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问:“累不累呀?”
胡大江说:“怎么说呢?再好的女人,也有累的时候。”
老马问:“审美疲劳?”
胡大江说:“大概是吧。”
老马问:“你又疲劳了?”
胡大江:“不,是她。”
电话响了,是尤主任打来的。他说有个跟踪他丈母娘的弟兄,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带进了城东派出所。
胡大江鼻子都气歪了,骂道:“你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是酒囊饭袋。”。
老马问:“出了什么事?”
胡大江说:“遇到一点小麻烦。”
老马知趣,起身告辞:“你忙吧,我们改日再聊。”
明眼人一看便知,老马刚刚邂逅的年轻女人时成,正是胡大江“时刻担心被摔碎的瓷娃娃。” 如果胡大江不遮遮掩掩,对老马再坦诚点;如果老马打破砂锅问到底;再如果没有尤主任在节骨眼上打来那个该死的电话,本文的故事就会简单得多了。
然而人间之事,往往发生在阴差阳错之中。
送走了老马,胡大江驾车来到了城东派出所附近的一家酒店,尤主任心急火燎地在酒店门口等着。
情况比胡大江想象的要严重。今天下午,尤主任那个“蹲窝子”弟兄阿四,早早来到时成妈妈家的附近,碰巧撞上时成的母亲从楼道里出来。老人家虽然满头银发,但精神抖擞,满面风光。她身着练功服,手提一把闪闪发光的练功剑,那模样,就像刚从武当山下来的“女帮主”。见到阿四在楼下转悠,警惕性挺高,问他找谁?阿四说不找谁,在等人。她问他等谁?阿四不耐烦地冲了一句,问那么多干什么?
时成的母亲不再追问,向附近的一个公园走去。阿四也算聪明,马上戴上墨镜,在上嘴唇上粘上了一撮山羊胡,尾随着时成的母亲来到了公园,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佯装看报,暗暗注视着在草坪上舞剑的时成的母亲。
舞了一会剑,时成的母亲从包里取出一条红绸带,系在腰间。再取出两把大扇子,迈着四方步,加入了扭秧歌的行列。阿四觉得她这会儿的模样怪诞可笑,土里土气的,从刚才的“女帮主” 变成了“老村妇”。
秧歌还没扭结束,时成的母亲突然独自离开,接了一个手机电话,迈着匆匆的脚步,向公园大门口走去。见此情况,阿四心里惊喜:今天有戏了,这老太婆八成是要与女儿见面了。他不敢懈怠,起身尾随过去。意想不到的是,阿四刚刚走出公园大门,两名警察拦截了他,不容争辩地将他押上了“110” 警车,关进了城东派出所。
阿四这个家伙也够牛的,见了警察像是见了自己的哥们,一个劲地套近乎。面对警察的讯问,只说自己去公园是看看老人的晨练,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反而理直气壮地质问警察,我犯了什么法?警察剥下了他的山羊胡子,问他为什么化妆跟踪别人?他说,粘胡子是为了“摆酷”,对跟踪一事,矢口否认。他说,我神经病啊?大街上靓女多的是,跟踪那六十多岁老太婆干什么?
派出所紧急召开案情分析会,与会人员认为,时成的父亲是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叔叔”,非一般的离退休人员。眼下国际恐怖活动猖獗,朝核风波未平,又抖出了巴基斯坦核弹专家盗卖核技术的丑闻。恐怖分子千方百计地想得到核武技术,境内外的坏分子是不是内外勾结,打起了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叔叔” 的鬼主意?
案情重大,派出所以最快的速度报告了分局。
案情重大,派出所以最快的速度报告了分局。
胡大江对尤主任发火了:“这事让你搞砸了,你要对此产生的后果负责!”
尤主任吓得一个劲地检讨:“胡总,都怪我瞎了狗眼,看错了人,用错了人,您怎么处置我都心服口服。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个该死的阿四捞出来。”
胡大江说:“怎么捞?”
尤主任:“您名气大,面子大。这事还得您亲自出面跟公安打个招呼。”
胡大江说:“不行、不行,我开不了这个口。万一这事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搁?”
尤主任哭丧着脸说:“就算我求您了。”
胡大江说:“别说求,下跪也不行。这件事你怎么摆平我不管,别提我胡大江三个字。”
胡大江走了,留下了一筹莫展的尤主任。
其实,胡大江这个人,刀子觜,豆腐心,这么大的事,他能袖手旁观吗?他心里早有了谱,现在是非见丈母娘不可了。应该说在时成的家庭成员中,胡大江最难对付的就是丈母娘。那一年,当她知道了时成与胡大江恋爱关系时,就紧急约见胡大江。
第一次见面,时成的母亲第一句就问:“你是‘奔六’ 的人了吧?”
胡大江尴尬得直不起腰抬不起头,满脸堆笑连忙解释:“不、不,我属马,今年四十九。”
时成的母亲看了胡大江一眼,意思是说“骗谁呢?”
胡大江说:“伯母,我身份证带来了,要不您过过目?”
时成的母亲哼哼地笑着,笑声有点不正常,尽是鼻音。
胡大江身上爬满虱子似的,坐立不安:“您是不相信我?”
时成的母亲说:“你叫我伯母担当不起,喊我大姐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