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男人之间(1)
黑夜中,奥迪车开得像箭一样飞快,两束刺眼的灯光,在空中狠狠地劈舞着。
刘沉目光郁郁地盯着前方。
这次在东阳县蹲点,司机请假给儿子过生日去了,他也是临时心念一动,想回家里看看,非常时期,不想惊动更多的人,就自己开车悄悄出发了。钱明军离开时门忘了关严,他伸手推门时听见了林若诚的声音,抬眼一看,一下子呆在那里。及至林小树从楼上下来,才跟着两个人醒转过来。汽车驶出常委大院,他想了一下,上了开往省城的路。飞快的车速,容不得人分心,他也是想借此压住自己乱糟糟的思绪。
下省城高速后,车子一拐弯,开进一条偏僻小巷,在一家名叫老来的卤肉店前停了下来。经营小店的是老两口,儿子搞房地产生意,家业很大,不在乎他们挣这几个小钱,早就动员他们罢手在家享清福,但两人舍不得祖传手艺,也图个热闹。也是偶然的机会,他走到这里,带了一些耳丝和豆腐干回去,没想到沈均连声称赞。那时隔三差五,刘沉就绕到这里,带回去翁婿休闲小酌,其乐融融。远远望见,老来就笑着打招呼,竟也知道他下到市里去了:“这一到下面,忙了吧?难得,那里有那么好的小吃,你还能记住我这个小店。”并坚决不肯要他的钱:“我们两个都老成这样了,还担心会求你办什么事?我们这是念老顾客的情,人人都要送一份的。”
再问,刘沉知道,再过三天,这里就要全部拆迁,建商品房,开发商竟是老两口的儿子,他知道,老两口这一来,店肯定是不能再开,说是奉送,实则是伤感,如果坚持付钱,就对不住两个老人的心。他点头致谢。
“客气啥!以后,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刘沉安慰两句,世间很多感情上的事,都是没有办法的。只是这样一来,原来不痛快的心情,更加沉郁了。
打开门后,沈均瞧了他一眼,问道:“这么晚,是上来办事?”
“不,我专程从临河过来的,想和爸聊聊。”进门后,刘沉径直到厨房,把带的四个小菜:耳丝、豆腐干、油炸花生米和肚片,拿出碟子装好。
沈均早拿出一瓶半斤装的精装五粮液,两个人酒量都不大,也都不嗜好,性格上都不事张扬,酒,更多地是在充当营造氛围的工具。
沈均默默地看他忙完坐下,两个人碰杯:“是你和娜娜之间的事吧?”
刘沉点头。他佩服老头的眼力,有时候又很讨厌,和那种对自己一览无遗,而自己对对方又有太多猜不透的人在一起,会背上很大压力的。“爸,我们先把这一杯喝了再说!”
这次,两人和平时每人一小口相比,显得异乎寻常地爽快,全都是底朝天。
刘沉一笑:“爸,我们再来一杯!”
两个人又是一饮而尽。
这次,他没有和沈均碰,而是独自眼睛微微一闭,倒了进去。刘沉把酒重新倒上:“爸,我从大学毕业,先省府办公厅,再省委办公厅,您呢,先省府秘书长、副省长,再省委秘书长、副书记,我一直都是您看着成长起来的。如果,没有您的发现、培养、推荐,我一个无根无底的农村孩儿,不可能有今天。”
沈均声音枯涩,像在研究干部会上的发言,追求刻意的“客观”:“你的刻苦和能力,机关上下,有目共睹,说到底,谁的历史谁写,是别人替代不了的。不然,也就没有扶不起的阿斗这一说了。再讲,我们这不是在家里说话嘛!说吧,你和娜娜之间怎么了?”
刘沉知道沈均是在婉转地批评自己绕弯了。
“爸,我今天,没有想这是坐在家里,没有想您是爸,我只想把您当成一个我佩服的男人聊聊我的事。”刘沉眼里晃动着泪,他心绪极度苦闷,非常想找个人说上一说,没想到,想来想去,觉得最可信任而又有资格知道这个男人最大秘密的人,是沈均。
沈均显然也被感动了,说:“你说吧。”
仿佛要证明什么,他满满地把一杯酒喝了进去。
“爸,你说,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是什么?是官场上遭暗算,撤职丢乌纱帽?不,是非总有清楚的时候,人也可以东山再起,总之,是辩有可辩,说有可说,申有可申,诉有可诉,实在不行,还可以留给后人去评;是生意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路总有坎有坷,天总有风有雨,即使一切全部无可挽回,至少潇洒走过一回,总之,是豪豪迈迈,荡气回肠,可圈可点,慷慨一笑。”
“你认为是什么?”
