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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望之舟》第八章 .3

作者:李良 当前章节:149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4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这时,有人打来手机,白向伟随手打开,是请“病假”的江新打来的。

“白书记,出事了,林若诚被人绑架了。”

“具体点!”

“歹徒挟持人质乘出租车逃跑,被堵截后,弃车逃到七楼一户居民家里,通过喊话,放了家里的祖孙两人。居民楼已被包围,防暴支队也已赶到现场。”

“无论如何,要确保人质安全。”白向伟果断地站起身来:“沈均同志,市里发生恶性绑架案件,我在没有被‘双规’之前,还有权宣布暂时休会吧?”不等回答,匆匆朝外走去。

身后传出沈均的声音:“这里发生的一切,回省城后,我会如实向肖书记汇报的。”

走到大楼门口,他的车子速度很快地开了上来。宁远麻利地跳下来把车门拉开,不等身子坐稳,就催促司机开车。

好的秘书和首长的心是相通的,白向伟是真信了这一点。

汽车飞一样到达出事地点,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白向伟分开人群走过去,看到肖光正和江新站在一起,不知怎么的,心头猛然一松,这么说,沈均根本就不知道肖光已经紧跟着到了临河,会上的一切,也都是他一手在操作的。

肖光用力和白向伟握了一下手,白向伟心里一热,知道肖光还是信任自己的。

“向伟同志,你要有北方、临河两级班子发生政治地震的准备。”

这时,沈均、孙庆也匆匆挤了进来,肖光不再言语。

白向伟望去,被无数眼睛和枪口瞄死的顶层东侧的阳台和窗户全都紧闭着,高音喇叭大声要求歹徒不要伤害人质。

“你要想清楚,所有的路口,全都被警察封锁了,只有马上自首,才能得到宽大处理。”

22针锋相对(5)

楼上,丁点动静全无。

喊话仍在继续:“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讲出来……”

沈均上前伸出双手,肖光目光转到楼上,装做没有看见,沈均窘然地把手收了回去:“肖书记,您也赶来了?”

“我是陪中纪委张书记来的。”

“是啊,这里发生的情况,的确非常严重。我正要赶回省城向您汇报呢,您看是不是……”

“沈均同志,你的汇报和人质的生命安全哪个更重要?”

沈均瞥了白向伟一眼,不顾一切地说:“有些同志的问题已经暴露,我是担心会趁混乱……”

白向伟转过身来目光坦然地:“肖书记,省委不会相信我白向伟趁混乱逃跑吧?您要是放心,尽管去处理别的事情,这里由我来指挥。”

“好吧,记住确保人质安全,我去听沈均同志的‘重要汇报’,孙庆也一起去。”肖光要走,又转过身来:“给临河市委吃颗定心丸,邓娅在广州被省公安厅抓获了,骗走的钱,也全部追了回来,他们的灵敏度,比你们高,行动也比你们快啊!”

白向伟激动地握住肖光的手:“感谢省委、感谢省厅……这可都是老百姓和机关干部的血汗钱。”

肖光理解地拍拍他的手:“如果,楼上的歹徒跑了,省里是不管的,哪怕到天边,你白向伟同志也要负责给我抓回来。”

肖光和沈均刚离去,白向伟就收到了宁远发过来的信息:

唐西平、熊灿包括项小明,全都交待了。

白向伟隐约猜到肖光讲的政治地震是什么了,但他现在首要想的,是如何成功解救人质。当地最富的人遭绑架,一旦出现不测,明天一早,肯定是全国各大媒体都要关注的新闻,临河刚刚经历过私营企业集体搬迁的风波,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他“啪”地把手机合上,江新、闫明见状赶忙上前汇报。

江新说:“绑架人质的是远方日化厂的下岗工人,叫刘林,谈判专家隔着防盗门和他通话,嚷嚷着是林若诚把远方日化厂给挤垮了,提出让他给远方日化厂的下岗工人,每人补偿一年的工资。”

白向伟说:“这个要求倒很特别,对他自己呢?”

江新说:“这倒没提什么。”

闫明故作聪明:“是一个充英雄的二杆子。这人是刘芳的弟弟,叫刘林,上次远方闹事也是他挑的头。”

白向伟说:“事情发生的起因是什么?”

江新轻叹了口气,说:“小时候刘芳的父母整天忙着上班,跑乡下照顾老人,根本就顾不上管他姐弟俩,实际上刘林是她带大的,刘林对她的感情非常深,甚至可以说超过了父母,他知道刘芳喜欢林若诚,也希望姐姐早日找到幸福,谁知道林若诚另外爱的有人,刘芳是个刚强的女孩,独自回到家里伤心,刘林知道后,就动了报复的念头。”

“希望大,失望大,姐弟俩开始就存心想傍大款。”闫明抢着插话道。

江新忍不住发火:“闫副局长,请你自重!”

