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枝想起来了,翠儿曾经给她送过饭(见第七章),点点头道:“恩,想起来了。”.2
更何况拓跋芊芊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拓跋家的嫡子嫡孙,但是拓跋府至少是不会倒的,有着这层关系,以后也会是一个借力。
所以拓跋芊芊能够在沈宓新婚之初就进尹府,背后能够伸手推一把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说是有仇还是有怨,有些时候,让别人不痛快了,自个儿也就痛快了。
所谓损人不一定利己,只要心头痛快了就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京城地大物博,能下这个赌注,然后即使输了也能看热闹的人物毕也不在少数!
这些个道道不是画枝这样的侯门深院的小丫头能够捋顺的,但是尹玉瑾肯定是知道的,说不定沈宓也是明白的,至于拓跋芊芊能不能清楚却是不能下定论了。
不过不论她知不知道,她的身后定会有人候着为她指点迷津。毕竟强强联手、互相利用这些个事一直都有人乐此不疲。
一月后的清晨,拓跋芊芊依照往常般到主院向沈宓请安,画枝正在伺候沈宓用早餐。
拓跋芊芊说是来请安的,其实是来扬武耀威的,“姐姐,妹妹今个起晚了,您可不要见怪啊。”说着身子只是微微的福了福,根本没有见正房应该有的礼节。
没有等沈宓说话,拓跋芊芊就自己起身了,并还装模作样的捶着自己的腰,就像是她的腰要断了一般。
沈宓咽下口中的食物,并用清水涑了涑口,将大家闺秀的礼节展示了一个全,方才施施然轻启朱唇,“不碍事,少爷昨天去了你的院子,昨夜你定是辛苦了,以后若是不想来也就不用来了,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这个院子也就我们几个人,自然也不会有人嚼你的耳根子,说你坏了规矩的,所以妹妹你就放心好好歇着吧。”
沈宓这话说的软软糯糯,丝毫没有个脾气,先是将拓跋芊芊晾了一会儿,告诉她作为大家闺秀用早膳的时候该守的规矩一定会守,然后平平淡淡说了一通,面上是理解拓跋芊芊的“辛苦”,既展示了作为正房的大度,又体现作姐姐的是真的很关心自己的妹妹,不论是谁来都挑不出一个错来。
画枝为沈宓的一番做法暗暗叫绝,沈宓就是能够这样不温不火的把对手逼急了。
果然此时的拓跋芊芊就如爆竹一般,眼看一点就要着了,画枝连忙出来福身道:“婢妾见过二姨奶奶!”
拓跋芊芊看着画枝低头伏小的模样,上脑的火气全然回笼,现在还不是和沈宓争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全胜的把握,心中腹议道:“哼!沈宓你且等着,等我为瑾哥哥生下孩子,就能抬为平妻,看你到时候用什么与我争。”
拓跋芊芊变脸似的展露笑脸,先是让画枝起身,然后对着沈宓道:“姐姐说什么呢,妹妹我呀可没有那么娇贵,这该守的规矩我定是会守着的,再说了,姐姐您作为名门闺秀就在我前头为我做着标尺,我虽然学的不像,也不敢懈怠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呵呵。”
沈宓见画枝的提示果真起了作用,又见拓跋芊芊笑的一脸菊花,决定不与她计较,凭的失了身份,“行了,就你是个会说话的,呵呵。对了,妹妹可是用了早膳了,若是没有,不嫌弃就在我这一并用了吧?”
拓跋芊芊果然上线,“没用呢,这不是想着今日起晚了,怕来不及向姐姐请安,所以一起来就巴巴的赶了过来,如今姐姐邀我用早膳正是求也求不来的,先谢谢姐姐了。”说着还微微行了一个半礼。
既然如此,沈宓也就接着问道:“我这寻常的都有,不知妹妹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拓跋芊芊坐在沈宓旁边,笑眯眯的说道:“不知可有玉枕珠守?”
沈宓微微皱眉,“怎么大早上的就要吃这般油腻的?”
画枝心中叹气,什么玉枕珠守,说白了就是黄豆猪蹄汤,这般油腻,又是下奶的汤,正值夏天,又没有生娃,吃来作甚?真是造作的可以!
