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是个干活儿的把式。
把垃圾杂物扫到墙角,然后将玉米皮收拢了,捧回粮食堆儿上。零乱的玉米皮,分成把子,都捆扎整齐。看着院里利索了,才返回厢房。
回到厢房里,百无聊赖,看玻璃上剪贴的窗花,看墙上镜框里的照片。不看则已,一看,却像电视剧里看出了故事。
有一幅合影照片,是几个女学生规规矩矩地站在太阳底下,里头一个姑娘模样像是小英。银河一阵激动,探身到跟前去看,越看越是她,果然是小英!小英说过,她有个同学是柳树湾的,还说长得和她一模一样;莫非,这家就是小英同学家?自己来相看的,竟然就是那个和小英一模一样的同学吗?相片上的人,是小英呢、还是小英的同学呢?银河不禁看得发呆发愣,整个象是中了定身法。
这时,身后有人说话,“你看见什么啦?”
银河猛地回头,照片上的人下来了,就站在身后,他完全傻了!
“你、你,你本来就是小英?还是你到柳莺莺家串门儿来了?”
柳莺莺调皮地笑笑:“什么小英?什么串门?这是我家,我是柳莺莺!”
银河实在不敢接受如此的幸福、如此的幸运,还在追问:“那,你是小英的同学?你果然和小英长得一模一样!那小英在哪儿住?你的同学里究竟有没有个小英?”
看着银河焦急的样子,柳莺莺抿嘴一笑。
“给苏彩花扫院扫成习惯了,你还是那么爱打扫院子呀?”
银河终于恍然大悟了,“你是小英,小英就是你!你就是你的同学,你的同学就是你!”
刚才,柳莺莺主动提出,要亲自过去见见石家后生。
三姑巴不得这样,事情或者就大有了转机;柳家夫妇觉得不合适,但闺女任性惯了,也不好阻拦。
但不知闺女过去,能否和那后生对上眼儿?
三个人只好耐心等待,静观其变。
这厢,柳莺莺开始找银河的“后帐”。
“银河,我问你,你那么喜欢小英,怎么还上别人家来相亲呀?”
银河:“小英,就是你,你说你有了对象了嘛!我来相亲,也不一定就能喜欢上这家姑娘,就能定了亲事;可我来一趟柳树湾,说不定能打听到小英的消息,说不定还能和她见见面。――可现在,你就是小英,我来的是你家、不是别人家,我本来就喜欢你嘛!”
柳莺莺变了一个话题:“哎,你家让你顶替你哥哥,你咋不肯呢?大学生呀,听着多光彩呀!”
银河老实地说:“三姑和你家大概也是那么说的;可是,大学生名堂再好听、再光彩,我、我银河也不能冒充呀! ”
柳莺莺瞟了他一眼:“银河,多亏你没有冒充!你知道吗?听三老婆那么嘀咕,我早就看出其中有诈!你要是有一点点不老实,你就永远别想知道我是谁!”
银河就和做梦一样!手之舞之,近于迷狂状态。
“小英,阿,莺莺,咱们在省城见面认识,你后来就走了;我觉得你就象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后来一下子又飞走了!今天,你、你怎么一下子就又从云彩里下来了!咱们又见面啦!我、我,我真是太有福气了!”
柳莺莺又说:“银河,我再问你,反正我原来也不是给你提亲的,你只是误打误撞的来了。来相亲吧,还满不在乎的,专门说自己没文化,你是不是就不在乎我们呀?”
银河指天划地:“就算误打误撞吧,可我撞上的是个你呀!我咋的还能不在乎?我没有文化,我本来就是老粗,相亲、订婚,要一辈子过日子,我能骗人呀?――两家提亲,本来说的是我哥,你喜欢的是有文化的。我在乎不在乎又顶什么用?是怕在乎也是白在乎,谁让我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
柳莺莺突然低下头,脸色绯红了,
“要是我不嫌你老粗,你看上我们看不上?”
银河叫了起来:
“怎么看不上?你在饲料场玉米垛底一露面,我头一眼就看上你啦!”
柳莺莺突然咯咯笑起来,笑着背过身,一脸娇羞;
“你笑什么哩?”
“说过的话,你都忘了。我不说了,扛呀抱的,难听死了!”
银河也想起来了,两只眼睛直愣愣。
“这么说,你同意咱们的婚事了?”
柳莺莺回答说:“同意不同意,我得嘱咐你两条。第一,你以后得学习,看书,总不能连封信也写不了。第二,你回了省城,不能说破小英是柳莺莺。”
银河想不通就里,“连我哥也不告?”
“更不能告!”
“行,那就瞒他个严严实实。娶进门后叫他大吃一惊!让他后悔去吧!”
柳七,七婶,还有三姑,几个人在正房里关注厢房的事态。好一阵了,没听到什么回音。三姑试探地说:“咱闺女和我那侄儿还真聊搭上啦!”
七婶说:“都不好吭气,不是一直没说话吧?”
三姑哪儿肯信:“不象,不象!咱莺莺人精一个,包准晾不了台!说不到一搭,闺女早就回这头来啦!”
三姑在心里一气祷告,快叫人家两个对了眼、说到一搭吧!观音老母救百难,快救救人吧!
她假装出来撵鸡,跑到院子里;倘佯到窗户那儿,往里边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