受过专门训练的两个谈判专家,懊丧地从楼里走出来:“没办法,真没办法,他死活都不再接腔。”

白向伟说:“人质会不会已经遇害?”

年龄大一些的谈判专家说:“听声音,歹徒的情绪也还算稳定,短时间只要不受到外界强刺激,应该不会加害人质。”

白向伟对江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刘芳现在在哪里?”

江新不满地:“还是让我们的闫局来说吧。”

白向伟不置可否,目光盯着楼上。

闫明却把这看成了表现的机会:“我怀疑刘芳与案子有牵连,暂时把她关了禁闭。”

白向伟在会上郁积的愤恨终于喷发出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马上把人放出来见我!”

闫明诺诺着去了。

很快,刘芳车开得像旋风一样冲到跟前。路上,她脑子里不时闪出柳山被闫明枪击的画面,心里一直揪得很紧很紧。

“白书记,江局,刘林肯定是一时冲动,我保证能劝他出来投案自首。”

闫明说:“你还是案件的导火索呢!进去后,万一也想不开怎么办?”

刘芳说:“可我还是警察!”

白向伟点点头,“警察”两个字,让他最后下定了决心:“刘芳同志,你有确切把握吗?”

刘芳点头:“有。”

闫明说:“你们两个什么关系,不会是想姐帮弟脱逃吧?”

刘芳鹰一样倏然出手揪住闫明的衣襟,一字一句地说:“闫明,你要是不怕死,就和我一块儿进去。”

江新严厉地说:“刘芳!”

刘芳把手松开,眼圈霎时全都红了。

江新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闫明同志,我们不能因为这一件案子,乱了全局的手脚,市文明办李主任早上给我打电话,明天要来局里检查创建工作,你现在就回去,组织局里的剩余人员和家属,带头彻底打扫办公楼和家属区的卫生。”

闫明拿目光去望白向伟,白向伟根本就不予理会,只好扭头甩手走了。

白向伟说:“刘芳同志,如果不信任你,也不会通知你来了。你进去做工作可以,但你必须当面给我做出两点保证:一是绝对保证你自己的安全;二是绝对保证人质的安全。”

22针锋相对(6)

“白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知道什么是以大局为重!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你讲吧?”

“能不能把防暴支队的人全撤下来?”

白向伟想了一下,说;“不能。但我可以命令他们取消瞄准。”

刘芳感激地点头,“啪”地敬了一个礼,快步朝楼里走去。

23无心插柳柳成阴(1)

这是一座装修精致的复式楼,上下两层,刘林仔仔细细地用放在鞋柜上的钥匙,把门从里面反锁上,又挨着把所有的窗户全都关死。这家顶层的住户很少见,阳台和包括卫生间、厨房在内的所有窗户,全都安装了质地非常精良的防盗网。

林若诚歪倒在沙发上,手被床单撕成的布条捆得结结实实。他瞅着刘林不慌不忙老练地忙活着,说:“看不出来,你挺老到的。”

“天天都有警察破案的纪实片,傻瓜才学不来。”刘林习惯性很响地拍了拍手,伸手把林若诚提溜起来:“走,上楼。”

林若诚扫了一眼门,故意拖延时间:“你躲到楼上,警察和你谈条件,喊破喉咙也听不到。”

“开始都是吓唬,攻心战,只有到真沉不住气的时候,才会实心实意地开条件。”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门外传来富有诱惑性的喊话声。

“刘林,你不要乱来,我们知道,你是为了你姐好,才一时冲动的,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否则,真是把你姐,我们的刘队给害了。”

刘林使劲朝门上跺了一脚,恨恨地说:“别诳傻子了,告诉你们,我早就想弄他的事了,以前,只是没有机会,和我姐一点关系都没有。听清没有,和我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了?中国的事情,你又不是不清楚,无风还三尺浪哩,何况这事确因你姐而起。”门外有意沉吟着,似乎是想听一下刘林的反应:“虽说事业和爱情,同是人一生的两大支点,但具体到哪个人身上,各自所占分量是不一样的,我和你姐可是多年的同事,比谁都更了解她,对事业,看得比任何东西甚至生命都更重要,若不然,也不会职都辞了,又在南方市独自卧底,差点把命搭进去,你要是再一味胡闹下去,可就真是要害了她了。”