“是当有一天,自己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家里,妻子却在和另外一个男人手拉手倾诉衷肠。嘿嘿,这话,能给谁说?和同事、朋友,徒惹笑话,当面同情,背后则传为笑料,别有用心的人,更是会四处造谣中伤。”
沈均点头。这种事,对在场面上走动的人而言,所有的痛,都只能埋在心里;所有的伤口,都只能自己舔。
“但是不说,人又会憋得难受。”
“是啊,从家里出来那一刻,我心里真是乱极了,我这个市长,竟然沿着中心大街东撞西转,差点走不出来,我真是蒙了。”刘沉猛地端起酒一饮而尽。
“肯定啊,你心里觉得自己非常委屈。”沈均给他把酒杯重新满上。
“如果不是委屈,我怎么会痛苦?和我恋爱,和我结婚,都是自觉自愿同意的,不爱了,也可以明明白白提出来,这算什么?”
15男人之间(2)
“这我信。否则,你也强迫不了她。”
“结婚以后,我是实心实意地对她好,以前在机关的时候,每天早上上班,宁可绕路,也要陪她到单位门口;下班,更是早早地骑着自行车候在单位门口等。当市长以后,虽然工作忙,不能天天陪她,但只要在家里,都坚持下厨房给她做早餐。她说不想要孩子,尽管我是家里惟一的男孩,父母见天疯一样地写信、打电话、让人来劝,我都毫不犹豫地挡了回去。父母并不挑剔男孩女孩,只是想要个孙子辈上的人,这要求,能说算过分?”
沈均毫不掩饰地长叹,近三百平方米的小楼,一个人住着,实在太空太寂寞,他何尝不想有个小家伙在跟前调皮地跑来跑去?现眼下在位,有大量的工作和应酬,等退下来以后呢?从自己的角度考虑,他也不止只一次婉转地劝过沈娜,可这种事,当父亲的也只能点到为止。
“像到我这个位置和年龄上,没有孩子,别人就会揣测和议论:是夫妻感情不好,还是生理上有毛病?如果是前者,那么我对她的多少好、多少体贴、多少温情,在世人眼里,都是假的,一个虚伪的印象印在市民的脑海里,树立威信也好、取得信任也好,平空要难上多少?”
两人碰杯。
沈均看看瓶子,早喝干了,他心脏不好,医生提醒他要控制酒,可想也没想,转身又拿了一瓶出来。
“爸,你是省委分管组织的副书记,最清楚中国的领导层次架构,实际上就是一座金字塔,越朝上走,越挤、越难,要说人在官场,谁不想被提拔,那是空话。至少,在实际工作中,我是要对这种人打个问号的,他们的工作原动力,究竟来自哪里?话扯远了,还说这事儿,夫妻不和,就是后院失火,修身齐家平天下,如果家都治不好,能力肯定要受到质疑。接下来,就是对失火原因的猜测,十有八九,搁谁都会去想是否有外遇的问题。当然,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会给你摆在当面,但就是心里这份存疑,就已经够致命的了。爸,你说,我这次没能提成市委书记,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来,咱们再喝一个。”沈均不置可否,也就等于是承认了。
“如果说这一切都应该看开,凡事由他去。那后者,对男人的自尊心而言,则意味着残酷,也更容易成为那些阴险小人的笑柄。”他站起来,脱掉上衣,露出身上健壮的肌肉:“我一年四季每天晚上冲冷水澡,每天早上坚持举哑铃,出差秘书也给带着,我的身体,不比他们哪个强壮?!”
“刘沉,你的身体,真的是满强健的。”沈均淡淡的,那种事,和肌体的健壮,并不成正比例的。
刘沉看出了沈均的心思,冷笑道:“她,每天晚上不检查安全措施,就不会尽夫妻责任。”
沈均脸色窘然:“娜娜她是把心思全投在工作上了,雄心勃勃地要把临河打造成教育大市。”
理由牵强,牵强也比僵在那里好。
刘沉穿上衣服,听沈均这样说,猛然扭头过来:“这是有一点,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惦记的有人。”
“是谁?”
沈均每个字都像射出的一枚子弹,说不清是在生刘沉、沈娜,还是那个不知名的“人”的气。
“林若诚。”
沈均眼睛微微眯起,说:“他就那么胆大?”
