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和郝青的结合缘于这首歌词。
高文不堪回想那身心交瘁的日日夜夜。高文在自己的处女作《北京往事》里引用了这首歌词却没有注明出处,小说出版后在全疆乃至全国引起强烈反响之后,高文的精神已近崩溃。高文一夜又一夜地失眠,黑暗中睁着恐惧的双眼,想象着这首歌词的作者某一天在报上揭露高文的抄袭行为,高文完全是由于匆忙和疏忽而没有注名出处的,高文在文字创作上恪守着良好的职业道德,他认为抄袭是一件不可原谅的耻辱之事,正因为如此,高文才沉浸在万丈深渊之中。当时好多家媒体质疑这部书是不是他写的,在遥远戈壁上的年青的高文怎么写出久远年代的北京故事的,对此他也不敢申辩,无力申辩。
有电影厂要拍摄《北京往事》,高文谢绝了,对高文来说任何一件涉及《北京往事》的宣传都使他惊恐万状。
高文知道自己患了忧郁症,科学的说法是妄想型忧郁症,就是强迫自己承受实际上不存在的恐惧。
高文从理智上也知道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歌词作者远在湖北,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看到他的这本书。但高文无法驱除心头的尖刀。
随时随地,只要听到《真爱》这首歌,高文立即就昏眩气馁,心如刀绞。
为了解脱,高文后来主动跟郝青联系。高文牢牢记住了郝青的名字。高文首先给郝青寄了一本《北京往事》,并坦言在书里引用了她的歌词。
若干年后高文意识到跟郝青联系是他一生中犯的一个大错,他畸形扭曲的婚姻生活由此拉开了序幕。
郝青很快就给高文回了信。高文的信是由湖北音协转的,高文没想到郝青原来在湖北一个小县的集体企业当工人,高文从如期的回信中知道郝青的生活境遇,高文看了回信之后对郝青充满了同情,当然也有向往。在未见到郝青之前,高文的潜意识里一直有这种向往。那时候,高文像所有浪漫青年一样,很容易对远方的陌生女性想入非非。
郝青在信中倾诉了如何受厂里的同事领导排挤等等,高文觉得能写出这么有才气的歌词的女性受到排挤也是意料之中的。“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许多才华横溢的人对此都有着切身体验。
让高文感到彻底释然的是,高文在小说里引用了她的歌词非但没有让她反感,反而让她引此为荣。
高文没想到郝青第二封信中就提出想调到新疆,离开让她饱经身心伤害的鬼地方。当然这是指她的家乡。
郝青在信中倾吐了对美丽神秘的新疆的神往,郝青写道,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去新疆旅行,现在,她则更想在那儿生活,让冰雪皑皑的博格达峰永远保护她……
当时美国总统里根正在中国访问,高文在一张报纸上看到里根在人民大会堂的演讲,里根说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去中国旅行。‘高文不知为何要把里根的演讲和郝青的信中的话联系在一起。高文放下报纸的时候神思飘渺而恍惚,高文想象着跟他通信的姑娘的模样,高文后来回忆起,在他对她外表形象的想象中始终出现两个极端,郝青在他的想象里不是貌似天仙就是丑不忍睹。
在第三封信中,郝青一览无余地对高文表达了爱情。郝青的切入口有两处,一处是那本《北京往事》,一处是新疆。
郝青说看完《北京往事》她激动万分,作者的才华和思想情感久久地震撼着她,使她夜不安席,食不知味。郝青说她预感到一个从她懂事时就产生的梦想就要成为现实。那梦想就是嫁给他——《北京往事》的作者。
郝青没忘再次表达对新疆的神往。
两个原因加在一起构成了她迫切调至新疆工作的理由。
高文微微有些失望的是,对他要求她寄一张“玉照”的事,她在回信中为何只字未提。
高文没有多想。高文觉得仅凭她治愈了他的忧郁症这一点也足以让他帮这个忙。
高文终于替她联系好了单位。这期间他俩信件频繁,隔天还要通一次电话。直到郝青带着一切手续来到乌鲁木齐准备去那家水泥厂上班的时候,高文才第一次见到她。回忆那次在乌鲁木齐站的相见,高文依然感到尴尬,这足以证明当时实际相见的尴尬程度。
郝青当然属于高文想象中的“丑不忍睹”的范畴,但把她纳入这个范畴依然还是出乎高文的想象,郝青的个子首先就出乎他的想象,他想象中的郝青一定个子不高,无论是貌似天仙还是丑不忍睹,高文都固执地认为她的个头一定是偏矮的,而实际上郝青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的高个,其次才是丑,再其次就是瘦。
高文在新婚之夜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落入她的圈套跟她结婚的,高文只记得一点,那就是她对他的威胁。高文甚至在和她结婚的时候连他父母家庭都不愿多问一句,高文至今也不知道她的真正来历,也从未见过她父母。郝青自己并没有意识到高文的引用是一种抄袭,这完全是高文对她的提醒,厚厚一本书只引用了几行字,当事人也难以察觉,高文在后来跟她聊天时,讲到他所患的忧郁症,讲到他给她写信的动因就是为了摆脱心头的尖刀,高文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正在给她授之以柄。高文在让郝青知道秘密之后,他的悲剧已经不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