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事后了解到,千善子被捕不是因为那位韩国老板的出卖,韩国老板放下电话,警察刚好到了,警察是为了调查大胡子妹妹自杀事件而来的,韩国老板那时候已无从通知正往公司赶来的千善子……
高文在此被关押审问期间惊讶地发觉他其实早就被监视。他在千善子歌厅时也会有警察以查歌厅为名来监视他。高文奇怪的不是被监视,而是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嘈杂汹涌的车流人潮让高文举足无措,一时他的双脚就像刚从外星落到这个地球一样。
高文走到一个卖冷饮的小铺前买了一瓶汽水,高文喝着冰镇的汽水,想让自己从茫然无助的落寞与慌乱之中振作起来,冰凉的东西能刺激高文的神经,高文喝了一半实在喝不下去了,但是,虽然未感到振作,半瓶冰凉的汽水让高文清醒了许多。
高文开始思考他要去哪儿。
冷饮铺旁边就有一个报摊,卖报的老太婆用浓重的家乡方言喊道:“震惊北京的特大新闻!卖报卖报!卖报来!快看这特大新闻……
高文觉得京都每天都充塞着特大新闻,因此对这种招徐生意的吆喝不以为然。高文无法产生买一张报纸看看的兴趣。
而平常,高文走上街头第一件事就是掏钱买报。高文对买什么报纸并不挑剔,各类小报他都看。而当时,他随便买哪一张报纸,都会看到盛珠被丈夫杀害的消息……
高文走远之后,卖报的老太婆的吆喝才具体了一些:“卖报啦!特大新闻,打工妹卖淫为丈夫治病,丈夫丧心病狂杀害妻子……发生在北京的特大新闻。快看来!”
许多小报借题发挥,歪曲了盛珠被害的真相。柯迪在杀害妻子的时候,并不知道盛珠曾为他而卖淫。
只是在后来的调查当中,柯迪才从刑警嘴里知道这一事实。
据调查此案的刑警说,案犯在知道这一事实之后,面部表情依然一成不变地痴呆、古怪而莫测高深。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东西。
在公安局的候审厅,高文曾悄悄问过一位读过他的小说的警察,他妻子千善子会不会被判死刑?
这位警察说:“很难说。”
也许是高文的表情过于激烈痛苦,这位爱好文学的警察动了侧隐之心,他补充道:“据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她被判死刑的可能很小。她不是直接凶手,当然,不是直接凶手也可能被判死刑,但千善子跟杀手之间不仅还隔着一个中间人,还因为你妻子当时不是很认真地在雇佣杀手,据那个挫子说,千善子是跟他说着玩的,是他当真了。如果这一情况得到证实,那么千善子很可能……”
高文惊喜异常地张着嘴:“会无罪释放?”
“这种可能很小。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因为……”这位警察顿了一下,说,“有一个事实无法更改。凶犯的妹妹是由千善子调来北京的。”好心的警察没有告诉他凶犯的妹妹已经自杀。
高文是带着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的激烈心情离开公安局的,他曾苦苦哀求那位警察,希望能见于善子一面,警察表示无能为力。
高文被释放的时候,千善子却在被“洗脑”。高文丝毫也没察觉一张铺像他的网早就张开。
高文置身于暮色苍茫的北京街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郝青的真正死因,更不会想到大胡子妹妹从从死亡线上被抢救过来了,在医院的急诊室她的心电图多次显示一条平线,医生几次诊断她已死亡,可没次都起死回生,她是割腕自杀的。许多年之后高文和她面对面坐在一家酒吧,昏暗迷离的光线里依然能看到他手上的伤疤,。可现在他只想着千善子,只要不判死刑,判无期徒刑,高文就感到有望了。
高文下意识地乘上了一辆往东开去的中巴。
高文知道何迪对他的重新出现肯定是不欢迎的,但高文觉得应该打电话告诉盛珠他已获释,他知道盛珠这几天肯定为他操碎了心。
在响水桥下车之后,高文立即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这儿离盛珠的住处不到五十米,高文克服了最后一线想去看看他们的冲动,终于拿起了电话。
在拨号的时候,高文瞥见了满脸瘢痕的看电话的老头儿正在看着的报纸上的一行醒目标题,虽然是倒着瞥见的,高文还是看清了标题字样。高文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拨了两次号却都拨错了,高文正准备第三次拨号的时候,眉头倏然一跳,标题再次映入眼帘:
凶杀,发生在病愈之后
高文放下电话,说:“大爷,报纸让我看一下好吗?”
“你到底是打电话还是看报纸?”
大爷不情愿地把报纸送给高文,高文接过报纸……
不仅看电话的大爷听到了高文的惊叫,附近的一些水果贩子都听到了高文的惊叫。
看电话的老头怔怔地望着这个突遭雷击一般的陌生男子,低低地、不无紧张地问:“被杀的这个女人……是你什么人?”
老头未见回答,继续小心地问:“你认识她?”
“你也是安徽的?你们是老乡?”
“是你妹妹吗?”
“你这人——怎么啦?”老头不甘心,最后问道,“你不会是文中提到的那个作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