拓跋芊芊可管不了沈宓和画枝如何想,只是撒娇的说道:“姐姐,您就让人做了吧,不知怎么了,就是想吃。”
画枝心惊,这才进门一个月,突然想吃反常的东西,莫不是有了吧?!不敢多想,只听沈宓吩咐道:“蔓菲,你去着(声明不是错别字)人做了吧!”待蔓菲下去又对着拓跋芊芊说道:“妹妹,这会儿可是满意了?”说着倒是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拓跋芊芊也笑,笑的得意,笑的意得志满。
接下来沈宓没有继续自己的早餐,只是陪拓跋芊芊静静的等着,看来出于礼貌是想和拓跋芊芊一道用餐了。
画枝暗叹,像沈宓这般能忍的真是不多见。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就经常骂父亲被哪个狐狸精迷了心智,入得尹府也能看着一些个管事日日被自家媳妇念叨。
哪有像沈宓这般非但不与尹玉瑾吃醋,居然还能和拓跋芊芊笑脸说话。
画枝想这就是大家闺秀的教养了吧!这般胸襟和气魄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学会的。但是画枝心里暗暗下着决心:定要向沈宓学着个一二分来。
正胡思乱想着,蔓菲就端着一碗玉枕珠守进来了,刚刚经过画枝的面前,画枝一闻到这股油腻味道,突然心中一阵不适,想也没想就往屋外跑去,挨着一颗小树蹲下就吐了起来。
拓跋芊芊一见画枝的作为心中一气,也起身跟了出去,一边走一边骂道:“你这是作甚?作什么妖蛾子呢?”
画枝缓了缓气,想要解释一番,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二十三、变化,各方态度
画枝缓缓清醒了过来,身上没有什么不适,只觉腹中空空如也,身下是熟悉的桔梗味道,想来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吧。
慢慢张开眼睛,却对上了一双厉眼,画枝心中一紧,什么瞌睡全都跑开了,急忙起身,张嘴就道:“见过少爷,婢妾逾矩了。”
尹玉瑾用手压住了画枝起身的动作,此刻他自是不在乎那些虚礼了。语气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且躺着吧!以后仅有我们两人时也不用如此见礼了。”
画枝心中一喜,以为尹玉瑾可能接受自己了,可是接下来尹玉瑾的话却打断了她的想法,“你的心机如此深沉,待你把孩子生下来就不要经常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妾的地位,就到别庄养老吧。”
没有等画枝反应过来,尹玉瑾已经离开了她的屋子,一阵风吹过,只听见房门落锁的声音。
画枝觉着自己的脑子不太够使,孩子是怎么回事?妾的地位、养老又是怎么回事?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画枝不自信的抚摸上自己的小腹,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说:“难得我怀孕了?可是,怎么可能?我不是喝了避子汤吗?之后少爷也没有再碰过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画枝自从成为尹玉瑾的通房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本以为要过上平静日子了,如今却得到了一个妾的地位、别院养老的消息,画枝心中的惊惧可想而知!她想如果远离这里的一切说不定也是好事。
可是转念又是一想,别院养老?自己的孩子怎么办?自己岂不是要和孩子分开?
怎么办?画枝心中万念俱灰,她并没有做什么啊,怎么会被尹玉瑾说是心机深沉呢?难道,难道尹玉瑾又误会了什么?
尹玉瑾离开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去书房看书,而是转身朝沈宓的屋子走去。
今日他还在宫中与宾部尚书刘湘伟大人交谈宾法之事,就被人召回家中,却被告知自己的通房在自己妻子之前有了子嗣的消息。
心中惊怒不已,长子不嫡的情况居然在他的身上发生,枉费他之前一直费心“守身如玉”了。若是生下女孩倒也还好些,若是生下男孩那么......可是无论男孩、女孩毕竟都是自己的孩子。
想到此尹玉瑾不由暗自皱眉,总之不能让孩子的母亲留在侯府,孩子也不能长于其母之手。这等心机若非还要让她带害自己的孩子不成?尹玉瑾心中戾气横生。
进的沈宓的屋子,尹玉瑾发现沈宓呆呆的坐在小榻前,既没有点灯,也没有让人伺候着。慢慢的走到她的身旁,双手抚上了她的肩头,声音中带着些许亲昵,“夫人,抱歉。”
沈宓回神,望着自己的丈夫勉强一笑,“我的少爷啊,你说这话可是暗指我没有容人之量吗?呵呵,看来我要好好努力让夫君大人对我改观才好啊。”似是感叹,有似是真的在“认罪”一般。
尹玉瑾心中感叹,沈宓不愧是大家闺秀,如此时候不吵不闹,更是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又请来大夫将那个不知趣的通房安置妥当,如今还变着法的强装调皮安慰自己。
若不是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窥见了她的落寞,才知道她的心焦,否则就会被她骗过去吧。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尹玉瑾将沈宓轻轻圈入怀中,用自己的下巴在她的头顶缓缓摩挲着。似安慰,似欣慰。片刻后才放开,看着沈宓的眼睛说道:“我倒不知左相如此强硬,却得了个心软的孙女。”
沈宓知道尹玉瑾已经打开了这个结了,便也随着他的调笑之语“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夫君就会取笑人家。左相再如何,如今也是你的爷爷。哈哈!”
尹玉瑾有些迷失在这个笑靥之中,轻轻醒了醒神,说道:“叫人来把灯点上吧。”
沈宓点点头,随即站了起来,略微提高了些声气,“来人,掌灯。”
待灯亮了起来,尹玉瑾与沈宓一左一右坐在小桌旁,随手喝着茶水。尹玉瑾随意问道:“大夫怎么说?怎么就晕倒了?”
