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西平:“孙市长不用激我,为了回报社会,我对这件事真有考虑,没说的,鸿运公司集资五百万。”
刘沉眼睛一亮。
赵季站起来:“我们三川虽然是小公司,但心意总是要表的。没说的,我集三百万。”
紧跟着胡海等四五个私营企业家争先恐后表态,出手之大方,让在场的父母官们遭遇了意外惊喜。
孙庆像极富煽情的主持人:“呵,私营企业都自愿解腰包,热心临河长远建设,我们国有企业的老总们倒个个稳坐钓鱼台了,是不是你们觉得自己是‘铁帽子王’,没人动得了你们头上的乌纱?”
11领导无隐私(3)
熊灿和几个国有企业的老总,赶忙站起来。
熊灿豪阔的样子:“老鼠拖木锨,大头在后面。国有企业国有企业,企业都是国字号的,现在政府有困难,那还不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没说的,远方日化厂集资一千万。”
这才是真正的原子弹,要知道,就在几个星期前,下岗工人还为拖欠工资的事到处上访呢。一千万哪,他熊灿屙金拉银,也得忙活上些天。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熊灿,不少人嘴角露着讥讽的神色,难听话就堵在嘴边,只是碍于市领导在场,大家不好过于随便罢了。
白向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故意一言不发,想看看今天的戏,能火爆到什么程度。
刘沉头微低着,神色冷峻,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孙庆眼珠不经意间转了转,说:“熊灿,熊总,你拖欠工人的工资全都清了?你别今天放一炮,明天工人又来堵市委、市政府的大门。”
熊灿朝林若诚的座位上瞥了一下,不知何时,林若诚悄然离开了:“工人的工资不但全清了,还都拿到了奖金。”
孙庆脸色一沉,说:“熊灿,你如果不能兑现怎么办?”
熊灿说:“我甘愿就地免职当工人。说实话,如果不是市里出面整治混乱的日化市场,我熊灿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把远方搞好的。”
林若诚刚拉开车门,被白向伟从后面喊住,冲他招招手:“若诚,上我的车。”
两人一路上各自思索着,谁都没有说话,直接来到临河边的林阴道上。
“若诚,瑞雪公司最近怕是困难不小吧?”
“白书记,我不明白你指的是哪方面?”
“当然是资金方面。”
“要是这方面,你总应该相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吧?熊灿,无非是钻了瑞雪公司被停产整顿和遭遇强行撤柜造成的市场空当,那才能赚到手几个钱?就这,已经开始忘乎所以地收购小厂的产品以次充好欺骗顾客了,看着吧,他的好日子,过不到两个月的。”
“那他一下子从哪里拿出来那么多钱给市里修临河大道?”
“银行也是一帮老爷,以为瑞雪公司只要倒下,就肯定是远方要称雄称霸,殊不知,南方几个实力雄厚的大公司,早就对北方市场虎视眈眈了。”
白向伟大吃一惊,目光紧盯着林若诚:“你是说,熊灿所谓的集资全是从银行贷的款?”
“如果判断错误,情愿把我的瑞雪公司押给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先是想以此为跳板,继续回市里坐机关当官,现在是想取悦你们这些父母官,借企业改制,自己当老板。”
“照你这么说,他这样做,不等于给自己将来背了个大包袱,忒傻了一点?”
“他才不傻呢。虱多不咬,债多不愁,远方欠银行贷款,早就过亿,也不在乎多背这一点。再说,欠贷越多,把银行套得越牢,更不敢轻易拿他怎么样,相反,为了在自己的任上不致出现这么一大笔死帐,绝对会希望他继续苟延残喘。再者,为了社会稳定,害怕把下岗工人推到社会上,你们这些当首长的,也会主动出面帮他做疏通工作的。”
“你说的这些,就算都成立,那他将来接个烂摊子,能落到什么?”
“当然能。他盘算的是利用管理上的漏洞,把经营的钱,全部转移到外面,到时候拍屁股走人,带着技术人员和用国家的钱培育起来的销售网络,去注册开办自己的公司,把债务和下岗工人,全部甩给政府。你知道,工人对企业改制最担心什么?”
“你说?”
“担心成为有些人对国有资产的最后一次掠夺。”
一阵沉默,听得清河床里潺潺的流水声。
白向伟突然抬头问道:“唐西平呢,他掏的可都是自己口袋里的钱?”
“自己口袋里的钱?光临河饭店,他投进去1.6个亿,他口袋里,能有多少钱?”
“账,毕竟记在了他的头上嘛。”
“他瞄的是临河苑开发。想通过此举,获得政府的支持,路修好,改善了楼盘的交通,可以增强购房者的信心。凭直觉,这里面如果没有猫腻,才是怪事!”
