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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枝想起来了,翠儿曾经给她送过饭(见第七章),点点头道:“恩,想起来了。”.10

田嬷嬷也不说话,就听着。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答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做人奴仆就是应该有这样的眼色。

李氏问道:“这个,琉儿回去,可有来信?”

“捎信来说了,蕊格格如今已经大好了。”

李氏拍拍胸*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经过了一段较长时间的沉默,李氏松开眉头,“田嬷嬷,你去看看画枝那丫头吧。随便将墨儿抱来给我看看,许久没有看到了呢,怪想的。”

田嬷嬷领命离去。

李氏回想蕊儿被下毒前后的事情,疑点还是有的。但是一想到尹玉瑾和自个儿说了胡云的身世,却也信了几分。

胡云所在的语族专门侍弄虫子毒草,要下个药、迷惑个人却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只盼着如今在她腹中的那个是个心善的,千万不能随了他的母亲。

画枝觉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如今绯儿和翠儿两个小丫头又恢复成原来样子,只是绯儿越显活波,翠儿反倒沉稳了,这样也好,十四岁的年纪还是这样比较好。

“姨娘,您看小公子又在咬手了。”

画枝看着儿子,失笑不已,伸手抱住这个小家伙,“墨儿,手指头好吃吗?”

尹墨年不满了,五指金山一把抓住画枝头发,咿咿呀呀的,颇有些扬武耀威的势头,将画枝弄得疼痛不已。

田嬷嬷进屋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心里也跟着乐,“老奴参见画姨娘。”

画枝回头,见是田嬷嬷,将墨儿送回绯儿的怀抱,规规矩矩的向其行了一个礼,行的不甚规矩,但是田嬷嬷是知道的,这是想要行师礼,又生生的改了回去。

果真越来越聪明了,既尊了身份,让人嚼不了舌根,又向她表达了谢意,且不显山不露水的。

“画姨娘,快起身,老奴可担不起啊。”

画枝就笑,田嬷嬷还是这么懂她,“嬷嬷,您担不起,还有何人担得起?”

田嬷嬷也笑,不接这茬,“老奴这是奉了夫人的旨意,过来看看画姨娘,也看看小公子。”

画枝眨眨眼,瞬间明白了田嬷嬷的来意,这是来安慰她来了。打了一棍,也得给个甜枣不是。

“婢妾一切都好,墨儿也好,他是精神头越来越足,只是见什么都往嘴里塞,让婢妾好一阵烦恼。”

田嬷嬷心道:这是甜蜜的烦恼。见了这个情景,心里也算是放松下来了,可见大少爷应该已经将画枝宽慰好了,丝毫没有责怪夫人和大小姐的意思。

“咬手啊,可是要长牙了?”

“正是呢。”说着画枝扒开了尹墨年的小嘴,只见下颚处已经可以看见一颗正在长出来的小米牙了。

田嬷嬷笑的将眼睛都眯了起来,“哟,这是好事,如今小公子才七、八个月,长牙证明吃得好,睡得好,养得好。若是姨娘觉着这样不好,你就常陪他玩玩,做些布袋玩具,兴许能好起来。”

画枝自然谢着点头,“如此就先谢过嬷嬷了。”

“不谢,有什么可谢,老奴作为过来人,这些事情自然多知道些。不说了,老奴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任务的。”

“是有何事吗?”

“这不夫人想自己的孙子了,让老奴抱过去。”

画枝有些期望的看着田嬷嬷,想着会不会让她一道过去。讨了李氏的喜欢,于她也是有好处的。

田嬷嬷如何不懂画枝的心思,借着接过小墨年的机会,贴着画枝的耳朵说道:“夫人觉着您应该与少奶奶多接触接触。”

画枝懂了,下毒事件后,她也听到了些风声,说是她和少奶奶的关系愈发僵硬了,这是李氏在给台阶呢,顺势而下也好。“婢妾知道了,谢谢嬷嬷。”

自此后,画枝卯时末准时到次皓院给沈宓请安,沈宓先是不冷不淡的,随后也开始和画枝多说几句话。

“婢妾给少奶奶请安。”

“画儿来了,用过早膳了吗?不介意就一起用吧。”

画枝笑脸迎人,“怎会介意,婢妾巴不得呢。”

坐到沈宓身边,画枝觉着心里很安详,与沈宓若是能一直这样相处真是难得的幸运。

见四周伺候的丫头婆子都没有注意,画枝也不顾什么吃饭不说话的规矩了,“少奶奶,您的身体好吗?”小宝宝如何?

沈宓面皮薄,知道画枝想问什么,红着脸点头算是回答了。

画枝心邻神会,“这个,少爷应该多陪陪您的。”少爷知道了吗?

