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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望之舟》第八章 .2

作者:李良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4

宁远:“我不急也不想和谁兜圈玩。”

林若诚敛起神色:“那好,我问你,你来找我,白书记知道吗?”

宁远以问作答:“你说呢?”

林若诚知道宁远只能这样回答,否则,秘书当的也就不称职了。他把手一伸,两人又坐了下来。

“你知道,做人做事如同长树,是要有根的。我的根是扎在私营企业这块地里的,如果,我做了出格的事,说了出格的话,就会遭人忌恨,就会被孤立,这就得不偿失。再说,还有个唇亡则齿寒的典故在那里摆着。”

21温柔一刀(8)

宁远盯着林若诚:“要是这样,我劝林总和唐西平赵季胡海他们一起,把瑞雪公司从临河迁走?”

林若诚有意要摸宁远的底牌。

“现在各地都在打招商引资的经济牌,真去哪里,谁都会拍手欢迎的。”

“看来,我这个朋友没有交错人,的确是够高智商的。我来就是这个意思,想劝你不能对形势麻木。”宁远拉开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若诚:“这是我的老师,后来改行从政,现在是浦东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区长,你如果想到上海,我现在就可以和他联系,只要是在政策许可的范围内,他绝对会最大限度给予照顾的。”

林若诚把名片还给宁远:“我在临河有朋友、有基础,这里劳动力也便宜,他们闹是他们的,瑞雪公司为什么要跟着趟浑水?”

宁远:“你那都是过去的老皇历,现在的情况和过去不一样了。”

林若诚身子朝后一靠:“呵,我倒要听听,这情况有什么不一样?”

宁远侃侃而谈:“打开二十四史,贫富悬殊为富不仁,从来都是激化社会矛盾的焦点。‘5·22事件’发生后,临河上下,人神共愤,如果不是市委市政府及时做工作,早就酿成新的事件也未可知,这一点,你老兄不会看不出来吧?当下,百姓不是改革开放前的百姓,是网络时代的百姓,疏导可以,蒙蔽和糊弄绝对过不去,如果没有水落石出,没有公公正正的结果,所有的情绪迟早会像火山一样喷发。临河的企业,环保意识有多强,你比我心里要清楚得多。白书记要发展,也要稳定,这中间的处境有多难?中央调查组还没有撤走,他熊灿就敢明目张胆地向临河直接排放污水,这样的人,不抓行不行?”

林若诚:“熊灿被抓,是因为和工人有矛盾,拖欠工资吧?”

宁远冷笑:“不,激化工人的矛盾,也是有人和熊灿串通好的一步棋:一是想借下岗工人做文章,使‘5·22事件’的彻查不了了之;二是使熊灿好借此把渎职失职经营不善的责任推卸出去,一石二鸟,算盘拨得真是够精了,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把愤怒之火会燃得如此之快、如此迅猛,一下子把他给卷了进去,可谓人算不如天算!唐西平赵季胡海他们以替企业家说话为幌子,集体向市委施压,只能是欲盖弥彰,说明‘5·22事件’背后有罪恶的勾当。还有,中央调查组的钱组长是你的同窗好友,什么脾气你比我更清楚,让他无功而返,不如撤了他的职更好受一些。如此一来,如果唐西平赵季胡海他们瞒天过海,侥幸得逞,临河私营企业将会被老百姓仇视的目光所包围、所淹没,而‘5·22事件’排污直接曝在明处的只有瑞雪公司一家,只怕类似你的汽车被砸的事警察管都管不过来,连安全感都没有,何谈发展?如果我来当临河市委书记,两害相较取其轻,反正刚刚到位,即使经济有点滑坡,责任也记不到自己头上,只怕还要为将来可持续发展埋下好的伏笔呢,为何不雷厉风行地按照中央调查组的要求,铁起手腕,一个一个过滤,一个一个严惩,打他个鸡飞狗跳,最后,落上一个爱民亲民的清官形象,不比挤在夹缝里两头受气强上百倍?还只怕是一通百通了呢。只是这样一来,长鞭凌空横扫而过,势必难以周全,鞭梢擦着林兄,轻重都是痛。所以,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做为知友,我都奉劝你早做搬迁的打算。”

林若诚低头不语。

宁远借喝茶掩饰内心的忐忑不安,为了给白向伟减轻压力,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林若诚终于开口:“我能做些什么?”

