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以此讨好两个主官?”
“有这个因素。刘沉为什么欣赏孙庆?就是觉得他领悟自己的思路领悟得快,在各种会议上,能随口大段大段引用刘沉讲话中的经典,这不要说一般机关干部,就是刘沉的秘书,也弄不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越是威信高、权力重,越吃这一套。但孙庆要是仅停留在这上头,也就属阿猫阿狗之类政治动物园里的小角色了。他是在找‘缝’,看哪里有缝,能让他钻到连对方自己都模糊不清的心底底里,把一个人的心思全部摸透,也就等于把这个人给掌握了,就能因势利导了。‘事不成,找孙庆。’为啥到孙庆跟前什么事都能办成?能钻挤呀!所以,真论权力,论谁能给办事,得属他。”
12煮酒论英雄(3)
想起私协换届、集资、临河苑开盘典礼等一连串事,都是孙庆在一手操作,林若诚若有所思地:“这么说,临河的英雄,非孙庆莫属了?”
“,他?哼,官场做官,没心机不行,心机太深也不行。为啥?人算,赶不上天算。只要你在‘算’,就总有失算的时候。谁愿意背后遭人算计?所以,一旦被高人识穿,他马上就得从云彩眼里倒栽葱下来。”
林若诚端杯子示意道:“人治社会,最强势的是权力,如果这几个人都算不得英雄,那,还有谁敢在临河称英雄?”
“有”。
“谁?”
“你,还有我。”
“嚯,咱们两个是不是都喝高了?”
“我叫人帮查过资料,放在清朝,兴捐官的话,你我手里的钱,谁都可轻松捐个正五品,一点都不比他们差。反过来,这些人下海经商,能比得过我们?”
“不一定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若诚身子朝后一靠,也不邀唐西平,自己一饮而尽,然后重新倒上:“不过,真心话,你这么看得起老弟,说心里不高兴是假的。”
“在许多人眼里,你我是一座山中的两只虎,肯定早晚要分出个高低的。你的瑞雪公司出事后,有人猜想我要没事偷着乐了,在私营企业这一块儿,再也没人和我争雄。哼,那些个小人,怎知鸿告(鹄)之志,英雄惜英雄,没人共同放马驰骋,不寂寞?”
林若诚身子晃了一下,舌头开始变粗:“我说,唐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想照顾我……”
“难得今天咱们这么投缘,把心都捅得这么透亮,要不然,我也不会突然有这想法。”
“直……说,直说。”
“我想把临河饭店转让给你。”唐西平表情痛苦,像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才下定决心。
“开玩笑吧,谁……不知道,临河饭店日进斗金,是个聚宝盆,你会舍得?”
“说实话,挣钱不挣钱先不说,光说投入了多少心血,跟自己的孩子一样,不心疼,是假的。”
“那你还要转让?”
唐西平轻叹一口气,说:“这都怪我,在临河苑张的嘴太大,资金上周转困难,那个谭什么的作家,像一张狗皮膏药,连着给省市领导写信,揭都揭不掉,一直盯着不放……”
绕了那么大一圈儿,原来落脚点在这儿,前头所有的“干货”,都是在不厌其烦地做铺垫,林若诚神情开始认真起来说:“唐总不是在开玩笑?”
“谁会拿自己的命根开玩笑?”
“那我也说清楚,我从来不在喝酒的时候和谁谈生意。”
“来,接着喝,别让这些烂事儿坏了咱们的兴致。回头,我让邓娅把资料送给你,请你喝茶总可以谈吧?”凡事留下转圜余地是唐西平又一原则。
“砰”,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等两人起身的时候,三瓶精装五粮液喝个底朝天。屏风外面,消夜的人早走光了,有十几个买站票的,趴在餐桌上疲惫地睡觉。
颀长女孩打着哈欠强撑着坐在那里。
林若诚道:“瞧见没有,人家小女孩可是动了跳槽的心,你可不能开空头支票,害了人家。”
唐西平瞄了一眼道:“她呀,是在等小费。”
果然,看见他们出来,颀长女孩马上打起精神,奉献出脸颊上的酒窝:“两位老板真有雅兴,不知道,对我的服务满意不?”
唐西平随手抽出两张百元的票子,老练地插在颀长女孩的上衣口袋里。
颀长女孩脸上的笑愈发灿烂,一直跟着把他们送出餐厅。
两个人晃着身子朝前走。
“你唐兄可以呀,一下子就能猜透……她的心思。”
“这算什么,不是吹,女孩只要在我跟前走上三步,我……就敢下结论她是不是处女。”
“你……神,反正没人跟你验证。说眼前的,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女孩是想要小费,而……不是想跟你走?”