刘沉默然不语。
沈均明白过来刘沉的意思,委顿地一下矮了许多,苍老了许多,喃喃地:“娜娜怎么可能是那样的……她妈妈在那边,可是要埋怨我的……”旋即,目光一挑,“刘沉,难得你这么信任我这个忘年交,我的意见,你应该挑明和沈娜谈,如果她能理解你的苦心,最好,那就好好过,毕竟,你们也都是人到中年了,都有各自的事业。如果,她听不进去,一意孤行,我建议你快刀斩乱麻,工作是要要的,幸福也是要追求的,我这人到哪里都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工作就是为了生活得更好嘛!以人为本,就是要体现在对具体人性的尊重上。”
刘沉没想到沈均这样果断,没想到会这样够“朋友”,反过来安慰沈均:“爸,也许,事情还没有糟糕到咱们想像的这个地步,沈娜,兴许只是一时情绪失控。再说,话一说出来,我真的轻松许多了。”
沈均无语地望着他。
刘芳在协助报社、作协两家单位的人清理谭笑遗物时,经过仔细搜寻,在那口塞满乱七八糟衣物的木箱最下面,找到了他提到的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了唐西平利用临河苑搞诈骗的疑点,最后,还做了仔细的推理和分析。看得出,谭笑为这件事,是费了不少心的,把本子放在那么隐秘的地方,说明他早就在提防着万一遭遇的不测。
现在的临河,翻开《临河日报》,整版整版的临河苑;打开临河电视台的所有频道,黄金时段都播的是临河苑;人们街头巷尾张口闭口谈的也全都是临河苑,亲戚朋友碰面的第一句话是:“在临河苑买房没有?真傻,没有一点投资意识,这都什么年头了,谁还让钱死在银行里?”机关干部打牌玩电脑游戏的少了,一上班,就凑在一起谈论谁有门路,暗地认购了旺铺,接着,扳指头的扳指头,拿计算器的拿计算器,替别人算一番脱手能赚到几位数上。所有的临河人都疯了。有钱的倾其所有,没钱的想法贷款或四下找亲戚朋友借,再不然,是几家人合伙进行投资。情急之下,还有不少人借了驴打滚的高利贷,临河的居民存款,几乎全部都给提空了。在这种万众一心的情势下,暗中挪用公款的肯定不在少数。这样一来,唐西平差不多等于把临河市的钱全都给卷空了,一旦他得逞,整个临河,将会有多少人跳楼?刘芳边看边沉思,在临河苑开发上,唐西平雷声大,雨点稀,除开修建了一个气派无比的欧洲中世纪建筑风格的大门外,四处乱飞的全都是效果图,至今没有一点实际的投入;临河饭店找林若诚协商不成,准备以跳楼的价格,转让给浙江海天日化集团。这些都意欲何为呢?这个谭笑,神神经经的谭笑,竟然是众人皆醉他独醒。本子里还有让刘芳更感兴趣的是,谭笑同样怀疑临河边的女尸案是唐西平所为。推断遇害女孩是唐西平找来满足自己淫欲的合同情人,无意当中发现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以此要挟唐西平,被杀人灭口。谭笑的分析,一下戳透了刘芳心里苦苦思索的窗户纸。她想,应该在临河广场上给谭笑立碑,甚至连创意都有了:深秋,谭笑羸弱的身体在迎风深思。
15男人之间(3)
刘芳在向局里汇报的时候,只汇报了谭笑前面的怀疑。事情当场就有了结果。
两个局长,神情同样的严肃。
江新说:“证据,证据!唐西平不仅是省劳模,明星企业家,市私营企业家协会的主席,而且,还是市人大常委,没有确凿的证据,怀疑的话就不能出口。”
闫明说:“刘芳,听说,你有一阵子政治学习缺课了?不学不行啊,现在兴的是什么,是发展私营经济。警察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刘芳同志,谁害,我们当警察的都不能害红眼病。”
依刘芳的性格,只要她认准了,非争个天翻地覆不可。但这次,闫明话一讲完,她一声不吭,拿起帽子就走。江新、闫明打她一进来,就做好了头痛的准备,这样一整,都有点突然失重的感觉。
“今天怎么了,太阳好像从西边出来了?”
刘芳清楚,想在经济上扳倒炙手可热的唐西平,几乎不存在可能。而且,在这个时候,非常可能全市人民都不答应。她想的是让唐西平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能找到唐西平杀人的证据,到那时,有多神通广大,也没人敢站出来公然保护他,一旦投入监狱,所有计划也就跟着流产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带着吴天、张小婷一踏进临河饭店,行踪就被人通过监控系统给掌握了。只是他们行动太快,等唐西平接到报告,刘芳他们已经把赵玲给控制住了。监控系统是上次刘芳他们走后,唐西平安装的整套美国进口设备,从大堂到每个包间都在隐蔽的地方装有摄像头,用唐西平的话讲,既便于掌握酒店每个地方发生的情况,又可以顺便收集一点过瘾的“资料”。
张小婷先发现的赵玲,只见一个酒色微醺五十开外的老外,满头黄色的金毛,身高一米八九样子的大块头,揽着赵玲的肩,肆意地嬉笑着跟在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的服务生后面,进了一个名叫幽兰的大包间。赵玲身穿露背装,故作风情地笑着,老外多毛的手,像一只肥厚的熊爪,随着她淫荡的笑声,越来越不安分。
唐西平眼睛贼亮,猛地坐直身子说:“瞧着吧,马上有好戏了。”
邓娅悄然厌恶地瞪他一眼,起身朝外走去。唐西平声音发涩地:“别走,两个人看才过瘾。”门“砰”地一下关上了。他要起身,又被屏幕拽了下来。
肥老外靠着蛮力,把赵玲挤压在大皮沙发上,手在她身上急切地乱摸:“我有钱,给你美金。”
赵玲肩上的吊带被拉脱,露出紫红色的胸罩,她徒劳地推着山一样的老外:“起来,我唱歌给你听。”
老外淫笑着:“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音乐,不信,让我演奏给你听。”
刘芳来不及多想,悄然做个手势,吴天猛地把门推开,三人闪了进去,门跟着被紧紧关上。
老外被吴天一把揪起,反倒气势汹汹:“你们中国的事情,我懂,你们这些中国猪,是不是想敲诈我的钱?”