宁远顿时心里一轻:“一,现在赶去参加市私协的紧急会议,市委已经接受了唐西平的辞职请求,你将在会上被宣布代理私协主席。正式任命等回过头来按程序办理。二、以你的名义,我作陪,在临河饭店唐西平最偏爱的牡丹厅请赵季、胡海他们的客。唐西平除外。”

林若诚没有想到,宁远年纪轻轻,办事就能到如此干练的程度,他是算准自己会答应的,要不然,也不敢提早就让人通知会议,只怕,连请客的包间也已经预订好了。

他索性把人情做足:“宁秘书,照你说的干。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老弟两点。”

宁远感到意外:“是吗?”

“一、我决定在瑞雪公司保留一个副总的位置,年薪不低于20万,其他条件均可面议。老弟什么时候在机关感觉不顺手了,或者是心倦了想换个环境,随时可以过来,此话只要瑞雪公司存在一天,永远有效。”

“林总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更活得进退自如了?好,来不来,都领这份情。二呢?”

“二,是一份礼物,你非收下不可。我敢断定,唐西平肯定栽在邓娅手里。接着,是多米诺骨牌效应,随之他苦心经营的黄金塔,会一节一节轰然坍塌。唐西平处处把朋友多挂在嘴边四处炫耀,实则无识人之明,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最后,稀里糊涂连如何葬送自己的都不知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宁远将信将疑,不敢轻易去接“这份礼物”:“不会吧,就在昨天,邓娅还在省城电视台黄金时段广告竞拍中帮他抢到了标王,怕是正春风得意马蹄疾呢?”

“他心里春风得意,是不知道外面暴风雪已经逼近门口。那个邓娅,是个心机很深的女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一直爱着刘芳的弟弟,即使到今天,我也敢断定她的心没有改变。可这,并不影响她为了讨唐西平欢心投怀送抱。”林若诚冷笑:“唐西平也是活该有这一劫。”

21温柔一刀(9)

“据我所知,唐西平也防得有一手,这次去参加标王竞拍,一直让他弟弟盯在身边的。”

“这正是他把事情办砸的原因。用人莫疑,疑人莫用。邓娅是个自尊心比谁都强的人,这样做,无异于对她的公然污辱,更会促使她尽早尽狠地下手。唐西平那个弟弟的智商在她跟前,和白痴差不多。”

宁远想林若诚和唐西平会英雄惜英雄,没想到,明明看准前面是个坑,林若诚连出声提醒一下都不肯。

开会宣布私协新的主席任命,唐西平、赵季、胡海和其他几个一块签字声言迁走的都没有去参加,一个个心事重重的样子,垂头聚集在唐西平的办公室里。

唐西平故意大声笑着说:“都怎么了怎么了,不就是个破私协主席,值当个狗屁不值?”见大家都低头不语,脸随之也阴了下来:“林若诚不要以为是拣了个大便宜,政府的政策是一把手的脑子,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有他穷于应付的那一天。”

赵季说:“撤资这么大的事,网上早点炸了,连张晓阳这样的大经济学家都站出来表示关注,市里连派一个人和咱们照个面都没有,是不是早有了准备?”

唐西平说:“准备不准备都没辙!哪个当官的不是一门心思想着朝上爬?没有谁会拿着自己的乌纱帽当儿戏。”

胡海说:“说是这样说,真要掰开腕子,肯定两败俱伤,我们得不上好。”

唐西平打气:“也不光是我们这几个,省里也有人想要白向伟、刘沉的好看。”

赵季还是打不起精神:“叫我说,咱们也就是想多挣几个钱,犯不着在里面瞎掺和,熊灿是什么好东西?崽卖爷田不心疼,他花钱不比咱们哪个出手大方,让他小子受受也行。”

众人跟着点头,到了见分晓的时候,最怕的是泄气,唐西平也反复琢磨过里面的利害得失,心劲撑到现在,也拿不准划不划算,即使最后和平解决,白向伟、刘沉也会在心里永远给自己划上一道的,这与他平时的处世信条是相违背的。可现在敢一露怯,众人就会痛打落水狗,非窝囊到家不可,他现在算是尝足了一步迈错百步难回的滋味了。正要对赵季发火,胡海的手机抢先响起,不自觉地腰一弯,喊出了“林主席”,接着马上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看了唐西平一眼,把身子扭到一边,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宁秘书也在,我这就过去,这就过去。”

胡海收起手机,慌慌地朝外走:“唐总,我有事得先走一步。”

接着是赵季,再接着是其他人,最后两个,招呼也都懒得打了,冲唐西平一点头抽身就忙着朝外走,就像去晚了担心好事被别人抢光一样。唐西平尽力稳着自己,在肚子里想着等一下林若诚打给自己时该如何拒绝才能保全面子,直到偌大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放在手边的手机都没响,又过了十多分钟,仍是丁点动静没有,他抓起手机,狠狠砸到茶几上,嘴里骂了句什么,起身去把电视打开了。按照邓娅传回来的最后合同文本规定,从今天起,北方电视台就要隆重开播临河苑的售楼广告了。他是抱定捞足最后一把就拍屁股走人的心,得罪谁也不怕。随着时间一秒一秒滑过,兴奋劲也一点一点消失,他隐隐有一种危险正在慢慢向他逼近的预感,不停地看表,迟迟不见那些精彩的煽情画面出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妈个B!”唐西平刚要打电话问个究竟,唐彬哭丧着脸走了进来。

“哥,我们被那个婊子给骗了。”

两千万啊!唐西平感觉头“嗡”地一声涨得像牛一样大。

“不是在国际宾馆,有那么多的记者都在场吗?”

