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满脸郑重地说:“小说本来就是俗文化,读者怎么爱看,就应该怎么写。”
4政治被动(8)
张小婷打断他的话,说:“经济效益,也是主要的方面吧?”
谭笑好脾气,嘿嘿一笑:“那是,双赢。”
张小婷:“得的稿费,有没有分给何局一半?”
谭笑:“何局哪会把这几个小钱看在眼里,人家……”
刘芳:“张小婷,你该干什么?”
张小婷扮了一个鬼脸,掏出白手套,边戴边朝里走去。
刘芳脸一拉,说:“谭笑,你要是再那么多话,就是妨碍执行公务了。”
谭笑忙道:“放心,刘队,我有分寸的。”
刘芳不愿再理他,把手一招,说:“吴天,走。”
林若诚的办公室在公司办公楼的三层,足足有七八十平方米大,宽大的老板台,豪华的沙发,森林般的绿色植物,都是私营公司老总办公室常见的摆设,并没有引起刘芳的兴趣,墙上挂的是东方旭的墨宝,“和气生财”四个字拙朴苍劲。
刘芳的目光最后落在板台上的一本《环境政策手册汇编》上,伸手拿起来翻了一下:“林若诚学习挺刻苦的。”
赵小冬:“那当然,不懂法怎么守法。”
“怕是为了打擦边球吧?”
“如果乐意,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刘芳同样一无所获。
何燕当即下达了停产整顿通知书,在赵小冬把所有工人喊出车间后,手下人飞快地在每个大铁门上,都贴上了盖有醒目大红印章的封条。
这才感到事情严重性的赵小冬,赶忙掏出手机向林若诚报告。
5多承担一些工作(1)
还没有下高速,白向伟就接到刘沉的电话,告诉他现场的人都已经撤离,叫他直接赶到东阳县委会议室,肖光要对“5·22事件”做重要指示。白向伟明白,事故已经被省委定性为严重的“事件”了,除下“嗯”表示在听外,就最后说了两个字:“好吧。”
在接听手机时,姚子平很懂规矩地目视着前方,那份神态,让人感觉就是车里打雷,也休想进到他耳朵一丝半点。但姚子平太过急切地想表达自己的看法了,这导致他前面的一切,给人一种生硬的职业动作的感觉。白向伟一合上手机,姚子平马上把头扭过来,说:“真不知道,省委是怎么想的。”
秘书、司机都是来临河新配的,这些人和谁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渊源、品性如何,白向伟全不清楚,就是单独在一起,他姚子平也有点交浅言深。更何况,眼前的“省委”都谁,就肖光一个人嘛,背后议论大掌门人,就不说政治上犯忌讳了,传出去单政治品格,下定语时就要打问号。他不能不说话了,声音很“一把手”地说:“姚子平同志,省委怎么想,是需要我们掌握的吗?”
姚子平愣了一下,他早就了解到,白向伟是个性格偏软的人,这种人好说话,好影响,他之所以从见到白向伟后,连着不停地谈自己的“意见”,并非不知道进退,不知道沉默是金的道理,要是这,能从一个小办事员,干到市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而是想先入为主,第一个给白向伟留下贴心的感觉。有了这层感觉,以后,想不受倚重,都是没办法的事。万万没想到,白向伟说变脸就变脸,他一愣,脑子还没发指令,头已经条件反射地低了下去,说:“白书记批评的是,我刚才是想偏了。”
毕竟是初来乍到,白向伟并不想办谁的难堪,口气缓和点说:“天下本无事,都是让人绕弯给琢磨出来的。”
姚子平旋即释然了,他觉得正是白向伟不拿自己当外人看,才会这样不留脸面地批评自己。
下高速公路时,宁远把头扭了过来。
“白书记,是不是让杨科长直接去现场?”