“要是想跟我走,她就……不会坐在餐车等了。”
“那她……上哪儿等?”
“脱掉脏不啦叽的工作服,换上……性感的时装,钻到我的包厢里等。再不然,不接钱,扶住我一块走,这叫钓大鱼,你不懂了吧?”
“还有什么绝的?”
“当然有。这样说吧,不管什么层次的女……孩,我看一眼,不用她开口,就能确定能不能搞定上床。”
“你快成仙了,那我问你……‘5·22事件’你算到没有?”
唐西平身子晃得更厉害了:“不行,咱……再开一瓶……”
林若诚手点着他,笑道:“你……醉了,问你话都不知道了……”
“我啥不知道?这女人的事,讲三天三夜……”唐西平说话间走到了自己的包厢。
林若诚摇摇头朝前走去,推开包厢的门,心劲一松,酒劲一下子冲了上来,晃着走到铺跟前,手一伸,摸到一只细滑的胳膊,不等他反应过来,这只胳膊敏捷地舞动起来,一下子他的双臂被扭在后面:“你敢!”
林若诚酒醒了:“哎哟,刘队,我不是故意的……”
“啪”,灯被摁亮了,刘芳眼瞪着他。
林若诚身子摇晃了一下:“真是,刚才记错了铺。”
12煮酒论英雄(4)
“你一个人跑出去喝成这样?”刘芳把手松开,仍将信将疑。
“出门,碰见了唐西平,这人……我还就不信,‘5·22事件’他会一点不知情,临河大小事,哪一件少得了他掺和?”
“你想借酒套他的话?”
林若诚点头。
“得到些什么没有?”刘芳嘴角讥讽地朝上挑了挑,只是,脑子又烫又胀的林若诚观察不了这么细。
林若诚摇头,突然一笑,说:“人说唐西平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我今天,才算是信了,眼见他身子都开始晃了,谁知道绕着弯、绕着弯,还在下着一个大套子。顶上称兄道弟,下面在慢慢地紧绳。”
“什么套子?”
“他想转让临河饭店给我……”林若诚身子一歪,靠到身后的毛毯上,打起呼噜。
进来的时候,林若诚忘记关包厢的门。这时,听见一个女孩怒冲冲的声音:“乘务员、乘务员。”
乘务员压低的声音问:“小姐,这么晚了,什么事?”
刘芳走出去,认出正是那天在临河夜总会看到的那一个南方女孩。
“你瞧瞧他吐的,不会喝,灌那么多猫尿干什么?”话音未落,只听里面又“哇”地一声传出呕吐的声音:“不行,我要换包厢。”
乘务员耐心地解释道:“你们是一起的,你要真换走了,谁来照顾他?”
“谁爱照顾谁照顾,我现在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们是……”。
“合同到期,两下全清,懂不懂?弱智。”
“你聪明,我告诉你,今天列车超员,别说包厢,连座位都没有了,你只要愿意,随便到前面过道去站着。”列车员气也上来了,声音跟着提高许多,不少顾客出来抗议。
女孩嘟囔着:“我算是倒血霉了,你快点来打扫!”
乘务员息事宁人地拿上抹布提着水桶进去了,车厢里很快归入寂静。
刘芳疑惑地走回来,林若诚斜身躺在那里,腿在下面搭拉着,想这些表面称兄道弟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其实,活得比女人不知要累上多少倍。她弯腰把林若诚的鞋脱掉,把他的腿抬上去。林若诚朝外一扭身,说起了醉话:“我林若诚,是不会上你这个当的。”
刘芳眼中波光一闪,倒了一杯水端在手里:“临河饭店的生意不是很好么,干吗说是上当?”
“不熟的生意不做!他这是想趁瑞雪陷入困境的时机,诱我离开熟悉的日化行业,就像告诉鱼,岸上森林里的风景多么好一样,鱼一上岸,还能有活的希望吗?”
“他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
“好走人哪。连同临河苑的售房款,一起卷而逃之。”
刘芳猛地站起来:“怪不得人家骂你们是奸商,这样一来,要坑住多少人?”
林若诚猛地坐起来:“商场如战场,哪能没有防人之心!”人一激灵,醒了过来。“噢,刘队,你还没睡呀?”
刘芳人整个给气糊涂了:“你这个人,到底真醉还是假醉?”