沈宓斜眼瞧了尹玉瑾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如实答道:“说是画枝有些血亏,蹲的太久,猛地站起来,又怀着身子,是以晕倒了。”
“为何血亏?”
沈宓发现尹玉瑾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但是情绪上定是十分不满的,于是小心说道:“大夫有些犹豫,但是,但是还是说了出来。”顿了顿,更加小心的说道:“像是画枝最近一直在服用香草之药,佩戴麝香之物,所以才会血亏。”
香草是民间的叫法,也有叫做三七仙草的,若是孕妇长期服用此药,所怀孩子定会不保。麝香也有此作用,但是若是没有怀孕的女子长期佩戴则能产生一种对男人特有的吸引力。
尹玉瑾闻言心中有些疑惑,画枝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吗?居然敢这样做。若是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孕期的女子倘若经常碰这两种东西,孩子没有了事小,但是没命了才事真,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尹玉瑾没有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出来,只是淡淡的说道:“如此就要你费心了,若是能保住这个孩子也是好的,若是不能也莫要太强求。”
沈宓想问问尹玉瑾,难道他就不想查查究竟是何人要害画枝吗,可是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点头道:“知道了。”
沈宓哪里知道尹玉瑾已经将此事全然归罪于画枝本人了,如此还有什么可查的。
另一个院落,当拓跋芊芊听说尹玉瑾回了沈宓的院子时,完全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了,顺手就摔了手边的茶杯,恼怒的低吼道:“贱人,全部都是贱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精,哼!”
旁边一个大概五十岁左右的老嬷嬷向周围的人使了使眼色,待人都退下了才说道:“我的好姑娘,莫要气了,凭的气坏了身子就不划算了。”
拓跋芊芊闻言略略冷静了些,充满期望的望着老嬷嬷,“嬷嬷可有什么法子?”
老嬷嬷微笑道:“当初使计把那个丫头留下,又将她的避子汤换成保胎汁,原本是想要她怀孕后和沈宓好好斗斗,最好能是个两败俱伤——她的孩子不保,沈宓也失了大度的名头,如此您也好进门。可是却没有想到,您进门会有如此容易,倒是老身失策了。我的小姐,看来帮您的人还真不少。”
拓跋芊芊期望的抓住老嬷嬷的手,“嬷嬷您是拓跋本家过来的,见过了很多世面,这等小事定也难不住您,对吧?”
老嬷嬷自信一笑,轻拍拓跋芊芊的手道:“是呢,孩子从怀上到最后生下来,其中的环节不是一道两道呢。好好利用了,也是可以两败俱伤的。小姐且等着做那渔翁吧!”说罢,便与拓跋芊芊相视一笑。
☆、二十四、心焦,江山北望
画枝被锁入屋内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一亮,房门终于落锁,随之进来的是一个老嬷嬷,和几个小丫头。
画枝对这个老嬷嬷是有印象的,在自己作为试婚丫头的第二天,不就是这个老嬷嬷为自己验的喜帕,喂的避子药嘛,不,或许是保胎药才对。
老嬷嬷带领着身后的几个丫头福身道:“见过画枝姑娘,老身姓尹,是尹府的家生奴才,承蒙老侯爷不弃,家父便跟随进山伺候了。”说着还向南方祖宅作了一个揖,续而说到:“你可以称老身节嬷嬷,此来有两个任务,一来伺候好画姑娘,让您来年生个健康的乖宝宝;二来也是为了画姑娘着想,以后您就不用去皓院中伺候了,此事由其他的奴婢代劳了。”
原来老嬷嬷闺名尹节。
画枝面无表情的看着节嬷嬷,只着里衣坐于床上,给大家的感觉若不是吓傻了,就是再不能惊起半点波澜了。不过她既是如此,却也不完全是。
经过了一夜焦心的思虑,画枝从尹玉瑾的只言片语中渐渐串出了一个事实的大概。自己怀孕了,可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帮不上她,却可能害了她。人都说“母凭子贵”,在这里却成了在她生下孩子之时就是她离开之刻。
田嬷嬷说的很对,当做了母亲,或是做了准母亲后,做人也罢,做女人也罢,心境均会有一个很大的变化,画枝不心焦自己今后的出路,却无比担心自己孩子的未来。若不能有一个好的依仗,孩子今后如何在尹府过活?
节嬷嬷把话说的这么直白,这么不客气,无非是想告诉画枝她是尹府有头脸、有身份的老人,所以不要妄想在她的面前摆什么架子,也不要妄想攀什么关系。一句话,她不会顾及画枝的心情,只要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那么她的监视任务就完成了。
画枝显然是聪明的,知道怎样避重就轻,微微低头,跪坐在床上道:“谢谢节嬷嬷,画枝明白,定会好好的配合嬷嬷。只是不知婢妾能否去次皓院拜见一下少奶奶,感恩她对婢妾以往的照顾。”
其实画枝只是想尽自己的全力为孩子寻个归处罢了。
节嬷嬷似笑非笑的看着画枝,像是在说:“真是分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画枝看着她的表情,心沉入谷底。怎样才能为自己的孩子寻个靠山?