白向伟没想到宁远年纪轻轻这么沉得住气,一路上,都没有朝后扭一下头,但关键的事,又全在脑子里放着。见白向伟点头,宁远马上打开手机,向坐在前面警车上的杨小兰做了安排。收费站出口,东阳县县长徐山早等在那里,不用白向伟发话,宁远早把手伸出车窗外给徐山示意,徐山跑着上了自己的车子,像接力赛一样,徐山的车子在前面慢跑着,等白向伟的车子一到跟前,马上提速朝前开去。
很显然,沿途全做了安排,所有的路口,早早就被交警封了起来,连县委大门口那根有点斑驳的木栏杆,也早早地升到了最高处,远远望去,像一门正在空中搜索飞机的高射炮。汽车还没停稳,徐山早跑过来候着拉车门了:“白书记,肖书记他们都在二楼会议室。”
白向伟边走边问:“徐山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
“死亡人数上升到五个,还有两个情况比较严重,正在全力组织抢救。”
“市里的专家,全由你指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死亡数字不再增加。”
徐山在前边引着路,说:“白书记,我一定尽快把你的指示向陈书记汇报,保证落实好。”
白向伟心里滑过一丝羡慕:瞧人家陈健的书记当的,这才有点一把手的滋味啊!但来不及让他的思想跑远,就听见了肖光低沉略显沙哑的声音:“你们临河,这是把污水泼到了我的脸上。”
“事情发生在东阳,我这个县委书记,负有主要责任。”陈健不能说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声音竟然像鼠突一样上下抖动,可以想见,下面的腿该颤成什么样了。权威、权威,这就是权力的威严,由不得人的。
肖光说:“你急着检讨什么,虽然东阳是在临河,但临河大得很呢,这责任是你负得起的?”
白向伟不想打断肖光讲话,和徐山从后门进去悄然坐下来,先看到的是肖光威严的目光,陈健站在那里,既尴尬,又委屈,头上冒着汗:“我、我……事情不管怎样,都是在东阳发生的。”
肖光说:“你只能算是受害者,学生举行活动有什么错?如果真有错,那也是我剪的彩,责任在我,不会推给你的。”
肖光的声音并不高,但击在耳鼓上,白向伟感到嗡嗡的,他真算尝到了如坐针毡的滋味。肖光点临河,就是在点他和刘沉,他相信肖光没有看见他进来,这就等于是把压力,全推在了孤零零坐在最前面的刘沉身上。这样一想,什么怕打断大掌门人讲话都成了借口,他心里涌起羞愧感。
肖光说:“你坐下吧。”
陈健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坐,而是虚脱,腿一软,“咚”地落到了椅子上,然后,是伸手抹脸上滚落的汗。
肖光继续道:“我这次来,是慕临河的山清水秀来的,你们以往,也都是这样向省委汇报的,今天算怎么回事,是专门给我安排的见面礼?你们临河市委、市政府,必须给临河人民一个交待,给省委一个交待,给我肖光一个交待!”
白向伟听点到市委,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朝前面走去,他不用扭头,就能感受到目光在向自己身上聚焦,他沉重地冲肖光点点头,在刘沉身边坐了下来。
5多承担一些工作(2)
肖光望他一眼,说:“这就是朋友之道了,天塌下来,只要大家都伸出肩膀去扛,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么说,在自己进来那一瞬间,肖书记就看见了自己,居高临下,看来,任何在领导面前的小聪明,都是幼稚的。领导不点破,只不过是在这种搁不住的小事上显示胸怀罢了。
在东阳县召开的这次科级以上干部大会,在肖光漫谈式的讲话中,很快地结束了。紧接着,是在县委小会议室里继续开会。一走进去,看到里面摆放的水果,肖光的脸色,阴得就像要下雨似的:“你们谁去医院,听听学生家长的哭声,回来还吃得下,谁就吃!我是吃不下去的。同志,全都是花朵一样的生命啊!”
陈健:“首长,现在都是下午三点了,您还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刘沉瞪了陈健一眼:“撤掉,全送给医院的孩子们!”
陈健忙答应着出去喊进来几个办公室人员,把茶几上的水果慌慌张张地全给收走了。
肖光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一下额头,说:“你们说吧。”
白向伟:“肖书记,在第一时间,我已经让公安、环保组成联合行动小组展开调查了。就今天而言,我已经正式到任了,事件发生时,又是我在家值班,我应该承担责任。”
刘沉使劲把手里的烟拧熄,说:“你才上任几天,怎么能让你承担责任?!是我想着书记来了,以后,只要在市委的统揽下,干好具体工作就行了,思想上自己先给自己减了压,没想到疏忽给人钻了空子。”刘沉语速很慢,每个字,显然都是经过斟酌的,既婉转地传达了自己的委屈,又点明临河是离不开自己的。如果,不是有五条稚嫩生命的沉重,他心里兴许还会有一种别样的欣然,是这场污水,提供了自己向大掌门人说这番话的机会。
“还是东阳县委的责任,”陈健望了刘沉一眼,说:“如果,我们把安全措施朝细处想得更多一些,情况设想得更复杂一些,兴许,就不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件了。”
肖光极力掩饰着疲惫,说:“你们,不能就这样让我带着一堆检讨回去吧?于事无补嘛!”
