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翔忠避而不答,还是一个劲儿地追问着:“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告诉我实话,有没有这回事?”
方宏宇情知瞒不过,只好照实回答:“有。”
“……宏宇呀,按理说我作为一个地方政府的领导不应干涉你们特派办的事,可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忘年交,我可不可以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提一个小小的建议……”范翔忠的语气越发和蔼了,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等着方宏宇表态。
方宏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范省长,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慧卿他们控股的信州高速马上要配股的事,还有爱克森集团十亿美金投资高速的事也正在谈判的紧要关头,这些情况你知道吗?”范翔忠问道。
“我还真不知道。”方宏宇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宏宇呀,如果这样的话,你能不能考虑先缓一缓?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审计,可能会对配股工作和引资项目的谈判产生一些负面影响。省里的县乡公路改造项目急需资金……”范翔忠劝道。
方宏宇却提出了相反的看法:“可我倒觉得如果审计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会更加取信于广大股民,有利于慧卿姐他们的配股和再融资,还有国外企业也不愿意和有问题的伙伴合作的,还高速一个清白产生的只是正面影响。”
“宏宇啊,我说过,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范翔忠话是这么说,但方宏宇却能从他的话里听出另外一层意思,只有耐着性子向他解释:“范省长,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说句不该说的话,举报信的事不能不交处理,署里的批示不能不执行。我已经利用我手中的职权把正式的审计变成了审计调查,时间也只有一个月……”
范翔忠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方宏宇:“这话你应该对慧卿去说。说老实话,我完全是为你着想,担心你们姐弟俩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隔阂。患难中建立起来的真情,都应当珍惜啊!”说完挂上了电话,只留下方宏宇在另一头发呆。
拿着署里批下来的审计调查高速集团国债资金使用情况的文件,童北海的心情有说不出的好,就连头上的伤也被他抛到了脑后。一出方宏宇的办公室,他就叫唐小建、董乐群和叶莹赶快到特派办小会议室里集合。
听完童北海的好消息,下面的三个人却没有他这样的兴奋,反而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了,打头炮的就是董乐群:“……怎么回事童特?不是正式审计吗?怎么变成了审计调查?而且时间只有一个月,这么点儿时间怎么能够啊?就是发现了问题,一到点儿也得撤出来,这,这怎么行……”
“这方特派玩的什么鬼花样啊?”叶莹也在一旁帮腔。
童北海破天荒地称赞起方宏宇来了:“我倒觉得……方特派的主意非常灵活机动,可进可退……”
“哼,他这是心中有鬼,给自己留有后手……”叶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童北海严厉地打断了,他狠狠地瞪了叶莹一眼说:“行了,从今往后,这种背后议论、不负责任的话,谁要是再说一句,我第一个饶不了他。这次审计高速,很有可能是我退休前办的最后一个大案要案。搞得不好的话,我的下场可能还不如岳厅长。”
“我们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您放心,没有问题则罢,要真有问题的话,我们拼死也要查它个水落石出。”一直没说话的唐小建在关键时刻开了金口。
童北海有些感激地看着他:“好,我想要的就是这句话!不过,我要强调的是保密问题,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上次进点商业银行,就出现了泄密的情况,所以我要求大家以党性原则要求自己……”
叶莹又忍不住顶嘴:“可我还不是党员。”
董乐群也跟着一唱一和:“我还在预备期。”
“那就更应该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争取早日入党和转正。现在除方特派和我外,也就只有你们三个人知情,在没有行动之前要绝对保密。”童北海加重了语气强调道。
5·4
一整天方宏宇一直被范省长打来的那通电话困扰着,范省长最后突然提到了杜慧卿,他的意思很明显,审计高速集团的事,反应最激烈的就是他的慧卿姐,自己如果一意孤行地话,很可能会失去两人多年来在患难中结下的深情。
我是不是要去见见她,向她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呢?方宏宇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想了很久,他还是决定下班后去见见她,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向她解释。
当方宏宇走进杜家的大门时,杜慧卿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着心事,她的眼前,放着一张女儿赵欣的照片。方宏宇一看到她满脸落寞的表情,来之前想了半天的台词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张了张嘴问道:“姐,想小欣了?”
杜慧卿苦笑道:“想也是白想,人家说我是政治怪物,为了头上的顶戴花翎,不惜牺牲自己儿子的性命,我和她的疙瘩看来这辈子是解不开了。”
方宏宇叹了口气:“雷雷要是活着,今年也有二十六了吧?”
“二十六岁零八个月了,也是个该娶媳妇成家的大小伙子了,说不准我也当上奶奶了。”杜慧卿的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伤心。
方宏宇面对伤感的杜慧卿不敢再接这个话茬了,他淡淡一笑道:“我妈和你爸天天晚上去扭大秧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