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知道兵马未动,须得粮草先行。他把老板娘苏彩花请到饲料公司的食堂,指挥那些男人们做饭。食堂里有了不花钱的大师傅,苏彩花也不必再独自受孤单。
一顿饭就把人们吃得眉开眼笑。
这时,金河站起身,开始动员。
“今天咱们要开工了!今天的营生,是玉米上垛。玉米那么沤在水里,看着叫人心疼!我家银河说,玉米是什么?那是粮食!那是我们的爹、你们的爹,一籽一苗、一锄一耙,种出来的!看着玉米烂粪不管,咱们是造孽!
“那么些玉米,我估算了,咱们这么些人手,大概得五六天。咱们无论如何,得完成任务、全部上垛!
“伙食,大家看见了。中午是大蒸馍、红烧肉!半上午、半下午,歇工时,加烙饼鸡蛋汤!
“至于工钱,大家放心。这头一天,工钱预付,一人三十!”
餐厅里,一时有如鼎沸。苦力们盼着就是厂子开工,有活儿做,有馒头吃,有钱挣。
原料现场已经腾开摊子。摆了道木,铺上了席片。
苦力工们憋了几天,浑身都痒痒。
四福旺在玉米堆那里架包,银河在这厢码包、摆置垛底。他们鱼贯扛包,就地将浸泡的玉米逐渐上垛。
金河披了搭膊,也来扛包。
四福旺迟疑了一下:“你就不用了吧?”
金河朗声说:“来你的吧!我干上一工子,完了安排晌午饭去。”
“这麻袋水湿淋漓的。”
“少废话,架包!”
金河扛包来到垛前。银河一见乐了:“哥,你的功夫还没撂下?”
金河分外高兴:“咱爹说过,咱们山里的种,生就的骡马骨头!祖传的这点功夫,不敢丢了呀!”
金河说的安排午饭,也是心里想妥了的事。他给“又一村”打了电话,把高马丽请来了。高马丽带来的还有另一位,小妹。
因为中间传话的小小芥蒂,小妹看见金河,把脸扭在一旁。
金河逗她道:“小妹,怎么气呼呼的?不愿意来吃我们食堂的大蒸馍?”
小妹冲他一句:“你才稀罕你们的大蒸馍!我是不放心我们高姐!你也不想想,什么时候了,来给你干苦力、扛大活!”
金河:“有你这么个贴身保镖,我还能不放心?”
他们说了一通,金河要《又一村》这几天专门供厂里盒饭。又方便、又省事,还不耽误你们工作,厂里照样交钱买饭就是!
高马丽笑笑:“你在《又一村》还有几千块钱,就算吃利息,我们也该供应你这儿几天盒饭。还马上就说到钱了!”
小妹说:“我们供应你们盒饭,那三千块,就顶饭钱!”
说定了,金河便领着她们两个到食堂去,与其他人认识。
苏彩花正在那儿指挥若定,白围裙白帽的,煞有介事。见到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猜到便是金河饭店打工的朋友们。
“这两个姑娘漂亮喜人的!金河,你从哪儿请来的?叫人家来做饭,可是委屈了人才啦!”
金河给她们一一做介绍。
高马丽打量着苏彩花,说:“早就听金河说过老板娘,那回扫了一眼,没仔细看。真是年轻漂亮、落落大方!”
苏彩花听这一说,也觉得好像见过:“哎呦,大妹子真会说话!你来给金河拆洗过被子吧?在哪儿工作哩?人家金河可是没给我们漏过一丝丝口风!”
小妹这时抓住了战机:“我们高姐在食品公司上班!和你们饲料公司的金河谈对象!都快结婚了!”
高马丽止住她。小妹挑战似的看金河。
金河连忙去看葱头、土豆、红烧肉。
苏彩花执了高马丽的手,更加仔细端详起来,看得高马丽都脸红了。
“真是郎才女貌,长衫子配了礼帽!你们可咋好福气,叫人羡慕呀!”
金河在那儿安顿半拉子盒饭的事,半拉子眼睛看着小妹,“好说,盒饭的事我找她。我们早就认识啦!”
半上午,苏彩花和高马丽、小妹等,抬着烙饼、鸡蛋汤来到原料现场,扛包的工地上。
玉米垛起到一定的高度,已经铺上了码板。六对半们在鱼贯扛包,一看送来了给养,而且是妇女们出现在“火线”上,苦力工们个个象是注射了兴奋剂,情绪高涨、加快了步伐频率。
四福旺呼叫垛顶的银河:
“银河!妇女们来到前线,你给咱吼喊起号子来呀!”
银河煞煞腰带,看看下面的女人们:“那我就我喊起来喽!”
——果然就喊开了干板号子。
“走不动嘛,跑上点儿;
腿打颤嘛,晃上点儿;
老玉米呀,黄金豆呀;
大蒸馍哪,管你够呀!”
干板号子的节奏里,苦力们扛包鱼贯上板,空身下板,一路小跑。大家主动要表现,早已忘记了疲劳。
苏彩花头回发现银河还有这把式,喜盈盈的在她的肚子上拍鼓点。一边来看高马丽的反应。
高马丽和小妹也被银河的号子、被苦力们这近乎原始的劳作,被这火热的劳动场面所感染。
四福旺那头又呼喊了。
“银河!大家嫌不过瘾!你给来段带劲儿的有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