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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浓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33

以往的回忆(4)

木男有些高,满脸的胡茬,有着粗犷的男人气,整个人像一根硬硬的树桩,只要走近他的身边,我整个人就化软。会有那么一刻么?我赤裸的白皙、纤柔的身体,像一条蛇似的缠住他。两人之间有着敏感的性吸引,像两根火柴,不能划,恐怕一划就着的。

我和木男离得很近的时候,他硬朗的棱角,令我时时地产生一种想伸出手去抚摸一下的冲动。他回过头去取醋瓶的时候,宽阔厚实的后背让我的心中那么异样地一动。我想着,如果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我会怎样?恐怕我会克制不住自己,甚至单那想象,也是一根不能划的火柴。

一对陌生的男女见了,原不需要太多,第一眼望过去,彼此间能否产生故事就成定局了。

在闲聊中,我不知自己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一直在无意地、不时地对抗他,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鸟。比如他说现在社会道德的沦丧,我偏说一切都很正常,很人性,所有的真实都裸露出来了。他推崇艺术的唯美,我就说那是一种失真的艺术。

木男新奇地笑看着我的闹事,眼睛里溢出无声的话语来:

“我用武力制住你,你就会老实、服气了么?”

我偏偏将这句无声的话读懂了。

他忽然过来,用手臂环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脸板过来,用他的唇堵住我的,我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老实而安静下来,绯红着脸,头抵在他的胸上,直抵得他满胸膛的温馨?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想象的情节像树叶一样摇落。我低下头喝一勺汤,把自己的表情掩藏起来。我对自己惊异着,为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竟产生这样的联想,我不知什么时候起,看男人的目光也不那么纯粹了,这就是年龄不堪的给予吗?

他有些急迫地向我表白他和其他女人交往的少。意思是说我未曾和其他女人这么快就熟了,只有你。

“看,在我面前装纯洁了吧?”我笑看着他道。

其实,他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表现自己的老实,男人的老实算什么魅力?

我有些心慌地看着他矫捷高大的身体,从真心里不愿意他做一只被囚的豹子。一个男人,有着这么好的身体,实在不必太过收敛,生命应是一段激情的燃烧。我原不是激烈的道德维护者,有的只是对生命本身的疼惜和怜悯。生命放纵也吧,收敛也吧,原只有那么一段啊,至于他放纵的施体是谁,大可是与我无关的。

人与人之间,靠一点接触凭直觉就能大体判断出一个人,纯净的,老奸巨猾的,浮躁的。木男呢?岁月几乎未在他的生命里积淀下东西,他整个人似乎是透明的,没什么杂质。

木男说着一些笑话,他原是爽朗的。我时不时地把头埋进自己的臂腕里去,娇羞地。在一个男人面前娇羞的女孩,就是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喜欢和娇宠自己的。一个使女人在他跟前放松的男人,终究是好的。

“镯子,快乐起来,别辜负了现在的大好年华,亦唱亦跳起来吧,我弹吉它给你伴奏。”木男忽然牵起我的手将我拉到了外面的大街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唱歌跳舞,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眼睛亮亮地看着木男。

“对,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北京的街头上。”木男以鼓励的眼神看着我说,目光那么坚定。

木男的吉他已经弹起来了,是我最喜欢的一支印度曲子。一听到印度曲子,我就无法自抑地舒展开了四肢。

我想跳舞我就跳起来了,我想唱歌我就放开了喉咙。

城市的喧嚣似乎一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我们2个人的存在,2个人的时间。

有路人诧异地看我们,看吧。

沉寂已久的激情来到了我的生命里。街边开着一场又一场的花事,我和那些花树一同盛开。我舒展,我跳跃。一个人舞,也是一种境界,伸展开所有的张扬,成为夏日旷野里疯长的植物,抖落去满心满脸的沧桑。舞是生的最美的姿势,最灿烂的内容,生命不能总是负重。

以往的回忆(5)

让音乐把一切烦恼都吹散,只剩下歌舞,就像大风吹去发黄的树叶,只留下最葱绿的部分。

这一刻,我在,我快乐。我是我自己的手心里至深的疼爱。

北京,这一刻,我是你真正的主人了。

当然还有木男。他是裹起我旋转的风,是啄开我歌声的黎明。

他弹着吉他也载歌载舞起来了:

“我是风,从不停下自己的脚步。我是风,什么也不能将我缠绕。我是风,能爬过跟前的所有障碍。我是风,流浪到哪里,哪里就是心灵的家园。”

随着他激情的弹唱,他的长头发时而遮掩了面颊,时而很帅气地被他甩到了脑后。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木男又唱着。