“都是她找人扮的。”

“不是说有多少人在争吗?”

“串通好的托儿。”

“你是怎么清楚的?”

唐西平已经在心里相信了,声音开始发颤。

“那个婊子叫我在宾馆等着,我就在那里等着,反正,每天吃喝都是她安排,也不用我操心。可今天中午都过两点了,也不见她来喊我,打手机关机,我还当她去旁边的电视台了呢,本意是去找她,谁知三问两不问,得了这个信儿。”见唐西平脸色像紫茄子一样,唐彬委屈地:“钱你全都放心让那个婊子拿着,回来乘车还是电视台的人看我可怜才借给的,打起床,就早上吃那点东西,肚子快前心贴后背了。”

“再贴你个耳光。”唐西平扬手给唐彬一大巴掌。

唐彬被打后倒清醒了,捂着脸:“哥,再打我右边一下也把钱打不回来,还是赶快报警吧。”

唐西平茫然之中抓起电话,闫明主动问他:“唐总啊,有事吗?”

唐西平一激灵,赶忙说:“啊……闫局……没事……顺手拨错电话了,改天请你吃饭啊!”

唐彬说:“哥,你怎么不说,晚了可就逮不住她了。”

既然早有预谋,那么大的场面居然都能整得天衣无缝,岂是轻易就能抓到?只怕三查两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就不是钱的事,而是彻底死定。他告诫自己一定要稳住:“唐彬,这件事,你要敢泄露出去一句,我就扒了你的皮。”

唐彬跺脚:“那就这样便宜了那个婊子,妈个B,两千万哪,几麻袋都装不完。”

唐西平暗自咬着牙,微眯的眼里透着凶光:“便宜……你给我接柳山的手机,他的狗鼻子比警察灵一百倍。”

21温柔一刀(10)

楼下野太阳包间,胡海、赵季他们确信不是两厢暗伏刀斧手的鸿门宴,多少安稳一些。

大家一落座,林若诚二话不说,照临河酒摊上的规矩,招呼每人喝了三杯开场酒,喝完,起身向服务小姐要过酒瓶,给每个人敬酒。

林若诚始终带笑:“不多,每个人三杯。”

大家看看活跃的林若诚,再看看表情严肃颇有点正襟危坐的宁远,不知道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胡海沉不住气地:“林老板,宁大秘书,要是不说清楚,这酒就是倒进去,心里也要朝外顶。”

林若诚说:“还好意思说,叫我说,就得罚你。”

胡海装糊涂:“罚什么,总得有个因由吧?”

林若诚说:“咱们是临河地面上多年的朋友不是?”

胡海装憨:“谁敢说不是?”

林若诚说:“那你们几个要把公司迁走,该吭一声不该?是怕我林若诚摆不起一桌送别酒,还是压跟就瞧不上我?”

大家一齐“哪里哪里”,目光却都瞟向宁远。

宁远端坐纹丝不动。秘书是首长的第一心腹,较量的紧急关头出现在大家面前,无异于“如朕亲临”,无形的压力是最大的压力,莫名的恐惧是最大的恐惧,宁远知道自己说话的火候到了,拿起一根黄瓜段脆脆地咬了一口,指着满桌精品菜肴,问道:“都尝了没有?临河饭店,空有其名啊,就这道黄瓜段,刀工虽然差了点,味道还算正。”

请客到临河饭店,一直是临河人身份的象征,张口就被宁远贬得一文不值,大家笑过之后,感觉心里更加空落。

宁远却又三缄其口了,把手一伸:“不好意思,林总,你接着进行。”

林若诚杯杯都是“酒满敬人”,全都溜溜沿,一圈很快转完,林若诚把酒瓶交到宁远手里:“宁老弟,你今天可是主陪,要给大家多倒几个酒。”

林若诚“主陪”两个字咬得很重。

宁远答应一声站了起来,晃了晃手里的酒,说:“在座的都是老兄,也都是咱临河的名人,操,一个比一个腰粗,我和林总是棋友,今天白书记放我的假,被他给硬拉了。”一个“操”字,一下子让大家的神经全松了,脸上的笑自然许多,气氛开始有点活跃。

“你是林老板的老弟,也就是我们的老弟。”胡海有点赌气似的。

宁远大度地一笑,说:“这有什么说头儿?”