“若诚,我原想,今天在临河宾馆,你也会有所表示的。”
“我是商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人投资出去,是要讲究回报的。”
“难道,商人就不要爱心?”
“爱心当然要。但我认为,机关干部提供廉洁高效的服务,教师多培育出品学兼优的学生,商人经营好自己的企业,为国家多纳税,才是最大的爱心。”
白向伟若有所思地说:“无利不起早啊!”
林若诚坦然地说:“如果没有这个意识,这人肯定成不了一流的企业家。”
“若诚,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心疼你口袋里的钱。”
“白书记,你说得不错,因为我的钱,都是千辛万苦才挣来的,而不是大风刮来的。”
白向伟回到住处,睡得很晚,又很快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临河大道修到一半,唐西平转移资产逃往国外;远方日化厂资不抵债宣布破产,银行最终把市政府告上法庭,临河大道被迫再次停工……因为搞政绩工程,逼垮国有企业,逼走私营企业,记者手里的笔,肯定不会饶人,于是舆论大哗,省委一路追究下来……这哪里还像梦,完全是睡前的苦苦思索,他给自己点燃一根烟,等到吸完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刘沉的电话。
11领导无隐私(4)
“刘沉同志,打扰你休息了,经过反复考虑,我的意见是不同意现在上马临河大道———至少,在找到有效的融资渠道之前,我不会改变这个意见。”
电话另一端停了好长时间。
“白书记,去省里争取投资,也不打算进行了吗?”
前不久,刘沉向他提出来利用省计委的老关系,为临河大道争取资金———这是通常大家对从上边机关下来的干部都会寄予的希望。他当时答应了,没想到,刘沉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
“当然,刘沉同志,这个工作我还是会尽力去做的。”
“那就等你回来再定决心吧。再见。”
白向伟想起沈均临下来前关于胸怀的谈话,好一阵才把手里的电话放下。
第二天,白向伟为了使临河大道的事尽快有个结果,一上班就赶到了省城。毕竟是从省计委出去的,又是第一次回来,担心落上人走茶凉不仗义的名声,大家纷纷给他出主意,主动帮他出面联系,省计委不愧是厅局之首,交通厅厅长郑研不敢过分得罪,不但话讲得客气,还爽快地赶到临河驻省城办事处赴他安排的饭局。但对临河大道却感到为难:“向伟老弟,省里这几年,再三强调集中财力建设高速公路,不能撒胡椒面,审计署那帮孙子,三天两头来,这城区的路……”
白向伟才从计委出来几天,这些情况还能不清楚,加大国家和省重点工程资金审计力度,确保专款专用,还是他当时给省委、省政府提的建议呢。
“郑厅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临河大道是压在临河市八百万群众心头上的不能承受之重,这块心病不除,就没法让大家走出阴影,把腰站直了说话,我知道你很为难,但在省直机关,谁不知道没有你想不出的办法?说吧,需要你老弟我怎么做工作,这件事才能有希望———只当是把死马当成活马医。”
郑研埋头想了半天,自己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说:“这样吧,你见见肖书记,他大掌门人只要不拍桌子骂娘,我就撑着胆给你办。否则,我就只好自罚三杯了。”
白向伟和肖光的秘书田立应该说很熟,在田立还只是省委办公厅一个普通科员的时候,回老家时,架不住县里几个领导的恭维和热情,在酒桌上脑子一热拍胸脯讲有办法让县里早就酝酿许久的集防洪、城市供水、观光旅游为一体的水库当年上马。本来,酒话可以不算数的,而且,县里既没人再上来,主要领导也没有打个电话,白了,是县里在这件事上,也不念想他的能力能办成。越是小人物,越把自己的自尊当回事,鼓足勇气,腼腆着脸,田立骑着自行车到计委找到白向伟。当年的计划全部整好,而且,主管主任也已经在上面签过字,就等着上省长办公会研究了。但白向伟还是很耐心地听他说,最后,有两句话打动了他,使得他愿意费大劲帮他拾起这个面子。一句是:“事后我也非常后悔,当时,真是喝高有点飘飘然了。但既然话出了口,就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办不是?”第二句:“我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当时我上大学的学费,是全村老少爷儿们一点一点给我凑的,特别是毕业进了省委办公厅,我做梦都想给老家办件实实在在的漂亮事。”当然,除下来真诚外,还有白向伟恰巧刚刚在《省委工作》杂志上看到田立一篇论全省经济发展大趋势的文章,洋洋洒洒,不乏独到的见解,更漂亮的是一手文笔,显得才气纵横,使白向伟非常赞赏。他原想作者是社科院或政策研究中心的老学究,没想到是个坐机关的毛头小伙子,断定他将来绝对出人头地。虽然动了不少脑筋,费了不少心思,自己还想法安排请了同事,才最终替他把事办成。事后,县里大喜过望,不但把田立的两个哥哥全部安排到水库上班,还顺便朝他家村子里修了一条柏油路,白向伟和田立也因此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当即,田立就答应帮他安排。但一直等了三天,都没能如愿,就在他焦急得坐立不安的时候,小田给他打了手机,直接约他到一家开在近郊外表很普通里面却极雅致的饭店。坐下后,田立第一句话就是:“白书记,你办糊涂事了。”
白向伟极力沉住气,不动声色地说:“不就是肖书记不同意交通厅拨钱吗?”