刘林呆愣了愣,突然,一咬牙:“你说的并不是狗屁道理没有,让我想想。”说着,狠巴巴地推搡着林若诚上楼。

“这就对了,刑侦大队长的弟弟,哪有不懂道理的!你到猫眼前来看看,我身上什么都没带,进去后你还可以把我的手先捆起来……”见没有反应,加重语气:“实话给你说吧,防暴警察早把楼给包围了,天上地下到处都有狙击手的枪口,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你姐是好朋友,才懒得过来和你费这口舌!刘林老弟,你还年轻啊,不能因一念之差……”

声音越来越模糊,随着楼上主卧室厚重的实木门“砰”地一下关上,被彻底割断。好像是有意和楼下厚重的装饰构成对比,楼上采用乳白色为主的明快色调,2×2.2米真皮包头的床,松软休闲的布艺沙发、摇椅,房角还有一个玻璃酒柜,里面摆满各种名酒。看来,这户的主人是一个有实力有品位的成功人士。刘林费劲地开了一瓶XO,躺在摇椅上美美先喝一口,冲林若诚把杯子一举:“林大老板,要不要也来一杯?”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眼力,”林若诚晃晃被捆的胳膊:“要不是这难受着,我还真想和你比比酒力呢。”

刘林不上这个当:“你歇菜吧你!难受,等一下更难受的在后头哩!”

林若诚悻悻然地把脸别在一边。

“他妈的,要是能有一盘猪耳朵就好了。”刘林拎着酒瓶,打开放在矮柜里的小冰箱乱找。

“你别费心了!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有,那东西要到楼下厨房去找。”林若诚想引刘林到楼下去,他晓得谈判专家的厉害,只要接触,不怕粘不住。

刘林嘿嘿一笑,不上这个当,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晶亮的蛇果,“咔嚓”一大口下去:“挺脆的,这下酒也不错。”

刘林用蛇果把酒送下去,抬手把嘴一抹:“真没想到。”

林若诚没好气地说:“你又没想到什么?”

刘林说:“没想到临死前,还有一顿这样的好享受,我真是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

林若诚只有无可奈何长嘘的份了。

刘林走到窗前,拉开窗户,伸手攥住防盗网使劲晃了晃,说:“七楼也装防盗网,看来有钱人都怕死呀!”

林若诚说:“你不怕死?”

刘林坐到对面的床头上:“我怕,但你更怕。”

林若诚盯着刘林:“你觉得我比你胆子小?”

刘林身子舒服地朝后一仰躺到床上:“你也算走南闯北过,没听说‘穿鞋的,怕打赤脚的’?”

也不知怎么搞的,刘林的“轻松”让林若诚感到心里一寒,没有必死之心,是不会有这份坦然的。他忽然觉得刘林的话非常有道理,自己外面辉煌的事业、优裕的生活、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应有尽有,如日中天,就此撒手和眼前这个一无所有的愣头小子一同归西,真的是很不值啊!在他心里,吃亏感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刘林看透了他的心思,讥讽道:“怪不得你他妈会发财,快要见阎王了还在算计着是吃亏还是占便宜哩。”

林若诚在心里摇头,对刘林这句“骂”,他默受了。但求生的欲望,却更强了,他决心自己来承担起谈判专家的角色,他试着寻找话题。

“刘林,我在路上,已经给你讲过了,你姐是个好女孩。”

刘林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这还需要你他妈的来给我说,那是我姐!”就在林若诚被憋得快要晕死过去的时候,刘林猛地松手把他使劲推倒在沙发上,自己又躺回到床上:“林若诚,你坏良心,是不是该死?”

23无心插柳柳成阴(2)

林若诚咳嗽着:“咳、咳……刘林,你愿不愿意听我说?”

“你爱说不说,”他用手在明晃晃的刀上拭了一下:“反正等一会儿,我心一烦,咱们就得一块儿死。”

“我真没有欺骗你姐感情的意思……”

刘林坐起来,红着眼,劈头盖脸地骂道:“扯你妈的淡!我亲眼看见你在我家门口的汽车里亲我姐,谁不知道现下有钱人时髦玩穿制服的,你们他妈的都该死!”

“那是你姐!好、好,刘林,我真的对你姐很尊重。”

刘林气咻咻地说:“就算那次我看花眼,你整天开着大奔,对我姐又接又送招摇过市是什么意思?就冲你现在还耍赖这点上,等一下就得多给你两刀。”

林若诚气也上来了:“你愿怎的怎的吧。我承认,我接近你姐,是有目的的。”

“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我的目的,只是想和刑侦大队长拉近关系,让‘5·22’搞栽赃陷害的幕后主使能尽快抓住,还我瑞雪公司清白。”

“你是说我姐傻?”