胡海:“要是这,你就该把话提早撂在明处。”

宁远存心打岔:“我知道我酒量不行,胡总是在将我的军,好,我今天豁上了,八个老兄,我先喝八杯,然后,按咱临河倒酒的规矩,步步高,林总倒三个,我倒四个,碰两个。”他招手让服务小姐拿过一个大玻璃杯来,一杯一杯朝里折,杯是六钱的,八杯四两八,他把杯子举在半空示意了一下,高高扬起,一口气喝干,说:“我给各位老兄开始倒吧?”

林若诚带头鼓掌叫好。

谁心里都不敢把宁远当“白面书生”看了。

一杯接一杯,都是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高高举起,一饮而尽,这些人敬的、重的、怕的都是这。

到胡海跟前,钱明一下从宁远手里把酒瓶拿了过来:“你这样倒酒,我不喝。”

宁远知道胡海是这几个人里的主心骨,服不了他,其他人心动也没有用,当下,不轻不重地:“胡总,是不是我做得哪儿不合临河的规矩?”

胡海脖子一拧:“谁说二话,我和他拼,不行,就对瓶吹。”

宁远目光一冷:“那就是存心办我难堪,不想让我把酒敬下去了?”

胡海也不说话,伸手抓过宁远用过的玻璃杯,酒瓶向里一栽,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干,“砰”把杯子朝桌上一放。

宁远神色不动,静如止水:“好,我敬重胡总的豪气,不过胡总应该比我更清楚临河的喝法,你喝得虽快,可惜不是我倒的,表示的不是我的心意,你要说算,我这就过。”

林若诚不由叹服,想自己许的二十万年薪是不是少了些?他和胡海他们在一块儿不是一天半天了,熬制这些人,火大了糊,脖子一拧给你对上了;火小了不济事,还把你当软蛋朝贬处瞧,这,更难说成事。

胡海说:“我说不算。我也不在乎多喝一杯酒,可你得把话给我们说明。”

“胡总想听什么?”

“你知道的,白书记对我们迁走的事。”

“我乱讲合适吗?”

胡海借酒盖脸,粗鲁地:“那你就不够朋友!”

宁远眉峰上扬,说:“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是林总硬拉我来帮他陪客的。再说,就是朋友,也不能这样砸我的饭碗,把我朝坑里推。”

“那,这酒还有什么喝头!”胡海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凶气煞然地盯着宁远,众人怕他犯浑坏了大事,都紧张地跟着站了起来。

宁远嘴角上挑出冷笑,说:“胡总,你说是你走,还是我走?”

“你……”胡海“咝”地一笑,狞然的脸阴转晴:“真服了,在临河还有比我更拧的。我说老弟呀,你怎么就能不急?”

“你说得不错,这是在临河,不惹事罢了,还能怕什么事?”

胡海研究似的盯着宁远的脸看了半天:“老弟,你能当市长。”

21温柔一刀(11)

大家跟着松了一口气。

宁远一笑:“你会看相?”

“我不会看相,会看人。”

胡海痛快地喝了宁远倒的酒。

“谢谢胡总的吉言,也谢谢给我这个面子,那我也犯一回错误,白书记对各位的态度,非常明确:走,欢送;留,欢迎。让市委办公厅通知相关部门,有借机刁难的,严肃处理。”

赵季小声“嘟囔”:“市里欠我们的钱说没说?”

宁远爽朗地:“白书记也讲了,事关临河形象,砸锅卖铁也要清还给各位。”

也不知怎么回事,本来,对钱的事每个人都在心口提得高高的,听了宁远的话,反而又都高兴不起来了。

胡海赖样十足地扭脸朝大家挤挤眼,说:“其实宁老弟透不透信儿都无所谓,说实话,我们也不是一点道理都狗屁不通,人在事中迷,忒想听听老弟的高见。”

宁远坐下,自谦地:“我要能做生意,也早下海挣大钱了,是走好,还是留好,大家何不听听林总的高见?”