田立吃惊地说:“你真不知道?”
白向伟这才紧张起来:“我知道什么?”
田立反倒过来安慰他:“你也不要太着急,刘沉做事独断,省直机关人尽皆知。”
“田大秘书,你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是不是一兼办公厅副主任,就开始学得云里雾里了?”
田立犹豫了一下,说:“是这样,就在昨天,刘沉在临河召开誓师大会,已经宣布临河大道重新开工建设了。”
白向伟猛地一掌击在大理石桌面上,景泰蓝茶杯“哗啦”一下摔到地上跌个粉碎。
服务小姐开门进来,见状,赶忙弯腰收拾。等服务小姐出去,白向伟也恢复了镇静。
“肖书记怎么知道的?”
“具体的消息来源,我也不清楚。”
“肖书记什么表示?”
“肖书记已经提议省府常务副秘书长赵强出任省计委主任,而且,专门让我打电话给赵强,让他动员你把家迁到临河。”
白向伟苦笑道:“肖书记这是要断了我再回省直机关的幻想。”
11领导无隐私(5)
“白书记,想回省城,谁都可以理解。但既然到职,干,也是要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临河没有一个人向你通报?大家就是摸透你没打长盘的心思,谁也不愿意给自己日后招惹麻烦。”
白向伟有点吃惊地望着田立,自己习惯小田小田地喊,实际上,田立兼任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已经两年,说话办事之老练,早非昔日所能比了。
临走时,田立又告诉他一个爆炸式的消息:“明天,唐西平的临河苑小区开盘,沈均将去参加。”
白向伟只感觉心里有一股暗流在奔涌、在冲撞,最后,一齐朝脑门上突来,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个刘沉同志,他到底想干什么?”
“权力,是一个比海洛因更容易使人上瘾,比爱情更容易使人疯狂的东西,一旦尝上一口,知道了其中滋味,就真的是欲罢不能了。”
回到办事处“总统套房”———这样的房间,共有两套,布置得一模一样,一个在走廊的东端,一个在西端,被戏称为“东西双峰”———宁远正在整理文件,见他进来,忙倒上茶端过来。
白向伟粗暴地把手一挥:“不喝!我要的是秘书,不是服务生。”
宁远泪水盈眶:“白书记,能看到您这样,我真的很高兴!”
“是吗?”
“我知道您为什么生我的气,其实,在咱们出发前,我就知道了临河大道要开工的消息。誓师大会内情,我也全都掌握,为机关干部集资的事,刘市长还当场宣布停了姚子平的职。”
“那你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白书记,恕我直言,你反正不准备在临河长干,犯不着和刘市长直接翻脸,如果猜得不错的话,你心中肯定早就定得有盘,所以,汇报了只会使你心里不舒服,还有别的什么用?”
“临河的干部,都这样看我?”
“岂止。说不好听点,您是重权在握,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说好听点,您是掌舵的领路的,不论从哪个方面讲,您都是真正的焦点、中心,想叫大家不关心、不议论、不猜测、不揣摸,不可能。领导无隐私,就是因为有成千上万双眼睛在盯着。”
白向伟无力地坐到沙发上:“我明白肖书记了。”他猛地站起身:“你明天不用急着跟我回临河,就帮着你嫂子办好一件事,替我把家搬到临河。”
“白书记,这么急,嫂子的工作不一定会安排合适。”
“那就先到组织部报到待分配嘛!”