林若诚一愣:“她是刑侦大队长。”

刘林想着外面的流言,眼里闪着凶光,越眯越细:“这么说,就是我姐在一厢情愿贴你这个大款?”

林若诚苦恼地说:“我很欣赏她的才干和为人,只是,没有想到会弄成眼前这个样子……”

话没落地,林若诚脸颊上早重重地挨了一拳。

林若诚顽强地撑着坐起来,接着,是更重更狠的一拳,血从鼻子里淌了出来,他一声不吭又坐了起来……

刘林终于收起了拳头:“你小子挺能挨!”

“不,是我该打!光顾公司里的事,应该早点和你姐把话讲清。”血滑过嘴角淌进脖子里,林若诚难受地晃了晃头。

刘林把林若诚拉起来,转到他的身后,一刀把捆的布条挑断。

林若诚从茶几的纸盒里连着抽出几张面巾纸,把脸上的血擦掉:“松开我,对你可是有危险。”

“不用刀,我也不怕你!”

林若诚倒了两杯酒,递给刘林一杯,一饮而尽。

“这我信”。

“你还挺能喝。”

“我是替刘芳高兴,她有这么一个重感情的弟弟。”

林若诚又给自己倒上。

刘林讥讽地笑着把杯子里的酒高高举起一下倒进喉咙里:“你想灌醉我,哼!”

“那我们就不喝。”林若诚把两只杯子收起放到茶几下面:“多说会儿话吧,等一下死了,想说都说不成了。”

“你还算有种!”

“没种,干得成瑞雪那么大的事?”

“有一点我服你,他妈的,敢勾引市长的老婆。”

“啪”,刘林重重地挨了一嘴巴,反应很快地抓起身边的刀子,林若诚一颗一颗解开胸前的扣子:“你动手吧!”

刘林猛地立起,胳膊向后一缩,憋足了力,见林若诚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突然劲一松:“你瞎激动啥?”

林若诚一字一句:“你要么杀我,否则,再那样污辱我和沈娜的感情,我还和你拼!”

“这么说,你和姓沈的是玩真的?”

“我们在大学就是恋人,只是中间,起了一点误会,一误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那我姐算怎么回事儿?”

“你看,你又回来了?”

“姓林的,就是没有我姐的事,我今天也要和你过不去,我早就瞧着你不顺眼了。”

这回轮到林若诚吃惊了。

“为什么,我哪儿得罪过你吗?”

“你得罪我的地方多了。原先,都是远方的人,现在,大家全都下岗在家,凭什么你又是奔驰又是别墅的?还不都是坑蒙拐骗国家的钱!”

林若诚想了一下,问道:“你真是这么恨?”

“几回朝你车上砸砖头的,都是我。在项小明和柳山之间牵线的也是我。国家怎么就会让你们明目张胆弄钱,也没人管管?”

“你说的不对,不是弄钱,是挣钱!”

“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我那时候在厂里什么情况,你肯定听说过。老厂长是好人,可他不是个创业的人,我面向市场提出的三套改革方案,都被他锁到了铁皮柜里。中国的事,想轮到自己说话,要靠一步一步熬啊!那些方案反正都是利用业余时间搞出来的,闲着也是闲着,打牌聊天我又不喜欢,个人经济上又不损失什么,用不用的,我都能忍,事实早晚会证明我是正确的。可老厂长背后给人讲:‘这厂,要是将来落到他手里,非给他折腾垮不可!’他知道有不少人支持我,特别是那些院校毕业的业务技术骨干,都甘心围着我转,眼看着到退休年龄了,以厂为家爱厂如家的他,开始考虑接班人的事了,为了不让我在群众推荐中冒出来,干脆把路封死,一边三天两头朝市委跑,说厂里他扒拉无数遍了,实在没有人能挑起这根几千口人吃饭的大梁,请求市委派个老成持重的能人来;一边把我干得好好的生产科长给撸掉,下到车间里锻炼,还推三阻四不让我参加评高级职称,这就是这个好人干的好事!”

