于然开心地看着方宏宇帮她采花,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有些不耐烦地接起了电话:“对,我是于然。……王主任,我今天下午的所有日程安排全部取消,为什么?王主任,我作为你的老板,有必要告诉你为什么吗?……知道就好。记住了,今天我什么客户也不见,什么合同也不签,因为我这儿有一笔更大的买卖要做。”这句话一说完,她就“啪”地一声合上了手机。抬头一看,方宏宇已经捧着一束野花走到了她跟前。
方宏宇把花往于然面前一递,故意作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于然小姐,我可从来没给姑娘献过花,这,权当作是我付你拉我参观高速的车费吧。”
本来满怀期待的于然一听这话,脸立刻拉了下来,头一扭:“那我就不要了。”
方宏宇一下子尴尬极了,伸着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对着于然的背影僵了好大一会儿,只好又说:“那,就当作是送给小丫头的礼物吧。”
于然依然背对着他,赌气说:“那我也不要。”
方宏宇这下没辙了,他想了一下,也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说:“这花是你喊着叫着让我采的,又不是我非要采给你的……你是不是也尊重一下他人的劳动成果呀?既然我都采来了,那你说,你说当作什么你就要了?”
于然这才慢慢转过身来,试着开导起方宏宇来了:“男人给女人献花一般都为了什么?”
方宏宇眨了眨眼,故意装傻:“为了什么?这我还真不知道。”
于然被逗笑了,她伸手接过花:“唉,你这个人呀,说你什么好呢。算了,说说观后感吧。”
对于然话题的突然转变,方宏宇一下子还没回过神来:“观后感?什么观后感呀?”
于然跺了跺脚:“我拉你转了一大圈,你说什么观后感?”
方宏宇这才反应过来,夸张地说:“你是说环城高速公路呀,太好了,大手笔,真是大手笔。”
于然一点儿也没有打算放过方宏宇,步步紧逼:“大手笔之后哩?你打算怎么办?”
方宏宇又被搞糊涂了:“什么之后?什么怎么办?”
于然的话里带着刺儿:“我是问,你们特派办什么时候向高速公路集团,也就是向你的慧卿大姐开刀呀?”
方宏宇怔了一下,马上严肃地对于然说:“开什么刀?莫名其妙!我还没到特派办报到哩,特派办的工作安排我怎么知道!”
于然冷笑着说:“真聪明,你倒是找了一个最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