众人的目光投向林若诚……

22针锋相对(1)

市委二楼小会议室绝对是整座大楼里的重地。

临河市的重要决定包括重要人事任免几乎都是在这里研究并最终形成决议的,在市直机关干部私下的议论中,有临河决策中心之说。谁的名字只要在这里上会,不是欢乐就是愁,很快立竿见影。“重地”使然,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皆步履悄然,神色静穆,也有人说此是首长身边人员必备素养。

几乎所有的人,都预感到这里将发生一场短兵相接的交锋,或许,意味着刚成立的新一届领导班子,又面临着新一轮洗牌的开始。这次会议,既牵涉到临河市的未来,一言不慎,屁股坐错地方,又同样牵涉到自己的未来,所以,都思索着别人,也在心里思索着自己。民主生活会不同于书记办公会、市长办公会甚或常委会,省委领导和省纪委、省委组织部都要按规定派员前来参加,所有的人,都要做出发言,会议的主要情况和原始记录,结束后,要报送省委进行审核。看来,世界上最怕的是“认真”二字。摆在椭圆形会议桌上“请勿吸烟”的牌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挪到了桌子下面,一次性纸杯倒进去些茶水,成了最简便不过的烟灰缸,接着,是比赛似的抽,身体全都成了别人的,连戒了多日的人也一根接一根,没有谁抗议,没有谁拿这事开玩笑,以往嘻嘻哈哈新闻集锦式的开场白更别说没了踪影,每个人都有想不完的心事,忙着呢,像高考前的学生哩,考试什么时候没有进行,复习就不能算结束。

指针指向八点三十分,白向伟、刘沉陪着沈均和随后赶来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冯铭、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厅长魏传走了进来。这也是惯例,省领导和市领导分开坐在两边。鼓掌、介绍、再鼓掌,接着,是请沈均做指示。

沈均把手一挥,特别强调:“没有什么指示!在党内民主生活会上,谁指示,谁违反组织原则。省委让我和冯铭同志、魏传同志来,一是听听掌握情况;二是看看违背程序没有。”明明是很严肃的话题,偏偏是用极轻松的口吻说出来的。

“这次来,肖书记专门找我谈话,说临河的发展到了紧要关头,还讲了一句最通俗不过的话,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希望通过这次民主生活会,把临河市委班子存在的问题找准。说实话,我起初是有顾虑的,”沈均略作停顿,让大家的思维在间隔中更有效地调整集中起来。果然,瞬间的工夫,所有受到震颤的目光全投了过来。他在心里笑,自我欣赏着驾控会议的艺术。“担心哪,担心有人议论,说我沈均想把临河当成永远的根据地,还想让临河按着自己的思路朝前发展。我思考了半夜,最终,没有给肖书记打这个退缩的电话。为什么?就因为肖书记谈话中提到的‘紧要关头’四个字,我想开了,自己的顾虑,与临河市八百万老百姓的殷切期望相比,算得了什么?按照谁的思路发展,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要发展。小平他老人家早就告诫过我们的,不管白猫黑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三个代表’的思想核心,也是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想一想,那些个急于突出表现自己,搞人走茶凉全盘否定,想另起炉灶又没有点火能力,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人,才是真正思想有问题的。”

沈均先声夺人给会议定调子的话刚一落地,孙庆急切的掌声就响了起来,遗憾的是没有人跟着响应。本来是民主生活会,前面沈均开头就批了“指示”,谁还愿意自找没趣?连坐在后面列席会议的何燕都暗骂他没脑子。左右望望,孙庆尴尬地红了脸,不过心里并不后悔,越是只有自己鼓掌,越能显示出自己的忠心。

不等沈均表示态度,白向伟的目光,早严厉地射了过去。

“孙庆同志,你是不是坐错了地方?”

也许是急于表忠心,也许是想和白向伟、刘沉划清界限,好撕开脸面交火,孙庆有意无意和何燕坐到了沈均他们这边。

“民主生活会本来就是圆桌会议,坐在哪里不可以?”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等同于省委领导!”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白向伟捏着一把汗,谁也没想到,在各方面形势都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在对手锋芒正锐的情况下,他竟毫不避让,迎上前去出手就掰硬茬子,连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如果栽了,就等于向所有的人宣告自己的第一脚踢在了石头上。孙庆如果这时站起来,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没有分寸,灰溜溜事小,关键留下这个印象,会对自己下一步的使用产生什么影响?用起来后,威信还能否树得起来?这都是不能不想的。

两人目光冷冷地对峙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屏着呼吸,烟灰跌落水中“咝咝”的声音都能清楚听见。

时间在一秒一秒过去。

刘沉把目光投向何燕,只要何燕一动,孙庆就彻底被动了。他也听说,最近何燕和孙庆两个人走得比较近,但不管如何,他的话总还是要听的。谁知,何燕不但不理会,还故意把脸扭到一边。

谁也没有想到,这时,不管不顾站起来的是刘兆和。

“孙庆同志,会议没开始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应该坐在这里的。”刘兆和向刘沉旁边依然空着的位置伸手示意了一下。

孙庆的脸一下子涨得发紫,手猛然向刘兆和一指:“刘兆和,你算什么,有什么资格出来说话?”