“老厂长比熊灿强一千倍一万倍,没有贪过厂里的一分钱。”

“可正是他最后烧香拜佛求来的熊灿!我敬重他的人品,可保守、狭隘害了辉煌一时的厂子。在那种情况下,我只剩下走一条路了。远方日化厂当时在整个临河工资最高、福利最好,别人想挤都挤不进来,我是三天三夜没睡着觉才下定这个决心的。”

23无心插柳柳成阴(3)

刘林眼睛亮亮地说:“是不是一下海到深圳,就抱了一个金娃娃?用你们的话讲,叫掘了第一桶金。”

林若诚说:“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内地早就没人了。船漏偏遇连阴雨,还没出火车站,身上的钱就被小偷给摸走了,接下来找工作更是四处碰壁,说出来你信不信,那时候一天只啃两个干馒头,晚上睡在公共厕所里。后来,受凉发起高烧,要不是自己硬扶着墙站起来走出去,兴许,早就死在里面了。”

刘林自作聪明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若诚眼圈红了:“也算是吧。出来后,碰巧遇见一个早先去到那里的同学,掏钱送我去医院输了两天液,出来后,介绍我去了浙江一家名叫天福的小化工厂。到那里,老板倒是挺热情,进门就让我当总经理,并答应给我三成干股。谁知,这家伙是个骗子,利用我当时还算值钱的大学生牌子四处招摇撞骗,然后,把骗来的订货款卷起来逃走了。我被警察给抓了起来,要想说清楚,就得原单位出面,我咬咬牙,给老厂长打了电话。老厂长第一句话就是:‘你别急,我这就赶过去。’他真是坐飞机赶过去的,不但出面给我担保,还自掏腰包去找了他在当地掌权的一个朋友。我被放出来后,他瞅瞅我:‘知道钉是铁打的了吧?愿意回,跟我走,还当你的技术员。’我摇摇头拒绝了,也把话放到了当面:‘老厂长,如果我将来回临河,就要开自己的日化公司,和远方放在一块儿竞争。’老厂长笑着说:‘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哪!好吧,我等着。’”

“再下来呢?”

“人总不能倒霉一辈子!再下来就时来运转了。先是和别人合伙办厂,接着是自己出资买下当地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瑞雪日化厂,由于信誉好,很快打开了市场。我回到临河的时候,老厂长已经退了。”

“可你并没有因此放过远方。”

“你愿意看着哗哗的银子流到别人的口袋里?市场竞争优胜劣汰,本来就是残酷的,前一阵,瑞雪公司被迫停产整顿,远方机会来了吧?也并没有因此强大起来。有同行没同利,生意靠人做,这些年,我林若诚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临河和远方的事。”

这时,窗外用高音喇叭在喊:“刘林,刘林,你听着,你姐姐刘芳现在上楼去见你……”

接着,就听到音乐门铃在响。

刘林一激灵,攥起刀闪到林若诚身后,朝他脖子上一架,说:“姓林的,听你一讲,你有今天也不容易。两件事:一、当面答应我姐和她好;二、出去后给远方每个下岗工人一千块钱———反正你也掏得起。”

“也包括你吗?”

“我他妈还要得成吗?至少死,也能落个名声。”

两人下楼来到门边。

刘芳:“刘林,你开门还是不开?你要是非把姐逼死才甘心,我这就死给你看,我数三下,如果你还不开门,我就开枪自杀,一、二……”

刘林扑到猫眼上,只见刘芳用枪顶着太阳穴,眼睛慢慢闭起,“二”出口的同时,刘林清楚地看见她扣扳机的手在用力,他不顾一切地把刀一扔,把门拉开,随之跪到地上,抱着刘芳的腿哭着说:“姐,我是想给你出气……”

几乎同时,防暴警察冲进来死死把刘林摁到地上……

林若诚飞快地把刘林扔到地上的刀捡起来,高声喊道:“这是刘林交给我的刀,他属于自首……”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林若诚平时看上去多坚强的人,却当晚被吓出病来住进了医院。

病很奇特,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和平常没有两样,能吃饭能安静入睡;坏的时候,头上滚满大颗大颗的汗粒,全身抽搐,嘴唇哆嗦,不能说话。沈娜一直在旁边紧张地守护着他。许多人闻讯赶来看望,不巧的是,白向伟连着三次,都恰好赶上病情发作。第三次是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看到又是这个情况,白向伟脸上很急很躁的样子,沉着脸对院长说:“呵,看来,你们市人民医院,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这回轮到院长头上冒汗了:“白书记,我们已经派人去省城联系最好的专家赶来会诊……”

白向伟边下楼梯边说:“党院长,林若诚的病,对临河的发展非常关键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如果明天下午,林若诚的病情还不能好转,你这个院长,我看应该考虑辞职的问题。”

这一次,沈娜没有去送白向伟,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人群散去,然后,目光平静但异常执着地盯着林若诚的脸,眼瞧着他的病情好转过来。

林若诚不自然地说:“沈娜,我刚才是不是病又犯了?”

沈娜冷冷地一笑说:“你是病的总指挥,还用得着来问我吗?”