不知不觉间,我们边走边唱地来到了野外。几只小鸟一直在我们的头顶盘旋着,跟着我们飞。田野里劳作的农人停了手中的活计直起腰听我们唱歌,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一个赶着小驴车运货物的夫妇驻足观看,感觉到生活的幸福。

“镯子,看见了吗?路边的小草似乎也在跟着我们跳舞,小鸟也在应和我们的歌声。把我们的歌声、快乐撒在空茫一片里,那些善感的生灵定会有所感应,这是歌舞的最美的境界。”

木男兴致勃勃地边说边从随身斜挎的一个破牛仔包里拿出一串糖葫芦和一盒干饼干来给我吃。虽然坐在路边一块冷硬的石头上吃着那冷硬的饼干,我还是觉得这是我平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次歌舞,是我来京后过的最快乐的一天。

“镯子,我有一个大胆的提议,我们就靠这一把吉他做行头,两个人徒步在大地上旅行,穿过一座座村庄,一座座城市,沿着大地一直流浪下去-----”他激动难抑地说。

因为刚才快乐的余韵,这个浪漫的提议让我一阵雀跃。骨子里,我原本也是一个浪漫的人啊。可天天吃什么?住什么?那种浪漫的想象潮一样褪了回去,我回到了现实里。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对他充满了感激。他看到我今天心情不好,故意让我快乐?

因为热,我们都脱去了外衣,他蓬勃的雄性活力又蹦了出来,强劲的风一样向四周散播,

躁动得我的身体又一阵难受,而他的目光也躲开我的眼神偷偷地这里那里地往我的身上打量。只要进了他的怀,恐怕我整个人就会融化掉,何况,又在这人迹稀少的野外。我找了个借口说累了拉着他跳上了一辆长途车赶紧逃开那危险的境地。

在市里,木男送我回住处,陪着我走了一程又一程,在人来人往的风里,还有喧嚣的车流和噪声。两个彼此有好感的人,一个男人和女人,感觉不到其他的存在,像两棵青葱的玉米,在城市的街上走着,感觉着来自对方身上的清新,彼此的身上,似生出阵阵的风,互相吹着。

在一个路口分手的时候,我先把手伸出去,彼此相看的眼神里,有着浓浓的依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忽然升起了一阵酸楚,这些年里我们谁也未看见谁,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有过怎样的痛和快乐?而过去的岁月里,我遇到苦涩时,他又在哪里?有多少内心悲苦的时刻,我抓不住一个人。在这个日子里我们相遇了,却谁也不能帮谁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事后,我一次次想起那天的街道,穿过我们身边的不知名的人流,照在我们身上的阳光,还有头顶的蓝天,它们是见证,体味过我们之间的美好、纯净,那真挚的感觉盈满全街。

3

秋桐子在一个剧组里担任的小角色是个跳舞的,这恰和她的老本行—跳芭蕾舞相应和。

我忘不了那个夜晚的排练,那曲天鹅湖的舞蹈。身着芭蕾舞衣的秋桐子一出场,姿势优美、娴静,全场瞬时静了下来,原来抽着烟的、磕瓜子吃零食的、窃窃自语的,都停了下来,是被秋桐子那种圣洁、唯美的感觉给震撼了吧。台下的掌声如潮,剧组里的很多人上去献花,我也不由自主地向着台上走去,向着那纯美的意境。久违了的,唤起了我心中对唯美意境的感觉和追求,将多日来盘旋积淀在我心中的污秽一扫而光。

以往的回忆(6)

秋桐子的那个舞练了多次。平时在小屋里的她还总是穿着袜子。这几年里,夏天里

女人们在大街上都时兴光着脚丫穿凉鞋了,秋桐子干嘛在洗澡、睡觉的时候还总是捂着袜

子呢?“整天穿着袜子多不舒服啊!脱了吧?”一次我说。秋桐子一改往日的神情,用那

么脆弱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慌乱地将穿着袜子的脚伸进被子里去。不过她那双被薄袜包裹

着的脚,小巧、精致,灵活,看起来非常美,那些优美的舞蹈都是靠了这双脚跳出来的。

我一个又一个片场地跑。除了当了几次群众演员外一无所获。我身心疲惫地在北京的街头上走着,充满“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感觉,凡事总有个过程,要锲而不舍,我安慰自己。

这天晚上回到小屋里的时候,秋桐子正在因极度的快乐而疯狂地手舞足蹈,原来,她下午新签了约,在一部二十集的电视剧中演女一号。

那一刻,我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被击了一个趔趄的感觉。两个从远处一同来到一座山脚下的人,我还心安理得地在山脚下转悠,蓦然间看见她已经快到山顶了。

“你怎么样啊?”秋桐子以挑衅的目光看着我,“最近在忙些什么?”

