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珠放下报纸,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这是在制造舆论,是为了炒那张错币,”高文说,“简直是不择手段,卑鄙之极。”
“你……怎么办?”盛珠焦急地问道。
“我当然要找他去。”
“这文章是他叫人写的吗?”
“这还用说,当然是他叫人写的。”
“你找他说什么呢?”
高文想了想,说:“起诉,他是不会的,他只不过是为了扩大影响。但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也对不起那位编辑朋友,发我文章那张报纸多少会受到影响。”
高文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不知所措,两片眉毛凝成两个疙瘩。
“为什么这些倒霉的事都缠着我呢?一件事未了,一件事又向我压来。”高文怨天尤人的神情望之叫人心碎,这是一种无力还击任何不虞之灾的典型的弱者的表情。
“你害怕什么?他要你写那篇文章时我在场,如果上法庭.我会作证。”
“不可能上法庭,”高文驻足抬头,做了一次深呼吸,“这我知道。他用这种欺诈手段的目的不是上法庭,而是为了炒他那张错币。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我担心的不是上法庭,而是……我们收了他两千块钱。”
“收两千块钱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劳动报酬。再说,他哪敢把两千块钱的事兜出去,那样他不自投罗网了吗?他为什么给我们两千块线?”
“对,我是糊涂了,”高文精神一振,“他是不敢说这事的。”
顿了一下,高文望着盛珠,低低地说:“你知道我害怕到什么程度吗?我害怕我犯了受贿罪。”
盛珠觉得身体很虚,她用手抚着脑门,在沙发上坐下时深深地叹息道:“你……活得太累了,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破头。”
“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高文说,“找不找他去?”
“当然要找,”盛珠说,“你不找他,还不知他会把这种欺诈行径演变到什么地步,到时,你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说得对。吃了饭我到餐厅找他去。你买菜了吗?我来做。”
“没买菜。”盛珠不好意思说她没钱买菜了。
高文好像突然想起来了。
“你今天没去餐厅上班?是不是生病啦?”高文走近盛珠,用手在她脑门上试了试。
“‘没有生病。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高文忽然用另一种语气,说:“晚上别太卖劲……身体是最重要的。”
盛珠沉吟道:“别拿我开玩笑了。这种玩笑会使我很难过。”
高文收起玩笑的神色,说:“对不起。你不要感到难过,这个世上,大概没有谁比我更理解你了。我俩生活这么长时间了,我从未因你做那种事而感到羞耻,这是真话。我只是恨自己,未能挣上钱给你付柯迪的医疗费,我是一个无耻的男人,我对不起你。”
“千万别这么说。”盛珠神情忧悒,“是我对不起你。你对我的好处,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高文刚刚有些松弛的心骤然收紧了。
“什么事?”
“我得了性病了,”盛珠说,“今天我去广渠门的一家专治性病的妇科医院看了。”
高文怔怔地望着盛珠,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这种病是极易传染的。我虽然避免跟你身体接触,但公用的厕所、淋浴也会传染。”盛珠声音越来越低,“你搬到千善子那儿住一段时间吧。我治疗好了,你再回来。你跟千善子结婚的话,我把这个房子让给你们,省得租房花费很多钱,那时候柯迪大概就要出院了,他出院之后我就带他回家……我做梦都想安徽老家,我会和柯迪在里板镇好好过一辈子了的……”
这也是高文本来的打算,但当由盛珠说出来的时候,高文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不能走……留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高文说着,眼圈红了。
“必须走,”盛珠说,“你不走,我也要赶你走。”
高文强忍着泪,说:“你跟前还有钱吗?”
盛珠低垂着头,没有回答。
“柯迪还需要多少钱,才能出院?”
“大概还需要一万块钱。这你别管,我会想办法的。”
高文说:“你刚交了一万块钱。肯定没钱了。可我……”
“我知道你也没钱,你别替我操心。”
“我能不替你操心吗?”高文说,“你得了这种病……要耽搁你好长时间。柯迪什么时候出院?”
“医生说快了。”
“你一直没见到柯迪?”
“我见到那个美国来的主治医生了,那个美国人比他老婆好多了。”盛珠说,“我本来以为不让我见是因为我是妓女,那个名叫亨特的美国医生解开了我的疑虑,不让我见病人,确实是他们的一种心理疗法,他门要让柯迪和以前的生活完全隔开,杜绝病人的联想。亨特医生说,这种办法对柯迪非常适应,何迪恢复得非常好,只是……”
“只是什么?”
“亨特医生说,病人在完全隔离于以前的生活中康复之后,重新和以前的生活接触的时候需要有一段艰难的适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