林若诚装糊涂转了话题,问道:“刚才,是不是白书记来过?”

“如果不是白书记来,只怕你的病情还不会发作呢。”沈娜突然高声地说:“若诚,我真不明白,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白书记有哪点对不起你?”

林若诚把身子靠起来:“沈娜,你看到了什么?”

沈娜把牢牢踩在地上的脚移开,下面是一枚红红的朝天椒。

刚才听到白向伟上楼来的声音,沈娜不经意间,看见林若诚朝嘴里丢了个什么东西,还有个什么东西慌乱中掉到了地板上,低头一看,立时全明白了,看见白向伟和宁远正过这边来,忙伸脚把辣椒给踩住了。

23无心插柳柳成阴(4)

林若诚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下床,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般繁华的街道,说:“你知道,临河一天之间,突然发生这么多的大事:沈均、孙庆被‘双规’,刘沉停职检查,唐西平被抓,肖书记和中央调查组都还在临河,白书记本人还面临着就丁涛的待遇需要向省委进一步说明的问题,为什么还会连着三次到医院来?”

沈娜不假思索地:“关心你呗。”

林若诚转过身来:“又没有性命妨碍,要表示关心,来一次就足够了。”

沈娜想想也是:“那什么?”

林若诚断然地说:“钱。他更关心的是我的钱。”

“白书记不是那种人,再说,有这么想钱的吗?”

“他当然不是为个人想,他是为临河大道想,想在肖书记临走之前,让临河大道融到资金,重新开工,以此作最后努力,挽救刘沉的政治生命。”

沈娜沉吟着:“若诚,白书记和刘沉,只是普通的朋友,为他的事还这么跑前奔后地操心,我们可是多年的同窗,钱与友情,到底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友情!”林若诚缓口气,说:“沈娜,我以前跟你讲过,我对临河大道的投资,非常感兴趣,可以说朝思暮想,基础设施投资,回报期长,风险小,正是大资本运作的用武之地,就是没有刘沉的事,我也时刻在心上放着呢。”

“那你还要装神弄鬼?”

林若诚摇头,说:“白书记来,只是想让我和上次唐西平、胡海、赵季他们那样,借钱给市里,根本没有让我投资的意思。一旦开口,又没办法拒绝,不病怎么办?”

“若诚,铺桥修路,自古几千年,都是积德行善的事啊!我真想不明白,你的钱还不够多,还非要钻在钱眼里拔不出来?”

“你连研究生的课程都自修完了,不是还天天坚持看书。”

“那是做学问,学无止境,当然乐此不疲。”

“生意何尝不像学问,随便得点皮毛就满足,同样成不了大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金钱就是我千辛万苦养大的孩子,你说有没有父母对孩子的学习成绩满足的,说够的?”

沈娜叹了口气,说:“那你就直接给白书记提出来投资的事。”

林若诚摇头:“这层窗户纸,只能由第三者来捅破。我主动提出来,等于让他知道了我早急切着这件事,在谈判时就被动了。”

沈娜说:“那你准备辣椒吃多久?”

林若诚自信地说:“你没看宁远的眼神和扩胸的动作,我敢肯定,这辣椒明天上午就可以不吃了。”仿佛条件反射,他忍不住嘴里“咝”了一下。

沈娜说:“你怎么会那么肯定?”

林若诚像小孩一样得意地笑着,说:“我和宁远,探讨过私营资本进入临河基础设施投资领域的问题,他清楚我想要什么。”

“你这算不算暗箱操作?”

“我这是在做工作,在办事,在化被动为主动,暗箱操作和堂堂正正都是手段,关键看的是最终目的。”

白向伟从医院回到宾馆又是一夜无眠。

他越来越觉得刘沉是个难得的好搭档。他思虑深稳,善于统筹,但在具体决策落实上,又常常心存顾虑,手腕不够硬,缺少那种不计一切的霹雳作风。刘沉则行事果敢,不怕挑战,面对棘手问题,目标坚定,大刀阔斧,快刀斩乱麻。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在临河,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刘沉最大的麻烦,是被人抓住在临河大道上好大喜功,只要临河大道能重新动起来,他相信就能做通肖光的工作。可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胡海、赵季他们虽然自动终止了集体迁走的闹剧,但在向市里要钱的态度上却丝毫都不松口,反而追得愈来愈紧。他清楚他们的担心,害怕临河出这么大的事,市委会来个大换班,后来者即使认账,也会有N个理由拖下去一届一届朝下“移交”的,铁打的职位流水的官,搞上几届,谁都说不清了,或者是谁都不愿意说清,闹个血本无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换谁不急?要想稳住这几个人,必须有大额的资金注入进来,让多灾多难的临河大道重新开工,在临河,有这个实力的只有林若诚,偏偏……苦苦的忧思,使他直到天亮,都没有睡意,索性起床到外面去跑步。把门拉开,看见早已收拾停当的宁远立在走廊上等他,白色阿迪达斯运动衣,耐克运动鞋,衣长人精神,他好像突然发现宁远在穿衣服上,同样很讲究,环境造就生活品位,大家子弟就是大家子弟,他和刘沉一样,都是从最底层的平民家庭走出来的,所不同的是,他父母是省城纺织机械厂的工人,刘沉的父母是种地的农民。至今,作为大学教授女儿的妻子,对他的许多饮食习惯和穿衣的随便还常有微词。习惯一旦养成,就会渗入骨髓,像宁远这份儿潇洒,纵然有心,也是学不来的。