刘沉果断地:“请肖书记放心,我已经和陈健同志谈过了,一是全力以赴不惜任何代价做好中毒学生的救治工作,确保死亡数字不再增加;二是东阳县委县政府下属每个政府机关,采取分户包干的办法,做好学生家长的稳定工作;三是全力以赴,彻底查清真相,把违法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给全市人民一个交待。”
刘沉每说一句,坐在旁边的姚子平就望一眼白向伟。刘沉的话,使白向伟心里非常不舒服,自己前面已经讲了正式到任的话,刘沉居然不通声气,就迈过自己,代表临河表了态。这就难怪姚子平要小瞧自己了。
肖光目光盯着刘沉,说:“我还是不能放心地走。”
刘沉说:“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阻止临河经济发展的理由,妥善处理落水中毒事件、狠心治理污染与保证经济持续高速发展,我们一定会做到统筹兼顾,抓住发展这个主要矛盾不丢的。”
白向伟说:“就在今天上午,远方日化厂的下岗工人,还集体到市委上访。”
肖光说:“这就是我所担心的,抓住一点,不及其余,不是正确的工作方法,学会十根指头弹钢琴,才是一个领导干部成熟的表现。至于,这次污染是有人蓄意制造事端,还是恶性反弹,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吧。我现在,可以走了。”
刘沉跟着肖光站起来,说:“肖书记,对临河的工作,您还有什么指示?”
“向伟同志情况不熟悉,你刘沉同志还是要多承担一些工作的。”肖光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向伟同志,新一届临河市委班子,希望能继续保持经济发展的好势头。”
也就在这一刻,白向伟似乎明白,省委千挑万选选中自己的原因,是看中了自己的“度量”,让刘沉多承担一些工作,今天,他跑得还不够靠前吗?白向伟在心里苦笑,看来,自己是注定要当一个受气婆婆了。否则,只要市委和政府这边一起矛盾,影响临河发展的板子,第一个肯定是打在自己身上。
前脚送走肖光的车队,后脚下游乐水市市长韩飞的车子就开进了县委大院。
韩飞和白向伟也是早就熟悉的,握着手,说:“白书记,向你表示祝贺,只是来得匆忙,酒也忘了带。”
姚子平显然和韩飞打交道多了,插话说:“韩大市长能来,白书记就承情不小,你笑话临河连酒都管不起?”
“我岂敢,临河是北方的第一世界,乐水可是第三世界,为了全省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也为了兄弟们的情谊,发达国家有责任承担更多的义务,而不是以牺牲第三世界为代价,来换取自己的快速发展。”韩飞苦笑着摇头说:“这GDP里血腥味要是太浓了,早晚,大家是要坐在桌前论出个公道的。”
白向伟知道上游排污对下游意味着什么,临河到了乐水市,地势趋于平缓,眼下又是枯水季节,所有的污水,他们得全盘接收,原地消化。往年在省计委,两家官司打到最后,总会有省领导出来说话,让给乐水多划拨一笔资金做补偿了事。当下,白向伟装糊涂说:“韩市长是顺道过来的吧?心意我领了,这里的情况,你也都看见了,我也就不给你安排了,改天到省城,我设最高规格的家宴招待你。”
5多承担一些工作(3)
“我可不是来找酒喝的……”韩飞扭头,见刘沉正朝大楼里走,他心里清楚,只要刘沉一离开视钱,他就绝对别想再见到了。打手机,准关机;问陈健、徐山,准给装糊涂,一问三不知,最后,给你在县政府招待所安排一桌,让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赶忙把白向伟这边交待掉,说:“白书记,我还是按国际惯例,外交对等的原则吧。你忙你的,改日到乐水,我设专宴为你庆贺。”转身,高声喊道:“刘大市长,你不会是又想蒸发吧?”
刘沉不得不停下来,说:“是韩大市长呀,我们白书记出面接待,你还嫌规格低,辱没你了怎的?要是这,你应该早一步,就赶上大掌门人了。”
韩飞冷笑着道:“谁屁股上的屎,谁擦。没来由,让白书记闻臭气。肖书记这次到乐水调研,老百姓就围着他大掌门人,强烈要求给市改名字,不叫‘乐水’,叫‘恶水’。”
刘沉打着哈哈:“改名字好啊,说不定,这一改,就把风水改了过来。韩大市长,是不是来征求兄弟市的意见?我们没意见。说到底,这是你们的内政嘛。”
韩飞说:“怕不是内政吧?整个临河乐水段,半天不到,全被污染。现在群众吃水问题,都没法解决了。如果,刘市长要再一推二六五,我就直接朝前去赶大掌门人的车子,天地之大,总是可以找到一个说理的地方的。”
“谁让我们两个市挨着,远亲不如近邻嘛!乐水市运水的车辆和一切费用,全由临河承担,直到警报解除。你老兄也不要心里过意不去,来临河吃大户的,又不是你乐水一家。如果,你还觉得有必要去追,我们也没办法。大掌门人刚才是同意我们的判断的,到时,等我们抓到罪犯,你就向他提出索赔吧。”说完,刘沉快步朝大楼里走去。
韩飞望着白向伟,用老朋友交心的口吻说道:“白书记,这临河的舵,不好掌啊!”