我尴尬在那里。

只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趴在小屋的床上失声痛哭了一场,不知怎样才能逾越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巨大差距。

4

那个早晨我去菜市场拎了一袋苹果回来。不愿吃饭的时候,我就一顿吃几个苹果充饥。在街口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一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男人掏着裤兜,斜倚着车身站在那里,姿势非常潇洒,清晨的阳光出来了,他整个人被罩在一团光影里。那一刻,我一下子被震住了,非常奇怪的一种感觉,我很难说出来,他洒脱、倜傥的身影站在那里,散发出的什么,清晨的阳光一样罩着我。

“你也住在这里?”他问我。他是在跟我说话吗?我慌乱而羞怯地点点头。那是怎样有魅力的男音啊,厚重、磁性,像海水轻轻地晃动发出的回音。慌乱中手中的塑料袋掉了,里面的红苹果这一个那一个地滚落在了地上。他走过来,弯下腰帮我拣,“给你。”他微笑着将苹果递给我。那是怎样迷人的一笑啊,像一扇窗口开了,那么多东西泻出来,善良、仁爱、丰厚。我手足无措地赶紧张开上衣的前襟兜接着苹果,那样子狼狈极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啊,他的生命像是敞开着的,一种神秘的介质漂浮在我们初次相识的空气里,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之间很轻易地就相通了。

“外地人?做什么工作的?”他问。

“在家乡的小城里当过话剧演员。来北京寻发展,只是来了半年了,一个像样的角色也未谋到。”我羞怯地小声说。

我看见他的眼睛兀地一亮,“哦,那我们算同行了。”他说。

“请问您是?”我问。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接名片的时候,我的手无意中触着了他的手一下,那么柔软温热的手感,像被电击了一下,我的身体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

星辰影视公司的总裁郑一功?我看了眼那张名片,神经马上亢奋起来了,上苍开恩了,我的机会来了吗?但我马上下意识地说了句:“是跟秋桐子签约的那家公司?”

“是的。今天片场的戏很紧张,我有事从这附近经过,随便捎一下她。她的手机关了。”他以坦荡、磊落的神情和语气说。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是来找她的,这就是决定她签约大权的男人?

“她已打车走了。”我说。

“你认识她?”他以一种很自然、光明的语气问。

“我们俩合租一间小屋。”我答。

“有空到我们的小屋里坐坐吗?喝杯水。”我以一种本能的礼貌邀请。我想多跟他说会儿话,似乎这样就能使关系熟络一些。“那---好吧,今天我就给自己放半个小时的假,整天脑子太紧张了。”他将宝马车锁好了,跟在我后面走。

以往的回忆(7)

当看到我们租住的小屋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辛酸。只那一个眼神,我便知道,这是一个好人。但自尊心作怪,还是有些尴尬。

“来这样的地方,实在委屈您了。”我削了个苹果递给他。

“没什么的。我刚出道的时候,也租住在一间长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什么事都有个过程,慢慢来。”他安慰、鼓励道。一股暖流涌入我的体内,自来到北京后,冷脸、白眼,所受的委屈一幕幕地都涌上来了。我低下头,掩盖着自己眼中的潮润。我从衣箱里拿出自己原来演过的话剧的剧照给他看,这是我请他来小屋的主要目的。

“生活习惯么?自己做饭?”他仔细看罢后环顾了眼小屋问。“跟着附近的一家企业入伙,吃大食堂,偶尔自己也做点。”我说。

“食堂的饭,可口么?”他又问,“在这里住得惯吗?”他好象天生有一种能力,与其他生命的亲和与走近。

我又低下头,一个那么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比我丰厚、宏大得多的生命,对我这样一个无名的小人物,这么亲切,甚至于关心我的冷暖和饮食。我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了,这些日子以来,各个剧组的人谁正眼瞧过我?他也具有那种身份,那掌握着我们这些做演员梦的人的生杀大权的人,可对我这么平易,有什么东西在我生命里渐渐复苏了,温暖、平等、人的尊严。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油滑。我一再地从从事影视的人的眼睛里发现这种东西,这真的是从商的所需么?而他的油滑是浮在表面上的,而沉在底部的,是真诚的部分,也有着丰厚的底蕴和文化内涵。不管怎样,这是个充满人情味的男人。我把他对任何人的礼貌当成了对我的善待了吗?