22针锋相对(2)

刘兆和不卑不亢:“我算市委常委吧?你刚才不是讲这是圆桌会议,我怎么又没有资格说话了?这是其一;其二,我是秘书长,安排会议,本来就是我的职责范围,如果不能及时提醒与会人员,就是我的失职。”

白向伟目光满是赞赏,看来,自己力排众议提起来的第一个人,没有走眼。

“你……”孙庆光“你”说不出话来。

沈均说:“白向伟同志,在这些形式上多费精力值不值?”

白向伟软中有硬地说:“我一来,就听说了,这是沈书记留下的规矩。想想也是,没有规矩,难成方圆哪。”

沈均被“噎”住了,冲孙庆一挥手,说:“你就坐过去。”

这等于给了孙庆一个不是台阶的台阶,他胡乱拿起桌上的东西挪了过来。何燕也只好悄然站起来,谁知这边早坐满了,惟一的空位置恰恰在刘沉身后,由不得她选择。

一扭脸,白向伟瞧见宁远在门口悄然冲自己招手,便起身走了出来。

“白书记,果然不出您的所料,唐西平逃跑到省城机场,被江局长亲自带人堵住了,现在正突击进行审讯。”

“他是担心竞拍广告标王被骗的事一旦暴露,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回到会议室,孙庆赌着气抢先第一个发言。一上来,就拿“5·22事件”发难,指责白向伟、刘沉公然袒护林若诚,使得法院迟迟不能开庭,连抓起来的一个“小卒”,都又给放掉,使这一造成五个学生死亡的重大恶性事件,迟迟没有处理结果。

“在临河,可以说已经到了民怨沸腾的地步。”

刘沉说:“我和白向伟同志,可以用党性作保证,从没有给法院打过任何招呼。”

孙庆说:“你是没有打招呼,几年了,又是市长,又是代书记,上上下下全是你提的人,哪个不看你的眼色行事?呵,用得着再打招呼吗?”

“我是提拔推荐过许多人,但其中包括你孙庆,你不是就挺大义凛然嘛,怎么就会那样去度别人之腹?”刘沉尽力压住一浪一浪上蹿的火,接着说:“实际情况是,环保局迟迟没有拿出水样的化验报告,而据刘建国证实,瑞雪公司的排污,是项小明在里面捣的鬼,赵小冬根本就不知情,这才担保释放的。”他顿了顿,并不扭头:“在这里,要对何燕同志的工作提出批评。”

谁也没有想到,何燕敢在两个市长中间插话:“我不接受这个批评。环保局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把瑞雪公司抓了现行,而且,化验报告也已经出来上交了。”

何燕想的是,有省委副书记、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在这里,只要留下丁点不好的印象,只怕将来副市长的事就要泡汤。刘沉哪里明白,眼下不仅是临河发展的“关键时期”,也是她何燕发展的“关键时期”呢。

钱明军揶揄地:“何燕同志,且不说化验报告如何疑问百出,单说,你是什么时间拿出来的?”

何燕强词夺理:“不管什么时间,出来就是出来了。”

刘沉不愿看着何燕再出丑:“何燕同志,别忘了你是列席人员,没有发言资格。”

何燕:“那钱明军同志怎么发言了?”

下面立时有了议论声。

白向伟厉声地:“是钱司长!中央调查组决不是列席,而是来具体指导的。”

沈均也怕何燕把自己精心设置的局给搅乱掉,说:“既然人都到会了,听听也不多嘛。孙庆同志,你接着发言。”

孙庆说:“这里面,谁都不难一眼就看出来,刘沉同志存的到底是什么心,他是想大事拖小,小事拖了。这一点,钱司长也可以谈谈自己的看法。”

钱明军作为调查组组长对临河工作进展缓慢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越说越生气:“你们到底存有什么想法,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你们捂盖子的结果,是有些人越来越胆大妄为了,污水不但敢在调查组眼皮底下肆无忌惮地照排不误,还居然胆大包天地扣调查组的人。让我说,污染的根子不在企业,就在我们这些市领导身上。”

沈均当即表态:“临河市委市政府,就调查组人员被扣一事,要当面赔礼道歉,并向省委作出深刻检查。”

会场上出现了一面倒的形势,孙庆在心里默念着“宜将乘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白向伟同志和刘沉同志,在对‘5·22事件’的查处上,全都是抱着对临河八百万人民不负责任的态度。”

此语一出,所有人都被孙庆“横扫一切”的气势惊住了。

马长路说:“孙庆同志,你对白向伟同志和刘沉同志全都有意见吗?”