大院里人多眼杂,这个话题,是不好深谈的。
“韩市长,连着五条人命摆在那里,又是在肖书记眼皮下面发生的,刘沉同志的压力够大了。运水的事,我负责给你落实,至于其他的事,来日方长嘛!”
韩飞:“我也是说说,哪里就会把事情轻易朝大掌门人那里摆,以后,大家不见面了?!革命干部是块砖,说不定,哪天就给搬到了一块儿呢。”
把满腹牢骚的韩飞送走,白向伟决定到医院去看看那些正在救治的学生,到医院门口,一看前面陪同的车子里,只有一名副书记和一名副县长,连徐山的影子也不见了,姚子平早看不下去了,当即把两人喊到一边,质问道:“就你们两个来,陈健呢?你们东山县委,懂不懂规矩?”
白向伟这次没有拦姚子平,他并不是非要摆“一把手”、“掌门人”的谱,没有一定的形式,就反映不出实在的内容来。
副书记哭丧着脸,委屈地说:“林主任,我们两个副职,在班子里也就是个跑腿儿的,你问我们,我们能回答得了吗?”
白向伟长嘘一口气,不能怪陈健他们眼皮活,事情在那里明摆着,不活,不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吗?
如果说白向伟以前宽容大度是涵养,现在则是不宽容大度也得宽容大度了。他尽量自然地笑笑说:“姚主任,走吧。”
一进医院,白向伟马上被学生家长围了起来。
“白书记,这污染不是一天半天了,查得紧,就好一点,查得松,就一窝蜂全上来了。”
“像今天这种情况,完全是被利益驱动,丧心病狂,市里面必须查清楚,给我们一个交待。”
“你们当领导的,不能光为自己向上爬要政绩,不顾百姓的死活……”
沈娜使劲朝大家摆摆手,说:“家长同志们,请大家安静下来,满打满算,白书记正式上任也不到72小时,过去的许多情况,根本就不了解,让他背这个黑锅,是不合适的。”
“半天也是到任了,一下子五条人命,医院还躺着一大片,多惨哪!你这当书记的,总要给大家一个态度吧。”
家长们刚制止住的泪,又被引了出来,哭泣声连成一片。
白向伟坚决地说:“在来东阳之前,我已经命令市公安局和环保局,在第一时间展开了行动,等查清以后,谁造的孽,必须承担一切后果。大家相信市委的决心吗?”
家长们纷纷点头,并自动给白向伟让开一条路。
院长、书记也早赶了过来,给每个人身上披了一件白大褂,逐个病床走完,白向伟正要出来的时候,有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把医院院长抬手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院长点点头,忙走过来。
“白书记,记者们听说您到医院来慰问,都赶了过来。因为陈书记有交代,没有县委的统一安排,任何人都不准私自接受媒体采访,门卫就堵着没让他们进来。”
如果不声不响地溜走,他这个临河新上任的一把手,把这帮无冕之王也就等于全都给得罪了。但要见,现在又有什么可讲的?这时候,姚子平又要挺身而出了。
“白书记,沈局长说得对,今天这场病,不管是哪个根上发出来的,都没来由让您背这个黑锅。我去应付他们,您从后门出去。”
有办公室主任出面,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但有些话,沈娜讲得,他姚子平就讲不得。白向伟沉吟了一下,说:“不是责任不责任的事,我只要上任,就不怕责任。只是现在还不到对媒体讲的时候,否则,只会对已经够复杂的事情,乱上添乱。”
5多承担一些工作(4)
副书记马上说:“让牛县长陪姚主任一块儿去。”
这帮记者,本来是想采访刘沉,没想到刘沉虚晃一枪,悄然离开县委大楼,到了县委招待所里,再也见不到踪影。
此时,刘沉忽吞一天的心,才算多少有些安稳下来。他喝着陈健特意带过来的龙井茶,突然问道:“这茶,是你前些天,带队到浙江考察私营经济时买的吧?”