“瑾哥哥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这是知道了?画枝欣喜,既然尹玉瑾已经知道沈宓有孩子的消息,那么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画枝的表情显露了她的想法,沈宓也懂,这是画枝害怕尹玉瑾因不知道而伤了她,伤了他们的孩子,便也和颜悦色的和画枝用完了这顿早饭。

这厢,饭刚刚吃好,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了。

“祯嬷嬷,你说这个画枝是不是换脑子了,这些天翻着花样的奉迎着沈宓,她这是想重修和沈宓的关系吗?”

祯嬷嬷点着头,“想必是了。”

“那你说沈宓会接受她的示好吗?若是接受了,那咱们之前岂不白费了?”

没等祯嬷嬷回话,拓跋芊芊就接着道:“不行,这个有样学样的事谁不会做,我也去请安,我就不信了。”

祯嬷嬷想着耀少爷传来的书信,没有劝阻拓跋芊芊的行为。胡云既然已经成为了弃子,让拓跋芊芊与另外两人交好,迂回的得到些消息也是一个方法。

☆、六十八、关系,使人昭昭

沈宓怀孕的消息在两个月后还是公布了出来,也算顺势而为吧。

又是一年中秋夜,晚宴中胜帝赐酒,沈宓难饮,宫中御医一检查,有身孕了,且时日不短,足足有三个多月了。

问其可有任何知觉?答曰:只觉身子乏累,以为是事情较多,就没甚在意。如此胜帝自然让尹玉瑾好好照顾沈宓,又是一个和美的结局。

李氏得知这个消息,一改往日乌云密布的心情,高高兴兴的拜了神佛,保佑宓儿好生好养,一举得男,如此尹府也算是有嫡子嫡孙了。然后便巴巴的赶到次皓院,交代这样,嘱咐那样,简直比自己怀了孩子还要高兴。

李氏之前为何心情乌云密布,这是有缘由的。二太太岳海平为其子尹玉琮找了房好媳妇——通政使朱仑朱大人的嫡长女,单名熙。才名不显,但身份就摆在那——正三品大员的长女,也是门当户对了。更何况是朱洪老爷子的嫡孙女。

连日子都已经定下了,来年开春,三月十五,又是一个好日子。

关键此事还是尹义仁老爷子亲自上门求的亲,所以李氏就不乐意了。好在沈宓怀孕的事冲淡了李氏不满的情绪。

倒是尹玉瑾对此心中甚慰。琮弟本就是在他的光环下成长起来的,凡事他擅长的琮弟都迈开,另辟蹊径,否则以其聪敏的头脑在朝中不可能不受重用。

不过也好,否则将来侯爷之位必有一争,如此倒是尹玉琮早早的避让了开去。尹玉瑾自知其情谊,便更感珍惜,为其娶得好妻子感到高兴。

还有一事也让尹玉瑾高兴,为岚国国主贺礼的使者已经定下,正是通政使朱仑朱大人,此番结为姻亲,却也方便了他的作为。护送之职自然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尹玉瑾的囊中之物。

自己更是升官,成为了步军副尉,正五品京内武官,算是奠定了他成为侯爷的基础。

此番升官,尹玉瑾也颇为低调,没有大肆庆祝,以家有怀孕妻妾为由婉拒了各方邀请,就在自家小院中,和自己老子喝了一盅。

和硕长公主之事也算有了一个定论,尹玉瑾自是向老子保证,会好好会会这个公主的。

“少奶奶,婢妾又来看您了,不会打扰您吧?”

沈宓笑脸相迎,“不会,画妹妹来了,我自是欢迎的。”

午后添晴,画枝带着睡够了的尹墨年来到次皓院。秋老虎颇为厉害,雨后天清,自然愿意四处走走。

“少奶奶,婢妾真是羡慕您的好体质,这都三个多月了,您都没有任何孕吐的反应,可见小少爷是个乖巧的性子。”

沈宓正在逗弄小墨年,闻言只是笑,“这个男孩、女孩还未有定论呢,切莫早早的说这样的话,到时不要失望才是。”

画枝做到了沈宓的身边,亲昵的说道:“定是小少爷,您刚刚怀上的时候就去了送子庙,送子娘娘定是眷顾着您的。”

“行吧,说不过你,以后墨儿就该有个弟弟了。你说是不是啊,小墨年?”