节嬷嬷斜眼看了画枝一眼,没有回话的打算,背过身冲着自己的身后的小丫头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画枝姑娘更衣用膳。”
小丫头们闻言动了起来,画枝苦笑,右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无声的说道:“孩子,是为娘的对不起你。不过,为娘不会放弃的,若以身死,必换你一生安康。”
尹玉瑾今早依然按时上朝,似乎画枝的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得朝来,尹玉瑾匆匆向家赶,再是小事也要向自己的父母做一个报备不是?虽然二老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瑾弟,瑾弟,慢走!”
尹玉瑾回身,原来是穿着一身明黄的太子殿下——泷宇,连忙伫立行礼道:“微臣不敢,见过太子殿下。”
泷宇快行几步,未让尹玉瑾真的拜了下去,“诶~瑾弟客气,为兄不是说过,若是四下无人,你我兄弟相称嘛?”
尹玉瑾点头道:“是愚弟迂腐,给兄长见安!”说着又拜。
此次泷宇倒是没有阻拦,笑嘻嘻的受了礼便抓着尹玉瑾的手道:“走走,本宫也要出宫,咱们边走边说。听说瑾弟要为人父了?”
尹玉瑾心惊,流言传的竟然如此之快?斟酌的答道:“回兄长,说来汗颜,正是!”
泷宇笑,面上竟是揶揄之色,“可为兄还听说,孩子不是沈老之孙怀上的?”
尹玉瑾尴尬的笑笑,“兄长明鉴。”
泷宇闻言哈哈大笑,“原以为你是个守礼的,却原来和为兄一样是个敢爱敢恨的,哈哈~甚好甚好!为兄啊只比你略长两岁,如今弋儿都快要到入太学的年纪了,你若生个男孩正好给弋儿做读伴。”
若是女孩,厄,庶女为小皇子之妻,谁也做不了这个主。
尹玉瑾神情越发的谨慎起来,“只怕我儿将来愚钝,不配与小皇子为伴啊!”
泷宇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你莫要藏拙就是了,你之文采才学,武功兵法哪个落了下乘,虎父焉能有犬子。不说这个了,咱们且拭目以待。”没有等尹玉瑾回话,泷宇独自摆摆手道:“本宫且问你,对于邻国岚袭扰我卞国边境之事,你如何看?”
见泷宇皱起眉来,尹玉瑾思索片刻答道:“此事,微臣看来...”
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从回廊拐角钻出一个虎服(武将官服)从六品官员,神情阴冷怨怼,小声呸了一句:“尹玉瑾,我看你如何春风得意?!莫要以为有个好老子,自己也能成‘老子’!”话毕朝相反的方向遁行而去。
当天尹玉瑾果然晚了两个时辰才回府。回府后来不及回自己的院落便向主院行去,见过母亲李氏,交代了画枝的事情,宽慰了母亲片刻,便进了父亲尹义仁的书房。
“叩见父亲。”
老爷没有起身,口中轻轻哼出一个“恩!”并不停歇手中的事物。
尹玉瑾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好说道:“父亲,太子向孩儿询问岚国之事,孩儿如实以答。”
看来尹父子俩很注重平时的交流,尹玉瑾只是简单一说,尹义仁便心领神会,“恩,此事此时你莫参与进去。还有你的院中的那个,说说吧!”
尹玉瑾难得的面上泛起了恼怒之色,“是孩儿疏忽,让那贱婢钻了空子。”
尹义仁抬眼看了尹玉瑾一眼,冷哼一声,“一个买断的小奴居然可以买通府中之人,为她换去避子之药,端的是好本事,若是如此这个女子倒也‘聪慧’。”
尹玉瑾听出父亲话中的不满,也听懂了他的质疑,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单纯了。那么究竟是谁做的这些个事儿?转念一想又说道:“太子今日提起了这个孩子了,似是颇为看重。”
尹义仁又笑,“那他是看重你!好了,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信我儿。你且看看为父的这幅字如何啊?”
尹玉瑾闻言靠近书桌,“江山北望”四个斗大、苍劲、龙飞凤舞的字跃入尹玉瑾眼底,却原来老爷子刚刚是在习字。
尹玉瑾笑望着自己的父亲,答道:“父亲端的是好气魄!”随即与其相视而笑。
岚国之事,不在此时,却在适时!
☆、二十五、机会,防人之心
是夜,尹玉瑾与沈宓一起用了晚饭。本来饭后,尹玉瑾是打算去书房的,突然想到自家老子说的话,便转道去了画枝的屋子。
节嬷嬷果然竭尽全力“服侍”画枝,用“无微不至”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老奴拜见少爷!”节嬷嬷远远的便看见尹玉瑾踏夕阳而来,遂缓缓起身行礼。
尹玉瑾快步扶住节嬷嬷,对于府中的老人他还是很尊敬的,“嬷嬷免礼。她,如何了?”