项小明的出现,加上刘建国和同班其他人的交待相互印证,检察院在请示省高检后,把案子退回公安局补充侦查。江新带着闫明亲自到刑侦大队督阵,就在侦破工作陷入僵局的时候,负责24小时监视监听的吴天、张小婷,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抓住了项小明朝家里发短信的证据。经过反复做工作,项小明的父母配合说出了他在南方市建筑工地打工的情况。恰巧,林若诚也要到那里办事,就有了两个人的一起同行。
“好像在和谁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醒了。”
“和你自己说的。”刘芳坐回自己的铺上。
“可能,我自小就有说梦话的习惯。”
“哼,那你要做……大生意的时候,可要小心点。”
刘芳本来想说你要做亏心事,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就拐了弯。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刘队提醒得是,所以,我去哪里,都是坐包厢、住单间。”
林若诚认真的样子,反倒让刘芳不好意思了,声音不觉柔和了许多:“睡吧,杯子里是我刚给你倒的水。”
“谢谢。”
第二天一觉醒来,天早已大亮,看看对面铺上,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林若诚还想刘芳是出去梳洗了呢———这可是女孩们早上再重要不过的功课。他拿上洗漱工具,也走了出来。刘芳没在,他也没放心上,火车上有时赶上人多,不愿意排队,“舍近求远”是很正常的事。正在刷牙,猛听到车门的地方,刘芳和一个女孩儿说话的声音。
“临河饭店,我在那里很熟的。”
“是吗?你在那里干什么,你身材气质这么好,是不是当前厅经理?”
刘芳先入为主:“算是吧。你到饭店的时间不长吧,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我是两个月前去的。”
“饭店规定平时不准串岗,你是在……”
女孩犹豫了一下:“我是顺便去玩的。”
“你是唐总的朋友吧?”
“不是,绝对不可能是。”
“不会吧……是不是怕我找你关照?”
“真的不是。你在那里那么久,还能不清楚姓唐的为人?他是动物,需要就叫人过去,完事就推你走。妈的,闷都快给闷死了。以后,就是搬座金山,也不来了。”
12煮酒论英雄(5)
“你后悔了?”
“也说不上后悔,吕老板先就提醒过,叫就拿他当畜牲看,拿自己当哑巴,事儿完就走人。否则,像前面有的那样,有的是亏吃。”
忽然,传过来唐西平的声音:“呵,刘队也在这趟车上,是公干,还是度假?”
“唐老板,我不是你的员工,你觉得我有回答你的问题的义务吗?”
“那是那是,对不起,我还有事给她交代。”
像是唐西平伸手拉女孩。
女孩很有性格:“你弄疼了我,你还有什么权力管我,我们的合同……”像是被推进包间,‘砰’,门被唐西平关上了。
林若诚走过去,刘芳习惯性地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后袋里,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说的:“昨天晚上,你就和这种人在一块喝酒?”
林若诚故意装糊涂:“刘队这话有点让人没法接,我们都是做生意的,本来就属于一种人。”
刘芳扭身朝回走:“没法接,别接呀。”
两个小时后,火车驶出南京车站。林若诚接到唐西平的手机,他已经在南京下车了。
“这算怎么回事,唐总,不是说好一块去南方,怎么在南京就下车了?”林若诚话音未落,正在泡方便面的刘芳,身子早伸到了车窗外面,只见唐西平依旧大大咧咧的样子,那个女孩则被两个男人不由分说地拥进一辆黑色凌志车里。
林若诚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行行,等回临河,咱们再放开喝一回。”“啪”,把手机给合上了。刘芳也收回了身子。
“刘队,方便面不能泡得太久,一糟就不好吃了。”
到了目的地,刘芳才知道林若诚在这里的面子有多大。他是在这里起步或者说是掘到的第一桶金,肯定会有一帮朋友,但没想到,这个以私营经济著称的商味极浓的城市,竟然如此重义———当地私营企业家协会的头儿不仅出了面,连市政府秘书长这样高规格的官员也专门到车站来接他。鲜花,“大奔”,只差没有铺红地毯了。他们称呼林若诚时诚挚而坚定。
“私协主席,是过去的事了。”林若诚明显无奈。
“秘书长”随口平静地说:“你林总不是,临河就没人配是。”
林若诚这样介绍刘芳:“我的朋友。”
马上大家幸会幸会地笑着向她伸出手,仿佛能成为林若诚的朋友,是件多了不起的事。她明知道有客套的成分在里面,上车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他身边靠了靠。
“林若诚,看不出来,你在这里挺有人缘。”
刘芳手放在发白的牛仔裤上,有家庭环境的因素,也有性格上的原因,再加上风风火火的工作性质,刘芳对穿衣服一向是极随便的,几乎经常见到的,就是这条牛仔裤,在临河觉得挺自然、随意,在这里老是有一种落后于时代的感觉。如果,林若诚稍有别的表示,依她的性格,马上会要强地偏要如何,甚至马上下车而去。可林若诚太自信了,理所当然认为自己的一切都是最棒的,包括她这个朋友。这反倒使得她的感觉像跌入深谷,因抓不到任何东西,而只能不断下沉。
“钱缘。”
“商人讲究实际。”
“你既然不能给别人什么,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付出。”
“也许吧。”
“我们是不是一定要直接去饭店?”