“故宫好玩吗?”我随意地问。未来北京之前,便听说过一句话,不到故宫,不算到了北京,可我来北京半年了,连故宫的影儿还未见着呢。

“你想让我带你去看看吗?”他马上说,“名片上有我的手机号。哪天想去给我打电话。今天不行,今天我的事太重要了。”他激动起来,不时地搓着手,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异样。他人太过敏感了。“哦,我得赶紧走了。没事给我打电话,啊?我喜欢听到你的声音。”说着慌慌地走了,且要走了我的手机号。

我呆在小屋里,心里的感觉不好极了。一个男人和女人,单独外出游玩,是种什么性质的交往?那会发生些什么?我是在勾引一个男人吗?苍天在上,我绝没有那个意思,这也绝不是我的为人。即便我对他心有所动。我是个自制而收敛的人,哪怕思恋之情把自己沤烂了,也不会大胆进取。越在自己敬重和爱慕的男人跟前,越不敢轻浮。我给了他错误的信息,使他误解我了。

从那以后我没有给他电话。我将自己缩回去了,为自己对他人的误导而自责。我必须将这种误解纠正过来。

5

一个星期日的中午,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怎么久久地没有你的电话?你干什么去了?你没有去看故宫吗?”电话接通后,郑一功潮润的声音急急地传过来。

我又心生羞愧,恰恰是我的缩,使他大受折磨了。可以想象得到,那几天里他等着我的电话,然而迟迟地没有,越没有电话他就越等。对娱乐圈里这样一个要害的男人,为人又似乎那么善良纯正,岂是能随意招惹的?我为自己一时的失言而更加羞愧。

这样的一种来往让人心情多么舒畅啊。一个这么有身份的重量级的男人,他对女孩这么没架子和不戒备吗?忽然联想到了秋桐子的签约,原来如此?在我原来的心目中神圣无比、高不可攀的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想起来艰难得遥不可及,而台阶却又近在咫尺,但就因为,这掌握大权的是男人,而秋桐子是女人,一切就这么简单?我的脑子忽然开了窍,世上只有我这个傻瓜,单单往女人的枪口上撞。

秋桐子的那个主角,是怎么得到的?这是我原来极为好奇的。我并不否认,当初,我是以一种想探知她内幕的心理,接近这个男人的。

以往的回忆(8)

“舞跳得好吗?”他在电话里问我。

“想去跳舞?要我陪你吗?”我小心地应和着他说。跳舞嘛,在舞厅里的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比两个人单独外出游玩的性质似乎要轻一些,我这样认为。

我们约好了在市里某家舞厅门口见面。

我心里其实是虚弱的,带着隐隐的激动和紧张,我在向一片神秘的禁地里闯,那种他和秋桐子之间细微的禁地。

我精心打扮后在舞厅门口等着他。他的车终于来了,我的脸上瞬时绽出灿烂的笑,像一朵花一下就开了。一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衣,同色的领带,跟上次又不同了。阳光很明亮,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异样的颤动。他扭过身去锁车钥匙,宽阔的后背在我眼前一闪,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两个人之间的磁场在发出滋滋的轰鸣,我就要倒下去。

他的舞是娴熟的。两人一边轻舞一边说话。

“走到摄影灯下的时候,就像走进一个四面是风的房间,尝试着,让你全身所有的细胞都敞开,让四面八方的风都穿过你。”一功说,“关键是贴和躲。当你演一个角色的时候,你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蜕光,躲进那个人物的躯壳里去,你的一举一动都是她的。”他又说。

我屏声静气,让自己进入那种境界,这是一种怎样中肯的提示和引领。一功也是演员出身,曾经红极一时,近几年内依仗着自身的实力开了自己的影视公司,出手后就成绩不凡,成为蜚声国内的十大影视制作人之一。他在影视圈里跌打滚爬了那么多年,关于影视表演,有着多少丰厚的经验和见地,有着怎样精明的为人处世?能混到今天这一步,这绝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男人。那一刻,我兀地严肃起来,谁能结识到这样一个厚重的生命,实在是她的幸运。

秋桐子也和他在这个舞厅里跳过舞吗?我望着四周迷离的灯光暗暗地想。

我感到一种隐隐的激动,这是和秋桐子密切交往的男人,我窥探到了他们之间的一些细微,窥探到了秋桐子的社会交往,揭开了她隐秘的一角?他对秋桐子,也说一些这样那样的话吧?以己推人,是人的共性。原来如此。时时地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和我说怎样的话,就会和她说怎样的话(这是可以推理、猜测的)?他洒脱的一举一动在我潮润的目光里拂动,也在她的眼睛里拂动?