徐徐清风之中,已有人在河边晨练了。白向伟速度很快,宁远开始喘气了,他在心里笑,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优势,回头回省城家里,要把这点讲给妻子听的。他一直跑到临河大道工地上,才停下脚步,也到这时才明白,说是起来运动,到底心里还是牵挂着这档子事的。

宁远终于赶上来,掏出手帕擦着头上的汗:“白书记,你身体真的可以。”

23无心插柳柳成阴(5)

白向伟淡淡地说:“这算什么。”

大约是从八岁开始吧,父亲就让他起来“锻炼身体”,天不亮就要跑到五公里外的蔬菜批发市场,那里有农民趁市场管理人员没有上班偷售自由地里种的菜,每斤大白菜,比公家菜店里卖的要便宜二分钱,还很大方地让你把外面的烂叶剥掉。为了上学不迟到,他还要背着菜朝回“锻炼”。

看见白向伟望着冷冷清清的工地出神,宁远说:“重要的是资金,只要资金到位,不怕施工单位不打破头朝这里挤。”

白向伟瞪他一眼,这显然是多余的废话。

宁远大约是起得太早了,脑子还在迷糊,对此竟然没有反应,继续说:“现在,很多地方的大型基建项目,都是引资建设的,借鸡下蛋。有的,还把推介会开到了国外。”

“这不同于其他开发,是关乎民生的路。”

“腰包里钱不够,又怕人赚钱,确实是没法破解的难题。”

“就是市里让林若诚投资建设临河大道,也解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肖书记下午就要回省城了,他这个病……到底是什么病?”

“心病。”

“你是说,他是在装病?”

“头上的汗,全是辣椒的功效。”

白向伟踱了几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小心弄掉到地板上一枚,沈局赶快伸脚给踩上了。不过瞧她惊疑的样子,事先肯定不知情。”

白向伟眼中冷光一闪:“你早知道林若诚有心临河大道?”

“基础投资,利厚,风险小,还能提高企业的知名度,留下一张永远闪光的金名片,早就是沿海省份私有资本投资的焦点了。林若诚绕着弯给我谈过,目的,就是时机成熟的时候,想让我充当一下推进剂。

白向伟面无表情。

“你还想说什么?”

“过去市里在建设上,实在不够明智。钱,就是钱,按过去政治教科书上的说法讲,它是没有阶级性的,谁拿到手里就为谁服务。一厢情愿,利益独得,本身就是在把对方当傻瓜看,也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如果说这些都不是问题的话,那么,最关键的,除下来唐西平那样别有用心的和胡海、赵季那些在行政高压下被迫朝外挤牙膏的,还到哪里找得到这样的‘傻瓜’?实际上,大道修成后,以现有的政府机关效率,下面通过操作再不停地七大姑八大姨朝里塞些没用的人,收费一点不会比私营企业少,老百姓一点实惠得不到,还会无端错失发展机遇;市领导呢?自己要协调资金协调施工单位协调方方面面,最后,筋疲力尽出力不讨好缠在是是非非中,一不留神还要背上暗箱操作的嫌疑,真要质量出了问题,还得担丢乌纱帽的风险。可悲的是,这些人还把自己罩在‘责任感、使命感’的光环里,安慰在“鞠躬尽瘁”的党性修养里,我虽然是旁观者,也替他们感到累啊!”痛痛快快地说完,宁远忽然觉得惶惶然,知道自己只图一时嘴上舒服,又犯了官场忌讳,忘了自己是谁了。

白向伟几次脸上险些挂不住,心里暗叫惭愧,这里面,有刘沉,就没有自己的影子?更新观念的话,差不多在每一篇讲话里都要郑重其是地提到,可实际情况,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自己在这个多少有些桀骜不驯的秘书眼里,脚已经踩在落伍的边沿上了。想到这儿,他抬起头:“宁远哪,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宁远饶是再聪明,也猜不出来。

“我在想,等临河的局面一稳下来,就向市委建议你去东阳县当书记。韩飞早给我提过,想去中央党校脱产进修,这一下,我可以痛快地答应他了。”

宁远嗫嚅着有点不敢相信:“白书记,我还是正科,按惯例……”

“瞧瞧,你宁远也有适应不了新变化的时候?”白向伟思维已经又切转到临河大道上:“一个小时后你给林若诚打电话,就说我在市委小会议室等他。他能来就来,不能来就算,玩猫腻呢!”