后半句话是对着尹墨年说的,可是小孩也不理睬沈宓,只对着画枝流口水。

画枝将其抱起,又坐回沈宓身边,用手绢轻轻擦拭,长牙怎会连口水也多了起来。

沈宓自然在一旁细细打量着画枝的动作,以后她也是要经历这些的。

“姐姐,我来看你了。画枝妹妹也在啊。”拓跋芊芊如今也日日报道,姐妹感情也是培养出来的不是。

“芊芊来坐。”沈宓自然也笑脸相迎。

拓跋芊芊没有挨着沈宓坐,坐到了和其相对的一方,用手绢慢慢扇着,“姐姐,你说说这个天气,真是让人气闷,不下雨吧,燥的厉害,这下起雨来,又闷的不行,往年也没这样的。倒是姐姐如今有了身孕,可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沈宓原本光洁的脸上,如今长起了细细的斑点,老人说是孕斑,一笑更是明显,“妹妹一贯是快人快语,都让你给说完了。这个最重要的还是心要静,心静自然凉。”

拓跋芊芊心中腹议,这倒好,尹玉瑾正经的四个大小老婆,就是她的肚子还没有消息,其他的不是生了就是怀着,当时也是牙痒痒的,如今冷静了许多,事还是要一件件的做。

“姐姐说的是。”眼珠子一转盯上尹墨年,“小墨年,你醒着呢,让姨娘抱抱,可好。”

画枝哪有说不好的,将尹墨年递了过去,拓跋芊芊刚一接手,尹墨年就不乐意了,伸着胳膊蹬着腿,拓跋芊芊还没有抱稳,尹墨年便哼哼唧唧的叫了起来,眼见若是不能让他舒服就会哭出来。

无奈,画枝只好有接了过来,细声哄着。

拓跋芊芊不高兴了,“小墨年莫不是不喜欢姨娘?”这个脸色就差着说你画枝故意让尹墨年排斥她拓跋芊芊了。

画枝也恼,她现在如何听得了别人说自己儿子的坏话。还不是你身上的脂粉太多,让墨儿不喜,不然也不会如此。

最终三人不欢而散。

在画枝回墨院的路上,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还好没有亲自抱着尹墨年,否则岂不是摔着孩子了。

起身时,手中便多了一件事物。

避开众人,打开一看,她还以为胡云事件已经离她很远了呢。

“你找我?”

胡云看着画枝依约而来,挺着肚子亲自为其到了一杯茶,自己喝的却是温水,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点头道:“坐。”

画枝戒备的看着胡云,“何事?”

胡云就笑,“我这个孩子有四个多月了呢,面上大家也尊着我这个做姨娘的,这个院子真正被禁住的只有我一人而已,所以我孤独了呢。”自饮了一杯,又笑了起来,留下了两个深深的酒窝,“我还道你没这个胆量过来呢。”

画枝蹙起眉头,若不是胡云说其有害她没能生下女儿的人的消息,她自然不敢来。

胡云抬手做了一个安慰的手势,“行了,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害你,反而还要帮你。”

画枝瞧着她的红唇,怀着孩子还抹这么多胭脂,她是真的不懂么?

“嗯嗯,这个蕊格格的事情我是始作俑者,没错,嗯,但是插手进去的人也不是没有,其实当时我并没有想好要谁来做这个替罪羊的,看来你也是得罪了了不得的人呢。”

“你究竟想说什么?”

胡云咂咂嘴,“刚刚不是说了么,我很孤独呢,所以就找你聊聊天咯。你要有点耐心嘛。”

☆、六十九、难产,海阔天空

画枝闻言,还是坐在了胡云的对面。当初自己怀着墨儿的时候,心里也是孤独的呢。

“好,我就好好听听,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胡云给了画枝一个赞赏的眼光,“放心,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瑾哥不会这么严苛的,他若问,你就说我难受了,所以你作为过来人来看看我。”

画枝知道这是个说辞,硬要说也是说的过去的。便点头示意胡云继续。

“嗯嗯,其实我与瑾哥认识很久了呢,然后我就被人送与他做小妾了,我没有不甘,只是有些寂寞。”人后寂寞如何不是人前也寂寞,因为没有真正懂我的人呢。

摇摇头似是从回忆中回来,“你看这个屋子,四四方方的,抬头只有咫尺的天,每天都是同一个景儿,都没有什么新意了。”

画枝觉着胡云又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想起自己的旧主尹玉珂好像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四方的天,没有自由,可是女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胡云长长短短说了不少,在画枝听来没有什么逻辑。就像她自己说的,孤独了,所以随便找个人,随便聊聊,也能解了自己一分寂寞。

胡云对画枝的耐性很欣赏,觉着自己说够了,便主动开始赶人了,“行吧,你回去吧。不然就过了晚膳的时辰了。”

没待画枝回话,胡云止住了起身的动作,还拍拍脑袋,“对了,忘了把你叫来的目的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自由了呢,你呀,还有得熬。嗯嗯。”说着像是不舒服的换了一个姿势,“给你一个忠告,只说一次,小心身边的人。”

见画枝依然瞪着眼睛看着自己,胡云不耐烦了,该死的肚子又开始痛了,“走吧,不送!”

画枝只有离去,只是没有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妖娆的女子。

但是胡云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为何会和尹玉珂当初留下的话如此雷同?身边的人,身边的什么人呢?果真是有身边的人在害自己吗?

她们都知道些什么呢?

