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马丽原定要去引产的,临时又变了主意。
晚上收工,回到住地。高马丽双手反卡了后腰,在地下走动;看着已是不很方便。小妹给她打来热水,要替她洗脚。
高马丽不肯:“这可万万不行!我自己能洗!”
小妹说:“高姐,你不能过分弯腰啊!要是金河在这儿,我非逼着他给你洗脚不可!什么都不管,他太轻松了他!”
高马丽照例为金河解脱:“小妹,怀孕,说到底是女人自己的事。强调男方的责任什么的,其实都没什么用!金河他遇上了那么大的事,我是再不能给他增加负担了!”
小妹知道高姐总是让着他、顺着他、护着他!怀孕不用他管、引产不用他管,恐怕连生孩子都不用他管!
高马丽说:“小妹,我这两天还真想了。他要真的不管这个孩子,我一个人就不对这个孩子负责啦?”
因为高马丽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甚至能感到小生命的意图,要求母亲注意他的存在!
小妹一惊:“高姐,你什么意思啊?”
“小妹,几个月了,我,我实在是舍不得他了呀!我想留下这个孩子,这是我和他的孩子,都几个月了呀!”
小妹学着电影上的腔调说:“但愿这只是你今晚的一个念头。要不然,我去告诉金河!——怪不得金河有时发脾气!他不仅没房子,眼下连工作也没了。你这儿想要生孩子!你呀,这是给人出难题、出偏题、出怪题!”
金河赌一把的心思既定,就决定跑工商税务等部门把相关的手续先办下来。与发荣公司彻底脱钩,注册自己的公司。
当然,这首先就得请吃酒。
金河和弟弟一说,弟弟知道哥哥钱光了,提出是不是找四福旺他们借几个?
金河不同意:“千万不能!玉米成了咱弟兄两个的,沾光受害咱赌一把。万万不能拉扯别人!提也不要提!”
银河没有那么多心思,不懂,也不再问。自己避过一面,解开裤带,从裤带上解下一只黑色的尼龙丝袜,从里掏出几张钱。
“哥,这是五百!你先拿上!”
“我手头还有几百,凑合能请一桌饭。你的钱就不用动了。咱们最后赌输了,还得吃饭呀!”
为了请一方土地门神,金河又来托靠小马,让他出面帮忙联系,小马毕竟人熟。小马看他太手紧,慷慨支援了五百,让他点菜别太寒酸了,那都是吃出来的嘴。当然,“眼下你注册公司,不是发大财,而是找不自在,往侯发荣那个坑里跳,估计那帮人不会太难说话!”
金河一通折腾,说好说歹的,手续都办下来了。
重新做了一块“海通贸易”的牌子,挂在门口。没有放炮,没有剪彩,没有喝喜酒,一个公司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落地了。
公司的执照,金河在墙上比划比划,扔在桌上;
再拿起来端详一回,干脆锁在抽屉里。
金河精疲力竭,当了老板,连一点儿喜悦都没体会到。
天色阴霾;新老板石金河的脸色,犹如天色。
厂里依旧是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毫无生气。
第四部分