在小屋里时,我时常怀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望着秋桐子的背影,这个或许浸在强烈爱情中的女人,她知道她傍的男人暗中也在向我示爱吗?

我和她在共享一个男人?

如果他对秋桐子是真心的,怎会对我也说一些暧昧的话?如果他对她是完整的,怎会还有缝隙给别人?如果她能满足他的情感需求,他怎会对其他女孩充满了渴望?想到这点的时候,我心中充满了隐秘的快意。

“自见了你后,就一直忘不了你。”终于有一天,一功对我说出了这样明确的话,声音里带出某种焦渴。好象是长期情感匮乏而倍受压抑后的释放,而一点也不像左拥右抱的庸懒后随意的蜻蜓点水。

他喜欢我?他有可能喜欢我吗?这是我怎么都不敢奢望的情感。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下午全身异样的躁动。我全身的每一滴血液都沸腾起来了,每一处骨节都在喀喀地拔节,有一双牵引的手在拔我,提我,从不知名的高度。

我对着镜子眉目传情,我要好好地活着,因为有这么美好的事降临到我的头了。我要在表演上每一天都有进步和收获,从图书馆里借来了大量的有关表演理论的书,硬硬地啃下去,对着镜子练口型和脸部表情,心底升起一种纯良的志气、上进心,就因为这世上有好男人存在着,我要让自己变得美好。我要争气,以相配这样美好和高层次的男人。我的生命迸发出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能量。

他随意撒落的一粒草籽,长成了我生命的春天。不见面的时候,时时刻刻在想一功在干什么。这样一颗美好的心灵,在看不见的所在存在着,被怎样的风吹拂着,每天吃着怎样的伙食。我经常望着手机发呆,对他的声音已形成了一种药物依赖。每天只有听到他的一次声音后,整个人才能安静下来。

以往的回忆(9)

他也常跟秋桐子打电话?这从她接到某一个电话后就神神秘秘地躲到房外去听的迹象上可以猜得出来。每逢这个时候,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来。一次趁着秋桐子到外面晾衣服的时候,我迅速打开了她手机的来电号码显示,一个个的,果然都是一功的手机号。某些话语像看不见的鸽子密密麻麻地在空中你来我往地飞着,纠缠着,深切的情感在别人看不见的暗处疯长?

这么好的男人怎么让秋桐子给粘上了?

一功是个好色的男人,甚至对同一间房里的两个女孩都有好感。有些特别喜欢女人,当然是出色的女人,且是多多宜善,但绝对是个少见的好男人,善良、平易、对女人心怀善意,有责任心。

我心中起了一股狂热的激情,我要努力演戏,取得大的成就,将这个男人从众多的女人手里据为己有。还有一种心理,就因为他可能跟秋桐子有瓜葛,我非要去跟她抢,她爱的男人我也要去爱。我怎么能抵制得了秋桐子和其他女人们在他心目中的魅力?这是一道多么难以逾越的障碍,大陆上的美女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媒体上传言中曾和他有情感纠葛的那几个女人,哪一个都比我漂亮太多,我靠什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我的演技压过众女人去。

“头发就留这么长,啊?为我留着。”在又一次约会的时候一功伸手拂了拂我披在肩上的直发,声音柔软地说道。

“声音真好听。”他一再地说。

“不见你的时候,挺想你的。”他又道。

“这个电视剧里有适合我的角色吗?”终于,在一次一块儿喝咖啡的时候,我把我的底兜出来了,这没有什么可羞耻的。这是我一切的核心。我对他所有的讨好、小心主要在这儿。

他动了下身体,累的感觉。很显然他更喜欢跟女孩子们轻松地打情骂俏,不愿意往这个话题上扭,那似乎有些沉重。可是,如果不主要是因为你手中的权力,被名利欲控制了的女孩们何至于喜欢你轻薄的打情骂俏呢?这是个有主心骨的男人,一涉及他手中的权力,立即谨言慎口地严肃起来了。当然,他容易喜欢女人,但也油滑、有心计,但绝对是个善良的男人,这是一个人的底色。

我有些隐隐的不快,我想尽快地看到承诺,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心情只和男人甜言蜜语。生存的艰难那么真实地摆在我面前,那种空头的善良对我有多大的用处啊。

“这部剧里的角色都定了,下一部吧,我们正在让人紧锣密鼓地改写下一部叫《桐花朵朵》的电视剧本。”他说,神态和语气都变得庄重。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太好的答复。

6

这天我们从舞厅里跳完舞后,一功开车送我回家。

在胡同口处,一功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多给我电话。”然后转身上了车一溜眼似地开走了。我恋恋不舍地目送着他车子的背影消失在滚滚车流里。

