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掌的石罗锅正看着自己的新房“上梁”。
在乡村里盖房,上梁是非常隆重的,要有专门的仪式,这是对古老生活方式的沿继,也是一种主人对新居的炫耀。
罗锅自己亲自用长竿吊起鞭炮来狠狠放了一串响。
木结构房架已经全部完工,工匠们将当间最高处的那条中檩,合上了卯榫。然后在中檩上画了八卦,栓了红布。
新房正面的立柱上,贴了李老师刚写的对联。
“竖柱喜逢黄道日;上梁正遇紫微星”。
同时,石罗锅也向人发出上梁吃糕的邀请。
包括村长在内的乡亲们觉得石家两条后生在省城做大事、挣大钱,这新房好象吹了口气,就起来似的。不过,他们不清楚到底是给哪个河盖的,金河,还是银河?
石罗锅也含糊其辞地说:过两天,你们就清楚喽!
就在上梁吃油糕这天,媒人三姑也来了,吃得满嘴流油。
吃到高兴处,提出要金河赶紧回来去柳树湾和人家见上一面。
“我把咱家夸了个风雨不透;人家闺女哩,那是百里挑一。我保的媒呀,这叫凤凰戏牡丹,吕布会貂禅!”
石罗锅却说事情可是有了变化!“他三姑,上次不是给你说过了?人家不回来!金河那东西耍了死牛筋,死活不肯回来!”
三姑一听就叫起来:“我的天爷爷!这是真的?这叫我办下啥样儿的事?我和人家女方又是一个村的,听说咱是大学生,人家紧赶趁!她妈还偷偷给过我二升核桃!我这是办下了啥事儿?咋给人家往出吐那核桃!”
石罗锅胸有成竹,原来早有另一番盘算:“说书唱戏,给人比喻。大小子不回来,可咱还有个二小子!《姊妹易嫁》、《法场换子》,顶替的事,古来就有。”
三姑眼睛骨碌骨碌转。明白了老汉的心思。其实,她也做过这样的打算,只是话从主家口里说出来,要主动的多。
“上梁、吃糕的,你可是人精,你是早就给银河盘算上了吧?”
石罗锅不接这话茬:“银河,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这个娃娃咋说?不用我当爹的自夸。可怜娃娃就是没念上书!可是孩子有出息!一母同胞,除了文化上,兄弟和哥,能差多少?他三姑,你看能不能婉转婉转、周旋周旋?实在不行,给咱银河另说!看谁家闺女有这福气!在省城里挣大钱不说,经理还最喜欢、最爱见,提拢他当个领班,工头;经理说啦,银河只要找上女人,甭管丑俊,公司里安排工作、安排住房。看经理多噐重银河,她柳树湾倒看不上了?”
三姑说:“咱知道那柳家闺女的厉害,可是怕下了,不敢管这事了。”
石罗锅摸出五十块一张钱,摁在炕沿上:
“他三姑,你磨牙费嘴的,这一张,你甭嫌少。”
三姑嘿嘿一笑,把钱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