“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我招待好,如果有别的事,只要时间不是太长,他们可以等等的。”
“我想转转,在火车上,闷得有点发胀。”
“这没问题。”林若诚马上拨通手机,说明了原因。“不需要陪,刘小姐想随便呼吸点新鲜空气。”
闲转的收获,是刘芳在“无意”之中买了一件时尚的连衣裙和一双同样时尚的高跟鞋。当然,进时装店是林若诚提议的。
在饭店,洗漱过后,林若诚敲开隔壁刘芳的房间,身穿裙子和高跟鞋的她,别样妩媚地立在那里。
林若诚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愣了一下:“刘队,你真漂亮……”他后面的“谢谢”两个字还没有出口,刘芳似乎就猜到了,抢先开口道:“他们市领导,肯定还会出席的。”
林若诚知道,这是中国人培育几十年的集体情结,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宴规格更高,市政府秘书长不但依然出席,还有一位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早等在了那里。除下来林若诚,还有一位主角———大胡子的老外德国风铃公司的总裁西勒。老头非常风趣地抖动着大胡子:“我喜欢到中国做生意,因为你们中国人最瞧得起我们德国人。”
大家有点不解地望着他,他愈发得意地笑道:“你们的政府官员,不是都喜欢称自己是马克思主义者吗?马克思可是我们德国人。”
大家一齐跟着哈哈大笑。
在频频举杯中,刘芳听出一点林若诚所说的“钱缘”是什么,就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德国老头,竟然是手握着两亿美金前来中国寻求合作伙伴的,他看重的先是瑞雪公司的品牌和管理,后才是东海之滨宽松的投资环境和现代化的基础设施。当然,也有帮瑞雪公司渡过难关,使自己此前的投资免受损失的意思在里面。如果,林若诚放弃合作,不但两亿美金高质量的投资打了水漂,还错过东方、西方两大日化品牌在这里的约会,所以,林若诚享受到了天大的面子和荣耀。刘芳以为林若诚受“5·22事件”影响,才决心迁到南方的。如果是在临河听到这个消息,她肯定会为远方那些打小就熟悉的下岗工人们感到庆幸的。可现在,看着周围那些人的热切劲儿,又总觉得是家乡的一件好东西即将被别人拿去,心里不免着急、紧张,好在这种象征意义的宴会,更多的是联谊,而不是谈判,不管是庆幸,还是担心,这时候都是没有意义的。宴会很快结束,看得出,这些人都很忙,共同表现出对时间的尊重。
12煮酒论英雄(6)
晚饭后,林若诚和刘芳沿着饭店前的林阴道散步。进了公安大门,人就像上紧的发条似的,再没有闲下来的那一刻。说实话,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如此悠闲地在街头漫步。警察的作风就是风风火火,这种情调让她觉得有点拿捏,又有一丝不轻易觉察的甜蜜,林若诚的成功、自信,犹如一个强力的磁场,常常不由自主地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当地领导盼望他能投资,往好处说,是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往实际上说,则是创造实绩,为升迁铺路。不管哪种想法,刘芳都能理解。从临河到北方,报纸、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关键词不就是招商引资?想不通的是陪坐的那些人,从他们话语间得知,这些,可都是当地日化行业的翘楚。
“我能看得出,他们对你来这里投资,内心并不反感。”刘芳谈了自己的疑问后,这样说。
“那是当然。”
“他们不怕你抢他们的生意?”刘芳终于说出自己的担心。
“哼,谁这样想,只能说明不自信!形成一个‘场’,一个同种行业的品牌集中地,就等于是在互相做广告,互相抬举,实现共赢的结果。可惜,我们临河的企业家们,还没有醒悟过来,还在没完没了地搞窝里斗。没有大市场观念,怎么可能走出国门,参与国际竞争?有开放包容的胸怀,才能有一个地方的发展。”
“你是不是准备把瑞雪公司从临河迁到南方?”
“我确实有过这种念头。”大约是想到了瑞雪公司在临河目前的境遇,林若诚的情绪低落下来,目光中浸满伤感和无奈。这时,他看到地上游人随手丢弃的酸奶盒,因被人踩过更加脏兮兮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巾纸,弯腰捏起快走几步丢到果皮箱里。
刘芳望着林若诚自然的动作和宽厚的背影,突然冲动地跑到林若诚的前面拦住他,胸脯急促地一起一伏:“你现在已经决定了吗?”