忽然一个身影从拐角处冲到了我的跟前,是木男。

“你跟郑一功认识了?影视圈里谁都知道,他是有名的风流成性!”木男攥紧着拳头,铁青的脸色扭曲着说。

如果他是孙悟空般的石人,我们这些女孩子们才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呢。如果所有的导演都是女人,我们会被她们用脚一个一个地碾死,一点活路都没有了,这绝不是耸人听闻。

木男气哼哼地将我拽到了附近的一间茶室里坐下。

“影视圈,水很浑啊,简直是个大染缸,女孩子在里面,想干净都难。况且,这条路的艰难难以言说。你,不干这一行不好吗?”他犹豫了一番后,深深地喘了口气后认真无比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的表情酸酸怪怪地,心里话,我不干这一行做什么?像你一样,做一个大街上的流浪歌手吗?你一个男人尚能如此,我一个女孩子敢不分白天黑夜地满大街晃荡吗?

那么多女孩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出些名堂来,我就不行?你看着我不是当演员的料吗?我偏不服这口气!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再说,我就是痴迷上这一行了,我拿着自己没办法。只有演戏才能让我真正地快乐,想嫁个男人过恬静的日子的话,我不必来北京,在我们小城里,大款和政界要人的儿子都曾向我求过婚。再者,当初我决定闯北京实现当女明星的梦时,小城的原单位里不少人都嘲笑我呢,我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的。

以往的回忆(10)

“你不知道郑一功有多厉害,影视圈里的十大金牌制作人之一。 权力真是一种好东西啊。结识了一个有能量的男人就是女人心中的一张王牌。”我不合时宜地感叹。结识了郑一功的激动、惊喜使我无暇顾及木男内心的感受。一提起影视圈里那些有身份的人来,我的神情就变得异样,像葛朗台想到了金子。

木男异样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好象受了很大的伤害。“我的感觉很不好。真的。”他真诚地说。他不堪面对我人性中势利的一面。我自己也曾如此,那曾是我心底极为不屑的人性,可现实唇红齿白地摆在那里,只有借助于那些,我们才能抵达和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我最喜欢的就是唱歌弹吉他,就想靠一把吉他走世界。这条路难道行不通吗?”他认真无比地自问自答。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情绪激动地站起来走来走去地。

看得出,他陷在自我的疑惑里。这是个逃不出去的怪圈,每个人都以自我为中心。

我低下头想的是,如果再不找到一个能多挣点钱的角色的话,我很快就得睡大街了,

我不能老花家里的钱,况且,那个拮据的家里钱太有限了。当初,只身闯北京的时候,就导致了家里激烈的反对的,虽然出于亲情,二老还是把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钱让我寄来。

木男给我一种感觉,他好象不食人间烟火,对生活的甘苦没有一点体察。认识几个月了,每次见面时他都兴致勃勃地只跟我说弹什么曲子,唱什么歌,而从没有问过我来京后挣了多少钱,手头上是否还有积蓄。

烟雾在小茶室里弥漫得越来越多。

他在低低地诉说,他的喜好、志向,然而那跟我离得很远,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生活的无力,使我已没有力气仅仅因为欣赏和爱慕而和一个男人有瓜葛了,我过了那个年龄了,也没那个力气了。跟一个男人的交往,我想的是这个男人能否给我带来什么帮助,否则,我没有多少兴致。也许骨子里,我太爱自己了。

三年前,我认为追求情感的纯粹体现了我的美好,而今,我认为那是低贱。我希望情感是有回报的,认为这体现了女人的尊严和价值。或者,女人的骨子里都有妓女倾向的么?我也不知自己好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势利、市侩,惦量男人的分量。或者,是生活的艰辛将我整个人都扭曲、变形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笑着,轻声说:“其实,你不着妆时的样子就很好看。”

“是吗?”我说。心底兀地升起一阵苍凉感,我已去洗手间匆忙地补了两次妆。

我惨淡地说:“好像已成了一种习惯,将自己精心打扮着,走到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说到底,我一直想,认识一个新的朋友就是在自己面前推开了一扇生活的窗子,会裹挟来种种的机会、运气、好处。”

因为在一个新认识的人面前,没有丝毫的负荷。我对于他是真诚的,没有藏也没有掖,把一个真实的自己,陈在他面前。美也罢,丑也罢,横竖是这样的。比如女人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我们的谈话直抵人性,没有丝毫遮掩,甚至谈到了性。对木男,也说不清的一种什么感觉,我就是想对其说心里话。我口无遮拦地说到,从女人的感觉里,性最根本的属性是商业性,潜意识里,我们总是把此当做联系男人的一种手段,比如有求于男人的时候,往往会用性做诱饵,觉得欠了男人的时候,会用性报答。