陈健笑着说:“是看着人现炒的,绝对真,本来想给你送两筒过去,那一次开汇报会,走得急忘了。刚才,我已经让徐山给你放到车上了。”
刘沉早转了话题,说:“我们过去常说紧要关头紧要关头,眼下临河的发展,才真是到了紧要关头。时代大道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临河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就不能不突破这个瓶颈。”
徐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市长的意思,是时代大道还要上?”
陈健瞪他一眼说:“目标既然选准了,当然要坚定不移。”
刘沉:“市政府会很快作出决定的。白书记是从省计委下来的,争取资金,就多了便利条件。”
陈健:“市长,‘5·22事件’怎么办?”
刘沉:“一定要把善后工作处理好,你陈健任善后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徐山任副组长,其他人员你们看着往里抽。还有,中日合资建设万亩蔬菜示范基地的事,也同样不能耽误。”
陈健、徐山同时站起来说:“市长放心。”
刘沉起身说:“放心不放心,我是要看结果的。没想到,临河的这一场戏,是让5·22事件敲的开场锣。”
刘沉没有给白向伟打招呼,径自回了市里。下午三点半左右回到临河,刚在办公室坐下来,想梳理一下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屁股还没坐稳,何燕跟了进来。
刘沉欣赏何燕的风风火火,好像身上的激情,永远都释放不尽似的。应该说,沈娜和何燕同属于漂亮的那一类,但出身大家的沈娜,无疑是清高和矜持的。她的“冷”不是表面的,而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夫妻生活,也是在履行义务。平时,两人各睡各的房间。刘沉也曾想过改变这种现状,和沈娜要个孩子,给家里增添点快乐的元素,沈娜始终不肯吐口。后来,刘沉干脆放弃了努力。平时在外有应酬,能不回来就不回来。不得已回来望望沈娜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叹口气进自己的房间,疯狂上网游泳,好在网上缤纷的世界,有着永远都瞧不完的新鲜。沈娜则把精力全部投到了所热爱的教育事业上。就这样,刘沉在上网聊天时,认识了起名“快乐并浪漫着”的何燕,的的确确是这个名字让刘沉有了点击的冲动,他相信快乐和浪漫只是诗人和小说家的想象,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有的。没想到两个人一聊而不可收拾,大有相“聊”恨晚的意思。最先亮明身份的是何燕,但她并不苛求刘沉也像自己一样报出“家门”。也正是这一点,才使得两个人能一直“聊”下来。自此,刘沉开始更多地关注临河电视台的节目,何燕把市公安局一位副局长为女儿结婚动用警车大操大办的事“聚焦”,刘沉忍不住拍案而起;何燕独自夜探小造纸厂受伤的消息报道后,环保引起全市上上下下各方面的极大关注,刘沉当时硬下手腕,把环保局长就地免职,力排众议,提拔何燕接替了空出来的局长职位。何燕用起来后,手腕强硬,雷厉风行,环保工作不但迎头赶上,去年,临河还被全国评为环保型城市。从北京领奖回来的当天晚上,明显松口气的刘沉才报出了“家门”。惊喜之下,两个人谈不上是谁主动,很快走在了一起。女人是感性动物,刘沉这次仕途不顺,最忿忿不平的人就是她了。
何燕从刘沉手里接过茶,眼里闪烁着异样兴奋的光彩,悄声问:“肖书记约你单独谈话了?”
刘沉第一次没有拒绝何燕的关心,说:“我始终认为,人,不管干什么,付出的努力和自己得到的,大致是差不多的。肖书记对每个干部,心里都应该有杆秤,否则,也积累不起来那么高的威信。”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去年,在省直机关一把手调整中,为什么大家眼里和他平时私交不错的人,大部分都落选了?这说明,肖书记是想干事业的人,能把私人感情和工作分开来考虑,英雄惜英雄,他本人思路清晰,有责任感,就容不得庸人得意。”
刘沉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又想到了自己。”
刘沉点上烟,深吸一口,说:“不管将来如何,我都要在我手里把时代大道建起来。”
“时代大道为什么停下来?还不都是你那个身为私营企业家协会主席的老同学不听招呼,有他在前面扛着,那些奸商们当然乐意装傻。前前后后,只有唐西平在表态支持,这次换届……”何燕试探着。
刘沉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说:“说吧,说说调查的结果。”
何燕失望地说:“瑞雪公司是罪魁祸首。林若诚平时嘴上讲得漂亮,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其实,最虚伪不过。”
刘沉突然生气地说:“林若诚是怎样的人品,我能没有你清楚?”