画枝颇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墨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的推移没有减少画枝心中的雾霾,愁绪总会不知不觉中填满心田。即使有尹玉瑾和尹墨年的陪伴,猜疑心思也只是稍稍压下而已。

直到有一天——来年的正月初九。

刚过完一个团圆年,尹府火红的喜字还没有揭下,就又传来的喜讯。

“画姐姐,胡姨娘要生了呢!”

画枝抬头,这天寒地冻的,收回正在火盆上烘烤取暖的双手,微微搓搓,拿起手中的绣活,“这是好事。稳婆可是来了?”

翠儿坐在画枝身旁,看着画枝的针法,心不在焉的答道:“来了,来的可快了。”

画枝心下叹气,这个翠儿八成又想起了她当年生墨儿的时候的事情了吧。她自己倒是不觉着时间如何长了,就觉着痛了,以及,以及知道女儿早夭是的伤心。

微吸一口气,不过一切都好起来了,墨儿越长越大,尹玉瑾对她也越来越温柔,沈宓对她也好,虽然表面上不温不火的,但实际上从没有什么苛责的,而且暗地里也常常帮她。

画枝咦了一声,“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正月初九了呢。”

画枝笑道:“正合适,墨儿是腊月初八的生日,若胡姨娘今天生了二公子,正好比墨儿小了一岁零一个月。”

卞朝有风俗,小孩子只办满月酒,昭告周围自己有孩子了,而不办周岁生日,免得让天以为是在向天求寿,反而折福。所以尹墨年的生日只是他的爹娘在一起意思意思给他过了,虽不热闹,但是温馨。

翠儿闻言拍着双手,欣喜道:“就是,估计下个月少奶奶也要生了,小公子,错了,应该是大公子就有伴了。”

画枝点点头,是啊,墨儿从今儿起就是大公子了。再长大些成为大少爷,然后娶妻生子成为老爷,最后有了孙子就该是老太爷了,之后还有可能成为太老爷。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翠儿见自家主子不知看向什么地方,嘴角微微勾着,眼神温柔的更是可以沁出水来,也跟着笑了起来。画姐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静气平神的时候了。

其实她也说不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总觉着画姐姐不若之前的轻松,时不时会眉头紧锁,单个人在的时候更是如此,对了,还会叹气。翠儿摇摇头,想不通就不想了。

“翠儿,怎么了,头摇成这个样子。”

翠儿一吐舌头,“没事,画姐姐,奴婢去看看。”说着便小跑出去了。

画枝只来得及嘱咐一句,“慢点,地滑。”

今日是个晴天,雪微不可查的化着,天也要暖起来了。

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翠儿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进屋子的时候险些摔了一跤,没顾上自己,张嘴就道:“画姐姐,不好了,胡姨娘难产了,稳婆已经问了是要保大还是保小了。”

画枝心惊,手上的针就戳到了肉里,放在嘴里微微吮吸了下,便连忙吩咐道:“走,快,我们去看看。”

只披了件风衣便就往外走。

从次皓院到主皓院,隔着一道围栏,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画枝心中甚是不安,大人小孩若能都保下来才是好的。

刚进胡云的院门,瞧着沈宓和尹玉瑾已经在着了,画枝连忙上前行礼。

尹玉瑾和沈宓均是面色深沉的点点头。

画枝坐到了沈宓身旁,小声问道:“少奶奶,不知现下如何了?”

沈宓凝重的摇摇头。

画枝心中咯噔一下,这是要遭?

“那这是要保大还是保小啊?”

沈宓像是有些歉意地看着她,拉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地捏了捏。

画枝心下了然,这是要保小了。却也忍不住悲叹。

不一会儿,拓跋芊芊也来了,面上不见血色,哈着白气,也是赶得急了。

瞧着这个情况,拓跋芊芊不敢多言,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

连原来一向叫叫喳喳的拓跋芊芊都安静了,画枝觉着这个氛围越来越沉重了。

胡云觉着身子疼痛不已,心下更是难过。

瑾哥,这个孩子就当还你对我的好了,不管是不是因为拓跋耀的要求,让你做的戏,也不管是不是因为你念着你我儿时的情意。你我之间多交易少情感,如今将孩子给你,你要善待他,我们也就两不欠了。

伴着胡云眼角的泪水滑落,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起。

胡云心想,终于要告别这个四方的屋子了呢。没有悲伤,只有淡淡的不舍。

稳婆将孩子抱了出来,“恭喜了,是位千金。”

尹玉瑾没来得及看孩子,只急急的问了句,“大人呢?”