节嬷嬷抬眼看了尹玉瑾一眼,昨日表现的如此不喜,今日为何突然又关心起来了,不过此事也不是自己一个老奴仆可以过问的,“回大少爷,画枝姑娘还算听话,保胎的药都喝了,孕吐也不是那么多。”
尹玉瑾深思的点点头,“恩,如此便要劳烦嬷嬷了。奶娘说,她有许久没有和您说话了,很是想您。”
节嬷嬷闻言就笑,皱纹从眼角荡开,“哈哈,还劳廖嬷嬷记挂着,少爷有心了。您进去吧。”说着往旁边一让,着人将门落锁。
尹玉瑾拱了拱手,便进去了。
画枝呆坐在床头,手里是未完成的披风,屋中也没有点上烛火,显得有些冷清。
开门的声音似是也没有惊动画枝,尹玉瑾进来后才着人点的灯。
尹玉瑾看着此刻画枝的模样,脸色有些惨白,皱着眉,抿着嘴,似在沉思,又似在空想。于是他慢慢的走到画枝身旁,拉起了她手中的披风。
“这是你做的?”
画枝一震,看着尹玉瑾,似是有些不敢确认,眨了几下眼睛才像是回过神来,于是连忙起身拜见,“见过大少爷,婢妾失礼了。”
尹玉瑾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是又放柔了几分声音,“这是你做的?给谁呢?”
画枝这才看到尹玉瑾的手中拿着的正是自己做的披风,突然觉着这是个机会,连忙答道:“婢妾愚昧,感恩于大少奶奶的照顾,不知怎么报答,想着将要入秋了,所以便做的这件披风,算是,算是报答了。”
“哦?一件披衣就报答了?”尹玉瑾好笑的看着画枝听了他的话后顿时惊成小鹿,突然间不想听这个答案了,于是接着问道:“那么这件呢?也是给大少奶奶的?颜色似乎暗了些。”
画枝看着尹玉瑾拿起了自己已经完成的披风,突然红了脸,那是之前做给尹玉瑾的,遂又白了脸,送礼也要看彼此间的关系和身份,画枝害怕又惹尹玉瑾不高兴,不敢据实以告,只有低着头答道:“是...也是给大少奶奶的。”
“是吗?”明明是给男子做的,我的宓儿如何有此等身高?
画枝倍感压力,只有期期艾艾的答道:“回,回大少爷的话,是...是的。”
尹玉瑾一时间失去了想要继续聊下去的兴致,“恩,那你好好的做,好好养着身子。”说着便想要离开。
画枝连忙出声叫道:“大少爷,大少爷,等等,婢,婢妾想要见见少奶奶,不知可否?”神情中透出几分焦急。
尹玉瑾斜眼看了看她,没有立即回答。画枝以为尹玉瑾不同意,又连忙说道:“婢妾,婢妾是想当面向少奶奶道谢,然后亲手送上披衣。”
尹玉瑾点点头,“此事等你做完了手中的披衣再议吧。”言毕转身离去。
画枝于床上福身跪拜,“谢大少爷,恭送大少爷。”
尹玉瑾觉得自己心中有着一丝不快,本想来多“认识”下自己的通房,如今却完全没有兴致了。不愿多想,不论画枝是否是一个善于钻营的人,亦或只是被人利用的对象,孩子才是此时他尹玉瑾所看重的。
尽管长子不嫡,但是只要和朝中的贵人搭上线也是好的。尹府树大枝叶盘错,老爷子虽然进山韬光养晦,不代表尹府就不再遭人惦记,所以若能将这个意外利用好了也是不错的选择。
思绪放开便向书房行去。
另一边王嬷嬷正伺候着自家小姐于园中漫步,饭后走走还是好的。
“小姐,老奴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宓不在意的摆摆手,“嬷嬷多礼了,您有什么就说吧。”
“恩,这个...”王嬷嬷有些为难的想四周看看。
沈宓会意,“嬷嬷,我也走累了,不如咱们在前方小亭处歇歇。”
王嬷嬷开心的说道:“甚好甚好。”
快走几步,沈宓遣走周围的小丫头,只留王嬷嬷在身旁。将将坐定,沈宓开口道:“嬷嬷也坐,您且说吧。”
王嬷嬷依言坐下,“谢小姐,这个,老奴总觉着这个画枝丫头怀孕的事有些问题啊。”
“嬷嬷何出此言?”
王嬷嬷一脸担忧,“您看,她不过一次就怀上了少爷的孩子,更是抢在了您的前头。还有按说这试婚丫头若是少爷防着些,又或是敬着些您,不该这么不小心啊?”
沈宓暗暗皱眉,“嬷嬷,有什么话您就明说吧!”