江新敲门进来。何燕疑问的目光在刘沉和江新脸上穿梭。
刘沉淡淡地说:“是我让人通知江新同志来的。让公安局参与行动,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环保局把所有案卷,移交给公安局这边,江新同志要保证尽早破案。”
5多承担一些工作(5)
何燕不想就这样让到手的功劳给公安局抢走,说:“刘沉同志,这次行动,是我亲自带队去的,没有必要再动江局的驾了吧?”
“喊我市长!我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没有听清?”刘沉抓起桌上的笔,开始批阅文件———这是明白无误的逐客令,何燕只好倒憋一口气,和江新一块儿退了出来。
何燕心里的妒意在窜动,说:“江局,你是有福不用忙啊!怎么样,回头带上礼品,到环保局慰问慰问我们那些参战的同志?”
“你何局一声令下,我们可是把手头省厅限期的命案撂下,跑去给你搞配合的。”
“这份情,我们环保局本来是要承的,可现在不是倒了过来,成了我们在配合嘛!”何燕越说心里越有气,招呼也不打,“砰”地把车门关上扬长而去。
环保局坐落在市中心临河二桥的南边,新盖的16层办公大楼,通体用深蓝色的玻璃装修,远远望去,靓丽含蓄,像座水晶宫似的,在市直机关中,是最高最漂亮的。门口的保安,也比别的单位有精神,身板有人没人,都挺得笔直。这都是何燕抓的结果。新楼落成后,她提出了新楼新气象的口号,把全局的人,分批送到军营去接受军训。合格一个,回来一个,不合格的继续留下来训练,三次不合格,自动交下岗报告。远远望见她的车子,保安早慌慌地把伸缩门打开,何燕的车子几乎没有减速,就开进了宽敞的大院里。立在院子里,何燕习惯地目光四下扫了扫,所有在目视范围内的人都拘谨地笑着过来打招呼,她一律点头作答,然后快步走进楼里。有没有争强的意思说不清,反正老板台、老板椅都是买的超大号的,她原本就属于娇小玲珑型的身子,在老板椅里面一陷,多少显得有点滑稽。肖光的务实是出了名的,凡是过手的事,没有个一五一十,肯定不会放过去,更何况“5·22事件”这么大,以后过问是必然的。下面有多少工作能汇报到大掌门人跟前?用可遇不可求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没想到辛苦大半天,就让刘沉一句话,拱手让给了别人。正独自生闷气的时候,电视台台长周成走了进来。何燕下意识要站起来,但在人快要离开椅子的时候,手一松,又坐了下去。在电视台,何燕由于个性太强,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风头十足,就更为大家所不容了。业务上没法比,就私下里给她上眼药,周成耳根子软,遇事不分青红皂白,何燕一来二往,受了不少的窝囊气。那些小造纸厂能办得下去,暗地里都有交易,有恃无恐,是那么好查的?周成就敢对她一个女孩下死命令:“何主任,实在不行,我就只好另请高明了。”可以说,何燕是为了生存,才不得不背水一战的。也就是那一次,她感到了权力的可怕和可贵。这些年,走穴也好,做广告也好,她早率先步入小康行列,可是钱,永远都换不来权力的尊贵,特别是从政当局长后,似乎更是尝到了大权在握的个中滋味。她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有才华的人,乐此不疲地在这条羊肠道上挤来挤去,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而是太清楚里面的世界更精彩。一朝天子一朝臣,她是刘沉一手提拔起来的,嫉恨的人早就眼红了,换个“天子”,就是她不出任何问题,单为邀买人心,也会把她“闲置”起来的。为恩、为情、为政治前途,她都希望刘沉能尽快当上临河的掌门人,这样,早就在心中巴望着的副厅级,才可能有戏。
周成先点一下头,才笑着说:“何局,辛苦了。”
何燕伸手让周成握了握四个指头尖。多少有点懒洋洋地说:“辛苦什么,正常工作罢了。”
周成还要继续装出关系不一般的样子:“如果不是平时工作做得细,行动果断,哪可能一下子取得这么辉煌的战果。”
何燕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四十出头的年纪,得到很好保养的皮肤细腻滋润,透着红光,她听开美容院多年的一个朋友讲过,皮肤光嫩的男人有福,周成可不是有福?出生在市委大院,生活富足,长大后量身定做的前程,不但一帆风顺,更是合乎心愿,如今在美女如云的电视台里,呼风有风,唤雨有雨,上经常接触领导,下害怕曝光没人敢不买账,想艺术有艺术,想风光可以经常在电视上露面,他要是不幸福,全临河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她还从来没有这样仔细观察过周成,尽管,在电视台和他接触的机会并不少。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原来在晚报社当记者,进电视台的时候已经二十七岁了,这个年龄的女孩,比靓的自信已经没有了,再加上,去的就是个美女窝,更轮不到她来“花枝招展”。现在不同了,权力抹平了这一切,静心看来,周成还真是个能一眼之下,让人怦然心动的男人。如果说,男人容易接受漂亮女人的请求的话,女人,则乐意让自己有好感的男人满足愿望,而且更冲动、彻底。何燕的目光收回时,脸色柔和了许多:“周台,有话说吧,你不会是眼巴巴跑来慰问的吧?”
