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东与温小寒没看错,石金河也是今天搬家。他们到学校比较早,只不过平板车走得慢,让小车追上了。
石金河拉着车,和高马丽走进《又一村》餐馆背后的一条小巷旮旯。
脚下,污水横溢;眼前,到处散乱着垃圾。
这里原是省城一处垃圾场。垃圾堆满了,再不能往这儿倾倒,这里便成了捡垃圾的人们居住的地方。后来,建起一些棚屋杂院,成了打工族的安身之处。
学校撵毕业生腾宿舍,金河当下就没了能摆放一卷铺盖来睡觉的地方。又是高马丽帮忙说话,才在乔二棒住的地界给金河挤出一个床位来。
进了棚屋区,金河便说:
“高马丽,你给我找地方,还和我一块搬家。二棒老兄更加不高兴了吧?”
“他不高兴还能怎么着啊?我这么着搀和,倒是担心你那个同学温小寒不乐意呐!”
说起温小寒,金河也是尽量给自己宽慰:
“我都想过了。人往高处走嘛!我连自己的工作都解决不了,能帮温小寒什么忙?陈尔东说是不怀私心,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究竟什么动机,能骗得了谁?哼!不过嘛,眼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呀!唉,不说这些了!”
“要是谁帮助安排一个工作,就立刻移情别恋,那也太不拿感情当回事了。”
“移情别恋,你知道的词汇还不少呀!我再教你一句,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句更现实,更有用。温小寒为什么一定要死抱住我这样一个落魄的家伙不放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我为什么就一定得朝乔二棒那儿走?”
高马丽说着指了一下前边,意思是到了。脚底尽量挑拣着落脚的地方,她又说了一句:“这号地方,你还说想叫温小寒帮你搬家。就是来看一眼,也得吓着。”
“有奈无奈,瓜皮当菜。临时居住嘛!我石金河、包括你高马丽,未必永远住这样的地方!”
说着话,进了杂院里。
叫做翠兰林生的一对青年夫妇正卸一车垃圾,然后蹲下来归整今天的新收获。整理纸箱板、踩扁易拉罐,将报纸、书册分类,捆扎。
他们的两个小孩子围着垃圾堆转圈儿。一个,抱一只拣来的玩具熊当马骑;另一个,坐在空车上,脖子上套了一个泡沫塑料圈,转着玩儿。
“翠兰姐,收获不小呀!” 高马丽打着招呼,拎了些东西进屋。
金河卸下东西,随后进了棚屋。迎门的大通铺上,空出二尺宽的一条地方,高马丽就在这儿替金河展铺盖。
阴暗的光线里,金河发现里边坐着一个人;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一副盲公镜正对着石金河。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算命的瞎子。
高马丽边收拾屋子,边问:
“王师傅,今天没出工啊?还是已经挣下了?”
王瞎子摘去盲公镜,掸掸衣襟:
“这两天风紧。不分青红皂白抓人收容。——这位是?”
“石金河。”
王瞎子跳下地,连忙拱手相见:
“啊,就是乔二棒常常说起的大学生,失敬失敬!在下嘛,是搞‘人生预测学’的。”
高马丽撇了撇嘴:“见了文人,王师傅也转起文来了。就说打卦算命的不完啦?”
王瞎子不满地嗬了一声,
“嗬!打卦算命,随便什么人就能打了卦、算了命啦?我王某人精研文王六爻八卦、诸葛马前神课,科学预测、绝对准确!要不,我当场给这位兄弟来一课?反正我今天闲着也是闲着,奉送一卦,分文不取!”
高马丽双手不停歇,已经将金河的铺位大致整理完毕。将脏衣服,拿床单包卷了一大包,先抱了出去。
王瞎子口若悬河,逮住他的新听众不放:
“单说看相,深不可测!路上走着一个人,看不清五官,就不知一个人的运数啦?比方你刚进来,站在那儿不吭声,看看你的身形走相,照样能判断贫贱富贵。人的身型,归纳起来,无非是七个字。你是文化人,咱们容易交流,不打岔。哪七个字?前四后三,叫做同田贯日、申甲由”。
王瞎子用粉笔头在地上把这七个字写了出来,上面一行,“同田贯日”;下面一行,“申甲由”:
“你先来看后边这三种体型身架。申字,小头小脑,底下两条细腿、一双小脚,中间哩,挺一只转腰大肚。这叫什么体型?这能成了贵人之相?别说当文官,就是考武举,连考场都进不去!让主考大人命令辕门上的中军旗牌官,一通军棍轰出去!”
王瞎子嘴角泛着白沫,连说带比画地给金河卖弄。高马丽已经从她那儿另拿了一个包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铁皮简易小书架。
高马丽替金河铺上新床单,又将早早提前买好的背心衬衣往铺上一放:
“一块都换了。刚才那一抱都泡上了。换衣服呀!换下来,一遍可倒都洗啦!”
金河被“服务”得手足没个放处。拿起高马丽放下的书架看看,“哎,你哪儿找来这么个东西?”
“翠兰姐拣回来,我留下的。我天天抽时间看一会儿书哩。要不,和你、你们这些大学生,距离不就拉得远啦?”
“你们两个是搬家哩?还是盖房呢,这么久,房子都盖起啦!”乔二棒大呼小叫着奔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