“在性上,女人和男人的得到和付出是同等的,并不是女人就吃亏了!”木男执拗地纠正说,有些生气的样子。

我低下头,心中苦笑,理是这个理,可女人一生下来就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我们的身体是有价值的,绝不能白白跟男人睡觉,哪怕我们对这个男人怀有强烈的欲望。

“那么,你就守株待兔着,看是否有白跟你上床的女人?”我怀着善意心想。女人和男人,因为纯粹的欲望,或者某种利益,哪种更低贱?我想当然地认为是前者。

以往的回忆(11)

我希望他将我看得透透的,那么浅的一洼水,几片树叶飘着,一点点旋涡,一点点浊,然而没有害人的东西。我的本质是质朴和纯善的,然而即便是这样,也是势利和市侩的。世事在教训人呵。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最真实的?人上人的感觉。

“哦?哦。”他一边听着我说话,一边警觉地审视着我。

这探究本身已经伤害了我。

那种感觉又来了,走到一个男人跟前,就像被放进男人手心里的一根草芥,由着他翻来捡去。怎么就没有一个男人是例外的?

我淡淡地苦笑着,他警觉我干什么?我能怎么着他?我原是个没一点城府的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把脑子中盘旋着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说出来,而他,搜罗着这些分析判断着我。

他分析着我,大概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个女人是得小心交往的。

他在顾虑,和我的来往是否是值得的?是否是安全、保险的?

我怀着善意淡淡地苦笑着:我岂又是想和你有着深入的交往的?如果你对我没什么实际的、足够分量的意义。

我生于七十年代未,像一只蜻蜓的尾巴上拴着绳,思想里有着古典、道德、审美,然对于新时代的东西,也觉得是合理的,正常的。传统的东西在我身上没有太沉的负荷,迎面扑来的新时代的思想也没有那么轻盈。

年代是无法回避的,出生于某个年代里的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布,滴滴哒哒地往下滴哒着时代的汁水。我是站在一个坎上,两种思想撕扯着,冲撞着,斗争着。而木男是个32岁的男人,一个道德的,有些高尚的人。我淡淡地笑笑,道德和高尚,多么美好的字眼,他具有的只是以这样的审视他人的目光。一双审美的目光。

然而对我,这样的目光除了累和负荷,还有什么意义?

折断了的好,遮住的好。

这样的目光里揉不得一粒沙子,只是在一个混浊的空气里长大的生命,皱折里怎么可能没有沙子?他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遍地的人性的真实呢?

我为人处世靠的是讲究,人有些讲究也就行了。说到底,这个年代的道德还有多大的力量?一个26岁的女孩,已经没有几年的姿容可用了。26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年长些的女人大概对自己死了心,而二十岁以前的,什么都来得及开始,什么都来得及拥有。说句不堪的话,那真的像一只猫,在一个男人的四周嗅一嗅,如果发现不了利益,便扭头走开了。

他讲究唯美,纯情,那是我生命里失去了的东西。

我遭遇了一个男人,一个在异乡的土地上长大的男人,几十年里谁也未遇见谁,然而,我看见的是先前的自己,我有一种惊异的感觉,那个先前的我自己,装在一个男人的躯壳里,审视起我来了。一个26岁的女孩,看一个32岁的男人,倒像是一个沧桑的老妇,看一个血气方刚,充满理想色彩的青年。

我不知道别的女人是怎样的,不过像我这样品性纯良的女人都这样俗气了,我想别的女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比我更懂得掩盖,比我老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品性纯良的人,只不过有些无助和艰难。

一个傻里傻气的,跟人交往总是吃亏的女人,刚刚想长点心眼,又有男人指责我的不堪,不美好了。因为我的美好,我总是落魄、失意,他却还要求我美好,我忽然就生起气来了。

我曾发恨似的看着自己,看着世事:看看,看看谁还能把我坑了?!

