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向懂事听话的女儿居然跟自己顶起嘴来了,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童北海的面子立即就有些下不来了,崭钉截铁地说:“不凭什么,就凭你是我闺女,我是你爸。”
童北海一拿出做父亲的威严,童霞的委屈就更大了:“我是你闺女,你是我爸不错。可我从小长这么大,你又管过我多少?你借口办不了户口一直把我一个人留在农村老家上学。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可你又嫌是自费,死活就不愿给我交那笔钱,让我只读了技校……”
看女儿说着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童北海心也有些软了,耐心解释道:“不是不愿交,那时候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还活着,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那么一大笔钱。”
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童霞就再也止不住了:“就算是那时侯家里经济困难,可后来呢?我技校毕业时本来可以进国家机关端一个铁饭碗,可你非要我去工厂,说是工厂锻炼人。可不是锻炼人吗,连饭碗都没了能不锻炼人吗?本来人家马厂长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人家方特派的意见是整改,把钱退回去就行了……可你非要当什么黑脸包公,结果让人家马厂长被撤了职。但人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在被撤职之前先让你闺女第一批下了岗。”
女儿没了工作,童北海也很着急,但又不好说是自己为了方宏宇的关系,只好闷声说:“那只能说明哪个姓马的党性太差……”
长这么大以来,童霞也是第一次向父亲发泄自己的不满,再说她也实在很喜欢这份新工作,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你党性强,所以我下岗后你不管不问,自己一头扎到了审计点连照面也不打。可我刚刚得到一份工作,你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非要让我跟你回家。你、你党性强得真是有点过头了。”
女儿态度这样冲动的反驳自己,说的都是她自己的真心话,童北海只好向她说明情况:“闺女,我可能是有些对不住你,但你这次必须听我的,因为事务所现在正是我们的审计对象。”
其实昨天董乐群和叶莹走了以后,吴友亮就找她谈过话,所以一听爸爸提起审计的事儿,童霞就马上把吴友亮的话搬了出来:“人家事务所是民营企业,本来并不在你们的审计之列,是你们……。”
没想到童霞中吴友亮的毒如此之深,竟然说出这样的理由来,童北海立刻以一个专业人士的口吻教训道:“什么不在审计之列,你学过《审计法》没有?国家审计机关有权依法对会计师事务所的执业质量进行检查。
其实童霞也不是很了解审计流程,但为了保住工作只好强辞夺理道:“我为什么要学你的《审计法》,《审计法》又不能帮我找工作,解决我的下岗问题,《审计法》又不能换饭吃。”
自己费了半天口舌,可女儿还是执迷不悟,童北海的怒气马上就爆发出来了:“你给我住嘴!你到底辞不辞?”
童霞也是铁定了心,倔犟地喊:“我就不辞,你想怎么样?”
气急攻心,童北海就有些口不择言:“那我就不认你这个闺女。”
“这可是你说的,你不想认我这闺女,我还不想认你这个爸哩!没有你的牵连,我会活得更好。”童霞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脸上挨了童北海重重一个大耳光。
童霞愣住了,童北海也愣住了,女儿从小到大都听懂事听话,童北海很少动手打她,没想到她都快三十了,自己竟然伸手打了她。童霞捂着被打痛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童北海,哽咽着说:“你,你真打我……”说完一低头哭喊着跑了出去。
吴友亮故意火上加油,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老领导,再怎么说你也不该动手打人……”
打了女儿,童北海心里也很不好受,一听吴友亮的风凉话就更气了,指着吴友亮说:“我告诉你吴友亮,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立马把童霞给我辞退了,否则,哼!”说完也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吴友亮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拿起电话拨起号来:“白总吗?我是友亮啊。刚才哪个童北海跑到我这里来了,跟他闺女童霞打得不可开交,可热闹了,比看什么戏都过瘾,哈哈哈……”
8·2
于然将自己那辆甲壳虫车停在了方宏宇家楼下,从车里大包小包,鱼呀虾呀地拿出一大堆东西向单元门走去,迎面碰上杜慧卿抱着几床被子从楼里走出。
一看于然那架势,杜慧卿哪有不明白了,打趣道:“攻关来了?”
于然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住这位大姐,一脸坦然地回答:“对,攻关来了。”
杜慧卿悄声地提醒了一句:“宏宇妈还不知道他儿子离婚的事呢,你这个关是不是攻得早了点?小心宏宇妈把你当成勾引有妇之夫的坏女人。”
于然嘿嘿一笑,厚着脸皮招认道:“我现在的主题是只孝敬老人,不勾引男人,让方阿姨感觉到我是天下最最好的女人,恨不得劝他儿子赶快休妻把我娶进门。”
于然的坦率让杜慧卿感到既好笑又佩服,笑着说:“你脸皮确实厚。”
于然得意地笑了起来,边走边说:“我先去收拾一下这些鱼虾,你手艺好,一会儿你晒完被子来帮我掌勺吧。”
“你不是想演天下最好女人的戏吗?我可不敢去抢了你的戏。”杜慧卿说罢笑着转身晒被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