稳婆面色一僵,慢慢摇头。

众人心中均是一凉。

☆、七十、三月,桃花映面

三月,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季。

丽水苑出了一个花魁娘子,美艳无双。其才艺令人神往,其面容令人心醉。不若莲之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也不若牡丹之雍容华贵端庄清雅,就是有着让人说不出的魅力。

花魁娘子名字很雅——古月云。不过风光景色哪及人之瑰色。

自由就是海阔天空。

胡姨娘的逝世让有些人心中遗憾,也让有些人心中欣喜。

千金小姐没了亲娘,到底应该归为谁代为抚养,这是一个问题。沈宓因为怀有身孕,不宜带小孩,于是人选只剩下拓跋芊芊和画枝。

最后还是画枝主动请缨要下了这个职责,理由?简单:她有带孩子的经验。原因?亦简单:同为母亲如何不感念孩子。

于是墨院多了一个小姐,也多了一个奶娘——安嫂。

新绿,午后。

“安嫂,今日菲絮如何?”

菲絮是胡云女儿的名字,取自“菲菲红素轻,肃肃花絮晚”这首诗。

尹玉瑾当时取名的时候,很是费了些思量,终是取出这么个名字,画枝知道这其中少不了衬托愁思的,也少不了对尹菲絮的期望。

“回姨娘的话,小姐今日很乖,没有什么哭闹的。”

安嫂已经习惯了墨院的生活,自己的这个主子也是个仁善的,从不发火打骂,只是很关心小姐,若有什么不妥帖的,就会生气了。

主子生气原也没有什么,但是她身边的翠儿丫鬟就厉害了,每每总能让人吃不消,还有口说不出。

画枝闻言点头,自己也没有想到,胡云居然会拼死生下孩子。记得偷听她和沈宓的对话时,似是提过,胡云这个孩子怀的不好,沈宓曾隐晦的让她将孩子弄了,等将来有机会再怀,但不曾想胡云竟是倔脾气。

又想起当时和胡云有过的仅一段交流,当时她就说“再过几个月我就自由了呢。”看来那个时候她就怀了死志了。画枝责怪自己当时没有听出来,虽然胡云不算是个心善的,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画枝再次叹息。

抱起小菲絮,画枝瞧着她和胡云长的几分相似的小脸,欣慰的笑了。

尹菲絮其实长的很好,又是足月生的,比之尹墨年当年可是好了太多了,可见胡云是把好的养分都给了她呢。

回想一个多月前,二月十八,沈宓也顺利的生下一子。把夫人李氏高兴没法,这个才是正宗的嫡孙呢。

尹玉瑾为其取名为尹奕,字秦苍,寓意不喻而明。

尹墨年已经开始学走路了,此时摇摇晃晃的走到画枝身边,抬着头就不动了。身后跟着他的小丫头自然也停下,朝着画枝行了一个礼。

画枝蹲下,将尹菲絮递到尹墨年的眼前,“这个是妹妹啊,以后你要好好的保护她。知不知道?”

尹墨年看看画枝,又看看小肉团,不明所以,“么么。”声音响亮。

画枝等人俱是一惊,这个说话了吗?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还是可以知道叫的是“妹妹”。

这个还是尹墨年说的第一句话呢。

小丫头们也七嘴八舌的说着,惊喜溢于言表。

“墨儿,再说一遍,妹、妹。”画枝一字一顿,希望尹墨年能够听得清楚。

尹墨年似是不太明白母亲的意思,只是看着画枝不再出声。

“画儿,怎么都挤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画枝抬头,原来是尹玉瑾,此刻他正从屋门出进来。

“少爷,墨儿刚刚说话了呢。”

尹玉瑾一听,心中欣喜,“哦,可是真事?说什么了?”边说边举起了尹墨年抱在怀中。

周围的丫头婆子自是行礼退让开去,但都没有收起嘴边的笑容。

画枝瞧着尹玉瑾咧开的嘴,还没有见过尹玉瑾这般模样呢。“说的是‘妹妹’。”

尹玉瑾挑眉,看向画枝怀中的尹菲絮,续而又看向画枝,眼神越显温柔。看来将女儿交给画枝是正确的选择呢。

画枝被尹玉瑾炙热的眼神羞到,略微低头。

“妹妹。”

字正腔圆,居然是尹墨年又叫了出来。

尹玉瑾高兴,收回眼神,看着自己的幼子,随即高高的将其抛起。笑着说道:“我儿心系亲人,是大丈夫所为。记得长大后好好照顾妹妹。”

引得尹墨年“咯咯”的笑个不停,时不时还兴奋的惊叫出声。

画枝在一旁笑着,直说:“慢点,仔细,别伤着他。”

尹玉瑾自是不会听从,想他堂堂武将,还会因为这个将自己的孩子弄伤不成。

想着,尹玉瑾走出屋子,举着儿子,“画儿,我见今日阳光灿烂,不若去花苑吧。”