不管怎样,男人先给了我帮助,我才会付出感情,而不会预支感情。是的,我赤裸裸地给自己规定,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横竖不让男人给坑了,然而这样的女人在男人看来,在木男这样的男人看来,又有些不堪了。去关爱一个男人,用自己单薄的体温,不图任何回报的,是传统女人的美,女人的伟大的品性。然而我,连一套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别人还让我伟大么?多么不讲理,多么让人想不通。

以往的回忆(12)

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遭遇过高尚,他却要求我高尚,凭什么?我哪里还有高尚的力气!我整个是一个落魄的人,活得委屈,世事待我不公,就觉得除了关爱,谁都没有权力指责我。

一个人的情感对他人有多大的力量,关键是他对她的生存有多大的力量。一个有能量的男人就是女人心中的一张王牌。人生的有些真实,是这样斑驳不堪的,让人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让人难堪地回过头去。

我纵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我起码真实。我觉得自己是个能正视活生生的自己,活生生的现实的人。只要存在的,都是合理的。我对人性的一切都平静地看着,没有丝毫的大惊小怪。对于自己的职业,我有着自己的理想,我要纵情演绎人生的丰富性,我满心里都是对人生深刻的体会,然而我少有机会。演艺圈原是一所争得血淋淋的名利场,何况是北京。

“或者,你回去吧。”木男说。让我走,像掸掉身上的灰尘。那一刻他反感我。

他生气而有点隐隐的感伤。我破坏了他心中的审美。她干嘛要这样?她为什么是这样的?他在想。他隐隐约约地有好感的女人,灵魂里有着不清洁的东西。正与斜、美与丑,同时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身上,每个人都在自我调整,自我校正,他为什么就不能正视这一点?

即便是女人,也会被男人反感的。

那一刻,我辛凉地想。

我穿着紧绷在身上的牛筋裤,紧身的短小上衣,高筒靴,长发披肩着,是街上新潮女性的打扮,又是满脑子的新思想,使他狐疑而好奇地看着我。

我给他的意念里,有些轻浮,其实原不是那么回事。他靠我说出来的那些东一句西一句的话来拼凑我,我整个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我纯善的眼神,柔弱的表情,即便是装什么,恐怕也是装不出来的。

我穿好了大衣,就要走的时候,他忽然一下就把我拥进怀里,揉搓我,巴不得把我的骨头都揉碎了。这样就能揉出话语来了么?他新刮的胡茬扎得我的脸疼。我在他的怀里安静着,由着他揉,头俯在他胸上,泪水无声地出来了,湿了他的一小块衣服。

什么话都无需说了。这一刻我不管自己,这一刻我想象了多次。

我们之间有着种种的可能性,比如一块儿外出游玩,比如让每天都是歌伴舞的日子,那是我们都喜爱的,然而一切都嘎然止住了。

我一直在较真,空无的情感有什么用?

我从他的怀里挣出来,抚了下自己被揉乱的头发,拿起包就往外走。他未反应过来,本能地伸出手就去抓我,然而没有抓住。

一个男人对女人,如果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给予价值,那关系是不可能长久的。那么才识呢?性感呢?一个关心自己的朋友呢?话说回来,一个人不能帮助我得到我生命里最需要,最向往的东西,其它的,什么不都是虚的,假的?他应该猜测到我的惨淡和窘迫。

为什么要这么清晰地裸出我们之间关系的底细?

我原本是个计较的人么?

我的手缩着,从他的身边走过去。时间变得一寸是一寸,一滴是一滴的,那意味着,彼此从对方的生命里擦过去了。只要走近他的身边,我就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悸动,然而这个男人,已经与我无关了。

原就因为我们之间,一种重大的因素被抽去了?

他送我出来。在胡同口的一个拐角处我们分手再见。我回过头来,看见了木男的背影,风刮着树叶,冷风一阵阵吹着他,吹着他矫健的身躯。我的心忽然就一痛,眼睛濡湿了。我回转头去,挺了挺身体,继续前面的路。

就这样结束了?可不就这样结束了。

谁让我认识了郑一功呢?

我的感情和时间经不得浪费。我得往上爬。我要功成名就。

游戏情感?我就不信谁能游戏得了情感?比如一个男人,你经常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风中的背影,能不产生感情?俗话说一块石头都能捂热了,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异性,恰恰又是美好的。所以我得节制,自己伸缩自己。我最知道自己,感情太丰富,整个人是一裹浓浓的汁水,被一层薄薄的壳裹着,经不得碰,一碰就哗哗的。

以往的回忆(13)

对于木男,我心底其实一直是散淡的。即便他是美好的,然而那也是他自己的。不是吗?这是一个好男人,浪漫、多情,长相英武,然而跟我有多大的关系?我的一点微薄的力气,除了爱自己,没有更多的了。我满心里充满的,都是对自我的怜悯。

7

那天,为了挣到200元钱,到郊区的拍摄场地演了个群众演员的小角色。

那个角色是需要穿夏衣的,而实际的节气已到了秋末。一场秋雨后,天尤其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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