林若诚有点不解:“刘队,你……”
刘芳的头低了下去:“既然,有这么多好处,那就还留在临河,留在家乡……”
林若诚只有叹气的份儿。
刘芳猛地抬起头:“我不相信你会故意排污害人。”
“你真这么想?”林若诚大感意外。
“嗯。”刘芳肯定地点头。
“你从什么时候转变想法的?”林若诚神色激动。
“刚刚,在你拣那个酸奶盒的时候……”刘芳伸出自己的手。
林若诚紧紧攥着说:“刘队,谢谢你,我没有看错人!”
“别刘队刘队的,多大的官,叫我刘芳。”
“行,叫刘芳。”
“那瑞雪公司还要搬迁吗?”
“这件事和你没有一点利害关系的。”
“不,你不能忘了,我也是临河人,真是的!”刘芳猛一抽手,声音因生气而高八度,邻近的人惊讶的目光投过来,她也全然不觉。
林若诚先是一愣,继之想到什么,语气坚定地:“行,瑞雪公司总部一定留在临河。”
林若诚利索得让刘芳意外:“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临河,有你这样热心真挚的人。”
“就这些?”
“当然还有。我这人,天生的头撞南墙不拐弯,不在临河站起来,我是决不会认输离开的。”
刘芳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你今天晚上答应的……”
林若诚目光森然,说:“熊灿以为,没有瑞雪公司,加上地方保护,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把北方市场抓在自己手里,做太平梦、发太平财,得意地四处和没有工艺没有信誉的小厂搞联营,坑害顾客,看着吧,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些‘南方制造’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临河。远方的繁荣,注定成为回光返照。只是,要眼睁睁看着这些狼,在自己家门口耀武扬威了。”
“你肯定有办法的。”
“这次和德国风铃公司合资在这里建瑞雪(南方)公司,就是要避开他们的锋芒,通过当地生产、当地直销的方式,在他们的锅里,分出一杯羹来。然后,再慢慢恢复北方消费者的信心,夺回市场。”
“若诚,我相信你能行的,我也会做好我该做的,你忙你的,这些天,我就不和你联系了。”喊出口后,刘芳暗自脸红了,好在林若诚粗心地没有察觉。
在林若诚他们到的第二天,唐西平也到了南方,一见面,“秃瓢”吕修就不停地向唐西平道歉:“唐哥,没想到小茜会这么不听话,害你中途又转一次车,放心,我不会轻饶她的。”
“你说,现在有钱,想找个玩儿的地方容易不容易?”
“唐哥这是关照我。”
唐西平脸色稍稍变暖一些,在火车上,的的确确把他给吓了一跳,虽然,他对这些小姐随时严加提防,但她们毕竟是大活人,自己也难免有疏漏的地方,而且,这丫头接触的还是对自己不感冒的刑侦大队长,让谁,心里都会“闪”一下的。回到包厢,他当机立断给“秃瓢”打了电话,这小子也算有能耐,在南京就让人把小茜给处理了。“咱他妈又不信来世,留够儿子、孙子花的,有钱不玩干啥,能带到火葬场?”
“唐哥是看得开世界的人哪。”
12煮酒论英雄(7)
“可玩,也不能把自己给玩进去。真他妈没钱了,你秃瓢也绝对是会翻脸不认人的,别说玩,能要出来一瓢凉水喝,就算不错了。”
“秃瓢”尴尬地说:“瞧唐哥说的……这次你放心,给你备选的几个女孩,全都绝对是‘哑巴’。”
“我瞧中的,就是你的管理。”几个人在服务小姐的导引下,走进总统大套间,里面的奢华程度,是一般人所不能想像的。
“秃瓢”:“唐哥,这间房,是全浙东最好的房间了。”
唐西平把身子重重地朝庞大的沙发里一陷,故意笑着说:“我还以为,让林若诚捷足先登了呢。”
“秃瓢”说:“林老板在这里,也是蛮受尊重的。只是他不像唐哥,对钱有仇。”
看得出,他尽管存心巴结唐西平,但也并不想因此贬损林若诚。
唐西平哈哈大笑:“秃瓢,你说得对,我他妈就是对钱有仇!它让我前半辈子活得人不像个人,鬼不像个鬼,连狗见了都嫌弃,平空朝你嗷嗷三声,我咋不和鬼孙有仇!”说着话,把鞋一蹬,每个鞋里一沓百元票子。“看看,看见没有?别人说我显摆,拿钱当鞋垫,我是报仇哩!林若诚有一千个好,一万个好,但是对钱的看法上,他没有我洒脱。”
“你们两个,都各有过人之处,惊人之处。”秃瓢由衷地感叹。
唐西平:“你这话我爱听,不人前说人话,鬼前说鬼话,为点眼前利益随便违心地贬损人,这叫够义气。我信服你秃瓢的人品,有一天你和林若诚搅在一块儿了,也同样不会说我唐西平半个不字的。”
“秃瓢”说不清是感动还是着急:“唐哥……”
唐西平伸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心思早转到了别处,用脚踢踢水晶茶几下面黄腾腾的架子道:“这是不是纯金的?”
