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成微微一笑:“你也太夸张了,我少说也有一百来斤。当时,整个公寓楼一定被我搅成一锅粥了是不是?”
老马说:“不说惊天动地,也怪吓人的。那救护车一叫,谁不心惊肉跳啊?”
时成问:“看热闹的人多不多?”
老马说:“还好,那正是上班时间,只有七八个老头老太。”
时成问:“别人问你我们的关系了吗?”
老马笑笑说:“抢救还来不及呢,谁顾得上问这个?”
时成问:“ 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罗嗦?”
老马说:“不,还有什么你尽管问,保证有问必答。”
时成又笑了,甜蜜又回到了她开始有了血色的脸上。她轻轻地说着:“你真好……”
女人需要唠叨和倾诉,处于困境中的女人更是如此。在时成的印象中,胡大江能坐下来,耐心地让她倾诉,那还是结婚以后不足两年期间的事了。丈夫下班回来,在餐桌上,在客厅软软的羊皮沙发,或在床头,或依偎在丈夫的怀中,她均能喋喋不休地问这问那、海阔天空地侃侃而谈。从女人的服装到化妆品;从女人的发型到指甲的修剪。一部新的电视剧,晚报上的一篇名人的花边新闻,都会成为说不完、道不尽的话题。妻子说得眉飞色舞,丈夫听得津津乐道,这段时光,才是时成一天中最快乐和最幸福的。
可好景不长,近几年来,胡大江很少给予时成喋喋不休和侃侃而谈的机会,每天下班回来,时成均以入睡。即是有空余时间,听时成说话,不是接电话,就是打手机。时间长了,时成的话少了,后来就没了。“回来了?吃饭了?困了?那就睡吧” 这几句话,成了家庭内和夫妻之间的日常用语,生活变得索然无味,窒息和寂寞笼罩着时成。为排遣窒息和寂寞,她不是逛超市疯狂地购物,就是关起门来,一个人手持话筒唱“咔啦OK”,有时一唱就是几个小时,弄得不知情的人以为这幢别墅变成了歌舞厅。
老马依然静静地坐在时成的病床边,等待着时成喋喋不休的问话,他的眼皮在打架。
时成问:“你困了?”
老马说:“有点,一夜几乎没合眼。”
时成问:“为了我?”
老马点点头。
时成眼睛一热:“你一夜就坐在这床边?”
老马又点点头。
时成眼珠一转,两滴泪珠涌了出来,用手指指病床说:“伏在我身上打个盹。”
老马连连说:“不、不……”
时成说:“没关系,昨天你不是抱我了吗?”
老马说:“那是你发病了。”
时成说:“那你现在困了。听话,趴下睡会儿。否则,我会生气的。”
时成的目光那么温柔诚恳,使老马无法拒绝,他将昏沉沉的脑袋,搁在时成盖着的被子上,闭上了双眼。他知道,被子下面是时成的小腹,再往下就是她的敏感区域,便将脑袋往上移了移,结果,又碰到了她两座高耸“小山峰”,心里一惊,又是雷区。于是脑袋又往下移,到了时成的腹部,这才停止了移动。
老马真的困了,刚刚打盹,忽然,有一只手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地梳理着, 抚摸着,他知道,那是时成的手。他不敢动弹,要是拒绝了,有多尴尬。只好假装睡了,任凭时成的梳理和抚摸。
这瞬间,老马想到了遥远的童年时代,想到了母亲那双温暖的手。那时候,他睡在母亲的身旁,母亲就像时成现在这样,轻轻地在他的头上梳理着,抚摸着。想到了母亲,他的两眼顿时湿润了,几十年的酸甜苦辣涌上心头。渐渐的地,他又想到了和前妻热恋时的抚摸,也和眼前的抚摸一样,使人睡意顿消,使人热血沸腾。难怪人们常说,男人在女人面前,有时是大丈夫,有时是小孩子。
时成的抚摸,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激烈。她的手从头上向下延伸到了老马的耳朵、脖子和脸上,抚摸到了老马湿漉漉的双眼。老马再也不能装睡了,慢慢地转过脸,看着双眼似睁似闭,早已陶醉了的时成。
时成问:“你怎么流泪了?”
老马说:“我想起了童年,想起了母亲。”
时成问:“还想到了什么?”
老马说:“还想到了……初恋。”
时成问:“和谁初恋?”
老马说:“还能有谁?前妻呗。”
时成问:“有没有依恋过其他女人?”
老马说:“没有,我是感情专一大户。”
时成说:“吹牛了吧?谁不知道你们文化圈子里花花肠子最多?我听说军区歌舞团和省歌剧院的男男女女,婚离得差不多了,很难找到原配夫妻。”
老马说:“离婚的人,不一定都是花花肠子。国有资产还重组呢,何况人的婚姻?情感重新组合是永恒的。”
时成无话可说,目光仍然盯在老马的脸上。
老马说:“你问完了?”
时成回答:“问完了。”
老马说:“下面该我问你了。”
时成说:“问吧。”
老马问:“你先生姓什么?现在哪里?怎么联系?”
时成回答:“无可奉告。”
老马问:“你在闹离婚?”
时成回答:“不,我在寻找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