吴天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违犯中国法律的。”
“我叫西蒙,是你们请我来洽谈投资的,你们的孙庆市长亲口告诉我,这个酒店是市政府重点保护,重点保护,快滚,你们这些中国猪!”西蒙粗鲁地伸手推吴天。
吴天被西蒙一口一个中国猪给激怒了,见他还要动手,挥手照他脸上狠狠地一拳,刘芳想拦没有来得及,西蒙早捂着脸倒在沙发上。爬起来时,手上脸上全是血。
刘芳亮出警官证,威严地说:“外面有跟随行动的记者,你如果不想惹上麻烦,就赶快滚。”
正如他说,西蒙来中国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这种事一旦摊开,谁也不敢站出来保护自己,头一低,走了出去。
赵玲把带子朝肩上一拉,毫不在乎地站在那儿。
刘芳说:“赵玲,你怎么就不知道丢人?”
“有什么好丢人的?刚才老外的话你都听到了,市政府重点保护。”
“胡说,谁说市政府重点保护你们这些了?”
“刘芳姐,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酒店里要说猫腻,也就是这些了,抛开这,还有什么好保护的?你就别耽误我做生意了。”
刘芳想起西蒙刚才不怀好意的举止:“你就不怕出事?”
赵玲嘴一撇,说:“出什么事,不就是那种事,中国人外国人全都一个熊样,人家出手,还更大方。”
刘芳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人扒了脸,树没了皮,真是百方难治。
张小婷一扯她的衣袖,提醒道:“刘队,我们的事……”
刘芳从口袋里掏出女尸的照片,朝赵玲跟前一伸:“你好好看看,认识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赵玲早就看出来,刘芳是为别的事,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西蒙走掉。不看僧面看佛面,刘芳是不会拿她怎么样的:“怎么,求我办事,还这么厉害,当个姐就不得了了?”说归说,还是不敢马虎:“我还真认出来了,这个女孩,我以前见过她在酒吧听歌。”
“她像你一样坐台吗?”
赵玲不高兴地说:“不去偷不去抢不给政府找麻烦,无噪音无污染自带设备求发展,像我怎么了?谁都想像你神神气气当警察,可也得有那个福气。”
15男人之间(4)
“看你一套一套的,我回去就告诉赵叔赵婶去。”
这一下赵玲真急了:“刘芳姐,我再不来干了还不行吗?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她不坐台,来听歌也有人在身后跟着,我听人说过,好像她是唐西平包的‘蜜’。唐西平真他妈花,身边的女人,不管好孬,从来不会超过两个月。”
“她是怎么离开这里的?”
赵玲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对,我想起来一件事,不知对你们有用没用。”
吴天不耐烦地:“快说,里嗦的。”
赵玲不买他的帐:“我只给刘芳姐说,你厉害什么?不就是个给刘芳姐提包的兵。”
“你……”
刘芳催促道:“快讲吧。”
赵玲说:“你知道,我这人爱瞎逛,有天晚上没台坐,我就溜到了唐西平办公的16楼。”
吴天不屑地说:“唐西平在的那层楼24小时都有保镖值班,会让你乱逛?”
赵玲得意地说:“你错了,还真就我们这种人去那里自由,唐西平动不动就找女孩,那些保镖,谁个心里不清楚?”
吴天“哼”了一声不吭了。
赵玲说:“我听见那个女孩和唐西平在大声吵,接着是呼呼乱砸东西的声音,再后来,就没动静了。乖乖,她也真是吃了豹子胆,敢和唐西平这个活阎王掰腕子。”
刘芳说:“那是哪一天?”
