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马丽独自气呼呼回到“又一村”时,看见小妹和乔二棒迎了上来。时间有些晚了,两人特意来接她的。她心上一阵热。不过,还是编了个瞎话,替金河没来送她圆了场。
“谢谢你两个!金河也是刚刚走。他正忙着写材料,送了我一程,快到跟前了,就打发他回去了!”
可是这两人已经看出,高马丽的情绪低落,她家要来相亲的麻烦事并没有得到圆满处理的好办法。
别看乔二棒成天在面案上低头做活,他还真把高马丽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为了证实,他这天开口问小妹:
“这两天,听见你和高马丽嘀咕,她妈又要来了?”
小妹说:“你耳朵还满管用,挺关心高姐嘛!”
乔二棒把擀面杖敲得吧吧响:“她那点事儿,哼!紧着巴结人家大学生,大学生还不买账!她妈要来相看女婿,傻眼了吧?”
小妹看看乔二棒:“你什么都清楚!高姐的事,你比我都关心!”
二棒摸摸自己的下巴:
“其实呀,用不着发愁!不过是给家里做个样子!随便找个人不就得了?高马丽能给金河混充女朋友,那乐意给高马丽混充男朋友的人也多的是!满世界都是!”
小妹乐了:“满世界都是?上店子外头随便去抓个什么人来当男朋友呀?”
乔二棒把头一昂:“你们呀!眼睛都长到眉毛上头去了!就不拿黄瓜当菜吃!不用上外头,店子里头还闲着人哪!”
小妹这才回过味儿来。乔二棒这是要毛遂自荐。
高马丽走后,金河回到办公室,加班写了一夜合同文书,心里才算踏实下来。
这时,窗外已经现出曙光。金河伸伸拦腰,揿灭电灯。心里酝酿的合同条款都写好了,也就放松了一下,这才记起昨天傍晚与高马丽的不愉快。而且她走,自己也没去送。一时间,有些心底不安生了。干脆不睡了,立刻骑了车赶进城。
他来到棚户区高马丽住处。见屋里现着灯光,估计是起床了。便去敲门。里面没有反应。
再敲,听到小妹警惕询问。他忙说,“是我。石金河!”
小妹气呼呼地说:“你来干什么?我们高姐不见你!”
金河赔个小心,脸上准备了笑容,小妹在屋里继续高声讨伐金河:
“石金河!你让温小寒给踹了,惨兮兮的找我们高姐。高姐对你哪点不好?你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太薄情!”
金河也只好听着:“小妹,让我进去,你们再声讨我,好不好?”
小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又觉得寂寞了不是?我们这儿成什么地方了?我们高姐成了什么人啦?”
金河便喊高马丽:“我有话和你说!高马丽!你开门呀!”
小妹越逗越来劲:“不开!好好做检查,说以后怎么着。检查深刻了、态度端正了,再说!——你检查呀?我们听着呐!”
金河几乎要暴跳了:“高马丽!我们就是绝交,也、也当面说清楚呀!说清楚了,我一分钟也不待!——高马丽,你开门不开?我踹门啦!”
他张牙舞爪,气冲宵汉,已经起脚了,却听到背后有人咳嗽。他一转身,高马丽立在小院门口。
金河就离开屋门,到跟前来说话;
“哈,让人生生把我挡在门外,死活不开门。要活活气死人嘛!”话虽这样说,金河一见高马丽,早没气可生了。
高马丽瞪他一眼:“你不是要踹门吗?土匪、强盗!你咋不踹啦?”
金河赶紧为昨天的事道歉:“昨晚急着赶合同,心里有事,说话毛糙,惹你生气了。 ”
高马丽将他一军:“要是合同写不完,你就不会来吧?”
金河工作告一段落,又是专意来道歉的,占个下风,赔了笑脸道:
“我的高小姐、高老板,不要生气啦!――出去走走,听我解释解释,好吗?”
两人相跟了出到马路上,高马丽早回嗔作喜了:
“解释什么,反正什么时候,都是你有理!”
金河笑笑:“你不好意思说个明白,我工作忙乱没有听清,一下给闹两岔啦!你太自尊、我太孤傲,咱们一时就弄僵啦!这时候,用得着邓小平先生的一句话,叫做暂时不争论。放一放、冷一冷,有什么关系?天不会塌下来,地球照样转动!”
高马丽翻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进政治局的?什么时间到联合国了!”
金河这才主动说了来意:“小丽,我想过了。和你母亲见面,毕竟是见家长,这是某种重要的仪式。它肯定说明着什么、界定着什么。咱们应该尽量慎重一些。”
尽量慎重,什么意思?
高马丽就继续把昨天的感觉重复一遍:“昨天,是我把事情办冒失了,我担责任。当时,你一犹豫,特别是你的情绪,那么消极,象谁逼着你跳陷阱似的。我就明白了!”
金河一听这个词,便想到昨天高马丽也是如此说法:“说说清楚,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高马丽说:“你刚刚受过那么大的伤害与打击,你在掉下去的陷阱里往上挣扎,我这儿立刻又要怎么样,是我考虑不周!”
金河还是追着那句话:“你还是没说,你当时明白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