人逢喜事精神爽,唐西平今天的打扮,也特别地风光,用他的话讲,全身上下没有一根线一样东西不是出自名门,名牌到底是名牌,那份潜存的文化底蕴,透显出无可比拟的厚重。但唐西平太想突出和表现自己了,担心别人笑自己没文化,特意配上了一付金丝架眼镜。单看也算儒雅,但挂到他那黑里透红的脸上,特别是和一嘴黑黄的牙齿相映称的时候,就给人一种路边拾来的感觉。他是陪着沈均和书画名家东方旭一块儿从临河饭店出来的。东方老昨天晚上,被电视台摆弄半夜制作广告片,一帮人围着他,开始还嚷嚷着要给他化妆,他不得不郑重声明,如果一定要给老脸涂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就宁可不要临河苑的房子,这样一帮人才算妥协。但接下来是嫌他作画的动作不够酷,要给他包装和设计,他无奈地试着比划了一下,说兴许这个样子上电视好看,可我却作不出画来了。大家忙说这不要紧,可以把镜头分开来做,前边是动作,后边才是作品。因为已经有前面的拒绝了,他只好与人为善地点了头。现在回想回想昨天晚上那两个动作,哪里是作画,分明是舞台上的表演,让书画院的一帮老朋友看见,肯定要笑掉大牙。大女儿东方静一大早赶到饭店来陪她,看着女儿明显与年龄不相称的憔悴的脸,他心里又多少得到了些宽慰,觉得那“豁”出去,其实也算不了什么的。他原是临河市一所中学的普通美术老师,成名后才调到省城去的。手里当然有钱,搁不住后妻颇有心计,来往帐目一把抓,况且,要买房子,也不是个小数目。他虽然极反感这种作秀的事,但为了偿还欠女儿的良心债,也只能“欣然前往”,更何况沈均也在场,使他打消了种种顾虑,开始打起精神,担当了神圣使命一般努力向前。实际上东方老的难为情完全没有必要,到了开盘典礼现场,不期而至的还有雕塑家上官逸云、作家山野、戏剧名角梅花奖得主柳韵等北方文化艺术界显赫的人物。沈均随意地穿着一件夹克,下车后,一一和泰斗们握手打招呼,看上去,彼此很熟悉的样子。唐西平把早涎着脸趋磨着朝前凑的赵季和胡海,向沈均做了引见。在类似这种事上,唐西平一向奉行“利益均沾”的原则,不在小事上玩伎俩,斗心眼,他常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世界那么大,一个人能把好处占完?”够朋友讲义气为人慷慨大方的口碑,使得他在政界、商界甚至各界都广有人缘和朋友。如果说有一个扫大街的,无意中告诉你他和唐西平是哥儿们,两个人曾在一起喝酒喝得云天雾地,外地人也许会摇头,但在临河,则丝毫不会有人感到奇怪。如果,恰巧唐西平的凯迪拉克风风光光路过,扫大街的扬手高声招呼一下,不管唐西平是正和市领导或是什么商界巨子坐在上面,一准会停下来打招呼,老弟老兄是自然而然挂在嘴边的称呼。“我就是靠朋友起家赚钱的!”这是他的著名口头语和有意无意实践在全部生活中的信条。这一点,连林若诚都打心底里叹服:“这小子,和谁见一面都能混熟成为朋友!”也正是这一点,两人尽管道不同不相与谋,林若诚也不愿轻易和他撕破脸皮。
11领导无隐私(6)
赵季和胡海不上路地说着些感谢沈均支持私营企业发展的话,沈均一拉身上的夹克,向“泰斗们”一笑,说:“你们看,我这像是谈工作的样子吗?”接着,感叹地说:“领导是暂时的,朋友和艺术是永远的嘛!”
“泰斗”们一齐点头,称赞沈均是性情中人,是真正拥有大见识后的洒脱。
东方旭因为和沈均同住一个饭店同乘一辆车,这份殊荣使他觉得自己分外有必要表现些什么出来,偏偏笔下生花,却不善言辞,涨红着脸使劲摆手:“各位,大家听我……我说……”
这时候谁都生怕自己说得慢说得少说得不够深刻不够妙趣横生,谁肯停下来听别人说?还是沈均看见了,笑着说:“东方老有高论要讲给大家听。”
大家的注意力,“刷”地集中过来,一齐识趣地缄口不语。
殊荣啊殊荣,东方老感觉血朝脑门子上涌,整个脑海一片空白,不用“激动”两个字,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声音很高地说:“在北方,真正懂艺术的是谁?是沈均书记。”
所有的人瞠目结舌。
沈均不自在起来:“东方老这是在批评我了。我看一定要有人当这句话,也只能是你喽!”说着,抬腕看表,扭头招呼唐西平:“西平,你是不是该开始了?”
唐西平看看表,跑过去对邓娅交代了几句。邓娅很大方地走到铺有红地毯的台子上,宣布开盘典礼开始。笑声、掌声、鞭炮声、军乐声,沈均和孙庆等人踩着厚厚的红地毯,走到台上剪彩。拿着剪子,他有点不满地对孙庆低声说:“临河东区最大的项目开工典礼,这么大的事,刘沉同志到哪里去了?”
孙庆同样情绪抵触地说:“省委到底什么意思吗?明是对着白向伟同志,暗里还是在压刘沉同志嘛。”
如果说剪彩是高潮的话,这之后的吸引点,自然是东方老现场作画了,一旦进入状态,或勾或抹,天马行空,旁若无人,沈均点头赞道:“这才是东方老嘛!”