赵玲说:“这我可记得清楚,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6月21日。”
刘芳和吴天、张小婷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那天,正好是发现女尸的日子。
刘芳板起脸,半认真半吓唬地要赵玲以后不能再当无烟机器,赵玲一句一点头,在走廊上故意磨蹭到后面,趁刘芳他们不注意,转身溜到“阅春室”去了。人还没坐稳,就被一个高大的服务生给叫走了。
赵玲喜形于色地给别的小姐道:“瞧,人运气好,想不发财都难。”
西蒙溜走后懊恼地冲到唐西平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大发脾气:“你这算什么重点保护,我们所有的人,今晚全部搬走。”
到底是实力雄厚的大公司,这次西蒙来临河考察,光随行和顾问就带了二十几个。
唐西平不动声色:“是不是重点保护,你心里有数,像你今天这情况,换在别的地方,你还能来到我这里?”
西蒙知道唐西平说的是实话:“唐老板,我清楚你的实力,出多少钱都可以,我要你摆平她,出出这口气。”
唐西平脸色阴沉,说:“不是摆平,而是投诉。刚才领头打你的那个人,叫刘芳,他们敲诈不成,才动手伤了你。”
西蒙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等一下,孙市长和他们局长,还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会一齐在一楼大厅里,接受你的投诉。处理结果不满意,你再走也不迟。”唐西平起身朝外走去。
“唐老板,我到时该怎么说?”
唐西平转过头来一指:“这件事,你咨询邓总吧。”
这一层所有的门、窗包括墙,在修建时,都特别进行了隔音处理。走廊上一切静悄悄,唐西平顺手推开隔壁的房间,立马传出赵玲的尖叫声:“我又没招惹你们,为什么和我过不去?”
赵玲双臂被铐在椅子上。
柳山手指轻轻一弹,手里的烟头擦着赵玲的脸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落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赵玲,你别叫,干我们这一行的,一手接钱,一手办事,从来不问为什么,这是规矩。你要真想知道,直接问唐西平去。”
唐西平顺手把门关上,瞧也不瞧柳山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扎百元的新票子,在赵玲眼前晃了晃,用手一拨,嘎啦嘎啦脆响,赵玲眼里闪出光来。接着,钱朝后一收,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赵玲嘤嘤地哭了起来,说:“我做什么了,你又抓又打的?”
“你给刘芳他们说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她在给我上政治课,我叫她别多管我的闲事……”
唐西平将信将疑:“好,我就信你一回,我告诉你,在临河这个地盘上,没有我姓唐的扛不了的事,是朋友,大家共同发财。谁要作对,他就绝对死定。小小的几个警察算什么,我告诉你,刚刚孙市长就在楼上休闲。你说,你是要耳光,还是钞票?”
赵玲脸上尽量挤出讨好的笑,说:“唐老板,你还有必要问吗?”
唐西平使个眼色,柳山晃着身子过来把手铐打开。唐西平把钱丢过去:“我来问你,刚才你和西蒙先生是不是在唱歌聊天?”
赵玲毫不犹豫,这种事,只要不被摁在床上,到哪里都不能承认:“是,我们绝对光唱歌聊天。”
“刘芳他们三个冲进来,栽赃敲诈西蒙先生,西蒙先生不给,遭到刘芳带头毒打。”
赵玲脱口而出:“没,是西蒙……”
话音未落,赵玲另一边脸上早挨了一记更响的耳光,她捂脸的同时,看见柳山手里的手铐直晃荡,手里的钱散落一地。
唐西平和和气气,像在茶馆和朋友闲聊:“你看,你要是喜欢耳光,我也没有办法。”
柳山和打手,早走过来,一左一右,把赵玲狠劲扭了起来,赵玲疼得大叫:“哎哟……唐老板,是你说的那样……”
15男人之间(5)
唐西平转过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是我自己说的……”
“你很聪明,我这是为你好,刘芳他们都是公安线上的,人不亲,行亲,做多大的事,都会相互关照。你不同,一句话解释不好,坏了酒店的声誉不说,自己还得被罚款、拘留。”伸手从柳山手里接过钱塞给她:“我相信,你会想清楚里面利害关系的。”
回到办公室,西蒙已经离开。邓娅多少有点担心地问:“唐总,孙市长真会出面管这件事?”
唐西平端起真空杯,咕嘟咕嘟用茶水漱漱口,哗地吐到脸盆里:“两个正职都是实力派,又都是省机关下来的,有根有底有杀手锏,只要出手过招,肯定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孙庆正是看准了这步棋,才不遗余力地在两个人中间播撒火种。但到他们这个级别,对正职和副职的要求就有天壤之别,竞争也异常残酷激烈,没有顺理成章那一说。所以,孙庆一方面要跑、要活动,另一方面还必须在工作上拿出自己的东西来,这次主动请缨到国外招商引资,就是他煞费苦心的一步棋。而实质成果,就是这个西蒙,孙庆会舍得让刘芳把他给打跑?”