画枝跟了出来,好笑的摇摇头,没说什么就跟上了尹玉瑾的脚步,否则再不走岂不是跟不上了。

花苑是尹府劈出来养花、培木的院子。当季的花,去那里看最是合适不过。

绕过水榭,刚一进院子,满眼桃花。

似是粉色的妖精,随风在空中打旋,洋洋洒洒飘落满地。

画枝被震撼了,虽在尹府十年,但是从没有来过这个院子。此番踏足,真可谓不枉此行了。

“美吗?”耳边传来了尹玉瑾的声音。轻声细语,似微风拂过。却原来尹玉瑾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

画枝没有回话,只是点头,真的很美。

尹玉瑾将不安分的尹墨年抱稳,解释着说道:“这些桃木是母亲十多年前让种下的,也不多,就二十来株,可是春来的时候,站在这个依然会很震撼,特别是有风吹过的时候。”

画枝点着头,原来还是伺候尹玉珂的时候就听说过李氏素爱桃花,原来是真的。

看了片刻,画枝将还在怀中的尹菲絮递给了绯儿,看了尹玉瑾一眼,似是询问,见尹玉瑾向她点头,便犹豫着走入桃林。

风过,画枝任由桃花花瓣在自己身边飞舞,抬起双手,享受这难得的景色。

尹玉瑾将尹墨年交给跟来的卉娘,向着画枝走去,瞧她满脸愉悦,心知自己这个临时的举措成功的取悦了自己的妻子。

可能是由于刚刚的奔跑,画枝的脸色少有的染上了胭脂之色,尹玉瑾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正可谓桃花印面,人面桃花相映红。

尹玉瑾前去,握住画枝的右手,温和的说道:“再过五日就是琮弟的大婚之日,宓儿刚刚生产过后,还未出月子,有些事情恐怕要劳烦你了。”

画枝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意思,欣然点头,“婢妾会做好的,不懂就问少奶奶,想来只要仔细些,应该就不会出错了吧。”

尹玉瑾好笑的看着因为自己一句话就紧张起来的孩子,捏捏她的双手,“画儿莫急,一切均有章程,你按章办事就好了。”

画枝笑眼嫣嫣。

☆、七十一、大婚,妯娌相见

三月十五,空中飘着细雨,却也不会惹人愁绪。都说春雨贵如油,喜鹊报枝,端的是一份喜庆。

确实,今日也是一个喜庆的日子,尹府的二少爷尹玉琮娶亲,娶得是朱洪老爷子的嫡孙女朱熙。

大红花轿踩着吉时,从熙熙攘攘的街道走过,唢呐小号一路响了过来,最终停在了尹府大门前。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见新郎官打算踢轿,就都开始起哄了。

随着喜娘将新娘背入尹府,新人同跨火盆,拜天地父母,新娘入新房陪各府娇客,新郎迎宾客,喝喜酒,最后还闹了洞房,多是些生意场上的伙伴。

尹玉瑾今日也很忙,虽然是弟弟结亲,但是他这个做兄长的依然要帮忙挡酒,迎送宾客。

关于来自各方的礼金、礼品均是由画枝和拓跋芊芊来操办的,当然了名义上这是沈宓的职责。

李氏已经开始渐渐放权了,先是让沈宓管着尹府京郊的别院,然后又让其管了京中旺铺,生下尹秦苍后,沈宓又开始学着做府中的采买、账目。

收取礼金、礼品只是其中的一个分支罢了。

夜里,当尹玉瑾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由着他们去休息,最终还是回了画枝的屋子。毕竟沈宓还在坐月子,此时是需要多多注意的时候。

“少爷,今日辛苦了,这是醒酒的汤药,诚东传话来的时候就用小火炖上了,您趁热喝了吧。”然后拿起了桌上小盅的盖子,“婢妾还备了些绿豆粥,怕您光顾着喝酒,没吃什么东西。”

尹玉瑾没有说话,慢慢站起来,似是有些不稳,画枝连忙放下手中的醒酒汤上前去扶住他,尹玉瑾也就顺势将画枝圈入怀中。

画枝想将尹玉瑾扶着坐下,但因尹玉瑾一句“别动”而止住了所有的动作。

看来是喝多了呢。

默了片刻,尹玉瑾的声音似从黑夜中传来,手轻轻的拍着画枝的后背,“快两年了呢。”

画枝觉着自己瞬间湿了眼眶,再过不到两个月自己嫁给尹玉瑾就要满两年了,没有聘礼,没有花轿,更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是自己此刻真的感觉很幸福,也很幸运,尹玉瑾对自己很好呢。

虽然有过不如意,但是画枝想,此刻她只愿握住手中的幸福。

今日的大红,似是让两人都陷入了两年前的那场大红,一个悲伤绝望,一个志得意满。

就这样拥了许久,终于还是尹玉瑾打破了沉默,“今日可累?”

