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金河所料,禽流感来势迅猛猝不及防。发荣饲料公司因为经营的是饲料,又销往广东,首当其冲受了害。库存的饲料走不了,发出的饲料货款回不来。公司就象中了流感的鸡禽,一下子蔫蔫倒下了。
饲料公司一派狼籍。生产线停了,厂区,一片寂静。
仓库门敞开,存放的饲料胡乱堆在角落里。地下,散落着饲料袋。
仓库外,抛洒的饲料和着雨水横流。
只有麻雀们在喧闹、飞舞。
最是原料场这里污七八糟。城墙似的玉米垛,有的遮了苫布,雨点敲击;有的没有苫布,任凭雨淋。水流从玉米垛下蜿蜒流淌,任意泛滥。
没有来得及上垛的大量玉米包,一垛、一摞;一堆,一摊;倾圮破损的古长城一般,任风雨剥蚀。
苦力工们,有的呆在屋檐下,有的呆在工棚里,有的披了搭膊,有的将搭膊举在头顶,有的什么都没披挂,就那么雨淋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人人都沉默着,仿佛是在“遗体告别”的现场。
原料供应商闻风而动,将侯发荣告上法庭。就在雨中,警车鸣着警笛驰入厂区。经济警察将公司的汽车,主要生产设备全部查封。白纸封条一贴,就如同花圈上的缎条挽联。
侯发荣将家里的窗帘遮严实;客厅,卧室以及通往阳台、厨房的门全关闭了。连夜与金河、小马紧急商谈。
小马深感责任重大:“老板,是我没有尽到责任,没有牢牢记住你的警告!要是我们坚持款到发货,也不至于落到这步天地!”
侯发荣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公司是垮了,他完了!
“这不能全怪你,甚至不能怪吉根茂!吉根茂比我老辣,人家是成功地把风险转移到我们头上啦!不过,他也够戗!他的鸡爪子卖不了,那都得倒了垃圾呀!突如其来禽流感,这是天灾呀!”
金河还想找到一丝生机:“老板,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们还有那么多玉米呀!”
“那么多玉米,管什么用?那不是我们的玉米、那是我们的债务呀!就算那玉米是我们的,人家经济警察不封咱的设备,咱生产鸡饲料,谁买?转产别的,客户在哪里?何况,我们帐户上没有钱,只有债务!我们亏空几百万!几百万哪!”
金河说:“那些玉米,我们能不能退货、转卖一些,填补一点亏空?”
侯发荣连脸都成绿色的了:“金河呀,你不知这里头水深浅!转卖?你白给人看有人要没有?吉根茂的鸡爪子成了垃圾、我们的玉米就是肥料!玉米能退货吗?吉根茂给我们退回鸡饲料,我们要不要?人家要钱!已经有两拨上门逼债的了,明天、后天,会更多!墙倒众人推、鼓破乱人捶呀!”
侯发荣颓在靠背椅上,脸色灰白、头发蓬乱,一下子就老了十岁似的,看着让人心酸。
侯发荣突然炸尸一般弹起来:“来吧!来要钱吧!警察封了汽车、设备。银行封了帐户!来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金河要老板小声,小马指指卧室那厢。他们不愿惊动了老板娘。妇道人家,哪能顶住这阵势。他们不知道,苏彩花这阵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着这边的动静呢。
侯发荣拉开抽屉,取出一沓钱来:
“原计划公司赚了钱,给你们买汽车换手机哩,可倒好,没买来囚车手铐,算你俩幸运!手头这一万块钱,你们两个拿去分了!”
金河看看小马,把钱推回去:“老板,这钱,我们不能要!老板遇上这么大的事,我们不能分担,责任都让你独自扛着!老板娘还有身子。——老板娘没受什么惊吓吧?这套房子呢,不要紧吧?”
“彩花对我忠心耿耿,还给我怀上了儿子!她对得起我。我呢,也算对得起她!这套房子,我和她结婚时,办成了她的户主、还写了馈赠文件!真是天长眼,叫我侯发荣给彩花和我儿子留下一套房产!”
小马也表示不能要钱。
侯发荣骂上了:“你们两个,都叫人家要帐的拿走,你们就歇心啦?”
金河说:“要不这些钱,给苦力们平分了吧!快到发工资的日子了。”
侯发荣:“要发,秘密发,可不敢叫人知道。我么,就等着法院来抓我哩!抓起来,落个省心!就怕有人来邪的。彩花、还有我儿子,受不起那惊吓呀!”
侯发荣压力之下,再也撑不住,两行清泪淌了下来。
外头,苏彩花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嚎哭开来。
“发荣呀!你可不能出事呀!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