林若诚手里拿着手机,赤脚从病床上跳下来就朝门外走:“能来能来,你转告白书记,我这就赶到。”

沈娜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他身上的病号服嗔道:“你呀,就准备这样去见白书记?”

林若诚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

帮他穿好衣服,沈娜指着床头柜里的辣椒,故意说:“这些东西怎么办,还留着吧?”

林若诚一连声地说:“扔,全扔,这个丁涛,在哪里找的,这么辣,可把我给害惨了。”

等林若诚赶到市委小会议室,里面的紧急会议正好开完。宁远直接把他领进去,里面坐的不但有市领导和城建局、市政局、发展委等有关部门的一把手,还有不少熟悉和不熟悉的公路方面的技术专家。

两个小时后,白向伟手里拿着临河大道投资意向合同,坐在肖光对面了。肖光正准备起身返回省城,坐下来神色峻然地听他把话说完,说:“白向伟同志,你考虑过没有,别人反映你的问题,性质同样很严重,省纪委也准备马上派出调查组进行核查。”

白向伟说:“我相信组织。”

肖光身子稍稍前倾一些,说:“白向伟同志,咱们私下里说,你怕不怕?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怕。”

23无心插柳柳成阴(6)

“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心是不能掏出来给人看的。而有些话,就全凭人去说了,譬如,假装不知、暗地示意、伏笔在后等等,就辩无可辩。更何况,一次得罪了包括沈均同志在内的那么多人,秦桧尚有三个朋友,何况沈均同志掌握人事任免大权多年,如果,大家众口一词……”

“就难免省委或者干脆是我这个省委书记,要偏听偏信。而组织———听清楚,我说的不是法庭,要用或不用哪个干部,往往并不需要什么确凿的证据,只要印象,也就足够了。”

白向伟多少有点神伤地低头。

肖光沉思着点头,说:“是啊,放到我身上,也怕。可你,凭什么还要张口就来相信组织呢?我和你白向伟之间,没有什么特殊关系特殊友谊吧?而且,你也应该清楚,在干部的进退去留褒贬奖惩上,我从来不会为这些个人因素所左右的。”

白向伟说:“争取个态度。杀人不过头点地,认错态度好,就获得了一多半谅解。至少,在可轻可重的权衡上,就会取轻;在可杀可放的权衡上,就会取放;在可撤可留的权衡上,就会取留;在可有可无的权衡上;就会取无;在可大可小的权衡上,就会取小;在可早可晚的权衡上,就会取晚。”

肖光冷冷地说:“你白向伟平时不动声色,看不出来心思蛮多的。”

白向伟着急地说:“肖书记这份批评,我可不敢领受,有点体会,是回想起来平时对下属自觉不自觉自己就是这样在做的,算是将心比心吧。”

肖光不再追下去:“开口相信组织,和法庭上开口相信法律一样,潜意识当中还是在担心嘛,如果是绝对坚信,哪里还需要这样的废话。看来,要建立诚信社会,首先要建立诚信政治、诚信政府。”

白向伟不由地点头。

“你的问题,要看调查组最后调查的结果,要看省委作出的决定。”肖光手指弹了弹那份意向合同,说:“就我个人的喜好而言,非常想交你这个忘年交朋友,也非常想拥有刘沉这份好福气,能和你有机缘搭上一届班子。先朋友,后自己,古代的慷慨之士,也莫过如此。可刘沉的事,你就不要再讲了,他对自己的错误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和何燕,有婚姻悲剧的原因,但我们是党的领导干部,是社会公众人物,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是要倡导天下风气之先的,要求就不能不严格。他本人,也言辞恳切地给省委写了辞职信,不要市长的乌纱,要求到远方日化厂去担任总经理,承担省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试点任务,和他那个老同学林若诚在商战中见个高下。我在电话里,和其他几个常委交换过了意见,原级别不变,将来企业搞好了,还可以转回来继续当市长嘛。”说完,把意向合同书递还给了白向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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