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朝小妹不尴不尬笑着,进了店堂。
小妹倾头墩地,没看见地下有个他似的。墩布甩打挥舞,朝皮鞋、裤脚上招呼。
里间,乔二棒在剁肉,刀板咣咣响。
高马丽在柜台那儿对帐,目不斜视。
金河便解释一句:“已经打发走了。这个温小寒。”
高马丽充耳不闻,管自开抽屉、拨算盘。
金河又说:“公司里正忙,我恐怕要迟到了。我、我该上班去了。”
高马丽依然不理不睬。
金河尴尬着,又往前凑凑:“高马丽,我说你妈过一程不是要来嘛,来了就告诉我。”
高马丽起身拿了块抹布,开始檫抹餐桌。还是看都不看金河。
金河凑近跟前,要坐凳子说话,小妹使墩布将凳子推开了去。
金河一肚皮窝火,可又无从发泄;自己长长吁气,尽量平缓了口吻对高马丽说:
“小丽,你也不要这样嘛!温小寒伺候的吉老板,和我们公司做生意,是我的错吗?她突然来找我,我也不知道。她已经走了,你、你这是怎么了你?”
高马丽这才回话出声:“我怎么了?碰上了你的旧情人,心里又不好受了,拿我当醋喝呀?石金河,我高马丽充当你的什么女朋友,我当够了!我别高抬自己了我!”
金河低声道歉:“小丽,我、我,我夜来喝多了;我、我不该来你这儿——”
这恰是女孩子在这种时候最不爱听的话。高马丽说:“喝多了拿人醒酒啊?我成了你的什么了我!”
金河满脸通红:“小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喝醉了,怨我自己;醉死过去,活该!我、我借酒撒疯,我把握不住自己,我办事出格了!我给你赔情道歉!实在不行,你说怎么办吧?我一概承担!”
金河说着说着,声音高了些。其实,声音高不高,另外两个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呢。听他这么说,小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里间的刀板也不响了。
女孩子这时要的是温柔爱意、体贴安慰,最反感的是认错、后悔。
刚刚经历一场爱的狂热,怎么就把它全推给酒了?高马丽气恨交加,再也无法自持,突然伏到柜台上哭出声来。
小妹恼火地看金河,乔二棒手持一柄擀仗,挑开了门帘。
金河似乎没看见这两个人似的,上去抚弄着高马丽的肩膀:“小丽,你你,我我,——过两天大娘来了,我来相亲!咱两个的事情,就当着大人的面儿定下来!”高马丽抽抽噎噎的,金河搂紧她摇晃着。他实在不能让一个刚刚为自己献出女儿身的人再这样受委屈。
小妹见状,扭头冲乔二棒说话,“二棒,你去买粮!我去买菜。”
高马丽却挣开了金河,泪眼婆娑的,喝止住要离开的两个伙计:
“你两个都不要走!《又一村》,是咱们三个的饭店!——让该走的,自己走!以后这地方,不该来的,少来!相亲?哼!天底下没有男人了?——我去买菜!”
她这么一起身,把金河给生生干在了当地。
他真不知道自己把高马丽得罪了这样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