“秃瓢”没想到唐西平的思维转得这么快,使劲咽了口唾沫,说:“我问过他们老总,绝对镀的是18K金子。”
唐西平走过去推开卧室,里面的床,宽得足可以睡下四个人,地上是半寸多厚的纯羊毛地毯。
“我看这地上睡人,都够软和。”
“唐哥要是在床上云水翻腾,不慎落到下面,还不影响‘工作’。”
唐西平顺手推开洗浴间,冲浪浴缸宽大得像个小型游泳池,里面有一个妙龄女孩,斜躺在水里朝他频笑。
唐西平搓搓手:“秃瓢,你让人家一直躺在那里,累不累呀?”
“秃瓢”一笑:“唐哥,你过去摸一下,身子软着呢。”
“我现在肚子饿,有心,也没劲。”唐西平说是说,还是走了过去,手搭上去,真是滑如凝脂,但又一感觉不对,伸手向下一摸,原来是按真人比例精心雕刻的玉人,绷紧的身子一松,说:“亏他们想得出,弄个第三者摆在这里,不是逗人家吃醋嘛。”
“这是让唐哥泡累了,靠在上面休息的。”
回到外面的客厅,唐西平说:“秃瓢,你是从乡下闯到城里发展的,我是在城乡结合部长大的,你说说看,国内国外大的小的游泳池、浴缸我都享受过,咋就没有小时候夏天在水塘里扑腾着过瘾哩?水塘里有牛、猪、鸭,水底是黑污泥,蚊子苍蝇乱飞,可人同样没一点事儿。”
“秃瓢”显然有同样感受:“不光这。我这人好吃,我们家兄弟九个,年年粮食都不够吃,饿瘪着肚子去上学是常有的事,也就是到过年家里才狠心来一锅笋干炒腊肉,那个香啊!有条件了,我发誓要把全世界的美味都尝个遍,可怎么吃,都没有那个感觉。父母全过世了,看来,想吃到最合口味的笋干炒腊肉,只能在梦里啦!”
两人默然了好一阵儿。
唐西平猛一拍腿:“瞧,咱们这俩熊伙是弄啥哩,自己给自己找不是滋味!”
“怪我怪我,唐哥是来寻乐的,怎么就弄得两人伤感起来,咱们走吧。”“秃瓢”神秘地一笑,说:“今天,我要让唐哥尝尝鲜。”
几个人上车离开饭店,穿过繁华的街道,朝夜幕中的郊外驶去的时候,谁也没有提防,有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他们。
唐西平们在一家建在山坳里的度假村前停了下来,周围的山坡上,全都长满了茂密的竹子,一道细细瀑布,欢跳着从山上奔跑下来,在山下变成小溪,从楼前玉带般绕过。山风轻拂,竹叶飒飒作响,平添几分幽静。唐西平清楚,敢在远郊开店,必定有吸引人的特色,酒香不怕巷子深,前提是酒香。果然,寒暄落座,酒过三巡之后,“秃瓢”神秘地笑笑,说:“唐哥,给你尝一道在临河不轻易吃的菜。”
唐西平清楚,这种地方,往往都会备几道闹市区酒店不敢轻易上的野味,笑笑,没有说什么。这道菜是饭店总经理亲自带着厨师端上来的,让人更觉非同凡响:“唐老板,吕哥,你们慢慢品尝。”
饭店总经理挥挥手,几个服务小姐跟在厨师身后,依次退了出去,总经理走在最后,把门给紧紧关上。
“秃瓢”伸手示意:“唐哥,动筷子。”
唐西平疑惑地伸出筷子,这是一盘看似蹄筋的东西,但他心里清楚,若真是蹄筋,这帮人也就不会这样小题大做了。唐西平小时候,在吃上留下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奶奶讲的:“娃儿,填坑不要好土!”所以,直到今天,他在吃上都讲究不起来,多丰盛的宴席,最终念念不忘的都是那碗肉丝炝锅面。有人私下笑他暴发户、土财主,很多时候就是冲这碗面来的。放进嘴里,半天真没品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12煮酒论英雄(8)
“秃瓢”问道:“唐哥,怎么样?”
