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珠在确定自己患了性病的那一天,早早来到文化餐厅,找到小霞,说:“今天陪我出去一趟。”
小霞照旧一大早就在餐厅内对着小圆镜化妆,小霞拿着粉扑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然后把粉扑收进粉盒,放进化妆包里,说:“去哪儿。”
“陪我去一下。”
小霞说:“你木头木脑的要我陪你去哪儿?”
“先不能告诉你。吃了早饭就跟我出去。”盛珠眼睛里的凄苦和忧伤的神色,小霞没有注意到。小霞发觉盛珠说话的声音变了,小霞警觉到她肯定出什么事了。
“不吃早饭了,我们现在就走。”
走出餐厅,盛珠告诉她:“我得病了。”
“什么病?”小霞脑子嗡的一声,小霞好像听到了世上最亲近的人的噩耗似的悲痛异常,“什么病?盛姐!”
“别紧张。没什么大病。”
小霞听盛珠这么一说,揪紧的心松弛了一些。
盛珠在餐厅已上了三个多月的班。小霞对盛姐的依恋越来越强,小霞每次在餐厅发薪水的时候都要跟盛姐争吵一番,但每次都是以她失败告终,她已收下了盛珠给她的一千五百块钱,现在是盛珠在餐厅上班的最后一个月,小霞一想到盛珠要离开餐厅就难过得想哭,小霞自己也不知道她对盛姐的感情为何越来越深,小霞不仅听她的话,一直没有“走出那一步”,她还要等盛姐丈夫康复出院的时候买一件贵重礼品送给他俩,小霞是在第三个月做出这一打算的,第三个月发薪水的时候,小霞同样不肯要,并告诉她前两个月的工资一千块钱她收下后一分钱也没花,盛珠说:“你不花正好,就用这个钱回一趟家吧。”
小霞说:“你这么艰难,我不能用你的钱。”
盛珠说:“艰难是艰难,我心里踏实,柯迪很快就要好了,有盼头的人就无所谓艰难了。我一想到何迪出院的情景,再大的苦,再深的屈辱,我也能受得了。”
小霞没再争执,小霞就是在这时候产生买一件礼物的打算的,小霞把一千五百块钱偷偷存进了银行。
来到车站,盛珠悄悄问小霞:“你知不知道广渠门那儿有一个妇科医院?”
“你……”小霞恍然大悟,“得了那种病?”
“是的。”盛珠低低答道。
小霞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怔怔地望着盛珠。哽咽着说。
“盛姐,你太可怜了。”
盛珠在小霞肩上拍了拍,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吃吃药就好了。”
“我们打车去广渠门吧。”小霞说,“坐公共汽车要转几趟车。好像那儿是有个妇科医院。”
盛珠欲言又止。自器官上出现不正常反应以来她晚上就没有出去找客人了。前天她把积攒的一万块钱付了柯迪的治疗费之后,她身上剩下不到一百块钱。到目前为止,她已付了四万块钱的医疗费。高文回新疆时把寻呼机留给她使用,寻呼机上显示要她再次去付医疗费时,盛珠很兴奋,盛珠固执地认为她钱交得越多,柯迪痊愈的希望就越大。只是想到自己有可能得了那种病,不能接客了,盛珠才感到焦急不安。卖淫是她交付柯迪医疗费的唯一途径。
盛珠今天身上只带八十块钱,打车的话盛珠估计要花掉二十块钱,这样也许就更不够治疗了。盛珠说:“节省点。坐公共车去吧。”
“打车。我身上带着钱呢!”
车费是小霞付的,出租车把她们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那家妇科医院。
盛珠跨进这家气氛阴冷的医院大门,神色立即恐慌不安,心口怦怦直跳。
门诊分几个等级,其中专家门诊的挂号费就五十块钱,最低挂号费也要十块钱。
盛珠意识到她的钱带的不够。问小霞:“你身上有多少钱?”
“差不多有一百吧。怎么,你怕钱不够?”
“没想到挂号费就这么贵。”
“也许只是挂号贵,医疗费不贵呢。”小霞说,“你带了多少钱?”
盛珠没好意思说出她带的钱数,说:“挂一个十块钱的号吧。”
“不,挂专家门诊。”小霞说,“我替你挂。”
盛珠拉住她:“不用,就挂十块钱的就行。”
“这不是闹着玩的,”小霞说,“一定要挂专家门诊,钱不够我回去取,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用完。”
专家挂号处的窗前排着长长的队,其中有一半是男人,盛珠感到迷惑不解,难道这家医院是专治男女性病的?
盛珠没有阻拦住小霞,任她去专家挂号处排队去了。
盛珠非常着急,她挂了号,钱不够怎么办?高文虽然从新疆回来了,但她治这种病,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问他开口要钱,何况高文的妻子刚刚上吊死了,在他出这么大事的情况下,开口问他拿钱,盛珠怎么也做不到。
盛珠倏然睛睛一亮,她看到医院过道那边站着的那个肥胖男人似曾相识,盛珠走上前立即认出来了,是她接待过的一个客人。
胖子叫什么名字盛珠想不起来了,一般客人都不告诉真实姓名,盛珠从不费心记那些假名。
盛珠来到胖子面前:“哎,不认识我了?”
胖子诧异地打量着盛珠,显然他不认识她了,嫖客记住的往往是给他快感最深的人,除此之外,所有的妓女都像一个固定的符号一样千篇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