周成奉承地一笑:“何局你目光犀利呀,市委、市政府早就提出建设生态城市的口号,这几年成效明显,市民走出去,谁不自豪临河的山清水秀?这场突如其来的‘5·22事件’,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又是发生在省委肖书记的眼皮底下,大家的目光,怕是想不聚焦,都不可能。”
5多承担一些工作(6)
何燕一笑,说:“有什么话,你干脆直说吧。”
周成身子前趋:“以前,都是你采访别人,给别人做节目,今天,栏目组的人去找我,提出来想请你回去做一期节目,怕请不动,非让我来跑这个腿。”
这时,办公室主任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何局,开会的时间到了。”
何燕手一摊:“你都看见了,我这里很忙的。”
“是什么会呀?”
“总结会。这次行动,可是瞄准七寸,一击中的,不能不好好地总结一下。”
“那是那是,要不,我等您……不然回去是没法给全台同志交待的。”
何燕拿足了架子,这才吐口说:“好吧。你跟我一起去参加会,这次,电视台也应该算是参战单位的。”人站了起来,猛想起什么似的:“周成,你那个当广电局长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为这件事,周成以前拐弯抹角找过她好几回。
“何局不帮忙说话,还会怎么样?”
何燕有点悻悻地:“现在市里当家的,是白书记喽!”
“5·22”总结会结束,周成的车在前面开道,两人直驱市电视台。
做节目时,导演成了没事人,周成在一边作陪,何燕一边是被采访人,一边是导演,节目做完后,在所有台领导陪同下,到临河饭店吃的晚饭。何燕的心情是高兴的,周成和省电视台事前也已联系好,市电视台先播,省电视台后播,影响轰轰烈烈先入为主地造出去,不管江新将来怎么行动,大家都会记住环保局记住她何燕的。吃完饭唱歌。散场时,何燕让周成他们先走,自己上楼进到总统套间拨通了唐西平的电话。
6精诚所至(1)
“爸,跟着你忒没劲忒没劲!又不买东西,一家超市,又一家超市,干转干转,我不管,反正我累了,要走,你自己走。”林小树噘着嘴,坐到超市的电动车上不走了。
接儿子和自己一起回临河,是林若诚早就计划中的事。从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岗位上退下来的岳母,年前突然中风,虽经多方治疗,勉强能拄着拐走路,照料自己都不及,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顾小树了。小树调皮,保姆的话根本不听,岳母心眼细,再加上整天憋坐着心里躁得慌,一会儿看不见外孙,生怕磕着碰着,就发急大声地吵保姆。保姆受不了这份委屈,半年不到换了三个。林若诚还担心小树照这样惯下去,非给惯坏不可!斟酌再三,下决心把小树带走。林若诚的爱人宋琳在海淀区一所中学当外语老师,在小树两岁时病逝。实际上,小树是全靠着岳母给养大的。听林若诚要带小树走,岳母也不说话,光用手拍着自己的腿掉泪。林若诚就想起宋琳,伤心地要岳母一块去临河。岳母听这话,才冷静下来,搌搌泪,说:“小树终归是你的儿子,带走吧。我不去,老了老了,我离开北京?!”
接小树是捎带办理,接丁涛才是正事儿。林若诚和丁涛电话联系,听到他的口音,丁涛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等等,先告诉我你的公司在哪儿?”
林若诚不明就里,实话实说。其实,就是明白,也只能是实话实说。
丁涛:“钱司长可真会开玩笑,我上午有事情。”
林若诚知道,像临河这样的内地小城,到北京来“接人”,遇到这样的尴尬事是很正常的。但他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和钱明军到丁涛原来就读研究生的北京大学,找他的导师专门进行了解。导师是个非常可爱的小老头,很得意地告诉他们,丁涛在剑桥博士没毕业,就已经有专利转让,在国内洗涤制剂的研究领域,绝对属于屈指可数的先锋级人物。林若诚的眼睛,当时亮得都有点刺人的意思了。丁涛的态度在意料之中。林若诚笑着说:“上午有急事,不影响中午吃饭吧?”
