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省城煮下糊糊一锅,;
老子正在老家煮另一锅糊糊。
石门掌石罗锅与媒婆三姑终于说定了弟弟代哥相亲的事。
三姑拍了胸脯,说柳树湾那边她能给瞒住。
而石罗锅深知银河那脾性。明着让他去哄人,那犟种保准不去;或者去了呢,也不会哄人。所以就没给他明说,今番相亲是顶着哥哥的名义。
银河不知内情,兴高采烈跟上三姑去相亲。三姑要走大道坐上一截汽车,然后再钻柳树湾的山沟。石罗锅舍不得一块五的车费,建议他们走山道,说这样抄近路,快。走山道,拢共不过十来里!
秋天山坳里,野枫山橡,红叶如火。银河许久没在野外了,这一走,倒也旅游似的,心情舒畅。再说,到了柳树湾,说不定能打听到小英家,也好设法去见见,好免了自己的思念。就是这个小英,叫他知道“人想人”是个什么味道。
一路上坡,三姑走的气喘吁吁。直叫站下喘喘,要歇脚,“累死你祖娘啦!累得你祖娘迷糊!知道要出人命,哪怕三姑花那一块五!”
银河撅了一根山柴,一把捋去了细枝杂叶。朝三姑伸过去,让她抓住:“三姑,来,抓住这,我拖上你!你是我三姑,要不然,我扛上你就上去啦!”
三姑没奈何地笑了:“小挨刀的!省下力气扛你媳妇儿吧!”
银河朝上拉着三姑,说:“三姑!我是说,我能扛动你三姑;我不是说,我要扛你三姑!你不愿意我扛你三姑,我还能硬要扛你三姑?三姑,你说是呀不是三姑?”
三姑也乐了:“小挨刀的!一气三姑,闹得三姑都快不知道谁是谁的三姑!”
银河并不觉得糊涂:“这还能成了问题?你是我的三姑,三姑你总成不了你三姑的三姑!对吧?三姑!”
三姑看银河逗嘴皮子,心里满意,这小子,头一回相亲,一点不慌。事情有成。毕竟还是在外头见了世面!于是又吩咐道,“银河,你去了她家,也就这样,大大方方的、舒舒展展的,叫人家看见象个在省城里做大事的、有文化的!”
银河一听文化两个字,就头大:“相亲,不考字语吧?要是考字语,我趁早甭去!咱文化低,不认识几个字!”
三姑让他放心,“不考字语,人家看见你满意就行!”
不想银河反问道:“那我要是看见她不满意呐?”
三姑倒没想到这一下。只得慢慢解释:“啥叫相亲哩?就是相看!人家大人先和咱们见面,说说话;看见你还称心、满意,人家闺女再和你见面。那闺女叫个柳莺莺,可是喜人待见一朵花儿!你包准满意!一百个满意!到人家对你也满意了,那不就成啦?”
银河想得又多一步,“她家要是对我不满意哩?”
三姑说:“人家爹妈要是不中意,那你就连人家闺女的面也见不上!”
银河觉得这下吃亏啦,“那她爹妈不是白白看了我啦?”
三姑便是个笑:“二半吊劲儿又上来了!那依你说哩?”
银河一脸认真地说:“依我说,他家那闺女,也得走十来里山道,来咱石门掌,叫我爹我妈,白白地看她一回!”
三姑拿指头数划他:“憨憨!抬死杠、死抬杠!和你爹一副驴性!——听我的吧,咱银河的人材、条件,他爹妈说不出别的来!”
三姑与银河脚步放快了。爬上山梁,柳树湾遥遥在望。
银河突然要打听个人,“你们这柳树湾一带有个叫小英子的吗?”
三姑想想,没这么个人。银河也就没再细说。
说话间听见狗咬了,进村了。
石门掌这儿,他们一走,老两口就担心上了。老妈担心银河笨嘴拙舌的,人家相不中。老爹说找对象是碰哩,过日子是混哩,也许碰对了,人家女方还就待见咱的没嘴葫芦!再说,咱还有硬头的条件儿,能在省城安排工作。好家伙,省城!
石罗锅担心的是,三姑招呼不到,银河心实,这“冒名顶替”说不定就漏了汤!
不过,已经煮成这号夹生饭啦!他们就只好看三姑的本事、看银河的命相了!
罗锅嫂嘴里祷告弥念,不知求告了哪几路神仙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