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始终不告诉我原因,我怎么办?”千善于嘟着嘴,“再说,是你告诉我你想叫她死的。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跟你结婚吗?我估计你肯定有什么把柄被她抓着,否则你不会这么恨她又害怕她的。只有铲除她,你心里才能踏实。我说得对不对?”
“对,”高文说,“我承认,事实确如你所说的这样。但你想没想过,你雇人杀了她,你也就成了杀人犯,那时候我们还会结婚吗?”
“谁也不会知道的。你对黑道上的事一点也不懂。难道杀手会闯进你家把她杀了?不会是以这种直接方式的。现在的杀手都非常高明,讲究策略,制造假象的能力很强,公安人员根本不会查出来的。这你绝对放心。”
“即便查不出来,你想想看,我会跟一个杀人犯结婚吗?你雇杀手杀人,实际上你就是杀人犯。我会和杀人犯结婚?”
“我问你,你到底想不想让她死?”
“想。每时每刻都想。只有她死,我才能开始新生活。而不是离婚——其实根本离不成婚,即便离成了婚,三天之内她也会把我杀了。她是一个坏透了的女人。”
“她叫郝青,个子特别高,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跟我说过,你忘了?你还说她是一个工人,在乌鲁木齐市近郊的水泥厂上班、”
“你都知道了。你若雇杀手的话,不要问我也能找到她了。”
“我不会的。”千善子突然换了一种神情,古怪地说,“我不干这傻事了。我即便雇人杀了她,你也不会和我结婚。我何必呢?”
千善子的纤长的眼睛毛在轻轻跳动,某一刹那她的神情里充满不测风云。
“我俩怎么尽在谈谋杀的事?”高文忽然觉得很奇怪,他到目前为止的所有经历中还不曾出现如此带有黑道意味的计谋。高文不仅仅觉得奇怪,他还觉得荒谬,不真实。
“这事不是你挑起的吗?你怎么问我?”千善子说,似乎有些生气。
“好了。以后我们不要谈这些了。”高文神经质地摆着手。
“我也不想谈这些。我也从未想过要杀一个人。”
“能不能再叫那位卜主任唱几首朝鲜电影插曲?调整一下情绪。现在大概只有这类歌曲还能打动我。我特别喜欢朝鲜歌曲,年轻时就喜欢。”
“你现在老了?”
“是的。自跟郝青结婚之后我就觉得老了,她在严重地摧残我的生命。”
千善子把高文拉到自己身边,手插进他的头发,柔声问:“究竟为什么?”
“你答应过我,不再问这个。”
“她真的很坏吗?”
“是的。我没有骗你。”
“她死了,你会伤心吗?”
高文断然绝然地说:“不会。”
“你的孩子不就没有妈妈了吗?”千善子眨动着眼,把下额挨在高文的头上。“你们毕竟有孩子。人们常说,孩子是夫妻的纽带。我怎么很少听你谈你的孩子?”
“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我的孩子。那是她跟另一个男人生的孩子。不过,我很喜欢那孩子,在感情上,她已成了我的亲生女儿。”
“原来是这样。你就为这个恨她?”
“那个男人是个瘸子。我从来就没恨过那个男人,而且对他充满了感激,由于他的存在,我解脱了许多。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从未跟这个所谓的妻子做过爱。从未做过爱。”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我已经告诉你不少了。我希望到此为止,从此以后你什么也别问了。我求你了。”
“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怪的一个男人。我若是说给别人听,没人会信的。”
“好了。我们出云听听歌,跳跳舞吧。我的心情坏透了。”
“我现在相信了。”
“相信什么?”
“你是真的怕你妻子。你有什么天大的把柄在她手里呢?真的杀人了。”
“胡说什么啊!”
千善子突然“咯咯咯……”暴笑起来,高文第一次为她的笑声而害怕。
好多天之后,郝青暴死于乌鲁木齐家中,高文接到电报后立即想到了千善子。千善子虽然曾耍过计谋,说不会顾凶杀人,理由也切中要害:高文不会和杀人犯结婚的。高文就凭这一点糊里糊涂地相信了她,而现在高文意识到一切都无济于事,后悔都是多余的。高文一次又一次为自己的自欺欺人付出代价,这一次则是事关人命。
恐惧已不在是臆想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