“老奴是觉着,这件事里有些蹊跷。按着少爷对您的态度,应该是给了那个丫头一碗避子汤的,可是这个避子汤居然还能保人怀上孩子,慢不说这中间究竟出了何种差错,就说这丫头怀孕而不自知,还服用香草。但从这丫头死命向您效忠的份上也不是个蠢的,若说这些个种种都与她无关,那么究竟有多少只手插了进来?小姐,咱们不能不防啊。”
沈宓暗暗焦虑,这些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关键是尹玉瑾的态度很让人费解,给她一种自己最好不要插手的感觉,可是若是,“若是画枝她本人有所参与呢?”
王嬷嬷顿时有些被问住了,“若真是如此,这个尹府还真是不太平啊。”
沈宓一急,“您是说她受了什么人的指使?那么您说这是针对我的吗?”
王嬷嬷微微福身,“这个何人指使,或是有没有人指使,老奴想也只有她本人心里最是清楚,至于是不是针对您,老奴想应该是了,针对大少爷不就是针对您吗?”
沈宓颔首,“嬷嬷,您说瑾哥哥是否想要这个孩子留下来?”
“小姐,您莫要动那些心思,哪个男人不在意自己的孩子,尤其还是在这个侯门大院里,即使孩子的母亲上不来了什么台面。”
沈宓失笑,“嬷嬷误会了,我自是不会出手,只是西苑的那个可就不好说了,咱们也不能不小心些。”西苑正是拓跋芊芊的住所所在。
王嬷嬷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小姐说的在理。”
沈宓莞尔一笑,心情颇好,“这其中的关键还是要看那个孩子。其实瑾哥哥是想要将画枝送入别院养老的。”
王嬷嬷颇为惊异的点点头,看来此时还是作壁上观比较好。
☆、二十六、转机,是好是坏
沈宓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内院看看画枝。听说是请了个厉害的老嬷嬷,画枝的生活不会太好过才是,但是,此事还是要看尹玉瑾的态度了。
沈宓决定从侧面问问尹玉瑾的想法。
一夜无话。
此后一连几天,尹玉瑾都是在沈宓的屋中歇的,这让拓跋芊芊非常的不满,不过也仅限于不满,倒也不敢在沈宓的面前说三道四,每天请安问礼也是一天不落。这还要归功于拓跋家派来的老嬷嬷,若没有她的劝阻,拓跋芊芊定是要翻天的。
画枝对于这些一无所知,每天立志于完成为沈宓而做的披风,借由尹玉瑾的回答,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沈宓,不知怎的,此时的她有着托孤一样的心情。
画枝常常摸着自己的小腹,想象着孩子今后会是什么模样,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应该还是女孩比较好吧。
这样沈宓也比较容易接受,女孩也不会危害到她孩子将来的地位,作为一个庶出的嫡女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男孩,只怕日子会有些苦,不过也不碍事,若是得了沈宓的庇护应该也能衣食无忧了。
画枝满心满意想的都是自己孩子的将来,但是对于自己的将来,她暂时不会去想,也不敢想。命运这个东西或许不是自己能够完全弄的明白的。
随着一声“见过大少爷!”推门进来的不出意料是尹玉瑾了,画枝放下手中的事务,向尹玉瑾叩拜。
这几日还有一个改变就是尹玉瑾会时不时来看看她。画枝自然不会有这个自信,认为尹玉瑾是对自己有了感情,多半还是因为孩子。
尹玉瑾定定的看着这个女子,有着他从来没有注意到的温婉,也有着他历来知道的小心翼翼。
“起来吧!多顾着自个的身子,天气虽说不冷,也不要多跪了。”
在画枝听来这话说的冷冷冰冰,果然在意的还是孩子啊。
“谢大少爷。”
起身后,画枝低头站在尹玉瑾的跟前,等着他的吩咐。
尹玉瑾摆摆手,径自坐下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母子,你且做你的,莫要管我就是了。”
画枝闻言依然低着头,为尹玉瑾倒了一杯凉茶,便退到了一边,又绣了起来。
双方均沉默了会儿,尹玉瑾不着声色的看着画枝,默默拿起她手中披风的一角把玩着。画枝看见了也不出声,依然静静绣着。
“你就这么想见宓儿?”
画枝心知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尹玉瑾的心自然是向着沈宓的。
她如今也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通房,只比一般的小丫头好些,若是回答的不合尹玉瑾的心意,或许自己也就不能再有一个好机会为自己的孩子寻一个庇护了。
况且画枝心知,其实无论是什么靠山终究是不如尹玉瑾来得实在,所以画枝大起了胆子,“回少爷的话,奴婢确实是想见见少奶奶,因为奴婢不仅感恩于她的多方照料,更想向她求一个恩典。”
尹玉瑾听画枝自称为奴婢,是不把自己当做是他的女人了,如此听了心中甚为不喜,不过也不会着相的将自己心中所想表露出来,只淡淡说道:“是何恩典?”