唐西平终于忍不住了:“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筋拽?”
“秃瓢”和其他几个人都跟着笑了:“没尝出来?”
“没有”。唐西平一以贯之的实在样子。
“虎筋。”
唐西平一惊,忙又尝了一筷子:“人家都传,‘非典’是让你们这帮南方佬吃出来的孽,是真是假你们别急,反正都真敢下口的。填坑不要好土,你们为这张嘴,也真够舍本的。”
“秃瓢”:“唐哥,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是展给别人看的,只有吃是心知肚明吃给自己的。像你们北方农村,勒紧裤腰带,一辈子有口难张地盖一所房子,死了又带不走,活得多不值!”
唐西平“民族自尊心”上来了:“你懂啥,那叫面子!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没脸了,人跟前都站不到,还活个啥劲?”
“秃瓢”不服气:“所以,死要面子,活受罪。有好东西,自己的肚子舒服就行了,非站到人前去干什么?谁会分给谁点什么?没意思吆!”
唐西平笑笑:“你小子,要活在临河,撂在过去,光冲你这句话,就没谁家会把闺女嫁给你。”
“秃瓢”赶紧笑笑,乖巧地说:“所以,老天爷才可怜我,让我投胎在南方。开个玩笑,来,唐哥,喝酒!”
在这里,除下来生意,谁跟人家抬杠,传出去要当二百五给人笑话:“没一分钱的利,有什么好抬的,烧不熟!”
酒杯放下,马上一个染着金发的服务小姐给大家把酒斟上。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谁也没有发觉。
唐西平疑惑地在服务小姐脸上盯着:“你……好像……”
服务小姐马上接口道:“我给先生服务过吧?”
唐西平摇摇头。
“秃瓢”以为唐西平喝点酒把不住了,笑笑:“唐哥,咱这就上节目。”
伸手拿起遥控器一摁,对面银幕上映出一间摆满鲜花的房间,七八个妙龄女孩,体态各异地坐在那里,本来应该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乱叫的年纪,却彼此谁都没有看见谁的样子,各自摆着很“炫”的造型。
唐西平原想“秃瓢”是要放带色的碟子助兴,但当坐在最中间那个身着红裙子的女孩站起来的时候,实实在在地让他吃了一惊。
女孩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在红色的映衬下,更添几分妩媚,让唐西平喜欢的是,女孩的脸上,没涂也没抹,很是自信地呈现着本色。头发黑亮,自然地在后面梳成发辫,辫梢是烫过的,像一朵绽放的花,不经意透出了时尚,清纯如刚出水的芙蓉,又如新剥开的白菜心。唐西平手一伸,说:“这女孩不赖。”
话音落地,红衣女孩就像听到似的,站了起来:“唐老板,我叫春雪,是春天最后一场雪,也就是老家人称为桃花雪的那场雪天出生的。今年24岁,艺术学院学生,业余时间客串过模特。”
唐西平扭脸望“秃瓢”:“怎么回事儿,你提前录好的?”
“秃瓢”得意地说:“我这可是现场直播。说吧,唐哥,对春雪满意不满意?”
唐西平脸上依然挂着疑惑:“桃花雪,她倒会挑着日子生,也会比着名字打扮自己。”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风尘中的女孩,没有一个会报自己的真名字,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这样说了。
“秃瓢”知道唐西平的眼球已经被吸住了,笑一笑,什么也没说,手掌一拍,春雪玉臂一撩,朝前一步,跨了出来。可不是“秃瓢”说的现场直播,墙是轻纱,遥控器控的是灯。红裙女孩轻轻转身,肩头一抖,裙子魔术般挑在手指上,变成一块方方正正的红绸,斜搭肩上,飘然向前,舞得像一面旗帜。几步猫步,很专业地刚好走到餐桌下面的舞池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唐老板,请你跳个舞好吗?”
唐西平喉结一干,不由自主走了过去:“你看,我这手都没法放了。”
春雪笑着身子一旋,红绸早变成裙子裹在了身上,笑着说:“我就不信,有什么会难为住唐老板。”
“我只会一步摇。”
“这就够了,看咱们能不能到外婆桥去看看。”
随着音乐,两个人“摇”了起来。
“规矩‘秃瓢’都给你讲清楚没有?”
“我只对钱感兴趣。”
唐西平喜形于色:“这太好了。你放心,我在女人身上,出手绝对大方。”
春雪报以一笑:“谢谢。”
唐西平忍不住手上使劲。
“唐老板,我担心在这里碰上熟人,要不,咱们上房间?”