显然,直到此时,他还没有忘记刚才那句换谁都会不舒服的话。
落款、用印,唐西平在掌声在所有镜头的聚焦中,把一排亮晶晶镶在乌木框中的铜钥匙,郑重地递给东方旭:“东方老,祝贺你成为临河苑小区的第一位荣誉居民。”
东方旭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唐总才是造福桑梓的大能人啊。”
唐西平谦虚地说:“我只是一个街头的流浪汉,没有改革开放的好政策,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唐西平的话引来一阵唏嘘声。
谭笑挤上前来,手里捧着采访本,推推下滑的眼镜,问道:“唐总,我是《临河日报》特约记者,请问,你连居民搬迁都没有进行完,楼更是没影的事,开的什么盘?你送给东方老的房子,会不会是空中楼阁?”
“鸿运公司是最讲诚信的。”唐西平指着身后模型中最高的一幢,大声地说:“你们都来看,东方老的房子就在A座的十八层。”
谭笑说道:“模型,不也是空中楼阁?至于讲到诚信,据我了解,在临河房地产界中,鸿运是投诉率最高的。”
唐西平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谭笑,你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谭笑毫不胆怯:“我是来采访的。难道说,唐老板叫我们这些记者来,是白拿红包的?”
唐西平脸阴着,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谭笑:“据我了解,鸿运公司把银行贷款赞助临河大道之后,根本不再具有开发这么大楼盘的能力,唐老板不会是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吧?”
来参加奠基的,都清楚唐西平的背景和为人,又当着这么多省市领导的面,这个时常有点神经兮兮的谭笑,有点胆大得出奇了。唐西平脸部的肌肉痉挛般扯动着,他尽力压着火,说:“前者是商业机密,后者,我靠的是信誉。”
像是为了印证唐西平的话,话音刚落,市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从人群中挤过来,当场宣布,认购其中一幢小高层作为市政府机关干部家属楼。
唐西平声音很粗地说:“谭笑,在市政府面前,谁敢玩猫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谭笑冷笑道:“政府受骗的例子还少吗?谁不知道,越是国家的钱,越容易骗!”
这时,一辆考斯特中巴车气宇轩昂地开过来,车上下来几个手提密码箱,西装笔挺,江浙口音的人,直接走到唐西平身边:“请问,谁是唐总?”
唐西平说:“我就是,你们有什么事?”
几个人当中为首的一个,挺着将军肚,说:“我们是南方市的,想和你谈谈整层购买的价格。”
不知谁嘀咕了一声“南方购房团”,一下子大家的情绪都激动起来,呼啦一下,购房的人全都围了过去。
谭笑大声喊道:“唐西平,你售楼,有销售许可证吗?”
买房的争先恐后,记者是想抢南方购房团的头条新闻,没谁顾得上理会他,唐西平装作没听见,朝后面使了一个眼色,柳山和郑三一左一右上来像熟人开玩笑一样,把谭笑架了起来。谭笑知道遭了暗算,拚命摆脱两人,掏出红包,使劲朝地上一扔:“我自己会走。”
晚上在鸿运大剧院举办的歌舞晚会,是开盘典礼最后一个压轴节目,海报上声名显赫的大腕,早在临河乃至整个北方炒得沸沸扬扬,不少省直机关握有实权的领导,耐不住“小皇帝、小公主”们的撺掇,专程驱车赶了过来。北方电视台和临河电视台,也早早做好了现场直播的准备。节目的开场,是市艺术学校的一帮学生把“欢庆的锣鼓”敲起来“快乐的舞蹈”跳起来———这几乎是所有中国节日晚会的保留节目了。谁坐在台下,谁都会急切地盼着赶快把这道“门帘”掀过去;谁上去组织,谁都觉得这一幕绝对少不得。趁这间隙,沈均再次不满地对孙庆说:“刘沉同志,这么能沉住气?”
11领导无隐私(7)
孙庆知道,直到现在,市委书记、市长全没露面,只有他一个副市长陪着,不说面子不面子,也是不符合政治惯例的。
“省委明里是断了白向伟同志回省直机关的路,实际上,也是断了刘沉同志的希望嘛!省委什么意思,不是当初说好的,白向伟同志只是来过渡一下的吗?”
沈均清楚孙庆的心思,中国的政治体制,下面提一个,跟着递补,动起来就是皆大欢喜的一串;上面派一个下来,一压也同样是一串。孙庆跟着刘沉鞍前马后奔忙,也就是想跟着递进当市长,现在这情势,白向伟是被省委铁下心摁进了泥土里,想不扎根都不行了。刘沉没戏,也就等于他没戏。
“孙庆同志,省委给你许过什么愿?”