画枝轻笑,这个笑容让尹玉瑾觉得她不似真人一般。画枝跪在尹玉瑾的身边,见尹玉瑾有扶她的意思,遂躲开了,“您就让奴婢跪着和您说吧。”
尹玉瑾不再动作,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奴婢自八岁入府,随田嬷嬷,被她悉心教导四年,十二岁开始伺候二小姐,从三等小丫头开始做起。那时的日子虽苦,可也是有盼头的。”语气毫无起伏,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说着。
其实尹玉瑾很想问一句,如今就没有盼头了吗?可是他这话是断说不出口的。
画枝像是忆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竟淡淡的笑了起来,尹玉瑾回想他们相处的片段,画枝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轻松的笑过。
“后来,待奴婢十六岁的时候父亲故去,母亲一个人带养着三岁未满的弟弟,又要还父亲的赌债,很是辛苦,所以奴婢也...也不忍心,可是奴婢虽然月俸颇高,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所以在二夫人的接济下,又渡过了两年。”
画枝的语气开始有些期期艾艾,像是想要说给尹玉瑾听,又像是要说给自己听,而尹玉瑾表现的正如一个听者,不打断,不起哄。
“二夫人也不是完全不要我做事,这是在受她接济的时候,奴婢就想好了的,只是奴婢忽略了她的贪婪,也错算了自己的能耐。”
尹玉瑾不耐,不想从这个带着哭腔的女子口中听到“我并非自愿嫁你”这等不识抬举的话,便打断道:“你不是想要求一个恩典吗?我应你便是,不用再劳烦宓儿了。”
画枝闻言一惊,接着又一喜,伏地叩谢道:“谢大少爷恩典,奴婢只想孩子今后会有一个好的生活。”
尹玉瑾怒道:“我堂堂尹府,难不成还会为难自家的孩子不成?就算是庶子、庶女,也断不会亏了他们的。”
画枝自知自己的话说的急了,让尹玉瑾会错了意,连忙解释道:“奴婢自是不敢,古人有云:‘人之初,性本善’,若是有人好好的教导孩子,那他的品性不敢寻求像圣人般高尚,也定不会是一个纨绔的,所以...”
尹玉瑾接道:“你想为自己的孩子请一个好的西席?”
“是,奴婢不求他今后出人头地,只要他自食其力。”
画枝说完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像是一个等候发落的犯人。
尹玉瑾心中轻叹,大宅院中孩子间的争斗古来就有,画枝的话也不错,可终究这样说了出来,整整撕开了一层脸皮,倒也难得。
“你起来吧。”话毕转身离去,临到屋门口的时候对节嬷嬷说道:“嬷嬷,您辛苦了。怀孕了也不能不动,您也不用一直拘着她了。秋菊快开了,您也去园中看看吧。”
这话里绕了三绕,说明了就是画枝终于可以出这个四方牢笼了。
画枝欣喜,她知道自己赌赢了,浑身的劲儿头像是都散了,一瞬间竟瘫软在地上,全身被汗水浸湿,甚至都忘了向尹玉瑾谢恩,脑子中只回响这一句“不用一直拘着她了”,看来尹玉瑾是默认她去找沈宓了。
如此就好!
☆、二十七、纷争,内忧外患
尹玉瑾态度的改变,让沈宓有些疑惑,不过相比拓跋芊芊而言,也仅仅是疑惑而已。
“嬷嬷,您说瑾哥哥究竟是想干什么?”拓跋芊芊失神落魄的问着身边的祯嬷嬷。
“小姐莫气,世家再怎么也是看重自家的子嗣的。”
拓跋芊芊眼眶一红,“可是瑾哥哥可以去看那个女人,每天更是陪着沈宓那个贱人,都没来看看我。”
祯嬷嬷微叹,让一个小丫头明白什么是世家的根本,似乎有些难了,尤其让这么一个只知妒忌,却不知用手段的小丫头就更难了。
祯嬷嬷真不知道本家究竟是看重拓跋芊芊什么了?算了,自己也是有自己的任务的。
“小姐,大少爷也有他的考量,一般而言世家都是看重长子嫡孙的,若是一直没有嫡子,庶子却一个接一个的生,如此传出去也不是个事呀。”
拓跋芊芊颇为神经质的扯住祯嬷嬷的手,“您是说,要等沈宓那个贱人生了所谓的嫡子,我才能生吗?可是嬷嬷,您不是说我迟早至少也能登上平妻的位置的呀?我生的不就是嫡子了吗?”
就你这个猪脑袋还妄想什么正妻之位,平妻也要烧高香的。咳,怎会遇上这等难缠的差事!“小姐,这是主家的期望,您和老奴都需要努力才是。”轻拍拓跋芊芊的手,以作安慰。
“努力?我还不够努力吗?可是瑾哥哥都不来我的院中。都是那两个...哼!”