唐西平摁下桌子上的录音笔,里面传出孙庆暴跳如雷的声音。
孙庆说:“江新,是谁给你的权力,派人到市重点保护企业搅局?如果,西蒙先生要是因为这事取消投资,你们公安局就是破坏临河经济发展的罪魁祸首,到时候,你要亲自向市政府做解释。”
江新说:“事情总要调查一下,才好决定。”
孙庆狞然的声音:“西蒙先生满脸满手是血地站在我的旁边,要看的就是我们一个态度,口口声声称市里在招商引资会上承诺的经济环境是谎言,你再调查上三个月两个月……你江新,是要对破坏临河形象负全部责任的!还有,你是不是觉得我孙庆只是个副职,跟你说话分量不够?”
江新不能不承认,孙庆并不全是危言耸听,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临河形象,将是破坏性的。
“孙市长这话从何讲起,刘芳他们这次行动,事先经过请示,要说责任,首先也是我这个局长负。”
刘芳的私自行动,使江新彻底陷入被动。
“你江新不用打马虎眼,也不用替她包揽,我已经打电话问过闫明了,这次行动,就是刘芳自己的主意,事先和局里根本没有打招呼。”
闫明是主管副局长,他和闫明的矛盾市委又是知晓的,要是再坚持刘芳给自己越级汇报过,无视党委分工,闹不团结的所有账,都得记到他的头上来。他今年59岁,儿子博士毕业在上海一家外资企业做中国总代理,工资是他的三十倍,儿媳是总公司董事长的独生女儿,小两口恩爱且孝顺,早把老伴接过去照看孙子,也一直动员他早些退休,好过去安享晚年。所以,他心里,并不把这个职位看得多重。只是刘芳的倔脾气他是清楚的,决不会推责任给局里,这边再有闫明,他就是想揽,也揽不过来。
“好吧,我马上赶到临河饭店处理这件事。”
听完录音,邓娅不能不佩服唐西平对领导心路的直觉判断,看来,对一个真正成功的人而言,天分,永远是第一位的。更让她心惊的是,唐西平也忒胆大了,连市领导的房间,都敢搞窃听。
“这一回,刘芳要有教训了。”
“那是她逞能自找的。查我,下辈子吧!”
果然,刘芳走出电梯,眼前的情景让她猛然一惊:孙庆站在中间,江新和闫明站在两边,旁边是用一块大手帕捂着鼻子的西蒙,仍气哼哼的像牛一样。在闫明背后,站着市局督察室的人。西蒙身边则是十几个同来的人,四周围站满了记者和看热闹的旅客。
刘芳低声命令道:“你们两个谁也不准开半句口!”
看见他们,西蒙杀猪一样嚎叫起来:“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刚刚坏了我的情绪。”
江新问:“西蒙先生,他们到底坏了你的什么情绪?”
西蒙手挥舞着:“我和那个叫玲玲的小姐,已经谈成了好事,他们突然冲了进来。”
“你所说的‘好事’又指的是什么?”
西蒙肩一耸:“还能是什么,男女之间那种事呗。”
身材瘦削带着一付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翻译,赶忙站了出来:“江局长,西蒙先生所指的,就是在一块儿唱歌跳舞什么的。”
西蒙知道自己的嘴说溜了,忙跟着朝回收:“对对,是唱唱歌跳跳舞的好事。”
江新大怒:“你这个年轻人,是说汉语长大的吗?”
年轻翻译:“怎么不是,我是研究生毕业才到的国外。”
周围一阵讥讽的嘲笑声:“谁和他的姐妹发生男女之间的事,就是在一块儿唱歌跳舞,怎么他妈学的研究生?”“这小子不是弱智就是汉奸……”
江新目光犀利:“小伙子,听见大家说什么没有,当中国人,就得有铁打的脊梁。”
年轻翻译脸一红,低下了头。
同来的老外们一齐嚷嚷开了:“就是那种事,又有什么了?你们孙市长亲口承诺确保我们的一切安全。”
“怪不得有恃无恐。”“就是,市长打包票嘛。”“上边一直强调扫黄,谁也没有超越法律之上的权力。”……
15男人之间(6)
又是一片议论声。
孙庆没想到会闹成这个局面,如果传出去让自己和皮条客的形象联系在一起,那真是万劫不复了。他大声说:“不管怎么样,发展才是硬道理,西蒙先生是市政府请来的客人,待客,就应有待客之道。刘芳不听市政府重点保护的禁令,擅自闯进客人的房间,还动手伤人,就是严重违纪的行为。”
刘芳向前一步:“请问孙市长,市政府对嫖娼的行为也要重点保护吗?”