孙庆这才知道自己说话太欠思考,忙说:“沈书记,我不是替刘沉同志感到屈嘛。”
“他有什么好屈的?我看他是发展太顺了,早就该补上挫折教育这一课了。”
孙庆见沈均真生气了,疏不间亲,忙说:“东阳高新蔬菜示范基地,是刘沉同志亲自从日本招商引资过来的项目,这次川岛总裁过来,他不陪不合适,再三交代,叫我陪好您。”
沈均脸色一变:“孙庆同志,我是来这里看朋友的,没想过要影响你们临河的工作嘛!你要有事,尽管忙去,日后临河建设没搞上去,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书记,我这嘴,你还能不清楚,我正式做检讨。”孙庆这次可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肠子都悔青了。刘沉没路了,并不等于他没路,何苦替别人找罪受。
也许是孙庆的态度诚恳,也许是不想让自己的心情无节制地变坏,沈均口气放缓道:“刘沉是顶上牛了,你不能也沉不住气嘛。”
“是、是……”孙庆连连点头,看看沈均右边的空位,说:“这个西平,也蹿哪儿去了?”
台上,一个著名的老歌手出来唱《三套车》,沈均肯到晚会上来,很大成分是冲着他:“他今天是主角,肯定事情少不了,我们听歌。”
唐西平是被“南方购房团”给缠住了,他们是他花钱雇来的,讲好的价钱是每人五千元,不料,这些人临时变卦,狮子大张口,自己也整火了,说:“明白说,你们几个想怎么着?”
“将军肚”显然没有多把唐西平放在眼里:“唐老板,我们辛苦帮你做成生意,多付两个跑路钱,情理之中的事。真闹掰,我们弟兄几个能损失什么?都说你精明,这次怎么没有把帐算明白?”
唐西平说道:“要是这,什么狗屁话都不用说了,愿是啥是啥!今天的场面你们都看到了,连省领导都赶过来捧我的场,你们几个算个!弄恼了,打个电话全把你们狗日的关进局子里!你们能抓住我什么?谁听你们从头道来?别忘了,这里是临河,狗屁吧你们!”
真是火候,身穿警服的闫明推门走了进来。
“唐总,没有什么事吧?”闫明自小在散打上下过不少功夫,说着话,暗中使劲把手猛地摁到“将军肚”的肩上,“将军肚”身子一软要往下堆,反手又给闫明拎起来。
唐西平打着哈哈:“闫局来了,没事没事,弟兄们在扯着玩,你还不知道我的大嗓门,啥时候说话都跟吵架一样。”
“行,没事我过去了。”
闫明扭身很重地带上门走了。
“将军肚”明显软了:“唐哥,话已经扔出来了,你总得让兄弟把面子拾起来吧?”
“这还算句话,我和你们吕老板是什么关系,以后还得让他‘供货’呢。”唐西平给每人跟前的大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五粮液,然后,自己端起来仰着脖子一气喝干:“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先干为敬,我反正是干了,你们看着情弄了。”
几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都干了,“将军肚”放下杯子就朝放在门边的痰盂跑,还没到跟前,“哗”地嘴里就喷了出来。
唐西平开心地笑着说:“治你们这些南蛮子,就这法儿管用。行,一个人再加五千。”
“将军肚”面子给拾起,脸色也轻松了:“唐哥,这次吕老板介绍的小茜怎么样?”
唐西平说:“凑合吧,可已经没味了。”
“将军肚”笑着说:“再好的茶叶,能经着几道泡?什么时候唐哥到南方去,我报告吕老板,提前把新鲜货早点备好。”
旁边的一个也来了精神说:“最好是没有开过苞的,那才有味儿。”
唐西平自己喝了一大口:“这话我爱听。”
几个人,谁也没有留意躲在门外的谭笑。
12煮酒论英雄(1)
乘火车白天是赶路,晚上就是熬夜了。看看表,要睡还早,林若诚起身拉开包厢的门,想到外面随便走走,刚穿过一节车厢,肩上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掌,接着是一串水从楼顶直泼水泥地似的“啪啪啪”大笑声。他没扭头,心里就乐了,知道晚上漫长的时间好打发了。
“唐———总。”
扭身过来,唐西平正瞅着他乐呢。
“嘿哟,我就不信,你老弟后脑勺上长得有眼,怎么就猜得着是我?”
唐西平依然多少有点乍乍呼呼的样子。
“你的声音,全临河的人谁辨不清,能把狼吓跑二里地。”
唐西平的笑声让人轻易就能想到无所顾忌这个词:出身城市贫民,却没有贫民的自卑和萎缩;没有文化,却有自来的悟性和直觉;说不出大道理,却眼睛不眨就能判断出对方想打什么主意。林若诚常在心里感叹,若放在过去,唐西平即使不能成为叱咤风云的起义领袖,也绝对是有声有色的混世魔王。
“这么说,咱老唐在临河还算小有名气?”