祯嬷嬷下意识的忽略拓跋芊芊的抱怨,也不想顺着她妒火中烧的话说下去,“关键还是那个孩子,所谓长幼有序,既然嫡子不长,那么长子自然有他独特的地位。所以小姐若是能得了恩典,将这个孩子要过来养,也可以‘母凭子贵’。”
拓跋芊芊倒也冷静了下来,“可是您不是说,要...”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切的动作。
祯嬷嬷眼光一闪,“时候不同了,咱们还是要寻求利益的最大化。”尤其是在她看到了自家老爷送来的秘信,更是应该好好想想如何做了。
拓跋芊芊似懂非懂,“我全听嬷嬷的。”
尹玉瑾不想见画枝平静却不似有生气的脸,也不想见沈宓隐藏愁思却强颜欢笑的脸,拓跋芊芊尖锐的声音此时在尹玉瑾听来也是刺耳万分,故而,在家的时候还是待在自己的书房最好。
“少爷,张岳桂大人来访。”
正在看书的尹玉瑾被自己贴身小厮的话语打断了兴致,一时却没有反应过来,“诚东,你说何人?”
小厮作礼道:“内务府兰翎长张岳桂大人。”
尹玉瑾有些奇怪,皱眉道:“是他?他此来可有说明来意?”
“未曾。现下,由诚北陪于前厅候着。”
“恩。”尹玉瑾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朝前厅走去。
“下官拜见尹校尉。”
虽然张岳桂已经步入而立之年,但尹玉瑾作为骁骑校,正六品武官,受他一个从六品武官的大礼也还是受得起的。
“张大人请起!”尹玉瑾一看这个架势就是有事相商,遂也回了一个半礼。
小厮连忙端茶倒水,端盘布果,收拾妥当后,双方就坐,尹玉瑾倒也直接,“不知张大人今日所来是为了何事?”
张岳桂斟酌着,似是在组织语言,尹玉瑾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并不催促。
张岳桂呷了一口茶,抱拳道:“尹大人,在下所要说的事情是恐有不妥,但是却是不吐不快的,不知...”
“张大人有何不如直接说不来。”
张岳桂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点头道:“恩,咱们习武之人是不该如此婆婆妈妈的。今早散朝后,听说右相柳大人协同内阁学士李大人、通政使罗大人一同觐见陛下,像是弹劾康王殿下拥兵自重,不顾法纪。”
张岳桂抬头看了一眼尹玉瑾,见其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岚国自殇越起便与先人摩擦不断,与我卞朝也是征战不休,如今更是如火如荼,张某人虽不是像秦律秦大人那样的大英雄,可是也想为我卞朝尽一份力,不知...”尹大人可否为卑职引荐?
尹玉瑾抬手阻止了张岳桂接下来的话。
秦律是卞朝开国时期的兵马大帅,不论是殇越还是岚国的大将听闻是秦律所带的兵,均是闻风丧胆。
而这张岳桂是贱籍出生,考中武试榜眼,为人也算正直,入朝后更是拜了曾经的内大臣(从一品京内武官)冯胜为师,短短几年一路从一个九品的小官做到了内务府兰翎长,可见其人是有真本事的。
尹玉瑾不想应他的话,冯胜虽死,其党羽更是四散八零。但是他张某人一来先提康王的事,而非自己入战场的心愿,如此看来如何能证明其心之正?
太子泷宇与康王泷审皇位之争已现端倪,如今太子守内,康王戍边,正是内耗外扰的时节,若是此时尹府早早的陷入党羽之争,岂不一来就落了下乘。
沈宓之祖父沈清作为左相,与此刻正在戍边的曹笑都统有几分关系,张岳桂此来看来就是求的这个关系。
想清这些道理尹玉瑾自然不会同意张岳桂之求,太子与康王——尹府不会这么早就站队,岚国之争——他尹玉瑾本人也不会如此之早就参入其中。
“抱歉张大人,恕我直言,如何派兵遣将,不是你我这等身份可以说的算数的。你我如今均是京内武官,守城才是你我的本分。”
尹玉瑾的回答只字不提康王,只讲现下北方战事。虽然他也有耳闻说康王对太子一党的嫉恨,但是此时还不是抉择的时候。如此而言已经很直白的告诉张岳桂,他尹玉瑾是不会管这些事的,你张大人是求错人了。
张岳桂闻言神情略显失望,不过身为京内官员如此之久,对于一些敏感话题还是有所避讳的。
本来他此番前来,一来就是看看尹玉瑾对康王的态度的,二来自己也确实想去戍边。
可惜岚国就这么一边骚扰一边求和,卞为了彰显大国故有的威严和胸襟,也不能一次就出兵攻打,所以此事本来就是政治平衡所需。也着实让一群热血武官很是憋闷。
张岳桂比较看好康王的为人仗义,虽不一定支持其将来正位皇位,可是在他看来是一个很值得追随的人物,只是...可惜了!
尹玉瑾理解的拍拍张岳桂的肩头。兵法有云:兵贵神速,不出则已,一出即决胜负。岚国的虚以为蛇,卞朝的内部争斗均不是出兵最佳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