孙庆被干“噎”住了。
闫明知道自己的表现机会来了。
“刘芳,有这样和领导说话的没有,我们市局的人,就这样没规矩?”
刘芳豁了出去:“闫局,不说清事实真相,让全局干警跟着背黑锅,以此去讨好什么人,就叫懂规矩吗?”
江新脾气也上来了:“这么多媒体记者都在这儿进行监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说个清楚怎么行。”
“媒体”两个字醒了闫明,现在的干部政策,上边不点头,提不成;可下边要是大家齐心一致不投信任票,同样提不成。情况没有调查,就通知了这么整齐的媒体记者赶来,他如果出面硬压着连自己人辩解都不让,即使将来操作操作提成了,威信也就彻底狗屁了。他使劲拉拉衣领,不吭了。
江新望着刘芳,一字一句地说:“刘芳,你讲吧,但你要记住,你现在讲的每一句话,都不代表市公安局和刑侦大队,只代表你个人。”
刘芳点头,说:“我只讲两点:一、我们冲进去的时候,西蒙正把……那个三陪小姐按在沙发上强行撕扯她的衣服;二、是西蒙先出言辱骂并动手袭警,我为了制服才碰伤他的鼻子。事实就是这样,该怎么处理,我都承担。”
吴天要挺身向前,被张小婷给硬拉住了。这时候,会越争越乱的。
在刘芳目光逼视下,西蒙的头在一点一点朝下低,嘴像被谁用针缝住一样,自称中国通的他,诡辩抵赖的本领还是没有练到家。孙庆气恼地正要抽身离去,唐西平的声音一字一顿在头顶上响起:“刘队讲的不是事实。”
众人一齐扭头望去,只见唐西平带着赵玲,缓缓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在众人的印象里,“好朋友”的唐西平很少这么和谁板着脸说话。
“刘队,得罪了。可我要是再不出来说话,传扬出去,临河饭店的声誉就会受损,就对不起市政府重点保护的信任了。”
言外之意,他唐西平并不想和谁结下什么过节,是她刘芳硬把他逼到这一步上的。
吴天气极:“唐西平,你别虚伪了,你那‘阅春室’每天晚上有多少小姐?”
唐西平不和小辈一般见识的样子:“老弟,你是警察,捉贼捉赃,你总得拿到证据才能说话。”
“你……”吴天脸憋得通红。他真后悔,刚才,真应该把那一窝小姐全都抓起来,看他还怎么狡辩。
刘芳拦住吴天:“唐西平,你不是讲你不得不说,你有什么可说?”
“我刚刚下来之前,咨询过公司的律师,像刘队和西蒙先生之间发生的这种争执,在没有现场录像的情况下,那个所谓小姐,也就是赵玲的证人证言就是决定性的。”
“刷”,所有的目光和镜头,全部盯在赵玲身上。
刘芳不能不承认唐西平讲得话有道理,即使到法庭上,赵玲也绝对是一锤定音,情急之下,刘芳忘记了场合:“赵玲,你说。”
唐西平眼睛微微一眯:“赵玲,你不要有什么担心,市领导和报纸、电视台的记者都在这里,把事实说出来就是了。”
赵玲撩了一下额前的乱发,慌慌地扫了一眼记者,突然大声地:“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光是和西蒙在唱歌跳舞。”
刘芳:“赵玲,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他……”
赵玲使劲跺脚:“你别逼我,我说过了,我什么都没做!”
刘芳:“你看着我!如果不是我们到得及时,你……”
赵玲双手捂脸:“刘芳姐……”
一句“姐”把刘芳叫醒了,赵玲刚刚20岁,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承认那种事,还怎么有脸见人?再追问,也不可能有结果,她还想到要强的赵叔赵婶,那可是会要了老两口的命,这个阴险的唐西平,早算定了这步棋。一时间,她的脑子里成了空白。
张小婷说:“你什么都没做,你到酒店里干什么?”
赵玲答不上来了,声音像蚊子哼一样:“我……我来这里玩。”
众人哗然,谁心里都能想明白,当地的女孩不吃饭不住店不看朋友跑到酒店能干什么?
唐西平把手里的工作标识牌一亮,说:“实际情况是,赵玲是我们酒店夜总会的服务员,大家可以看。”
不少记者挤过去,上面不仅有赵玲的名字,还有印上去的照片,仓促之间,这份假是造不出来的。
刘芳吃惊地看了唐西平一眼,这人看上去整天嘻嘻哈哈,没想到每一步都想得那么深、那么细,轻敌在前,今晚的失败注成定局。
形势倒转过来,唐西平脸上却一点得意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赵玲,她也没有全说实话,看见西蒙先生对她有好感,就开始想入非非做出国梦,下了班也不回家,变着法接近他。这说明什么,私营企业思想政治工作方面有待加强,董事会已经决定,明天,就正式向市里打报告,申请成立公司党支部。下一步,说什么这方面都不能放任自流了。”
15男人之间(7)
这等于,多少顾全了一点刘芳的面子,但问题的实质却一点没有改变。
刘芳压低声音:“唐西平,狐狸再狡猾,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唐西平想了一下,说:“刘队,这是一个时代,报纸电视上叫转型期。我唐西平,没有平白害怕什么的道理。”
这回轮到孙庆发指示了:“江新同志,闫明同志,该你们说话了吧?”