马长路一句话,提醒了所有的人,孙庆的一反常态,是该引起大家的警惕。

孙庆恼羞成怒,早忘了会前刚刚复习过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厚黑名言:“我只是在讲事情,并没有对哪个人。”

白向伟说:“孙庆同志,事情都是人做的,民主生活会嘛,你不对上人,绕着弯,如何治病救人哪?你接着讲。”

孙庆心想既然牌已经摊开,无论如何是要见出大小的。

“我讲的都是有事实根据的,为了达到法不责众和转移中央、省委以及媒体、群众视线的目的,白向伟同志、刘沉同志不顾八千多个下岗工人的生活困难和社会稳定的大局,竟然有意撇开林若诚,拿临河最大的国有企业说事儿,把老实巴交的熊灿拉出来搪塞。”

22针锋相对(3)

钱明军说:“孙庆同志,远方日化厂排污,也是事实啊!”

刘兆和说:“如果熊灿老实本分,下岗工人怎么会把他搬家的车给砸掉,而不是挽留?”

沈均说:“群众也有不明真相的时候嘛!”

孙庆说:“刘兆和,我一忍再忍,你不要不知天高地厚,谁不清楚,你现在这个位置,应该是人家姚子平的,你在背后怎么捣鼓成的,心里清楚就是,还敢狗仗人势?”

刘兆和气得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刘沉“啪”地一拍桌子,人站了起来:“孙庆,你说清楚,谁是狗,谁是人?”

孙庆目光闪躲着:“我只是口误、口误……”

“刘沉同志,不要纠缠于细枝末节嘛,孙庆同志,你接着刚才的往下发言。”沈均对一边记录的人道:“这些话,就不要朝上记了。”

白向伟不满地说:“沈书记,这是临河市委的民主生活会。”

沈均居高临下:“白向伟同志,你也是从省机关下来的,总不能不清楚党的一元化领导吧?”

白向伟正要说什么,瞥见宁远又在门外悄然向自己招手,没有重要的事,宁远是不会来喊自己的,选择这个时机,也是不想让自己和沈均发生正面冲突。

宁远示意白向伟离门口远一些,低声说:“白书记,肖书记也到临河了,随行的有省纪委书记梅清和组织部长殷平、政法委书记范宇同志。

肖书记这时候来临河是什么意思,和沈均是否事前有过什么交代?白向伟尽管经过再三考虑,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但还是一下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等于差不多一半的省委常委都到了临河。难道,省委真要对临河市委的班子下决心了。

白向伟说:“你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宁远说:“这个白书记就不要问了,反正不是‘通知’。”

秘书自有秘书的渠道,所有的领导,都会容许身边人有这点小自由的。白向伟果然不再追问,尽力使自己保持镇静:“行,就这样,再有事,你就发短信,我想第一时间掌握更多更详细的情况。”

宁远点头:“肖书记那里……”

白向伟苦笑:“肖书记没通知,肯定有他的考虑。再说,这样贸然过去,不是把你也给卖了,就这样吧。”

回到会议室,白向伟发现沈均不经意地望了自己一眼。

孙庆仍在“畅所欲言”:“对企业家的不尊重,是对经济环境的最大破坏,这样做的结果是:八家临河排位最靠前的私营企业集体迁走,临河今年的经济增长负数已成定局,别人在大踏步前进,我们却在大踏步后退,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沈书记当年创下的辉煌,就会在我们手里变成历史。同志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谁丧失机遇,谁就是临河的千古罪人。”

许多人忧虑地点头。

刘沉说:“我在这里给大家通报个消息,这八家企业,其中七家明确表态是受了某些人的煽动,决定留在临河继续创业,至于剩下的那一家,哼,老板因为涉嫌犯罪,在逃跑时被警方给逮捕了。”

沈均、孙庆的眉骨同时跳了一下。

孙庆把牙一咬:“即便如此,临河的名誉也全给毁了。还有,你刘沉为了自己能早日当上市委书记,不惜强迫私营企业集资搞临河大道这个政绩工程。”

刘沉这一下倒冷静下来:“交通是临河发展的瓶颈,临河大道不但要修,而且,越早修越好。我到什么时候,都坚持这个意见。”

孙庆说:“你一个腐化堕落的人,怕是想在临河大道上最后赌一把吧?”

马长路说:“孙庆同志,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我不但有证据,还有证人。”孙庆狞笑着手一指坐在刘沉身后的何燕:“刘沉同志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威胁利诱,强迫何燕同志和自己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这件事,在临河早就有议论,大家都在心里希望刘沉能给大家一个解释。

刘沉沉默着,是非自有公论,他想让何燕把两个人相爱的真相说出来。

孙庆以为刘沉被击垮了,得意地说:“何燕同志,是不是这情况?”