谦虚到憨厚的笑,不知让多少自以为是的商界泥鳅上当。
“去去去,别给我耍这个,你唐西平要是老实人,咱临河就没有聪明人了。”林若诚知根知底地伸手拨开唐西平,伸头朝半开着的包厢里望去,一个二十刚出头模样的女孩,毫无羞耻之心地只穿着胸罩和内裤躺在那里,一眼望去,白花花的,林若诚忙砰地一下把门拉上:“我就知道,你不会闲着的。”
唐西平没有丝毫不好意思道:“你知道的,我老唐走到哪里,都不瞒谁这一口。”
“那你还会无聊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晃?”林若诚开他的玩笑。
“这是个南方女孩儿。”唐西平认真的样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今天晚上八点,我和小茜的合同到期,人家没有义务再提供服务,南方女孩见过世面,多一分钟都懒得理你。”唐西平一推他:“走走走,难得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咱们去餐车边喝边聊。”
看见唐西平点了五粮液,餐车几个漂亮的小列车员,马上很透地找来一架屏风,给他们挡出一个单间,还殷勤地端来榨菜丝、酱黄瓜、糖蒜、泡椒四碟小菜免费奉送。列车上天天南来北往,阅人无数,不自觉间,这里的女孩就要世故老练许多。唐西平目光直直地盯住身边一个身材颀长开口一笑两个深深酒窝的女孩:“下次,我的酒店招前厅经理,要来铁路上找了。”
颀长女孩甜甜地一笑,说:“那我可就等老板的招聘通知了。”
“真乖!”亦假亦真,唐西平的手就要朝颀长女孩的肩上落,颀长女孩一笑,灵巧地躲开了,把手一伸:“老板请慢用。”
唐西平一笑,抄起筷子说:“林老弟,都说咱们做生意的精,叫我说,咱们再精十倍,也抵不上这些女孩们。”
林若诚“扑哧”一下,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唐西平在女孩跟前闹笑话多去了,被骗的次数也不少,许多还都是重复的故事,反复使用的旧船票。商圈里大家背后开他的玩笑:“唐西平见女人———露出真水平。”也许是久病成郎中,在不断交出学费之后,唐西平的“学历”层次也眼见提升:一是所有跟他的女孩,都要经过熟人介绍,多少钱,多长时间,双方签合同,到时间交钱走人,互不纠缠。为防止日久生情,被对方逐步渗透掌握,吃亏上当,唐西平给自己定有规矩,所有女孩,不管多喜欢,多乖巧,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都绝对不能超过三个月;二是所有的女孩,一律不涉足公司业务,不在当地送房送车,只一次性给现金,对方拿到钱马上消失;三是坚决不碰本地的女孩。这事儿他是有教训的,临河庄园的老总,和他是多年的拔丝兄弟———这也是他肯在那里安营扎寨的原因之一———知道他好这口儿,一天专门给他安排了个大三学生,女孩高个子、白皮肤、大眼睛,更喜欢人的是满脸书卷气,说是想出国留学,急着挣点钱。这一点似乎可以相信,因为唐西平推开房间门时,亲眼看见女孩手里还捧着书,在抓紧时间用功背单词哩。女孩除下来用最简单的词回答他的询问外,几乎不说别的什么话,洗完澡关掉灯,他急不可待地一把搂过来,女孩突然在黑夜里开口了:“叔,我认识你哩。”
唐西平一惊:“真是?”
“东唐砦的”。东唐砦和唐西平生长的西唐砦虽然是两个都市村庄,中间其实只隔着一条马路,一个祠堂,供着同一个祖宗,是正儿八经的本家哩。
“你姓啥?”
唐西平脊背开始朝外浸汗了,他有点心存侥幸。
“姓唐。”
唐西平坐起身,打开灯,朝脸上扇了一巴掌,说:“叔不是人。”
女孩倒坦然,说:“咱早出了五服,和谁都要过这一关,我无所谓。”
唐西平没有这份轻松,人的年龄有差距,对脸的看法儿也不一样。他又说一句:“叔不是人。叔啥都没做,你谁都没见。”说完,掏出整整一扎新崭崭的百元票子,丢到床上。
女孩光着白净的身子,拿起钱,扑棱了一下,说:“叔,看你这让人多不好意思,我也是有知识的,不是要饭的。”
唐西平逃似的离开了。
12煮酒论英雄(2)
从此,他给自己又多定了一条规矩:兔子不吃窝边草,再急不找本地女孩。
林若诚早风闻过这些,还知道唐西平的妻子郑粉莲非常厚道,唐西平敬奉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古训,曾对郑粉莲发誓,只要郑粉莲不干涉他的“闲事儿”,他保证一辈子不提离婚的事。郑粉莲清楚他,过去常常肚子都吃不饱还偷鸡摸狗,现在整天仙女般的女孩糖稀似的主动着投怀送抱,能把事儿省了,是叫猫不吃腥哩!过惯苦日子的她,有这条保证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林若诚知道唐西平狗改不了吃屎,只是替他感到麻烦:“西平,你来回这样跑着换,就不觉得麻烦?不如学赵季胡海,拣喜欢的养一个。”
唐西平嘴一撇:“他们狗屁!老唐挡宝儿,常吃常新。”
“挡宝”是临河找“蜜”的土话。
林若诚想起他打麻将输冒汗的情景,打趣说:“这,可比打麻将费钱多上老鼻子了。”
“那也值!”唐西平毫不含糊。
“是吗?”