闫明抢先道:“把他们的武器下掉,带回去禁闭,等候处理。”
身后督察室的几个人走上前来,把三个人的枪收掉,带上了外面的警车。
这时,天上突然狂泻暴雨,打在车上、地上“噼啪”作响,警车亮着刺眼的警灯,拉着刺耳的警笛,朝雨幕深处驶去。
众人的目光,一齐凝视着警车一点点消失,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天还晴得好好的,这雨怎么说下就下了?”
16从前朝说开(1)
白向伟没有想到省委如此重视钱明军的意见,事先,肖光连让秘书给他打个电话通下气都没有,就直接派沈均到临河进行“面训”。而沈均更绝,在临河住下来后,才让秘书打电话召见他。放下电话,白向伟对宁远摇头苦笑道:“看来,大掌门人是真生气了,连臭骂一顿都不肯了。”
现在看来,即使自己的意见正确,和钱明军的沟通,也应该更策略一些。太极拳功夫,还真得练练呢。
宁远看出了白向伟的心思,眉眼间透着忧虑。
“白书记,刘市长自以为在临河扎的根基牢,起码的规则都不讲,临河大道开工那么大的事,居然招呼都不打一个,你就该索性放手,让中央调查组把盖子全部揭开,毫不手软地该判的判,该撤的撤,何苦得罪钱司长,多少人,想躲,都躲不及。最后,刘市长也未必承情。”
“我也不是想和谁朝一块儿绑,该判该撤的人,最后,一个也不会跑掉。我也是担心远方八千名下岗工人啊!钱明军倒是可以利索,只是这样一来,还能勉强挣扎的远方,非死透不可!”
宁远夹着包,跟在白向伟身后下楼:“我二舅就在远方当生产科长,熊灿胆子太大,经营水平又太臭,弄不好,那里就是一个火药桶。”
白向伟说:“不是弄不好,而是已经是。我们不少国有企业的领导,把胆子大一些,都给领会到挥霍潇洒多吃多占多捞上了。”
没想到,坐上车刚要走,被姚子平给神叨叨地拦住了,伸手拉开车门:“白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他忘了自己被免职的事了,冲宁远和司机道:“你们两个先回避一下。”
宁远不想落个白眼狼的名声,和司机下去到一边抽烟说话去了。
白向伟抬腕看表,说:“姚子平同志,省委沈均书记等着我去汇报工作呢。”
姚子平眼睛一亮,说:“沈书记来了?这太好了。”
白向伟匪夷所思地:“姚子平同志,沈书记来临河,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姚子平圆而松皱的脸,像一枚放大了的核桃,因兴奋每道沟壑都在生动地抽动着,连连点头:“有,太有了。白书记,您知道刘沉这个搞打击报复处心积虑排除异己心眼歹毒的卑鄙小人和腐败分子,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致我于死地吗?就是因为我无意之中发现了他腐败堕落的证据。”
白向伟异常严肃地说:“姚子平同志,你也曾经是工作多年的领导干部,对自己的话,要负责任。”
“当然、当然,我是眼见为实,那时候,省委还没有果断正确地任命您为市委书记———实践证明,省委的决定是多么英明,如若不然,让刘沉的梦想得逞,更该是何其狂妄———上上下下的马屁精们,天天像马蜂一样嗡嗡叫着去偎他,所以,那天晚上都十一点多钟了,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我也不觉奇怪。省委偏巧这时传来个急件,我就拿去送给他———白书记,这可不是我有意要在他的跟前表现,而是他有这个不近情理的苛刻要求,凡是省委、省政府的急件,一定要在当天告知他———我真是敲门了呀,我在机关跑了这么多年,再憎恶他的行径,规矩我还是懂的,可他后来瞪我的眼神,分明是怪我没敲,真是欲整人何患无词———进去一看,他正拉着那个女妖精何燕的手,别提多亲热了———那真是个女妖精啊!天生她下来就是要迷惑像刘沉那样的腐败分子的,要不然,她会蹦来跳去提那么快?你没来之前,刘沉他们内定还要提拔她当副市长呢!老天有眼哪,让省委派来了白书记,要不然,临河市的上空,还不全被妖气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