这一刻,何燕如果手里有枪,肯定会朝孙庆扣动扳机的。昨天晚上,她和孙庆从沈均那里出来后到了森海酒吧,以送为名,不顾她的极力反抗,孙庆再次强奸了她。她清楚刘沉沉默的意思,更清楚自己把白向伟、刘沉甚至更多的人刚才已经得罪了,还相信有沈均在后面撑腰,白向伟、刘沉过不了这一劫,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这时她从沈均、孙庆他们早已驶进汹涌波涛之中的欲望之舟上跳下,只有淹死这一条路。她盯着刘沉熟悉的背影,心一点点冷漠起来。

“有,是有这一回事。当时,我提拔局长刚刚考核过,正在个人发展的关键时刻,他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我不同意,就不让上常委会研究。”

刘沉痛苦地慢慢把眼睛闭上,稍倾,慢慢地站起来,默默地把桌上的本、笔收到包里,说:“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坐在这里开会了,回头,我会向市委、省委正式请求处分。”

孙庆止不住心里一阵狂喜,现在,他的目标可以说实现了一半。

白向伟从惊愕中醒转过来,收到宁远发来的短信:

22针锋相对(4)

肖书记是陪中纪委领导一道来的,熊灿、唐西平已被移交到省专案组。

难道省委觉得时机不成熟,想保沈均?怪不得他那么沉得住气,这边把临河市委常委集中起来,那边下手,沈均的老辣和操作能量,远不是自己和刘沉所能估量出来的,他深悔此前犹犹豫豫没能及时向肖光汇报以取得支持。

沈均声音焦如木炭:“白向伟同志,你是大班长啊,要带头开展自我批评,没有什么情况需要向会议说明的吗?”

这哪里还是民主生活会?白向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选择反击。

“今天民主生活会的主题,开始时沈均同志就代表省委宣布了,希望大家不要跑题。我在这里宣布个情况,”他从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杨小兰是个好同志,她没有遵照某些人的指示,把‘5·22事件’现场提取的水样给销毁掉,而是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给保护了下来,她生前在抢救室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没有坏良心。’还是请钱司长通报一下化验结果吧。”

钱明军掏出材料,说:“具体的数据,我就不念了,我只说明一下和这次会议相关的情况。从水样的浓度看,就是三个瑞雪公司同时直排,也达不到。其中有些化学元素,更是只有造纸、印染、镀金等行业才有。”

何燕猛地站起来:“钱明军,你是北京下来的也不能信口乱讲,分明只有环保局的一份水样,哪里会又跑出来一份水样?”

钱明军从包里把水样取出来,放到桌子中间。

“大家看,这就是杨小兰同志保护下来的水样。从这一点上看,白向伟同志和刘沉同志的慎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死盯着水样,好像不相信自己眼睛的何燕,突然神经质地哈哈大笑起来,在众人的怒视中,她突然也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样,手指着:“你们看,你们看,那一瓶的标签是用微机打印的,而市环保局这一瓶,是杨小兰亲手填的———字迹是不怕鉴定的———到底,哪一个更应该相信,不言而喻。”

白向伟、钱明军都没有料到这一点,对视一眼,一时竟找不出辩解的话来。

孙庆冷笑:“白向伟同志,你这样做,也可算是煞费苦心了。”

白向伟气愤地说:“孙庆同志,你不会怀疑我也想包庇林若诚吧?”

孙庆说:“我当然怀疑。”

马长路说:“你有什么理由吗?”

孙庆说:“理由?白向伟的儿子丁涛,就在林若诚的瑞雪公司当副总经理,‘5·22事件’发生后,林若诚不但在北京送丁涛豪宅,还给了他瑞雪(南方)公司30%的股份,这够不够白向伟替林若诚办事的理由?”

刘兆和说:“孙庆同志,如果没有证据,你这就是人身陷害。”

孙庆胜券在握的神气:“证据不需要我拿,已经有下岗工人联名反映到了中纪委,到时候,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我替白向伟同志说明的一点是,丁涛从小跟的是白夫人的姓。”

马长路鄙夷地:“你讲的下岗工人,是哪个厂的呀?”

孙庆说:“远方日化厂。”

马长路说:“你就这么肯定?”

孙庆说:“远方日化厂这个老名牌国有企业,与瑞雪公司一墙之隔,林若诚当年又是从那里被撵出来的,想挤垮这个最直接的竞争对手也好,想报当年的一箭之仇也好,都是题中应有之意。白向伟同志和林若诚之间达成的交换条件中有没有这款,只有等省纪委来揭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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