“我看戏,最讨厌的就是过门,走。”
在房间,春雪放好洗澡水,还细心地伸手试了试水温,把头伸出房间:“唐老板,水放好了,是你先洗,还是我先洗,还是我们一块儿洗?”
“当然是一块儿洗喽!”唐西平边脱衣服边说:“你不像我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女孩扭扭捏捏。等毕业,到我的鸿运公司来。”
“行啊!如果唐老板开的价合适,我想我会考虑的。”
唐西平五洲震荡风雷激,床上的功夫是景阳冈的老虎———猛三扑,趁他懒洋洋的时候,春雪早穿好了衣服。“唐老板,我这就先过去了……”
唐西平明白春雪的意思,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扎百元的票子递过去,说:“春雪真是思想新潮。”
12煮酒论英雄(9)
春雪飞快地把钱朝包里一放,觉得再说任何话都是白费口舌,浅然一笑,伸手在胸前一晃,像一条鱼,倏然从拉开的门缝里闪走了,“拜”字有一多半,被挤在了门的外边。
唐西平摇摇头,一笑,抬脚在床上踢了一下:“妈的,真是都想得开啊!”
在临河市公安局上上下下,都知道刘芳办案骨子里有一股狠劲,只要是她接手的,最后必然水落石出,决没有中途轻易罢手那一说。“道”上的人这样形容:不怕案子重,就怕刘队碰。一旦让她盯上,就等于粘上了,较上劲了,想甩掉是没有可能的事。这次,让项小明真切领教了。
刘芳首先找到当地警方,南方市局刑侦大队长邢远。两个人是同班同学。此前不久,本市曾发生一起大白天在闹市区杀人抢劫银行案,案犯作案后潜逃到临河,因为刘芳全力配合,使案犯很快得以捕获。感情是相互的,加上还有同学这层私人关系,对方也给予刘芳最大支持,动用大量警力,对所有建筑工地进行了拉网式排查。建筑工地不同于宾馆,民工白天分散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晚上四散各自找地方凑合过夜,工头根本不做登记,民警也不好爬高上低去一个人一个人核对,接连无果在情理之中。恰巧该市这当儿发生了一起灭门焚尸的惨案,惊动了公安部,市委、市政府给公安局下达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作为同学,邢远只能对她说抱歉了。刘芳一个工地一个工地找,饿了就买份盒饭,有时干脆一手拿着烧饼夹豆腐串,一手拿着矿泉水,边吃边走,遇到有北方特别是临河口音的人,就攀老乡,细细打听。最后,目标锁在滨海风情楼盘工地上。这是外资在这个城市开发的迄今最大的一桩商住楼项目,一下子开进去十多家建筑商同时开工,一眼望去,林立的脚手架看不到边。她有一种预感,项小明已经嗅到了警方在追捕他的味道,有意识地开始了捉迷藏的游戏,单独一个人,刘芳早已放弃了“毕其功于一役”的打算,干脆应聘,当上了工地安全监督员。她“假公济私”,一幢楼、一幢楼地找,终于,在一天晚饭哨子刚刚吹响的时候,把项小明堵在了脚手架上。
此时,天色早已黑透,工地上高强度的灯光像电弧一样异常刺眼,看到项小明的那一刻,她心“咚”地猛跳了一下,项小明的安全帽拉得很低,刘芳扭身装作向夹子上记录,耐心地等着项小明从脚手架尽头走过来。和项小明走在一起的,还有七八个人,听口音都是临河人,瞧聊的热乎劲儿,显然他们和项小明的关系,已经混得很铁。等他们走到身边,刘芳若无其事地用笔指了一下,完全是履行职责的口吻:“项小明,你的安全帽带为什么没有扣紧?”
项小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脸望了一眼,旋即低头快步朝前走去。对眼的瞬间,紧张和强撑,项小明把自己内心的秘密给暴露了。前面不远,是供施工人员上下的升降机口,项小明一旦溜下去,很难再抓到他。刘芳抢前一步,拦在项小明前面,亮出了拘捕证:“项小明,你被捕了。”
冷冷对峙。
项小明不慌不忙,仿佛是为了让刘芳看得更清楚一点,索性把安全帽脱下来拎在手里:“不错,我就是项小明。”沉静得好像对这场遭遇,早就盘算预演过多少遍似的。
“只要你能配合,我可以证明你有自首情节。”
他们现在站的这幢楼,是面向广场的一幢智能化写字楼,同样又是一个第一———该市第一高的标志性建筑,总共48层,他们站的位置在第39层,向下望去,灯光下人像蚂蚁一样在蠕动,夜风吹来,整个脚手架都仿佛随之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