“不怕你老弟笑话,我打光棍打到三十好几。邻居小四结婚,兄弟和嫂,乱翻拉倒,而我这个大彪哥,是要守规矩的。前三天兴趴墙根听房,人老是多,我没敢朝前凑热闹。第四天没人的时候,我去了,半夜回到家里,咚咚咚先是三大瓢凉水下去,才感到腿上疼,褪下裤子一看,两个大腿板,全抓得稀烂。第五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滚去思想真是斗争哩,不能去,不能去,咱是大彪哥哩,让谁碰上老丢人!想着不去不去,一骨碌爬起身子,翻过墙又去了。实在忍不住。那真是天下第一美事儿哩,人家哼着哈着不嫌累,咱看得也上劲儿,看着看着,就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了,把手从裤裆里掏出来,捂着脸呜儿大叫地哭了起来。听见动静,叔一家人跑出来朝我身上吐唾沫……亏欠哪,老是亏欠。”唐西平眼里晃着泪,使劲把一满杯酒倒到肚里,接着说:“没钱,咱只能瞅着干气眼;有钱,不把这憋的屈补回来弄啥?”
“真有这事?”
“咱老唐是实诚人,说那种瞎话哄谁?”
掏心话可以当酒喝,更何况,两个人的量都不小,一会儿,一瓶五粮液见了底。
唐西平晃晃酒瓶,说:“若诚,咱弟兄俩再来一瓶?”
这些天,瑞雪横遭迭难,哭无处哭,诉无处诉,不说经济损失,光是那份儿屈,直差没把人给憋死,在咣当乱响的火车上,能有个尽兴,也算是让心境有个展样。林若诚当下豪气也上来了,酒拿来后,又要来两个玻璃杯,瓶口一栽,咕咚咕咚每人跟前倒了大半杯:“来,难得放开一回,咱们用大杯喝。”
唐西平手在桌子上一拍,笑着说:“好,痛快!”
那份手舞足蹈的实诚样,随便换个人来,说他就是能在临河磨动天的人物,十个有十个会说你在编瞎话。杯子响响碰过,全都滴酒不剩。唐西平伸手抓起一把油炸花生,咔嚓咔嚓响响地嚼着:“老弟,你说,在临河,谁算是真正的弄家儿?”
林若诚想了一下:“你得说从哪方面看?从权力上看,白向伟刚来时间不久,刘沉性格比较强梁,又在临河这那么多年,似乎眼下,他说话要更算数一些。”
唐西平使劲把手一挥,说:“错!”
林若诚一愣:“错?”
唐西平冷冷地说:“在临河,真正有权的人,是孙庆那小子。”
“你说是……孙庆,你怎么会这样看?”
“白向伟虽然任职的文下到了临河,他本人并不心甘情愿,还惦记着回省机关当威风八面的计委主任,存有过渡想法,就不愿和谁闹不愉快,朝死里掰腕子,只想当个太平书记,随时都能利索地一拍屁股起身走人。”
林若诚微微点头。
“刘沉心胸太窄了,在临河一干久,就觉得成自己的家了,非要急头急脑地由着自己的性子和意愿,杀头抹脖子全然不顾地怎么怎么收拾出个什么样子,当官,论的就是心胸,装得下多大的地方,才能当多大的官,一旦心被局限住,就没救了。看着吧,我敢断言,他刘沉的政治前途,在这个市长任上,也就算奔到头了。来,喝。”重新倒上酒,唐西平狡黠地一笑,说:“我知道,你该说怎么也轮不到孙庆头上,他算哪根葱?”他摇摇头:“像咱们做生意的,当官的就是咱们的经济环境,就是绿灯,谁不朝官场眯两眼琢磨琢磨那都是瞎掰的。这些年,我算是看透了,权力不在大小,而在人用,要不,人们怎么说弄权弄权,把会弄权力的叫弄臣,他孙庆,就是个弄家儿。”人朝前凑了凑:“你不知道吧,在孙庆的保险柜里,收集有白向伟和刘沉任厅级干部以来所有的讲话、文章,档案资料的复印件就不用说了,还把两个人的社交圈全部制成了图。他这个人,有闷在书房里读书的好习惯,不过他读的不是别的书,而是书记、市长这两部大书,读透这一本,读那一本,更多的时候,是把两本书放在一起比较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