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宏宇带着唐小建缓缓穿行在酒吧一条街上,一曲蓝色的多瑙河从一家小咖啡屋里悠悠传了出来,给这浮躁、繁华的省城仲夏之夜平添了一份清凉。二人边走边小声聊着:
“小建,你好像跟那个然然很熟?”
“她是我妻子康雯最好的朋友。”
“你女儿上重点小学也是然然给办的?”
“是的。方特,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唐小建觉出了有点不对劲,停下来看着方宏宇。
方宏宇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看他,独自一人继续前行:“她一定对你有所求吧?”
唐小建这才加快脚步跟了上来,坦然地说:“是的,她想让我去她新组建的网络公司当总工程师兼技术总监。”
方宏宇随口就问:“她给你开价多少?”
唐小建平静地答道:“年薪30万。”
这下子换方宏宇有些惊讶了,他看了唐小建一眼说:“真是不少哇。小建,你告诉我实话,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心动?”
唐小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何尝不想挣钱呢,可我总不能单单为了钱就放弃自己的追求和理想吧。我的同学都调侃我天生就是一个受穷的命,更有甚者,讥讽我放着大钱不挣活受穷简直就是傻逼一个!干审计不但不能挣大钱,反而还很容易得罪人。我干审计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得罪了好几个同学了。”
方宏宇扭头看着唐小建的眼睛说:“后悔了?”
“说没一点后悔那是骗人。不过,我反复想来想去,我觉得干审计挺适合我的,一来我学的就是这个专业,能发挥我的特长,有用武之地,二来也符合我的性格。方特,不知什么原因,我这个人特别爱看各种数据,每每在计算机上看到各种数据,我就很兴奋。我这个人确确实实有一种惰性,什么事干久了就不愿意轻易动窝,除非有人拿鞭子猛抽一鞭,再用脚不停地踢我的屁股。”唐小建说着说着话锋突然一转:“方特,我们也谈了有好几个小时吧,可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方宏宇诚恳地看着他:“小建,我现在确实没法回答。但请你相信,最终我会给你、给童特、给办里所有的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5·6
方宏宇开着车,车上坐着童北海,他们是受范翔忠的邀请去参加宴会的。开始,童北海坚决不去,方宏宇好说歹说地劝了半天,童北海才半推半就地上了车。话不投机,两人在车上一直自然无语。
童北海毕竟是直来直去的人,看见方宏宇比自己还沉得住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方特派,这范省长唱的到底是那出戏啊。”
方宏宇神情专注地操纵着方向盘,淡淡地应道:“老童啊,这话你应该直接问范省长。”
童北海气鼓鼓地说:“不管是什么,反正我觉得他请我们吃饭摆得是鸿门宴。
“如真是鸿门宴那我们就更应该去了,到要看看对方要给我们摆个什么样的龙门阵。老童啊,这次审计高速,必须先争取范省长的理解和支持,否则会寸步难行……”方宏宇看了看童北海,耐心地劝解道。
童北海的脸又黑沉下来了。
唐小建、叶莹、董乐群正在特派办的会议室里加班,整理各种材料,他们一边忙着一边吃着盒饭。
叶莹拿起一封信说:“唐处,你看这是昨天刚收到举报信,我觉得这里也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看着叶莹一脸认真的样子,唐小建忍不住揶揄她来起:“行啊,叶莹也学会排兵步阵了。”
董乐群赶紧跳出来打抱不平:“怎么了唐处,年轻同志能提出一点看法,这说明人家在进步嘛。”
唐小建似笑非笑地看着董乐群说:“行啊,可以啊。乐群,一不留神就开始以保护人的面目出现了?”
叶莹脸一下就红了,没好气地对董乐群:“你多什么话啊,有你什么事啊。”
原本兴高采烈的董乐群一下子像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下去,满腹委屈地说:“我怎么了我……”
唐小建见叶莹的眉毛又挑了起来,知道这样下去准又会没完没了,赶紧出来充好人:“好了,你们的事情以后再掰扯。叶莹,你接着往下说。”
叶莹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暂时放过了董乐群,继续对唐小建说:“信州高速上市的审计报告,是由海天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速度之快简直惊人。这封举报信上说,他们把六年之前的收入都当成了当年的利润,数目高达好几千万。所以我觉得,海天会计师事务所是我们的第一突破口……”
唐小建用手指点着叶莹,半天没说话。
刚才还自信满满的叶莹一见唐小建不说话了,立刻就紧张起来了,惴惴不安地说:“怎么?我说的不对?还是太幼稚可笑?”
唐小建这才微笑着摆了摆手,说:“英雄所见略同。”
叶莹兴奋地尖叫一声,一脸陶醉地说:“真的吗?那我太棒了。”
“得意忘形,当心乐极生悲啊。”董乐群也不由对这小丫头刮目相看了,但嘴上还是一点儿也不肯认输。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嫉妒了是不是?”叶莹趾高气昂地在董乐群面前转了两个圈,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唐小建长叹了一口气:“可是啊,咱们这两个特派员,能不能尿到一个壶里呢?”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个姑娘面前这么说有点不合适,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说粗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