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善子通过那位韩国老板很快就把他妹妹调到公司任职,千善子奇怪的是,络腮胡子自始至终都未提薪水问题,千善子后来问他要公司给他妹妹多少薪水,络腮胡子说:“随便。”
千善子在讲述经过的时候,只是在讲到络腮胡子连薪水都不提要求的时候略略动了情,而盛珠却没有被这个故事打动。她整个心事都转移到高文身上。离开团结湖公园之前,盛珠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千善子要守口如瓶,反复晓以利害。
千善子点头应允的时候,盛珠从她的脸上看到的依然是一半茫然掩盖另一半愚讷……
盛珠今天突然意识到,这事是不可能长久包裹的,竭力要千善子严守秘密仅仅是权宜之计。
但是,盛珠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办,她只感到她在用谎言安慰、保护高文的时候不得要领,似是而非。
同时她又发觉高文变得如此沉静而略显古怪。她更不知道一种什么力量在镇静他。他觉得高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陌生。
盛珠对千善子产生了一种愤恨的情绪,千善子的残忍似乎在于她根本没意识到残忍,千善子不仅对郝青残忍,还给高文设置了一个可怕的陷阱。
正当盛珠拿不定主意、权衡不定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是小霞。
这是高文第一次见到小霞。
盛珠见到小霞,心情大振。
“这就是找常跟你提到的小霞。”盛珠拉着小霞的手,介绍道。
高文站起身,点头说:“知道,四川漂亮姑娘小霞。”
小霞手上捧着一大摞食品,有火腿肠、卤肉、西红柿、黄瓜,大塑料袋里装着许多盛着各种熟菜和生菜的小塑料袋,小霞把一摞食品放在桌上,没有回应高文,朝盛珠说:“是我从饭店偷来的。”
盛珠未置可否地笑了笑。
小霞搓了搓手,望着盛珠说:“这就是那位大作家吧?”
高文说:“大作家谈不上,是小作家。”
小霞转向高文:“其实我见过你好几次。”
高文说:“在哪见的?”
小霞说:“你常跟我盛姐一起走路,我当然注意到了。”
紧接着,小霞很焦急地问盛珠:“盛姐,姐夫什么时候出院啊?我每次问,你都说快了,快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出院,我都等不及了。”
小霞的贸然闯入,屋子里的压抑气氛大大缓和,盛珠在小霞提到柯迪的时候,心情甚至有些兴奋:“这下真的快了。医生说不会超过一个星期的。他现在埋头作画,看样于他还是想当画家呢。”
小霞拍手叫道:“太好了,太好了。”
小霞孩子般纯真的笑颜给高文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我就要回家了!”小霞说,“我就是要等到姐夫出院的时候,我才回家。不看到他出院,回到家里我也不安心。我已攒够了回家的路费。”
盛珠愣愣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等姐夫出院,我要让你们惊喜一下。现在我不告诉你这个秘密。”
盛珠知道她肯定是要送什么礼物给她和柯迪,盛珠说:“你多带一点钱回家,你家多远啊,不要乱买东西。”
小霞装作一副神秘的样子,说:“你管不着。”
紧接着小霞压低声音,问道:“全好了吗?”
盛珠说:“全好了。你放心。”
盛珠身上的症状已全消失了,盛珠没想到一个多星期就已完全好了,这期间小霞几乎天天来看她,问她的病情。
高文没想到盛珠把得性病的事也告诉了小霞,高文由此推断她俩的感情不同寻常。
“今天我来下厨,”小霞说,“给你们露一手。提前庆贺姐夫康复出院。”
小霞去厨房的时候,高文问道:“真的全好了?”
“这还会骗你?”
盛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给你的那瓶药,你吃了吗?”
高文说:“扔了。”
高文在扔那瓶药之后,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平衡,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吃了那药似乎就对盛珠不公,高文觉得即便盛珠把性病传染给他了,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相反,还会有一种跟盛珠共同承受生活遭遇的安慰感。
高文为此暗暗惊讶,他觉得盛珠突然把他变成圣人了。
吃了饭之后,小霞就走了。小霞刚走,板寸寻呼高文回电话。
高文想到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撤谎,欺骗舆论,心里不是滋味。
那种内在的歇斯底里的东西随着郝青的消亡而消失了。
但是,非病态的忧虑在现在变成了一种动力,那就是帮助盛珠。
高文在给板寸回电话的时候,李大爷神情一如既往地高度警觉,听到有关“开庭”、“律师”、“委托代理人”等词句,李大爷惊恐而又兴奋地盯着高文,高文放下电话的时候,李大爷闷头闷脑地说:“高同志,这事可与我无关。”
高文不知所云,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我可没有告发你,施老头虽然死得蹊跷,但我可从来没乱说。”
高文一片懵懂:“李大爷,你到底说的什么?”
李大爷伸长脖子,说:“你……不是要上法庭了吗?不是为施老头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