丁涛显然不善于应酬,说:“那……就到中午再联系吧。”
看看快到时间,想着丁涛是留学回来的,林若诚早早地带着小树到一家西餐店订好台,才和丁涛联系。丁涛显然征询过什么人的意见,说话已经不留商量的余地了。
“林先生,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吗?”紧接着,丁涛又跟了一句:“我知道北方,也知道临河,我是不可能到那里去的。”
“当然有!我到北京,就是专程来见你的。”林若诚声音很高,旁边的顾客一齐看他,其中,还有好几个老外。
林小树说:“爸爸要注意风度。”
“对不起。”林若诚忙点头,快步走到外边。
丁涛听岔了:“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林若诚耐心地说:“刚才,是在饭店里。丁涛,我们无论如何要见上一面,行不行,都是其次的。我们都是在这个业内,至少,要留个以后能见面的余地吧?”
“你真订台了?”
“我现在就在饭店前厅。”
丁涛犹豫了一阵,说:“我没想到……林先生,今天是端午节,小青她爸妈叫我们回去,我已经答应了。”
“瞧我这记性,过节,是该回去看看老人的。吃饭不吃饭,都是个形式,要不,下午你找个地方,我请你喝茶?”
“说好的,下午陪小青逛街,这几年在国外读书,我亏欠她太多了。”
“那就晚上。丁涛,不管怎样,我都要等你,咱们一定要见上一面。”
“我尽量吧。”
林小树走过来:“爸爸,我肚肚饿了。”
吃过饭,林若诚不愿把时间白白浪费掉,就一家一家超市转,调查公司的产品销售情况,有时问销售人员,有时和顾客直接交流,也难怪儿子噘嘴。
“小树,听爸的话,还有时间,咱们再转一家,就一家。”
“一家也不转。”
“爸给你买玩具,嗯———你不是想要遥控飞机吗?”
“你这是行贿。外婆说,谁受贿,最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围的顾客都被逗笑了,林若诚把小树抱了起来,走开几步。
“小树,将来想不想当大老板了?”
“想啊!做个超一流的大老板,像比尔·盖茨那样的。”
“那你还不听话?”
“可你的样子,不像个大老板。”
“像什么?”
“像个跑江湖的推销员。人家大老板,都是坐在超豪华的大办公室里,手里夹着雪茄,晃着皮转椅,身边站着专门倒咖啡的女秘书阿姨,那才炫呢!”
“还跑江湖,你这是在哪儿学的一套?”
“电视上呗,你平时不看电视吗?”
“好好,爸爸服了你,咱们去海洋馆,总行吧?”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时分,丁涛同样给了他一个理由:同学聚会。但这时候,丁涛已经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林若诚明白,现在在人情上,丁涛开始倒欠他了。林若诚带小树胡乱吃了碗面,然后,守株待兔地坐在丁涛住的楼前花坛上等。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丁涛和女朋友一起回来了,林若诚试着喊了一声,果然。
林若诚兴奋地笑着伸出手去,说:“我姓林。”
6精诚所至(2)
在咖啡馆包间,林小树早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林若诚的衣服。
“林先生,让你久等,我很不好意思。”
“这没有什么,好事多磨!我们现在不是已经面对面坐在了一起,说明前面的工作,还是有成效的。”
“我也许,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优秀。”
“对你的资料,我详细地进行了研究。还有,我看人,特别自信第一眼。”
“我不想离开北京。”
“你是担心临河地方小,没有你施展才华的舞台?”
丁涛盯着林若诚,突然问道:“林先生,你现在净资产有多少?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
林若诚把手一伸:“五千万。”
丁涛笑着:“怕是不止这个数吧?”
“你向钱明军打听过?”
“姑且算这个数吧。现在的私营企业家,分两种。”
“哦,说说看。”
“一种是‘呲’,能呲多大,就呲多大,有曹操南下时号称的意思。第二种是谨慎,除非是遇到谈判对手,轻易不露真底,担心招惹无谓的麻烦。”
林若诚笑着把身子朝后一靠,说:“我属于哪一种?”
“你是聪明人,何必开口问呢。”
“你肯定有自己的意思。”
“当然。就这五千万,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你,令公子,再加上未来的孙子,也足够足够花了。”
“你还想说什么?”
“钱是挣不完的,再多也就是个在银行添加数字的游戏……”
林若诚“呼”地站起来:“够了,你丁涛是在把我当暴发户看的吧?”
“林先生挣钱,难道不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档次更高一些?”
“我承认当初有这个想法,但我更想把瑞雪公司做成超一流的企业,证明我能。道不同,不相与谋,对不起,打搅了你一天,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