画枝被松开了,便扶着尹玉瑾坐下,然后一边答道:“不累,都是底下管事做的,我和芊芊姐姐也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清理清理,再说了,还有少奶奶在上面盯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画枝将汤药再次递到尹玉瑾的面前,不知是从何时养成的习惯,尹玉瑾喜欢就着画枝手吃东西,起先还只是水果之类的,现下连汤汁、宵夜也会就着画枝的手吃了。

尹玉瑾慢慢的喝着,画枝没有了之前的别扭,就当做是喂小墨年了。若是尹玉瑾知道画枝的想法,不知会是何种光景。

喝完后,尹玉瑾似是清醒了过来,听着画枝的活,点点头,“这些个东西终是要入库的,所以画儿莫要担心才是。”

原来尹玉瑾听出了画枝言语中的紧张,自是以自己的方式安慰了一番,只是效果可想而知。

画枝点点头,没有多说,又给尹玉瑾喂了些绿豆粥,便道:“少爷,您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一夜熟睡。

第二天不论是尹玉瑾还是画枝都起的很早,尹玉瑾是要上朝,画枝则是要陪客。

虽说尹玉琮不是长子,但是尹府与各大世家,尤其是不常在京城的世家,总是需要一些个由头聚聚的,一辈人陪着一辈人,尹义仁也是要忙的。再则,再过三天就是尹秦苍的满月酒,留下的客人自然是亲近之人。

至于中青年这辈人自然由新郎官尹玉琮陪着。

女眷自然由新娘子陪着,只是沈宓作为大嫂自然不能不给各大家族面子,也是要作陪的。

画枝也跟着去了,站在沈宓的身后,旁边立着拓跋芊芊,听着各家嫂子、小姑子唇来舌往,好不热闹。

这也是画枝第一次见到朱熙,朱熙脸上还带着新婚的羞意,略低着头,听着大家谈天说地,问到她的时候也只是懦懦的答着,无大功亦无大错。

朱熙是难得的鹅蛋脸,让画枝说就是带着淡淡的婴儿肥,嘴角一直笑着,很是甜美。眼睛很亮,就像会说话一般。

“怎么新娘子这般害羞啊,都让我们不敢说话了,大伙儿是不啊?”说罢还哈哈的笑了起来,众人自是陪笑。

说话的是京城光禄寺卿孙滨湖孙大人的长儿媳孙年氏,年纪也较各位嫂嫂长着些,自然可以倚老卖老了。

朱熙闻言脸都抵到的胸口了,轻声说了句,“让孙家嫂嫂见笑了。”

这话答的不错,可是,答的太小了,于是就被人钻了空子。

“啊?你说什么,大点声,蚊呐的声音都比你大了。”

这明显是挤兑了。

沈宓暗自皱眉,按说朱熙不是长嫂,不该受这些个为难的,大家在一起聊聊天,随便说说也就是了,哪像自己当年被怀着别样心思的人为难了够。可是怎么就被为难上了呢?还是被一贯大方爽快的孙年氏为难?

画枝见朱熙的耳朵都红了起来,看着这个气氛是要遭吧?

沈宓也哈哈的笑了起来,“孙嫂嫂,您莫要与熙儿较真了,您没看着她的脸都红了。这在闺房的时候,谁人不是多揣了一份矜持,这新嫁娘自是还磨不过弯来,真是给您见笑了。”

这是在维护自己的妯娌了。话里话外就是说让孙年氏也矜持着些,也看看场合地点,莫要带着别样的心思说些不中听的话。

由着沈宓这么一说,画枝算是想起来了,尹玉瑾曾经和她提过,通政使朱仑朱大人和光禄寺卿孙滨湖孙大人都在挣同一份差事,这差事最终落在了朱仑朱大人的身上,如今孙年氏挤兑挤兑他的女儿也未尝不是一种发泄。

孙年氏也是懂理的人,沈宓的话已经如此直白了,她如何能不识相呢。接下来自然是主客皆怡。

送走了一众宾客和沈宓等人,朱熙收起了脸上常有的甜笑,看向自己身边的嬷嬷,“英嬷嬷,您怎么看?”

“回小姐的话,这个尹府,大少奶奶脚跟已经立稳了。”

英嬷嬷是朱熙的教养嬷嬷。

“是吗?”表情不甚在意。

见身边的英嬷嬷点头,又说道:“和她有过节的是今天站在她身后的姨娘了吧。是叫什么?”

