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才那么喜欢朝鲜歌,是吗?”
“当然是了。你就是我的一支朝鲜歌儿。”
千善子显然没明白高文的意思。
千善子不快地说:“什么?我这么个大美人,就是一支朝鲜歌儿”
“是我最爱唱的歌儿。”
千善子也起身穿衣服,千善子说:“别胡说了。我们还得准备准备,你总不能空着手见你的朝鲜族丈母娘吧”
高文觉得千善子在有些事上特别有主见,而在有些事上又特别没主见。
千善子在操纵这桩婚事的时候先斩后奏,又特别有步有骤,根本不像高文平常了解的那样,软弱,简单,稀里糊涂。
高文惦记着板寸“开庭”的事,在延边呆三天就跟千善子飞回来了。
延边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充满异乡情调,那个边陲小城就像我们亲爱的祖国的所有地方一样沉浸在商潮之中,沿街兜售商品的小贩,夜幕下灯红酒绿的酒楼歌厅,使高文好像仅仅是从北京的东区来到西区的感觉,在飞机上的憧憬和想象一经兑现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对此高文自然有心理准备。在北京他曾遇到不少年轻文友对新疆充满神往,而事实上,新疆的大小城市已毫无神秘瑰丽的色彩,到处都是叫卖商品的吆喝声,滚滚商潮使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真正成了一个密切无间的大家庭。
高文从延边回来虽若有所失,但也没有太多的惆怅。
高文回京之后,立即给盛珠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打到楼下传达室的,高文知道盛珠已不在饭馆上班。
李大爷在得知是高文时,立即警觉起来。高文从声音里就能想象出李大爷那紧敛眉头的警觉神情。高文同样不知道自房东施大爷病逝之后,李大爷为何变得如此占怪,难以琢磨,好像整天都藏着什么重要的心事似的。
李大爷迟疑了半天,还是叫来了盛珠。
“你好吗?”高文不知为何,声音发颤。
“我很好。你不要为我操心。”
“板寸找你了吗?”
“没有。不会这么快的。你怎么样?”
“我很好。”高文犹豫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他跟千善子已正式结婚,刚从延边千善子老家办完手续回来。高文知道盛珠会为他高兴的,但是,在高文的想象里盛珠的笑容多少会夹着一些苦涩。高文也意识到这也许是他自作多情。“你的……病情有好转吗?”。
“都快好了。你放心。现在的药,特管用。”
“有柯迪的消息吗?他什么时候出院?”
“我昨天给医院打了电话,医生说快了,医生告诉我,柯迪现在整天画画——我都不敢相信,他都能画画了。”
“太好了,”高文激动地重复着,“太好了,太好了。”
“我就要跟他一道回家了,回里板镇老家……”盛珠的声音飘渺而沉实。
高文压低声音说:“喂。别提房子的事。别忘了你是在哪儿打电话。”
“我知道了。”
‘“你还有钱用吗?”
“有。你别为我操心。”盛珠说得很坚定,高文想不到她实际上的的困境。
高文搬走之后,她除了交医疗费旧的一万块钱,真正身无分文,靠吃碗橱里残剩的冷馒头、米饭度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她就乘车去丰台,在丰台那家饭店当“二老板”时还有近一个月的工资没有拿,她是生气离开那家饭店的,不辞而别去了歌厅,盛珠过了近一年时间,再次出现在显然没有去俄罗斯还在惨淡经营饭店的那个老板面前时,老板自然惊诧不已,盛珠说明了来意,盛珠说来这里的公共汽车票都没钱买,是逃票来的。老板最后给了她二百块钱。盛珠再次见到老板时,发觉这人也不坏。
盛珠现在期望靠这二百块钱维持到柯迪出院。当然,等身体好了,她还打算找一家饭店打工。
有一点盛珠是明白的,她再也不会干那行当了。
在高文准备挂电话的时候,传来了盛珠兴奋的声音:“啊呀,差点忘了告诉你了。你的那部小说发出来了,我已看完了。”
“什么小说?”
“就是那篇《阮村》,杂志寄到我这儿了,放在最前面,真带劲儿,我没想到你那么会写。我觉得比《北京往事》好看。”
“我怎么没见你看过《北京往事》?”
盛珠发觉高文在提到《北京往事》时好像换了一个人,盛珠一阵难过,一桩人命案的真相他还不知道。盛珠不再提《北京往事》,只说《阮村》。
“看完了。我觉得有的地方像我,有的地方也不完全像我。”
“小说当然要虚构。”
“真该死.你把我们当初分不清‘解放思想’和‘解放军思想’的事也写上了,要是给我们村上的那些姑娘看到,非骂死我不可。”
“没关系,她们不会看到的。好了,我就在这几天过去看你,亚运村医院要呼我,我会立即告诉你的。”
高文挂了电话,这才发现千善子一直站在旁边。
高文是在家里给盛珠打的电话。
高文发现千善子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高兴啦?”高文拉着千善子的手,问道。高文好像有点始料不及这一新的局面。
“你什么时候过去看她?”千善子讪汕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