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的心渐渐下沉。
高文甚至希望千善子还像以前那样骗他,矢口否认,但千善子没有。千善子只是一味地抽动双肩,什么也没说。
过了许久,高文诱导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千善子没有回答。
高文再问:“你究竟为什么哭?是因为我不相信你?”
千善子依旧缄默不语。
高文至此再也不敢追究千善子了,高文自千善子所确定的这个新婚之夜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其实千善子不知道,这另一个就是以前的高文。
高文这一夜跟千善子做爱的时候心浮气躁,千善于也感觉到了。千善子做梦也没想到她的新婚之夜如此乏味而,悒悒不乐。
千善子在第二天突然产生了一个惊人的想法,千善子打算把真相告诉高文,千善子好像捕捉到了高文心头的症结所在,千善子认为高文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可能会好起来.高文的烦闷忧虑也许不在于事件本身,而在于不明真相。
千善子之所以对郝青被害事件泰然处之,出自她的一种可笑愚蠢而又牢不可破的认识,她认为她没有亲目杀人.即使事情败露她也不会承担任何责任,公安局抓的是凶手,是杀人犯,而她只是个局外人。
千善子跟高文中午在附近餐厅吃了午饭。回到住处.千善子鼓足勇气,说:“老公,你是不是为那件事闷闷不乐?”
高文眉头一跳,说:“为哪件事?”
高文恍恍惚惚中故意反问,他没想到千善子一反常态,直切事情的中心。
“当然是你前妻被害那件事。”千善子正襟危坐,态度严肃,“你特别想知道真相,是不是?”
高文随即说:“别胡说。”
千善子茫然不解:“什么胡说?”
“你别再胡说这件事了。”
“我没有胡说呀.”于善子说,“我怎么胡说啦?我看你这么忧心如焚的,我心疼。”
“心疼,你就别再提这件事。”
“老公,你怎么……你不想知道真相啦?”
“什么真相?”
高文浑身抖颤不已,说话的声音骤然沙哑。
“你前妻被害的真相。还会有什么别的真相!”
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失语”,高文发觉自己已经处于一种“失语状态”,他几次张开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如果你知道真相,心倩会开朗起来,我会把一切告诉你。老公,我不忍心看你现在这种愁样。”
“是……”高文憋了半天,只吐出一个字。
千善子察觉高文的异样,捧着他的脸,颤然问道:“老公,你怎么啦?怎么啦?”
“是……”
“是什么?老公?你怎么说不出话了?”千善子抱住高文,把他挪动到沙发边。然后把他按坐在沙发上。
高文的眼睛奇怪地翻动着,他意识到自己神态还很清晰,不知为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高文也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要告诉千善子,他早就猜到真相了,他还想让千善子知道他已做好了为此付出代价的一切准备。高文答应过那位好心的板道工,他再也不去卧轨自杀了,而现在高文觉得他活着就是对倒在他怀里的那位北大女生的侮辱,当时就是替她活下去的希望拯救了他,现在高文精神整个翻了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死心已定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位板道工,他辜负了他。他心中满是歉意。
但是,高文挣扎了好长时间,终于说出来的话却是:“是你……干的?”
千善子吓呆了。高文的这种病态的反应让她改变了主意。
千善子说:“不……不是我干的。”
高文一下子恢复过来了。高文摸摸自己的头,刚才的“失语状态”就像梦魇一样令他迷惑不已。
高文说:“刚才我怎么啦?”
“你好了吗?吓死我啦。你眼睛翻得就像抽羊角风,吓死我了!”
高文用手敲了敲脑门,说:“我是不是快得精神病啦?”
“别吓我,”千善子拿来一条凉毛巾,在高文脑门上擦着,“你清醒清醒,清醒清醒……你即便得精神病,也是我的老公,我也会伺候你的。”
高文被凉毛巾擦过,冷静多了。他紧紧握着千善子的手,说:
“我要你发誓!”
“发什么誓?”
“永远别提郝青的事。我不想知道任何真相。”
“你真是一个怪人,昨晚还追问不休,今天怎么突然变了?”
“昨天是昨天。从现在起,你永远别再提起这事,好吗?”
千善子眼圈一红,扑在高文怀里,抽噎着说:“我巴不得呢。我哪想提这事呀。”
高文紧紧抱住千善子,眼里也盈满了泪水,高文在心里说:
“你是个罪人,可我却想让你好好地活着,只要你能幸福地活着,我愿意死两次!”
高文突然有一种死心塌地的感觉,他还没来急确认这种感觉的的真正内涵,在恐惧混乱中就这样遭遇了它,满满的,毫无缝隙。好多年之后高文依然记得这种感觉,虽然人事皆非,感觉清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