“张氏画枝。”

朱熙点着头,“另一个呢?我似是在她身上闻到了特别的味道。”

“另一个是拓跋家的,叫做拓跋芊芊,喜欢石榴蜜香,故而胭脂水粉都用这个味道。与大少奶奶和画姨娘面上都不错。”

朱熙表示自己知道了,“也好,嬷嬷,你去准备吧。”

英嬷嬷显然了然自己的主子在说什么,于是也不多言,便躬身下去了。

片刻,看着庭院发呆的朱熙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尹府比想象中的大呢。”

☆、七十二、满月,钱财是贪

两日后,尹府又迎来了一件喜事,大少爷尹玉瑾得了嫡子尹秦苍,摆下满月酒,接受来自各方宾客的祝福。

尹秦苍是沈宓亲自抱出来的,他该是个活泼的性子,瞅着来人也不避讳羞涩,抬着头东看西瞧的。

画枝和拓跋芊芊随侍在后,然后才是奶娘——晴嫂,据说也是李氏找来的,亦是李姓。

“恭喜恭喜!”来人是新进的亲家公朱仑朱大人,满眼含笑,然后往尹秦苍的褓被中很是塞了些东西,无非就是金银裸子,做成了讨喜的模样。

尹玉瑾笑着向其行了一个晚辈礼,此间屋子内只论辈分,不论朝中身份,“多谢亲嗲。”对着自己弟弟媳妇的父亲,如此称呼无不透着一股子亲昵。

朱熙原也在屋子中帮忙待客,见自己的父亲来,就让过身来,“见过父亲。”声音甜腻,透着欣喜。

朱仑哈哈笑着将女儿揽住,然后对着随后而来的尹义仁说道:“我要借你儿媳妇一会儿,可否?”

尹义仁哪有说不好的,自是笑道:“哈哈,有何不可。请!”说着将身子一让,朱仑便带着女儿朝厅中角落走去。

“女儿啊,”朱仑拍着朱熙的手,“按说今日是你的回门的日子,但是赶上了尹家办嫡长子的满月酒,这是重要的日子,为父来见你也是一样的。”

朱熙笑着流出些许泪水,连忙用手绢拭去,大喜日子可不能流泪了,否则凭白让人说到。“这个女儿自是明白。父亲,母亲可好?”

“你个傻丫头,三天不见你的母亲,你母亲不会有什么事的。”

朱熙吐了吐舌头,是啊,身份转变了,便觉着日子也过来很久似的。

朱仑又道:“尹府可还待着习惯,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朱熙不依的扭扭身子,“父亲尽说昏话,哪有什么不好的,夫君待我好,婆母待我也好。”说着脸上映出一片红晕。

朱仑摸摸鼻子,确实是不该这样问话,自己瞧着女儿,如何还有觉着她不好呢——眉眼中的喜意藏是藏不住的。

“对了,滟滪可是把她的礼物寄送到了?”

滟滪是朱熙最好的闺蜜,两人亲密堪比亲姐妹,只是滟滪比朱熙早一步嫁到了淮水。

朱熙笑开了,“自是收到了,一并放入库房了。”

尹秦苍的满月酒办的比尹墨年更加盛大,不仅京中的亲里亲戚都来了,就连隔着远的好友亲朋也来了,不知是尹玉琮借着这个小家伙满月的光,还是这个小家伙借了尹玉琮大婚的光,或者都有又有何人说的清楚呢。

热闹了一天,自是累了一天,众人便早早睡下了。

两日后,天气晴好。不过这人的心情未必就好的了了。

李氏再次震怒,后院怎就得不了消停呢。

“说,到底是谁做的?”

李氏坐在堂首,右手边的是沈宓,再右边立着朱熙,小脸有些惨白,眉头更是紧紧的皱着。

堂下跪着画枝、拓跋芊芊,还有一众丫头小厮、媳妇婆子。

李氏见没有人出声,心下更是气愤,手一拍桌子,重重道:“说。都哑了?”顿了顿便道:“芊芊,你先说。”

拓跋芊芊跪着略微立起些身子,“回夫人的话,我与画枝妹妹当日清点完数目,觉着没什么不对的,就让人落锁了,确实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拓跋芊芊还算镇定,反正也不是她做的事,把实情一说,完了,拉上画枝,谁让她们当时几乎形影不离。

李氏闻言,脸色未霁,更显凝重。

沈宓连忙出言道:“母亲莫要着急,说不准是库房没有查清楚,这才没有对上账目的,着人再查一遍吧。”

朱熙也跟着附和道:“嫂嫂说的对,母亲,让人再查查吧。说不准在哪里藏着,没有被找到而已。”

朱熙回想今早不知是哪来的心情,想要看看自己闺蜜托人送来的新婚贺礼,是一对玉镯子,很是别致,于是便让人去库房寻来。

不料,不料左翻右找依然没有找到,心下觉着奇怪,还能飞了不成。于是让人将账本拿来,一一对照,礼品居然少了不止一样。不仅是尹玉琮和她的新婚贺礼,就连尹秦苍的满月贺礼也少了。

事情大条了,三步并作两步找到了沈宓,急忙回报情况。沈宓当时刚刚起身,生了尹秦苍后,李氏特许她多睡一个时辰,也不用日日请安。

沈宓闻言便向库房行去,让人又清点了一遍,果然差三样东西:龙风玉镯一对、红脂铁珊瑚步摇一株、刻字金裸子松年图一份。前二者是朱熙的新婚贺礼,后者是尹秦苍的满月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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